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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观剧 ( 本章字数:2379) |
| 抗战,抗战,全民族的热血急潮! 是地震,是山崩,是海啸, 一切在动摇, 伟大的动摇! 一切,一切也都在改造, 高兴吧,同胞! 难道血会取巧, 口会造谣? 不是真的吗:机枪已代替了大刀, 炸弹已代替了画戟长矛? 连我们的歌唱,不是也以易水萧萧, 代替了儿女情长,淫柔的歌调? 是呦,高举着自由解放的旗号, 怎可以没有歌声,没有欢笑, 没有艺术的热情配备着枪炮? 高兴吧,艺术在欢呼狂叫, 艺术在血中找到它的正道; 什么雪月风花,一笔勾销, 血的花,红的月,才是我们的情调, 正义的激扬,敌兵的残暴, 才是我们的课题,我们的报导; 这战斗的,新生的艺术,使古国的思潮, 古国的喜怒悲笑, 都由老迈龙钟变作慷慨年少! 谁再去细染轻描, 画些纤巧的花卉虫毛; 谁再去弄那些哀艳的词调, 教小红低唱我吹箫; 我们是在争战,我们的愤火中烧, 我们要歌,象那史诗里的英豪, 把生命托寄在战场,声震九霄, 我们要画,画出人壮马骄, 在原野,在沙漠,在河套, 人疾如箭,马涌如潮; 我们要写,墨是血,笔是刀, 把英雄的事迹,胜利的信条, 铭刻在历史的心上,使千秋百代永远崇高! 就是因为这样的需要, 这样的战争与艺术的谐调, 我关心着戏剧的改造。 在西北的园地,话剧才刚长出嫩苗, 由陕甘直到河套, 那悲壮的秦腔是普遍的爱好; 而长安,正如平津之与京调, 又是秦腔的首都与领导。 今天,开封与太原正饱尝淫暴, 男女伶工相继西逃, 秦腔的姊妹也都在长安锣鼓喧闹。 没有看过秦腔,也没有听过河南的音调, 这学习的机会怎能放掉, 我去听,我去看,我去比较, 可惜没有时间向内行领教, 不知道音节,也不知道技巧, 我的批评只受我个人的指导。 悲郁是秦腔的基调, 象水在峡中,激而不暴, 水音在山的回音里,一片惊涛, 悲壮沉雄,不象京梆子那么轻狂浮躁, 可是举动太毛, 锣鼓乱吵; 歌腔雄浑,动作轻佻, 不中节的锣鼓又使动作无效! 再加上白口的急促,脸谱的粗糙, 使浑厚苍茫的气息变作村野繁闹! 在长安,秦腔的派别一老一少: 老派里,古腔古调,不变丝毫; 新派里,把新的内容化入原来的圈套。 老班里,三天一次《武家坡》,五天一次《哭祖庙》, 口授心传,只有叛逆才敢改造。 新班里,把实用视为最高, 大胆的给抗日的英雄穿靴扎靠。 这宣传的热心,有它的功效, 人们也并不因绿脸红袍, 就把愤激变为好笑。 不过,剧词太文,道白急躁, 剧情的新鲜,不是感动,成了唯一的号召, 假若,更加强一些民间的情调, 由最俗的语言见出文艺的技巧; 假若,更大胆一些,从改进而创造, 抛弃那些张飞式的夜战马超, 而由民间的所需供给抗战的教导, 利用民间的故事,插入歌谣, 也许能更亲切,更多实效, 从抗战中给秦腔找出新的路道。 拿蒲州梆子和秦腔比较, 我不晓得哪一个更老, 河北的梆子腔,我却知道, 是从蒲州传来而加以改造; 这未经改革的老腔老调, 没有秦腔的雄沉,可也没有京梆子的激躁, 更可贵的是大面还有相当的重要, 旧剧的演变,无论是梆子二黄与汉调, 生旦越红,大面越潦倒, 在京梆子班中,他可怜的变成三路的配角! 可是在蒲州班里,还有他独立的旗号, 那声调的雄沉,动作的大方与老到, 使我狂喜,如见至宝! 假若教他,以他的气魄和声调, 扮演起民族的英豪, 他必能在抗战的宣传上得到功效。 同时,我也为他愁锁眉梢, 啊,社会上趣味的低级,都市中生活的无聊, 会把油头粉面的小旦捧入云霄, 而把黄钟大吕之音由冷淡而弃掉! 对河南梆子,我不敢称道, 它使我感得一切的角色都是小丑的情调! 假若这才真是民间的爱好, 就更应当马上去改造, 在那浓绿的南洋群岛, 我看过马来人的戏剧与歌蹈, 每一出必有个小丑打趣乱闹, 据说,原始的戏剧都是开开玩笑! 为了民族心理的健康,与抗战热情的开导, 我希望,河南的梆子并不与马来同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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