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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 ( 本章字数:2364) |
| 当理智的权威退让给武力, 炮火是愚人的最好的游戏。 就是在暴敌的疯狂的炮声里, 我们互道珍重,相视依依, 与守潼关的猛士握手,分离, 沿着黄土的大道走进豫西。 啊,这棉枣之乡,虞虢的古地, 也从轰炸认识了谁是仇敌。 千炮万炮向铁桥射击, 教黄河的水花随火花激起, 多少金钱,多少兵力, 只赚来,可怜,四乡八镇一致的愤激! 看,被炮声惊醒了的山林与险地, 再找不到,象当年的豫西, 那使行人胆寒的匪迹; “梁山”上的人心本就没忘了忠义, 这无情的炮声振起英雄们的正气; “舅子!丈人!”用着中原莽壮的语句, “去打,去打,跟鬼子拚去才有出息!” 可怜,疯狂的头脑还玩弄着飞机, 郑重的向小小的棉厂施用空袭; 好,不再种棉,我们改种高梁和玉米, 有饼子窝窝更好争这口气! 男人去打,女人种地, 连孩子们也快乐的戴上草笠, 帮着锄草,施肥,放牛,喂鸡。 男人去打,女人就担起劳役, 带着箩筐,扯着小妹或小弟, 走出十里八里, 从河东过到河西, 去搬石,修路, 或把高坡修成平地; 或者,赶着牛车,拉来沙粒, 晴天就防备上坏的天气, 在公路两旁一堆堆的堆起; 雨后,把黄沙盖住稀泥, 教汽车飞快的输送东西。 啊,这可爱的人民,可爱的土地, 都在抗战中啊显出了奇迹! 是战争,还是在梦里? 看,静静的枣林一望无际, 微红含笑的枣儿把树枝压低; 看,田上的清风抚弄着麦稷, 把丰年的风声到处传递; 看,没有时装,不懂什么妇女问题, 那些梳辫儿的村姑,黄面的婆媳, 会代替男人,比男人还要精细, 把天时,地利,与人和配齐! 当我们在枣林里休息, 那安闲的树影,与香甜的空气, 仿佛是在渊明的诗境里; 当我们到枣林里去避空袭, 老幼都匆忙的把牛马掩避, 静美的田园,紧促的呼吸, 赤裸的顽童把手脚抓紧了大地; 这忽静忽动,忽缓忽急, 这田园的诗景与杀人的利器, 使现实与梦境缩短了距离; 这不是梦,而是个谜, 历史的美丽是它的谜底! 我们是愚痴,还是秀气? 谁敢断定,敢断定的必遭打击! 生活的斗争是历史的延继, 五千年不止,因为我们永不休息! 不休息,不休息。 今天,我们的人,我们的牲口,连我们的园地, 都拿出那永不死亡的力气! 这简单的谜迷住了东洋的智力, 只好用炮火飞机安慰自己! 噢,炮火,炮火,飞机,飞机, 一路上,我们看见炮火的劣迹, 一路上,我们迎送着空袭。 啊,魔鬼的聪明值得感激, 替魔鬼宣传的是它自己! 巨大的铁桥,在陕州,在文底, 都在魔鬼发疯的日子饱受轰击; 在白天,还是阴惨的夜里, 炮的声,炮的次数,炮的炸力, 每个村童都记得清晰, 这一代,世世代代,永不会忘记! 在陕州,当我们正从车站走向城里, 听着河涧桥边石水相激, 远望着山城的衰残的美丽; 那黄的山坡,绿的田地, 恐怕呀还留着斑斑的血迹; 当中条的血浪杀声向大河波递, 这静静的古城曾看见侵略者的魔旗, 也看见,噢,谁能不牢牢紧记, 敌兵在绿草黄波里挣扎着最后的呼吸! 我们正赞美那光荣的中条战役, 晴美的空中波动起杀人的信息; 一眨眼,地面上已没有人的踪迹, 给屠杀的鬼使以诅咒的静寂。 车站上,以在徐州,在开封的炮火里, 抢救机车与车辆的勇敢精细, 敏捷轻巧的都找到掩避。 一会儿,那毒狠的银鹰已到河堤, 安闲的旋转,忽高忽低, 分开,集合,合而复离, 最后,以恐怖的呼啸,显出毒狠的得意, 准确的把炸弹投在空地。 十龄的小儿被破片殃及, 短短的白裤已如血洗。 自发的老人,是祖,是父?将他背起, 老人无言,孩子低泣, 默默的,缓缓的,在大家的愤怒里, 走向绿阴中的短短的草篱, 啊,走向永远的血的记忆! 这默默的老人,是作生意? 还是种着薄薄的几亩田地? 要不是这横祸奇袭, 也许一辈子不晓得国事的危急? 今天,默默的把孙儿背起, 默默的,他可是认识了谁是仇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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