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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6442) |
| 亚曼饭店台北行馆二楼会议室里,今天的气氛很不寻常。 鲜少出现在饭店季会的总经理大人,今天竟然突然莅临!没人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今天的会议,连分馆副总经理马胜声事前都没接获任何通知。 所以,打从会议开始大家报告的情绪就如上战场般,紧绷到极点,好不容易,终于到了会议尾声,总经理亲自做结语── 「下个月阿酋王子来访注意两个重点,一,保全中心全力配合先遣维安人员做好一级戒备;二,王妃喜欢吃的台湾荔枝严选最高等级无限量供应。」 「是,我会亲自督导。」身为分馆负责人的马胜声战战兢兢答着。 「过两天捷联集团执行长入住亚曼台北更不能怠慢,这关系到亚曼与捷联未来签署合作案的成败,据日本行馆报告,魏执行长是个工作狂,管家必须24小时待命随时提供支持。」 「是,我已经交代三名资深管家轮流待命。」向来严厉对待下属的马胜声,现在面对上司也只能点头如捣蒜,额头上汗珠直冒。 不能怪他汗如雨下,印象中从他上任到现在三年多,年轻总经理到台北分馆参与的会议应该不超过五次,大多是年终业务总检的大型会议,像今天这种例行季会,远在澳洲的总经理竟然飞过来参加,让人不做其它联想也难。 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马胜声脑子里不断转着。 话说,亚曼饭店集团在亚洲素有「总裁行宫」封号,由旅澳华人沈立炎创立,标榜行动企业总部和最贴心管家服务,十多年来早已成为亚洲顶级商务饭店的翘楚。 第二代掌舵者沈亚昕近几年创立全球亚曼智慧行馆,提供无线云端服务,更将亚曼行馆名气推向巅峰,其中管理严谨、赏罚分明是亚曼得以维系最佳质量的原因。 这也就是为什么总经里突然莅临台北行馆会让大伙精神紧绷。 会让老总突然来突击检查,一定是有人闯祸出事了。 「总归一句,近期饭店即将入住的重量级人物很多,各部门严阵以待不准有任何闪失。」 「是,总经理!」 「好了,今天会议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去忙吧!」 年轻总经理快速下达结束会议的命令,马胜声紧绷的情绪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看来,似乎没他想象的有什么大事发生。 「企行部郝副理请妳留下。」 怎知,大伙才松口气开始往外移动,老板竟突然冒出这一道命令。 鱼贯离去的人群因为这一句话全数停住脚,而突然被点名的女生也愣了愣。 果然有大事发生了! 「总经理,您找郝副理有什么交代吗?需不需要我陪同?」马副总额头上的汗珠又飙出来了。 他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但,企行部到底闯了什么祸?没听到有什么争议性的广告词啊!饭店也没接获棘手的房客申诉案,为什么要单独留下郝副理。 「不用了,你下去吧!」 「总经理,如果企行部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请您直接指示,我们会立刻改进。」 「我说没事,你们全下去。」年轻老总脸上露出不耐,挥手示意他离开。 「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马胜声只得无奈地与其它主管离开屋子。 房间里,只留下刚被点名的女孩面对大老板。 *** 房里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一直到门被关上。 会议中不苟言笑的大老板慢慢走向女孩,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许多,嘴角还扬起微笑。 女孩则看着要她留下的男人,眼眶慢慢泛红…… 「小猫,最近好吗?好像又瘦了。」一只大手掌突然往女孩头上胡乱拨弄一番,透露着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哎呀……」原本泛着泪的俏脸,因为那宠爱的动作而破涕为笑。「我很好,你怎么突然来台湾?」 「妈很想妳,要我过来看看妳。」沈亚昕看着妹妹,不懂为什么岁月似乎完全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纤若无骨的身材配上甜美稚气的脸蛋,简直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我也很想妈,这几天我打好几通电话给她,但她都没接,她又出国了吗?」 郝蔓茹!不,应该叫沈蔓茹的女孩撒娇抱怨着,果然如她所料,又是妈咪派老哥来探她班。 「妈没出国,她住院了!」沈亚昕注意着妹妹听到这话的表情。 「妈住院了!怎么会!她怎么了?!」果然如他所料,郝蔓茹马上露出惊慌神色。 「别慌,妈很好,只是摔倒了,我们那个天兵妈妈为了拍摄一对小鸟,爬上围墙,结果一个不留神脚一滑摔下来,就脱臼了。」 退休后迷上摄影的母亲常为猎取一个好看画面搏命演出,六十几岁的年纪还学人家飞檐走壁,唉…… 「哎哟!怎么会这样。」虽然大哥说得轻松无比,但做女儿的心还是揪在一起。「除了脱臼还有伤到哪里吗?有其它内伤吗?」 「妳看妳急的,既然那么想妈,那回家住好不好?」沈亚昕提出老妈第N次交代的命令。 「我的家在台北!」一听到老话题又起,女孩忧心的表情稍缓,取而代之的是烦躁的眉头。 「小蔓。」 「哥,别劝我,当初是爸要我立下切结书不准回家的。」 「那是一时的气话,爸从来都不想跟妳断绝关系,是妳自己太好胜了。」 「是他太在乎门当户对了,他只喜欢照他安排生活的女儿。」当初就是为了抗议父亲的门第之见,所以婚后她干脆直接在台湾身分证上从夫姓,沈蔓茹就这样变成郝蔓茹。 不过在澳洲出生的她,澳洲护照上倒没改姓,毕竟,结婚后她根本没机会回澳洲。 「唉!我们别再争论这个,都过去了。总之,这几年爸已经没有那么难沟通了,他很惦记妳。」 「我知道这个台北分馆是你们为了我才设立的。」嘴里虽还气愤父亲当年的反对,但心底却也知道他还是疼爱着她。 没进亚曼前,因为是外籍新娘,所以她只能教教英文打零工,一直到亚曼在台湾开分馆才有正式的工作,总说一句,如果没有董事长的同意,光老哥这位总经理一个人,是无法决定到哪里开设分馆的。 只是,当年父女俩决裂的争执主因到目前还是无解…… 「妳只是一小部分原因,爸跟我都认为台北本来就需要亚曼行馆。蔓,妳现在可以算是离婚了,就回澳洲让哥照顾妳好吗?」老妈也希望藉这次机会唤女儿回家。 「我没离婚,谁说我离婚了?」沈亚昕不经意的一句话又惹得女孩情绪波动。 「别激动,沈小蔓,就我了解,台湾法律配偶失踪三年就可以声请离婚,哲瀛都失踪四年多……」对这个小他近十岁的小妹,父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沈亚昕是绝对的宠爱。 好快,哲瀛出事都快五年了,妹妹也受苦五年。 「我不要声请离婚,我不要!」郝蔓茹先是失控否决,随即语气坚定地宣示道:「我是郝哲瀛的太太,是郝太太!」 「小蔓,哲瀛不会回来了。」沈亚昕将手搭在妹妹肩膀,轻声说出事实。 那场意外,没人相信失踪的人回得来。 「……」一句话,让原本强抑的泪水终于倾泄而出。 大哥说出了这些年来她心底最大的恐惧──他,不会回来了! 沈亚昕叹口气将妹妹拥进怀中,轻轻拍着背安慰着,对这个从小宠爱的小公主满心不舍…… 唉~~老天爷真看不得完美人生吗?! 叩叩! 悲伤气氛中,会议室的门在两记敲门声后突然被推开。 「对不起!」 相拥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什么事?」沈亚昕慢慢放开妹妹,表情严肃地瞪着来人。 「对、对不起,总经理,是、是郝副理的小孩……」被老板眼神吓得浑身发抖的柜台妹妹,连话都说不齐。 「湸湸!」听到儿子的名字,郝蔓茹立即冲向前。 「湸湸怎么了?」 「他被车子撞了,然后被抱走了……」 *** 台北市立医院。 「郝湸的家属!」急诊室里走出一名护士,对着门外轻喊着。 没人有反应。 「郝湸的家属!」 还是没人有反应。 女护士眼神向四周巡视一圈后,直接走向离门最远的高大男人。 「你是郝湸的家属吗?」 印象中是这个家伙抱小孩进来的啊!干嘛不吭声?! 不能怪她这么会「认人」,谁教这个男人的外表那么引人注意,先别说那又高又壮的身形在台湾不多见,光他右侧脸颊连结到耳边那一道浅咖啡色疤痕,就令人印象深刻。 真可惜啊!好好一张脸…… 「好亮?」 那是什么东西?被询问的男人愣了愣,表情不解。 「你刚才送过来的小孩制服袖口上绣着这个名字啊!你不是他爸爸吗?」 「不是。」男人皱下眉,终于回过神。 好亮!他刚才撞到的小鬼名字叫好亮?怎么会有人把小孩取这么怪异的名字? 「那他的家属在吗?」阿嬷级的护士接着问。 「我派人去找了。」 护士阿嬷似乎不太喜欢听到他的答案。「小孩伤口太深需要马上缝合,要打麻醉剂,医生必须了解他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 「这我不知道,不能直接问他吗?」他听到哭声,那小鬼应该还没昏倒。 「先生,小朋友才三、四岁,你觉得他会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吗?」护士阿嬷白他一眼。「可以请你尽快找到他的家人吗?小孩的伤口满大的。」 这个家伙空有好看外表,但智商一定有问题。 「我……」看看手腕上的表,男人脸上出现复杂表情。 可恶,老李怎么还没回电呢?! 「先生!」好了!他的举止惹毛护士阿嬷了。「你赶时间要离开吗?是你撞到小孩的厚?你现在想肇事逃逸?」 这人既不是父亲,又不是家属,却送被车撞伤的小孩来医院,不是肇事者是谁,不帮忙赶紧救人,还敢不耐烦的看表。 「不,不是的,我没有要离开。」护士阿嬷的话让男人一愣,连忙解释,「我刚才叫司机回去现场找人了,应该马上到。」 该死,这老李到底在做什么! 终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欧克斯!你还好吗?」急诊室门口匆匆忙忙走进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看到他立刻跑过来。 「伟成,谢谢你赶过来,这里的事可能得请你帮忙处理一下。」从未亲自处理过这类事件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没问题!让我来。护士小姐您好,我是这位先生的律师,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事吗?」 「先生!我需要家属同意书。」护士阿嬷不耐烦地看着两个帅男,直摇头。 这些人当她刚才说的话是空气啊!果然好看的男人多数也没好脑袋。 「对不起,魏先生的司机说他已经请饭店的人去查小孩的父母亲是谁了,应该马上会过来。」陈伟成将刚才和司机通电话后了解的状况说一遍。 「那到底还要多久?小孩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护士小姐,可以请通融一下,由我签名吗?医药费全数由我负责。」从刚才被训话多次的魏齐雍忍不住提出建议。 怎知── 「你是小孩的家属吗?你可以负起全部的医疗责任吗?万一引起过敏休克怎么办?」护士阿嬷冷冷地看着他,一想到刚才这家伙频频看表想落跑,对他的印象就是好不了。 面对护士的咄咄逼人,魏齐雍也有些动怒了。「我不是小孩的家属,也不知道能不能负医疗责任,只是你们一定要等到家属签名才可以动手救治伤员吗?」魏齐雍越说越严厉。「那万一伤者流血过多休克又该怎么办?贵院这样墨守成规的就医流程反而会害了患者,事情应该有更有效率的处理方法。」 「这……」护士阿嬷被问得无言以对,也发现自己竟然被训得微微发抖。 这家伙板起脸来的气势还真像三军统帅,好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 还好,这时急诊室大门又冲进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及时解除双方的对峙。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伤员小孩名字叫郝湸?」 「妳是他的家属吗?」护士阿嬷问。 「我是他妈妈,请问他怎么样了?」 「妳是他妈妈?」护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女孩是妈妈?她几岁?18?还是19? 「对,我是郝湸的妈妈,请问他还好吗?他现在在哪里?」匆忙脱下亚曼制服外套,套着一件棒球夹克的郝蔓茹表情虽强作镇定,但语气中全是慌乱,眼睛更像哭过一样又红又肿。 护士阿嬷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小朋友现在还好,请问妳的小孩有没有对药物过敏,我们必须马上麻醉,缝合伤口。」 「他之前没对药物过敏过,请问伤口很大吗?」 要麻醉缝合伤口!天啊!郝蔓茹光听心都快碎了。 「没过敏前例,好,那请妳在这里签名,外面等一下,我们马上缝合伤口。」 「谢谢妳,麻烦妳了,麻烦妳……」迅速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郝蔓茹随着护士一直走到诊间门口,对着已关上的门板频频鞠躬拜托。 *** 看着直盯急诊室门板举止无措的年轻女孩,一旁的两个男生同时露出不忍的表情。 魏齐雍则是联想到那部美国喜剧电影──「好孕连连」里的十六岁高中生妈妈。 「妳好,请问妳是好妈妈?」 护士说小孩叫好亮,那他母亲应该就是好妈妈吧!身为捷联企业华文律师兼台湾区代表,陈伟成觉得自己有义务先来处理善后事宜。 「有事吗?」郝蔓茹回过头胡乱瞥一眼,注意力又放回急诊室内,现在能引起她注意的只有急诊室里的动静。 「妳好,我叫陈伟成,是我们送小朋友来医院的……」 一句「是我们送小朋友来医院的」话都还没说完,郝蔓茹倏然转过身,表情一沉。 「是你送小朋友来医院的!你是猪啊!你到底有没有常识!撞了人应该打110,不是马上把人抱走。」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妈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像发了疯的母狮子。 不能怪她发飙,从饭店听到儿子被撞又被抱走,她的心简直像五马分尸一样撕成碎片。 「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遇到绑匪,以为小孩被假车祸真掳人,我以为……我以为湸湸不见……」说着,她的声调中出现浓浓的鼻音,受到惊吓的眼泪开始狂飙。 目睹事件经过的饭店门房只来得及记下车号,眼睁睁地看着撞人的车辆又把人载走。 就是这样的危机报告,让饭店内一群人全乱了方寸,急得像无头苍蝇。 而身为妈妈的郝蔓茹更像失去魂魄一样整个人傻在案发地点。 看着突然发飙的漂亮女生,陈伟成赶忙解释,「对不起,好太太,我的当事人只想赶紧让小孩就医,情急之下才会忘了报警……」 「没人这样处理事情的,你们真的是愚蠢,真的是笨到极点……真的是混蛋……」郝蔓茹气得全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全,回想到刚才紧绷的心情,只想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飙出口。 「小姐!请妳注意妳的措辞!」突然,后头有人发出一句不友善的制止。 郝蔓茹愤怒转身,倒想看看是谁现在敢来惹她,怎知── 她这一转身,本来骂着又顺又溜的嘴巴,突然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而充满怒火的眼珠子则瞪得像两颗玻璃弹珠又圆又大。 「哲瀛……」她整个人完全被吓到僵直无法动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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