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1358)

  晚上十一点多,瑞阳园区寂静幽暗,仅有几名行色匆匆的路人,多半是留下来加班的科技公司员工。
  除此之外,经营可丽饼摊的凌初蕾也要忙到这个时候才能打烊。
  “唉,今天的生意真差,剩下那么多东西,明天怎么办?”她绑着马尾巴,一身轻便的休闲服,无奈的看着剩下来的原料,脸色灰暗,低声咕哝,“开幕以来,这几天都这样,接下来若是没好转,就麻烦了。”
  叹口气,她把东西放进冰柜。
  “唉,小蔷姊说科技园区有许多宅男,生意一定好,可是她没想到很多男生不爱吃甜点。”
  小巧秀致的五官在日光灯下仍不减美丽,只可惜美丽的容颜始终覆着淡淡的哀愁,原本应该欢笑的花样年华,为了担起家计,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开怀大笑是什么滋味了。
  好佳可丽饼闪烁霓虹灯的招牌在夜幕中显得耀眼,那招牌是精心设计过的,就是要在阳刚味十足的科技园区里让人看过一眼便难忘。
  当初找这个点,看中的虽然是一楼店面外的骑楼,但是房东人很好,除了店里留一个空间当作仓库放杂物,还愿意让她们挂上招牌,小摊子要有吸引人的招牌才显眼。
  有独立的招牌,有骑楼遮风挡雨,还有空间堆东西,她的可丽饼摊虽然只从下午三点营业到晚上约莫十一点,但是运用上比起一般流动摊子更理想。
  当然,理想的摊子需要花费更多的本钱……唉,还好有小蔷姊帮忙撑着,连那不便宜的招牌也是在她的坚持下才有的。
  到底有没有效啊?这块招牌花了不少银子哪!
  凌初蕾走出来,站在招牌下,微扬起头,仔细的凝望,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她秀丽的五官映照出不同的神采。
  身材修长纤细的她孤零零的站在人迹稀少的大街旁,痴痴的仰望上方,时而摇晃马尾巴,时而蹙起秀眉,嘴巴喃喃自语,远远看过去,美人倩影与后方高低错落的楼影恰好形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这时,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从远方开了过来,后座的伟岸男子情不自禁的说话了。
  “司机,麻烦在前面那个小摊子前停一下。”
  “前面?雷先生,你是说好佳可丽饼?”司机不太确定的问。
  “没错,就是那里。”
  不一会儿,车子在摊子前停了下来。
  “啊!”凌初蕾吓了一大跳,迅速转身,看着西装笔挺的年轻帅哥打开车门,走出车子,狐疑的开口,“先生,请问你……要买可丽饼吗?”
  “呃……其实……”雷竞驰拉了拉西装外套,精锐的眼眸发现摊子上的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如果你已经休息了的话……”
  “没有,我还没有打烊。先生,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可丽饼?我马上做给你。”
  有做生意的机会,凌初蕾说什么也不放过,白天生意够差了,现在补一点也好啊!
  “我都可以,看你这边最好吃的是什么?”
  刚下飞机的雷竞驰已经很疲惫,一心挂念着晚上财务部门在赶财务报表,根本没有吃点心的心情。
  “请问要几份?”她手忙脚乱的把刚放进冰柜的东西再拿出来。
  “嗯……三十份。”他想到此刻加班的财务部员工大概有三十个,就当作加班奖励吧!
  “啊?三十?”她讶异的抬起头,微张小嘴,怕自己听错了。“三十份可丽饼?”
  “对,刚好给加班的员工当点心。”雷竞驰微笑的说,看着她跑进跑出,马尾巴甩来甩去,好可爱。
  “喔!原来如此。你等一下,我马上准备。”大方的绽放笑容,凌初蕾开心得想要跳起来。
  本来以为一天赚的钱不够付房租,没想到在打烊前突然冒出大金主。
  哇哇哇!三十份可丽饼一共两千多元呢!太开心了。
  “先生,总共两千四百元,算两千元就好,以后要常来买喔!”她边忙碌边说,荡到谷底的心情直线上升,笑容甜美的看着帅哥。
  “还有打折啊?这么好。”雷竞驰回以灿烂的笑容,掏出皮夹,翻找钞票。
  “呵呵……数量多就有折扣。”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台币,因为刚从国外回来,只有零散的外币。唉,我想想看,这……这该怎么处理?”他收好皮夹,笑得好尴尬。买东西竟然没有台币,糗毙了。
  司机来到他身边,“雷先生,要不然我先去领钱借给你。”
  “不行,怎么能让你先出?何况这附近连家超商都没有,这么晚了,四处找提款机太麻烦了。”雷竞驰深思一会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这样好了,小姐,我在名片上签名,明天麻烦你到我的公司找我收钱,可以吗?”
  “啊?名片?凭名片可以收钱?这……”凌初蕾不禁傻眼,暂停手上的动作,虽然涉世未深,但是也不至于笨到相信一张名片可以当凭据收钱。
  “安啦!小姐,雷先生可不是没名没姓的阿猫阿狗,他是雷氏集团的总裁,也是继承人,你听过雷竞驰吗?这个名字常常出现在报章媒体上。”司机跳出来挂保证,又说又比,“你看,那边四栋连续的三十几层高楼就是雷氏集团,明天你直接去找雷先生,没问题的啦!”
  “啊?连续的四栋高楼?那里啊……”凌初蕾依循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有四栋相连的大楼,宏伟壮观,不禁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它们分别是仁、义、礼、智四栋大楼。”司机热心的解释,“你看,现在还亮灯的是礼栋,顶楼就是总裁办公室,明天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喔,我知道了。”她直盯着亮灯的大楼,确定它的位置。
  “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为难。”雷竞驰谦虚的颔首,深邃的眼眸直瞅着她,“都怪我没注意,才造成你的麻烦。因为我刚下飞机,本来要立刻回公司开会,也没想到要买什么东西,是被你家的招牌,还有……嗯,总之,我就是注意到了,也算有缘吧!”
  他没说出的是,其实是被她站在霓虹下的倩影吸引。
  “呵呵……以我这样的身分地位,不可能贪区区两千元,明天你来我公司,我会额外付给你小费,好吗?我难得买甜点,一买就遇上你,何不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次?”
  “对啦!雷先生绝对不可能骗你两千元。开玩笑,光是那四栋大楼就值多少钱?”司机继续为他的老板说话,“安啦!明天你到公司拿钱就是了。”
  “你?雷竞驰?”凌初蕾拿著名片,端详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帅气挺拔的手工制西装,浓密的黑发梳得整齐有型,双眼炯炯有神,微微挑起的薄唇配上高挺的鼻子……没错,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浑身散发出贵族的气息,绝对来自卓越非凡的大户人家。
  “是,我是雷竞驰,很高兴认识你,可丽饼小姐。”恭敬、客气的点了下头,他扬起迷人的笑容,流露出吸引人的气息。
  她撤下心防,相信他了,把名片收起来,放心的说:“好,我相信你,明天一定过去,至于三十份可丽饼,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关系。”雷竞驰看向司机,“等一下你先送我回公司,然后过来拿饼,直接送财务部,他们今晚加班。”
  “好,交给我办就对了,你放心,一定妥当的。”司机弯腰,打开车门,“雷先生,请上车。”
  “小姐,谢谢你。”上车前,雷竞驰还刻意倾过身子,微笑的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这么忙,我们明天见,晚安。”
  “好,晚安,再见。”挥挥手,凌初蕾笑笑的送客。
  这男人真的好帅、好迷人,若是能再见他一次,再跟他说两句话,多跑一趟路收钱也值得。
  晚上,她把名片小心翼翼的包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睡觉,不仅是怀抱着最爱的新台币,还有那一点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期盼。
  呵呵……帅哥嘛!谁不想看呢?
  ※※※  ※※※  ※※※
  第二天,凌初蕾赶在开始营业前,拿著名片来到雷氏集团收帐。
  “小姐,麻烦你,我想找雷竞驰先生。”她站在一楼的柜台前方,客气的开口。
  “找雷竞驰?”柜台小姐一脸疑惑,微蹙眉头,“小姐,请问你是?”
  “喔,我姓凌。雷先生跟我约好了今天见面,他说我直接过来就可以。”
  “凌?凌小姐,你说是雷先生跟你约好了?”柜台小姐低喃几句,面有难色,随即以锐利的眼神扫视她全身上下。
  “是啊!我上去不会很久,拿了东西就走,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好吗?”
  柜台小姐戒慎、狐疑的表情让凌初蕾变得紧张,感觉要见到雷竞驰本人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抱歉,雷先生若是跟人有约,通常总裁秘书会先通知我们,今天我们并没有收到指示。”柜台小姐露出制式的笑容,轻轻颔首,然后摇头,“非常抱歉,恐怕没办法帮上你的忙。”
  “可是我真的有事情找他,而且他也跟我说好了,我没有骗你,小姐,麻烦你帮我打通电话,让我跟他说。”
  “打电话更不可能,总裁办公室有一定的规矩,我们都按规矩走。”再次摇头,柜台小姐勉强微笑,“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
  吃闭门羹的滋味很不好受,虽然柜台小姐说话温柔,态度也很客气,但是眼中透露出的怀疑,就是把她当骗子看待。
  凌初蕾的心一点一点的冷却,眼前的状况完是她完全没设想到的,然而为了收到钱,再不舒服,也要厚着脸皮坚持下去。
  “拜托,我不是来闹的,是真的有事。”
  “有事?既然你有事,怎么没跟秘书先约好?”柜台小姐耐心的跟她说明,“不管多大的事情,一定都要透过秘书安排,才能见到总裁。小姐,请问你找雷先生究竟有什么事?”
  “我……我是那个……”凌初蕾结结巴巴,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慌了,连信心也都崩溃。
  该怎么说?谁会相信一个吃惯山珍海味的大老板会在小摊子买东西?
  再说,大老板付不出两千元才令人匪夷所思,她要如何向一板一眼的柜台小姐解释?
  唉,错了,早知道不应该让他赊帐,随便跟他要个值钱的东西抵债都好。
  凌初蕾十分后悔,想到两千元可能收不回来,白花花的钞票飞了,简直心如刀割。
  “怎么?不方便说吗?”柜台小姐眼看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叹口气,“那真是没办法了,不好意思,请你先离开,后面还有人要洽公。”
  “不,我一定要见雷先生一面。拜托,帮我打通电话,他知道我是谁。”
  死也不走,凌初蕾心意已决,今天非要到钱不可。
  “小姐,你这样不是为难我吗?”柜台小姐耐心用罄,声量也变大了,“拜托,行行好,我也是公事公办,你再闹下去,我只好请警卫了。”
  “小丽,发生什么事?”负责维安的警卫听到争吵声,连忙赶过来,“咦?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想见雷竞驰先生。”凌初蕾看着警卫,恭敬的说。
  “找雷先生?你?你找雷总裁?”警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姐,你知道雷先生是谁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他。”
  “我知道他是大老板,但是他欠我钱,是他自己签了名,要我拿著名片来找他收钱。”没办法了,凌初蕾只得把名片拿出来,递到警卫的面前,“就是这个,雷竞驰亲自签名,日期是昨天,看到了吗?这总可以当证明,让我上去找他了吧?”
  “唔……这个嘛……我看看。”警卫接过名片,翻过来,再翻过去,反反覆覆看了几遍,然后迟疑的问:“小丽,你认得雷总裁的字迹吗?这是不是他的字啊?”
  “字迹?”叫做小丽的柜台小姐低声咕哝,“我连他本人都没见过几次,他的帅脸都不太能百分之百的确认了,何况是字迹?”
  “说得也是。”警卫点点头,“我们人微言轻,哪有资格看到总裁写的字?”
  “真的!这真的是雷先生亲笔签的名。”凌初蕾强调,“我没必要骗人,只要收到钱,我马上离开,不会打扰雷先生,拜托。”
  “嗯……”警卫把名片还给她,耸耸肩,“小丽,你说怎么办?万一是真的……”
  小丽沉吟半晌,提出折衷的办法,“这样好了,我先打电话给总裁秘书,让她上去,是真是假,让李秘书判断好了。”
  “嗯,先这样吧!”警卫点头,等她打完电话后,转头看着凌初蕾,“来,我带你去搭电梯,往这边……”
  他引领她往里面走,原来必须搭乘总裁专属电梯,才能到达雷竞驰办公的楼层。
  哇!好漂亮的电梯。
  独自踏进金光闪亮的高速电梯,仿佛置身科幻电影场景,凌初蕾好奇宝宝似的东瞧西望,这才真切的感受到雷竞驰的经济实力大大超乎寻常。
  虽然昨天晚上从他的谈吐穿着就猜测他是所谓的社会菁英人士,但是她所认知的老板、总裁,都是电视或小说上看到的,概念十分模糊。
  直到今日,踏进高耸气派、富丽堂皇的大楼,从柜台小姐和警卫的戒慎恐惧,和这座仿佛科幻电影场景的专属电梯,才让她对富豪人士有了明确的认知。
  用力捏著名片,她不禁又后悔了。
  早知道不应该打折,两千四就两千四,四百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对她可重要了,面粉不断的涨价,四百元可以多买一些面粉啊!
  凌初蕾的思绪还在转动,电梯门当的一声打开了。
  一踏出去,她看见门口站着一名神情冷漠的女人。
  “你好,我姓凌,有事情找雷竞驰先生,可以帮我通报一下吗?”她客气的开口。
  “你找雷先生有什么事?”女人的眼神冷冽,口气也很冷,一直挡在她的面前,就是不让她再往前移动。
  “我……我来向雷先生收钱,两千元。”凌初蕾吞了吞口水,眼前这女人板着一张脸,冷得让人发颤,好像谁欠她几百万。
  “两千?你说雷先生欠两千?台币两千?”女人边说边向前逼近,把她逼得几乎撞到电梯门。
  “是……是啊!”凌初蕾伸出手,推了推她,“你让我站进去一点好不好?挤在这里很难过。”
  “小姐,请你现在就搭电梯下去。”不容分说,秘书下逐客令。
  “为什么?我还没收到钱耶!等我拿到钱,当然马上下去。”搞不清楚状况,凌初蕾把名片递到她的眼前,“你看,昨晚雷先生亲笔签的名,他要我凭这张名片来收钱,是他亲口说的。”
  “呵……你一定搞错了,雷先生没有这个习惯,之前从来没有过,有的话,他一定会先交代我。”
  “可是这是真的啊!你让我见他,他亲口说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凌初蕾急了,迈开步伐往前冲,想找到雷竞驰,直接跟他要钱。
  护主心切的秘书直觉反应,用力推她的肩膀,砰的一声,她的背部撞上电梯门,一阵剧痛袭来,正要撑住往前,又被秘书推了一把,她还没站稳便摔到地上,双手双脚直接撞击冰冷又坚硬的石板地,立刻淤青肿胀,痛到不行。
  “噢!好痛……”凌初蕾吃痛的坐在地上。
  “走吧!再不走,我就叫警卫了。”
  “你……你怎么可以推人?太过分了吧!噢,好痛……你连求证一下都不必吗?这明明是雷先生签的名。”
  被推了两次,一次撞电梯门,一次摔到地上,她的手肘和膝盖都好痛,痛到眼泪快要飙出来。
  “你一直往里面闯,我职责所在,当然要挡。”秘书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还有,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足以采信,雷先生不可能连两千元都没有,他也从来不在外面赊帐。告诉你,我当秘书这么久,别的不说,诈骗集团见多了,昨天才有女人哭着上来,说她怀了我们总裁的孩子呢!你说,我每天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女人,还要不要工作啊?”
  “你……”凌初蕾坐在地上,想站也站不起来,“你既然是秘书,应该善尽责任,把我手上的名片拿进去,也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肯帮忙?”
  “小姐,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秘书是我的专业,不用你教。”秘书不为所动,“身为总裁的秘书,当然要帮他严格把关。”
  “只是送名片进去,跟严格把关不抵触,我可以在外面等,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凌初蕾努力说服她。
  “没必要,你那张名片,拿去骗别的呆子,别想骗倒我。”
  当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秘书按住开门钮,示意她进去,“下去吧!不要再啰唆,否则等一下警卫上来,很可能要送你到警察局去继续编故事……”
  “喂,你不可以这样,我还没收到钱,你把雷竞驰叫出来。”凌初蕾使力按住电梯门,大声吼叫,“雷竞驰,你骗人,明明说好今天要还我钱,你说话要算话啊!喂,雷竞驰,听见没有?还我两千元……”
  “你闭嘴!不要叫了。”秘书再次用力拉扯,把她推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快速下降。
  怎么会这样?他连两千元也要赖帐吗?不想付钱就明说,干嘛耍人?
  两千元,很多耶!节省一点,可以吃很久。
  噢,手好痛,都撞到淤青了,脚也好痛,唉,晚上还要站很久……
  凌初蕾好不甘心,好气,气到好想哭。
  一再抚摸受伤的手,她感觉委屈和不满,盈眶的泪水霎时滑落脸颊。
  她哭着走出雷氏集团总部,不知道走了多久,眼泪仍止不住。
  拿出手机,她按下一组号码,接通的那一刻,忍不住大声哭出来,“小蔷姊,我……我被骗了,呜呜……他……他不给钱,还打人。”
  “什么?谁?谁敢骗你?哎呀!你不要一直哭嘛!慢慢说,我给你靠,不要怕。来,把事情清楚的告诉我……”
  ※※※  ※※※  ※※※
  好不容易打发了啰唆的老妈,雷竞驰按了按太阳穴,藉以减轻方才被老妈轰炸的疼痛感,然后专心的阅读刚出来的公司财务报表。
  这时,桌上的专线电话铃声响起。
  “哎?不会吧?人才刚踏出去,马上又来电话轰炸?雷夫人,你会不会太夸张?”
  他逃避似的撇开脸,不想接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停了。
  又隔了几秒钟,公事包里的智慧型手机发出悦耳的流行歌。
  雷竞驰根据歌曲,确定不是老妈打来的,连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小贱贱,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啊?堂堂一家公司的大老板,竟然连两千元的可丽饼钱都要欠,人家上你公司去收款,还被你那三八秘书打到两腿两手都是伤,你那是什么野蛮公司?!老板的眼睛是瞎的吗?你请的那个是什么脑袋破洞、外加精神失常的烂秘书?气死人了!现在是什么社会啊?再有钱的人也要讲道理、讲文明,你的秘书说什么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电话线彼端的人连珠炮似的骂个不停。
  “你……喂,等等,你是谁?小蔷蔷?”
  雷竞驰被骂得一头雾水,在脑海里搜寻记忆,拥有这种骂人不词穷、不跳针,还不必换气的高超绝技,且敢称他为“小贱贱”的人,唯有他的大学学妹袁立蔷。
  他们多久没联络了?
  毕业后,仅有几次在喝同学喜酒或校友会场合见过,最近一次是在飞往上海的班机上遇到她当班,抽空聊了下彼此的近况,顺便交换手机号码。
  “这么久没联络,怎么一打来就骂人?上次才警告过你不准再叫我小贱贱。”
  他摇头苦笑,学生时期的浑号怎么能再拿出来叫?糗死了。
  “说你是小贱贱,你就是小贱贱,告诉你,当初我帮你取这绰号还真是取对了。”袁立蔷的火气没消。
  以前他们喜欢一群人到雷竞驰家的大别墅开派对,总是听到乡音很重的雷爷爷叫着他的乳名“小竞竞”,古灵精怪的袁立蔷故意曲解雷爷爷的乡音,硬把“小竞竞”喊成“小贱贱”,从此就喊他“小贱贱”了。
  不过这么难听的浑号只有她敢叫,其他同学没那个胆子。
  毕竟袁立蔷也出身富裕之家,个性豪爽,活像男人婆,同学堆里,只有她可以跟雷竞驰平起平坐,可惜他们两人都好强,仿佛男人对上另一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来电。
  “喂,都说不要再叫了,你说话不算话。”
  “你给我闭嘴,别想狡辩。”袁立蔷继续骂下去,“哪有人当秘书,却连自己老板的字迹都认不出来?不能确定字迹,她不会打内线电话向你求证一下吗?她这样莫名其妙的乱打人,以雷氏这么大的集团,人家可以告死你们,那个笨女人有没有一点常识啊?到底你是怎么训练员工的?人资部请的总裁秘书脑子里装大便吗?笑死人了!告诉你,就不要让我……”
  “好好好,你先不要激动,让我好好的把事情搞清楚。”
  雷竞驰心里已经有谱了,昨晚买给财务部门当消夜的可丽饼,人家拿着签名名片上来收钱,而坐在外头的秘书,脑子破洞的李纯真小姐,怕是把人家当成诈骗集团给轰了出去。
  唉,说到这个李纯真秘书,他只能摇头再摇头。
  当初母亲强力举荐,直夸她聪明能干,他完全看不出她哪里聪明能干,搞了半天,原来她是雷氏一位退休老臣的孙女,母亲说人家为雷氏打拚了一辈子,给他的孙女一个秘书职位一点也不为过。
  从头到尾雷竞驰就认为不妥,秘书毕竟是个重要的职位,李纯真时常仗恃着祖父的势力,不按规矩办事。
  对她,他早就很反感了,但是在母亲力保之下,做儿子的也只能勉为其难,如今当真出了乱子。
  看来这次他不能心软,非将她铲除不可。
  “我怎么能不激动?可丽饼摊子是我出的点子,地点是我找的,资金我有出,装潢我也有参与,经营的人是我最知心的好姊妹,你敢倒初蕾的帐,等于就是倒我的帐。”袁立蔷怒气冲天的大骂。
  “什么?那间好佳可丽饼是你投资的?”
  雷竞驰有点讶异,袁立蔷的家境十分富裕,喜欢吃好、用好,享受顶级生活,学校毕业后,很自然的挑了女生最向往的空姐工作。
  怪了,以她的身价,怎么会去做可丽饼这种小生意?
  “没错,我算是有股份,主要是为了帮我的好朋友。”袁立蔷解释,“初蕾家里有困难,父母亲欠下大笔债务,跑出国躲债,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没特殊专长,做点小生意糊口过日子。”
  “原来如此,那位负责的小姐就是你的朋友啰!”
  他想起昨晚买饼的情景,看不出来粗犷得像个男人婆的袁立蔷会有那么娇弱的好姊妹。
  “对啦!我们小本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偏偏又遇上你没良心想吃霸王餐,好好一个人上门去收钱,竟被打得手脚都受伤!人家是白白净净的女孩子,万一留下疤痕,你要娶人家以示负责吗?”
  “开啥玩笑,还娶她?!这样就要娶人家以示负责,那我要娶的女人恐怕有几货柜了。”雷竞驰摇头失笑,心想,袁立蔷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对,我知道你女人缘超赞,不过现在没心情听你夸口炫耀自己的男性魅力。”
  “轻松一下好不好?开开玩笑嘛!你这么爱生气,小心长皱纹。”他耍嘴皮子,企图缓和对方激动的情绪。
  “唉,难怪我要生气。初蕾不像我,她的脾气很好,个性又非常善良,或许不会追究,但是你了解我的脾气,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你我是好几年的朋友了,一句话,你怎么赔偿?你说了算!”
  “初蕾?是可丽饼小姐的名字?听起来挺特别的。”
  初蕾、初蕾……初绽的蓓蕾,跟她外表给人柔柔嫩嫩的感觉颇相配。
  “没错,我朋友叫凌初蕾,凌驾的凌,大年初一的初,蓓蕾的蕾,好听吧?”
  “嗯,名字果然很好听。”
  “你的笨秘书弄伤了一朵美丽的蓓蕾,小贱贱,你给我好好的负起责任,要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哼,我袁立蔷可不是好惹的,你应该很清楚。”
  “是,没人敢惹你这朵带毒刺的蔷薇。”雷竞驰释出最大的诚意,“我看这样好了,亲爱的小蔷蔷,本人亲自上门向凌小姐道歉,奉上高价赔偿,再加最高档的米其林法国餐,以美食美酒向她赔罪,还有……”
  “嗯,还有呢?”袁立蔷追问,显然还是不满意,“这些很平常,再想点特别的。”
  “唉,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来,或许凌小姐有自己的想法也说不定,到时我亲自问她的意见。”
  “好,我相信你的诚意。”袁立蔷重申立场,“你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药费、整型美容费……你自己凭良心看着办。”
  “放心吧!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会不清楚吗?”雷竞驰信心满满,“一定让你满意的。今天下了班,我就带着钞票和我一颗赤诚的心亲自去道歉,要是道完歉,你还认为不周到,我随便你处置。”
  “嗯,暂且相信你。还有,既然我的可丽饼摊子在你公司附近,顺便麻烦你多帮衬一下生意,科技园区里多半是呆头鹅宅男,雷氏里面的女生比较多,有机会帮忙推销一下,拜托啰!”袁立蔷毫不客气的叮咛,彻底利用老友。
  “呵呵……我尽量。”雷竞驰笑得很尴尬,心里清楚得很,雷氏之所以女员工特别多,还不都是冲着单身多金的他而来的。
  “OK,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啊,时间到了,我差不多要去机场待班。小贱贱,我的可丽饼摊子和初蕾就麻烦你了,再见。”
  “放心,你去忙吧!再见。”
  打发了活像古代女侠,专门路见不平讨公道的袁立蔷,雷竞驰二话不说的按下内线电话,打算要解决脑袋破洞的秘书。
  “雷先生,有事情吗?”李纯真娇滴滴的问。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个好佳可丽饼的凌小姐来收两千元台币?”
  “啊?两千元?可丽饼?我……是有啦!不过我以为……以为她是……”李纯真知道大事不妙,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以为她是拿假名片来骗钱的吗?”雷竞驰的语气很冷,讥讽的说:“那张名片上有我的亲笔签名,很明显的字迹,你没看到吗?”
  “呃……签名?我有稍微……稍微看了一下,那个……我以为是模仿的,因为总裁从来不会让陌生人拿名片来请款,所以……”
  “笨蛋!我的字迹,你会认不出来?”他火大了,“有点脑子好不好?谁会为了区区两千元伪造签名?就算你有怀疑,也可以拿进来让我亲自看看,没必要乱打人,还把人家弄伤了。”
  “我没有弄伤她,我没有,是她想冲进办公室找你,我一直拦着她,才发生拉扯……我不是故意的,总裁,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好,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跟我确认一下?”
  “不行啊!雷夫人交代过,她要和你谈很重要的事情,谁都不准打扰。雷先生,我哪有胆子把雷夫人说的话当耳边风?我……我也是很为难的啊!”
  “呵……你是领谁的薪水啊?雷夫人是我母亲没错,不过她没权指使你,你是我聘雇的员工,只需要听命于我,听她的就误了大事。”
  “我……”
  “现在好了,惹出大事了,你弄伤人家,又赖了该付的帐,万一她上电视台爆料,雷氏还要不要做生意?”
  “雷先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对不起,呜……”李纯真吓得哭出来,哀求的说:“我下次一定听雷先生的指示,不会再犯这种错误,请你原谅我。”
  “做我的秘书,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犯错的机会。”雷竞驰愈说愈火大,气怒的吼道:“早说了秘书这职位不能开玩笑,我妈当初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可是你摸着良心数一数,你究竟干了多少蠢事,犯过多少错误?”
  “呜……对不起……”李纯真自知闯下大祸,痛哭不止。
  “你现在去人资部办离职手续,明天不必来了。”雷竞驰怒不可遏的挂断电话。
  可恶!人笨没药医,多留一天都是浪费!
  想到无辜的凌初蕾,她好意让他赊了两千元的帐,竟然无端惹来惊吓和皮肉伤,他实在过意不去。
  下班时间一到,雷竞驰开着最新的宾利轿车,驶向园区另一端的好佳可丽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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