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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8484) |
| 在醒来时,贝君颐发现自己在医院里,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雷昀希担忧的眼神。 “嘿,你醒了。”他的手抚过她苍白的脸颊,俊颜上露出微笑。“感觉怎么样?” “我晕倒了?” “嗯。” “真不中用,过去我不曾晕倒的。”她自嘲一笑,就要起身。 雷昀希坚定的大手,将她按回床上。 “别起来,你手上还吊着点滴。” 贝君颐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插着针管,连接这一瓶葡萄糖点滴。 “医生说,你晕倒的原因,是血糖太低。”他的声音有着一丝粗哑。 “是吗?”贝君颐垂眸,唇角噙着一丝讽笑。 她自己知道,真正让她晕倒的原因,不单是血糖太低而已,雷明彦的背叛,对她而言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想到雷明彦,贝君颐心上又是一痛。 或许晕过去也是好的,晕过去,就不会感觉到心坎上的痛…… 打完点滴,稍事休息后,贝君颐在雷昀希的搀扶下走出医院。 “麻烦你送我回家,谢谢。”上车后,她闭上眼睛,像是非常非常疲惫。 雷昀希发动了车,将车子驶出医院,重新回到车流中。 他一面开车,一面分心注视着贝君颐。她今天脂粉未施,素着一张雪白玉颜,缩在副驾驶座上,看起来好小好小,宛如脆弱的水晶玻璃人儿。 脆弱--认识她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的脆弱。 她给他的感觉一直像个公主,她裙下尽是臣服的男人,她被众人捧在掌心里,受尽疼爱与娇宠,连镁光灯都喜爱追逐着她。 但今天,她却被打败了。输的这样彻底。 打败她的,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看见,她合起的眼睫上,悄悄地沁出一滴泪。 她是那么要强,连哭也没有声音。 雷昀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股冲动,想将她楼入怀中,吻去她的眼泪,更想要折回那栋公寓,将雷明彦拉出来痛揍个几拳。 当车子停下时,贝君颐以为到家了,但睁开眼,外头却是朴拙的日式庭园。 “这是哪里?” “你需要吃点东西。”他简单地说。 下午三点钟,他们是唯一的一桌客人,靠窗而坐。 窗外是日本典型的“枯山水”庭园,碎石铺就,繁华落尽,无花无果,无因无由。 餐点很快地送上来,小碟小皿布满一桌子,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色。 桌子中央,放了一盘河豚刺身,半透明的河豚生鱼片质腴鲜美,在漆黑的圆盘上排列如盛开的白菊,并附上独门特调的梅酱。 绛红色的梅酱,被小心盛放在景致的碟子中,有如暗红的一颗心,被暴晒过腌渍过,最后还被人搅得软了碎得一塌糊涂,一如现在的她…… 贝君颐没动筷。 见她不动筷,雷昀希也不动筷,亦不催促。 时间不知经过多久,软壳蟹味噌汤在等待中逐渐冷去。 雷昀希终于在一片死寂中,打破沉默。 “不吃吗?” 贝君颐不语。 “还是觉得饿坏自己,比较符合哀悼的心情?” 这句话,使贝君颐的眼眸掠过一抹怒气。 现在回想起来,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拥有过爱情?雷明彦对她的背叛,竟是没有一点歉意。 “失去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我该庆祝,怎么会是哀悼?”举起筷子,她开始进食。 雷昀希暗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肯吃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贝君颐看似一切如常,但也很不正常。 白天,她依然去上班,下班后,她便直接回家,哪里也不去。 以往,贝君颐下班后都是与雷明彦一同吃晚餐,当他工作忙时,她便与朋友相约,或是应邀参加参会、酒会,自从与雷明彦分手后,一夕之间,她对那些再无兴趣。 仰慕者的花束,仍一如往常的送来,只是她再也不看。 晚餐时间,贝君颐换了居家服,沉默地坐到餐桌旁。 今晚恰好三姊妹同时在家。贝怡文与贝露琪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透着忧虑,她们都觉得,自那天雷昀希将晕倒的大姐送回家后,她好像一日一日的憔悴下去。 “大姐,你怎么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贝怡文忍不住问道。 “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只是觉得这阵子比较累,没什么。”她淡淡带过。 “雷大哥知道吗?他好像很久没来了呢……” 听见妹妹问起雷明彦,贝君颐脸色一沉。 “今后不要再提起这个人,我跟他已经完了!!” 贝怡文吓得噤声。 从来大姐谈到雷明彦都是眉目含笑的,怎么忽然间,连提都不许提了? 一旁的贝露琪心里也疑惑,但当她见到大姐那样决绝的神情,贝露琪也不敢多问了。 那一天,贝君颐草草吃完晚餐,便又把自己关进房内。 怡文与露琪两人面面相觑。 “会不会是和雷大哥吵架了?”露琪猜测着。 怡文摇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大姐从来不和雷大哥吵架的,就算是使使小性子也不曾,何况她连‘完了’这种话都说出口,我怕……事情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 “该不会是分手了吧?”露琪放下筷子,显然也没什么胃口。 “我很担心大姐,我从没看过她这个样子,她自尊心又强,在我们面前什么也不说,这样闷在心里,要是闷出病就不好了……” “是啊……”一筹莫展的怡文,也不由叹气起来。 就在这时,电铃响起。 “我去开门。” 反正也没胃口,露琪放下碗筷,前去应门。 “啊!是昀希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雷昀希,露琪就松一口气。 以前她总觉得雷昀希给人一种距离感,虽然他总是笑着,但其实一点也不容易亲近。但自从那一天,虚弱的大姐被雷昀希送回家后,他天天打电话来关切大姐的状况,使她觉得他是个好可靠的人。 “露琪,君颐在吗?”雷昀希微笑着。 “在!她在房里。”露琪唤来陈妈,“陈妈,麻烦你去跟大姐说一声。” “好。”陈妈应声,连忙进屋通报去了。 昀希与露琪一同走进屋里。 “你姐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的笑容一敛,“可是,她很不快乐,昀希哥,你知道我大姐和雷大哥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望着露琪担忧的眼神,内心有着些许歉意。 他是知道一切,但他们之间的事,只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也不是他这个局外人能说的。 雷昀希拍拍露琪的肩。“别担心,我先去看她再说。” “嗯。” 雷昀希与露琪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贝君颐冷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不见!叫他走!” “可是,雷少爷已经……” 看见雷昀希,陈妈有些尴尬。 “我说了我不想见他!” “君颐,是我。”雷昀希在门边道。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 “原来是你。抱歉,我以为是--”她咬咬下唇,没再说下去。 她还以为,雷明彦会来负荆请罪……这样的自己,好傻好天真。 咽下那抹苦涩,她对陈妈与露琪道:“没事了,让我和雷昀希说说话。” 雷昀希走进贝君颐的房中。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四柱大床,铺着pratesi珍珠白滚着紫罗兰色缎边的床单,房间的一角放着妆台,妆台上有各式保养品、香水与常戴的首饰,充满了女性气息;靠墙的一侧是面书架,书架旁有扇小门,那里应该是她的专属更衣间。 她的房间有扇落地窗,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贵妃椅,椅上散乱地放着几本书。贵妃椅旁的小几上,还放了一瓶红酒与一只水晶杯,杯里犹有未喝完的酒液,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圆形的阳台,此刻,落地窗正大敞着,轻纱如某种狂乱的羽翼在空中飘舞,略带寒意的风不断灌入室内,使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凄冷。 “窗子开得那么大,你又穿得单薄,要是着凉怎么办?”雷昀希顺手将落地窗关上。 “我已经不是你哥的女友了,你不需要这么关心我。” 雷昀希转向她,面容冷肃。 “我关心你,与雷明彦无关。” “抱歉……”贝君颐垂眸,“我只是想吹点风,或许这样可以让我的脑子清醒些。” “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却显得有些飘忽。 “我想弄清楚,我和雷明彦这十年来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那么,想清楚了吗?” 她摇摇头,苍白的笑脸上,有着疲惫的痕迹,她瘦得下巴都尖了。 从前的她,像牡丹;现在的她,却似幽兰。 “我们两家是世交,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明彦,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他,我曾相信他就是我命定的人,当他主动开口要我与他交往时,我是那么开心,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只是想不透,我对他的心没有改变,什么时候起他却变了?” 贝君颐倚窗而立,一双无神的大眼望着灰暗的天空。 “这几天的夜里,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总想弄清楚,我和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好不容易朦胧入睡,却又好像听见手机响,怕是明彦打来,连忙下床去接,才发现手机根本没响过,原来那只是我的幻觉……” “我变得痛恨看见日出,每一天的日出都在提醒我,今天又是一个没有他的日子;我变得喜欢日落,因为当太阳下山之后,我会松一口气,告诉自己:很好,贝君颐,你又捱过一个没有他的日子,你做到了,你赢了……可是以后呢?” 贝君颐自嘲而笑,但笑到最后,不知为何眼泪竟滑下脸颊。 雷昀希蓦地大步上前,将她搂进怀中。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颈间,仿佛有着炙人的温度,穿透了皮肤,一路烫进他的心。 她伏在他肩上,哀哀痛泣。 那样的哭泣,仿佛是经过长久的忍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可以让她卸下心防,纵情哭泣。 自雷昀希认识她以来,不曾见她哭过,她的眼眸总是明亮,宜嗔宜喜的唇角总是含着笑,而这一刻,她不是眼冠群芳的贝君颐,只是个伤心的小女人。 雷昀希抱着贝君颐,却感觉像是抱着一具快要粉碎的躯壳,雷昀希惊骇着,明明她在他怀中,为什么却觉得她似乎一点一点地消失?他荒谬的感觉她的心仿佛正慢慢地碎裂,她好似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死去…… “君颐!”他悚然而惊,将她抱得更紧。 他不能失去她。 不知道谁说过,爱是成全,所以他成全她,把伤痛留给自己。 他爱恋她那么多年,是因为她始终过得幸福,所以他能说服自己退让,只在远处望着她,可是雷明彦却狠狠的伤害了她。 早知道他的成全换来这样的结果,他一开始就不该退让!如果她是他的,他不会让她哭成这样! “别哭……求你,别哭……” 贝君颐没听见。 倘若她听见,她会明白爱她的男人甚至比她更痛苦更脆弱。 她所有的感官,都像是沉没在深深的海底,自动隔绝了一切。 这样好,自我封闭使她感觉安全,再也没有人能伤她的心,她也就不会再感到痛苦……如果可以,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 “君颐!”他惊唤。 有那一刻,雷昀希感觉到她的心退得好远好远,他觉得她的心是那样接近死亡的边境,了无生趣,他有种恐怖,觉得就快要失去她。 雷昀希把心一横,捧住她泪痕狼藉的小脸,吻住了她那被泪水浸透的失色双唇。 他吻着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吻着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贝君颐对他的吻毫无所觉,悲伤如同汪洋大海般铺天盖地,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她所感所见只余泪影迷离。 “君颐,看着我……君颐……” 他再度俯下身吻她,倾尽所有的深情,他要她的反应,将她拉出隔绝自我的窠臼,他不允许她自绝于所有人之外。 慢慢的,贝君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柔情的索求,让她回到自身的身躯。 她眨了眨眼睛,落下一串晶莹的眼泪,她的目光不再空白,她逐渐意识到温暖,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如此温暖…… 闭上眼,她不想抗拒,这个吻,这个怀抱,令她感觉自己被深深的怜惜着,温柔的抚触,一点一滴地涤清了她悲伤的心。 眼泪仍然奔流着,那是由心坎上流淌而出的泪水,她不知如何能止住,但她知道,她需要逃离自己,需要忘却,只有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她才能将痛苦且残酷的现实阻挡在外,她不能也不愿想起那通彻心肺的背叛。 雷昀希感应到她的意识逐渐清楚,准备要撤开。 但贝君颐不肯。 一察觉他就要退开,她圈住他的颈项,加入他,回应他,只求这一刻的延长。 她的投入,使雷昀希的气息开始不稳。 她碰触他,妖娆的娇躯紧贴着他,她的纤指,盲目地寻找他衬衫的纽扣……她在玩火! 雷昀希咬牙,率先抬起头中止这个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捧着她的脸问。 他不是圣人,而她又是他深深爱恋的女人,他想要她,但前提是--必须是她真的想要这么做! 贝君颐抬起泪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盈满了心碎与痛楚。 “我知道……” 雷昀希痛苦的闭了眼眸。 他太过了解她,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抱住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就快要碎成一片一片了……”她悲伤地啜泣。 不需要更多言语,雷昀希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没有想过,他与贝君颐的初次,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是因为相爱,仅是为了逃避痛苦。 她躺在床上,长发在白色床单上散开,有如一汪黑色流泉。 他望住身下的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泪眼,眼中有怜惜、有不舍,还有更多从未诉诸于口的爱恋。 从不敢奢望能拥有她。 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以为自己只能深埋这份感情。 而今,她却躺在他的身下,要求他的抚慰。 他是这样爱她,即使今晚的一切只是一种利用,他亦甘心情愿。 当他解开彼此的衣衫,修长的身躯叠上她,他的吻落在她肌肤上,他的每个抚触带给她甜美的抚慰。 他与她十指交缠,无意间触到她的那枚尾戒,闪耀的钻光刺亮,他停顿了一下,最终选择漠视。 他吻她的方式,抱她的方式,仿佛是相爱已久的情人。 忽然间,她的目光朦胧了。 温存不知何时起变得狂野。 在他的怀抱中,仿佛可以隔绝伤害与风雨,这一刻,她竟感觉自己是被人所珍惜深爱着,温存得有如美好的梦境,帮助她抽离,帮助她逃避。 眼泪不知何时停止了,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雷昀希不再自制,贝君颐放开所有矜持,回应他的吻,在这时刻里,她竟傻得想要留住时间,想要停贮在这虚幻的天堂,宁愿长醉不愿醒。 但是当他要进入她时,不知为何她像是被闪电给击中,迷离的神志蓦地清醒。 “不要!” 她忽然侧过身,环抱住自己,害怕地蜷缩起来。 她是如此的空虚,想要什么来填满自己,但在这一刹那,她惊觉自己做不到。 “对不起……我没办法……” 贝君颐啜泣着,在迷蒙的泪眸中看见雷昀希凝重的俊颜。 “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做。”他掠开她的发,淡淡地微笑。“什么也别想,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点点头。 事实上,她也无力再思考,她觉得心力交瘁。 雷昀希起身,贝君颐却拉住他的手。 “别走……” 雷昀希迟疑了一秒。 如果他有理智,他不该留下来。 但是当他望见她脆弱的眼眸时,他知道,他无法在此时理她而去。 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大手由她的背抚摸至纤腰,然后扣住她的腰肢揽入自己怀中。他的动作无关乎情欲,只是单纯享受静静想拥的安宁。 贝君颐依偎着他,在他怀里一点一滴地平复自己。 他是这样温暖,当他拥着她,她倾听他的心跳,那稳定而有力的搏动,使她感到安全。 “睡吧!”雷昀希低语。 片刻后,贝君颐的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 她睡着了。 雷昀希望着她带泪的睡颜良久,眼神复杂。 这一夜,就让他伴着她入眠,因为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倾过身,雷昀希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低语:“我爱你。” 这一觉,睡得沉,一夜无梦。 贝君颐醒来时,亮丽的阳光早已洒入房间,暖着她的床。 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边扬起淡淡的笑,只觉数日以来的疲惫,因为这一夜的好眠,舒缓了许多。 她动了动,发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影。 像是意识到她的醒转,他回过头来。 “你醒了?” 贝君颐忽地一僵。 雷昀希?! 昨晚的一切,忽而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过。 她与雷昀希,他们竟差点…… 压抑回喉间的呻吟,她抓着羽绒被紧掩在胸前,缓缓地坐起身来。 雷昀希那双善于洞察人心的眼眸,并未遗漏贝君颐脸上的表情,她闪避的眼神,刺痛了他的心。 贝君颐望着雷昀希,他早已穿着整齐,仿佛他站在那里,就只是为了等她醒来。 神志清醒的这一刻,她其实有些无措。 经过昨晚,她才真正“看见”他。 若说雷明彦是俊逸斯文的贵公子,那么雷昀希……雷昀希,他是很难归类的,他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他没有正式的工作,有好几个没念完的硕士学位,行踪飘忽不定,但他有自己的一套价值信念。 他的唇总带着似笑非笑的弧,他的眼波流转间似一朵清莲,一笑动人心,此外,他还有一双不驯且微微上扬的眉;他不像雷明彦总是西装革履,他穿着衬衫牛仔裤,脚上穿的是马汀靴,外罩一件骑士风格黑色皮夹克。 “你醒来很久了吗?”贝君颐轻问。 “嗯。” 其实,他没说实话。 昨晚,他一夜未眠,这一夜太宝贵,他只想记忆她沉睡的容颜。 他走近她,在她床前一步停下,看见她的大眼中闪过微微不安,心中有些酸涩。 他们的身体曾如此亲近,但两人的心还是有距离。 贝君颐咬咬下唇,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 “我后天要去日本,我接下了法拉利车队的工作,负责F1赛车的撞击测试。” 她讶异着,心底涌现一种陌生的情绪,但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怎么这么突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上个礼拜。” 贝君颐微怔。他怎么一直没告诉她…… 不,不是他不愿告诉她,是因为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对周遭的一切失去感受力。 “去多久?” 他微微一笑,她终究是关心他的。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你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贝君颐,自信,耀眼,情场得意。” 他倾身向前,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还是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好好保重,贝大美人。” 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他转身离开。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雷昀希走了。 当他离开后,贝君颐觉得房里的暖意都消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雷昀希的离去像是带走了她的一部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一种巨大的伤痛席卷了她,而那种痛竟比失去雷明彦更甚。 咬住下唇,贝君颐抱住曲起的双膝,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空,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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