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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字数:13816)

  「他要回来了。」
  正喝着咖啡的徐仲茵微微一愣,面露疑问地看向好友。
  「谁?」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她哪知道谁要回来了?
  潘巧佩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再说话。
  看着她那样子,徐如茵灵光一闪地接连上同学的思维。
  「那个男人?」看见她点头,徐如茵微微皱眉,有丝意外。「他回来找妳?他恢复记忆了?」
  一想起这段往事,她还是觉得命运捉弄人啊!
  四年前她这个同学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恋曲,对象是个有着二分之一华人血统的混血儿,热恋的两人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决定要结婚,可偏偏男方的家人大力反对,坚持给潘巧佩一个隆重婚礼的男人只好飞回美国大力抗争,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没有消息。
  原以为是潘巧佩遇人不淑,碰到了个花言巧语的爱情骗子,说什么家里反对婚事,其实都是假的!却没想到经过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男人回国后出了场车祸,外伤虽然不严重,遭受撞击的头部却让他遗忘了部分记忆。
  因为他的失忆,论及婚嫁的两人也因这场意外而分开了!每次看到被留下的潘巧佩,她总是忍不住怜惜她多舛的命运。
  「没有。」潘巧佩小脸黯淡,神情有点沮丧。「是公事。」
  「小姐,妳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就想说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兴致,居然约她出来喝下午茶,果然是有事。
  「先前我工作的饭店不是被收购了吗?」看着徐如茵恍然大悟的模样,潘巧佩也不禁苦笑。「是的,就是他家的公司。」
  徐如茵真是无语问苍天啊!命运真的玩他们玩上瘾了吗?
  「那妳打算怎么办?」她怎么想,就只有「麻烦」两个字。「如果当初他真的是因为失忆而没回来,那现在也不会记得妳;如果当初他只是抱着玩玩的恶意没回来,那现在再见面也只是多伤心而已。」
  徐如茵实事求是地分析之后,叹了口气。
  「妳考不考虑辞职?」她不觉得两人再见面是件好事。这四年来,潘巧佩好不容易走出阴霾,她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
  潘巧佩摇摇头。「饭店给的薪水很好,而且在大家都这么紧张的时候,我不应该离开。」这就是潘巧佩,胆子也许不够大,但是相当富有正义感。「我想,他应该忘了我了……没关系的……」
  听她说得迟疑,徐如茵倒也没试图戳破她的不确定。
  「是吗?妳确定妳应付得来?」当初潘巧佩被抛下时的痛苦,徐如茵都看在眼底,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当年她还真怕潘巧佩会寻短,幸好潘巧佩终于走出来了,现在又要回头了吗?
  她对那男人用情这么深,即使他不记得她了,她能忘记先前的一切吗?
  潘巧佩又再度沉默,好半晌才开口。
  「对于他,我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她轻声地说,垂下的眼眸不带情绪。「我只想好好过生活,不再让大家操心。」
  四年前自己的模样吓坏了不少人,也让身边的人担心不已,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徐如茵忍不住叹息。
  「我是不希望妳见他,不过如果妳觉得没关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她认为两个人若再见面,肯定横生枝节。
  「我也会把他当成陌生人的。」曾经痛苦过,但家人及好友给了她最大的支持,也给了她努力下去的勇气。「之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试图去提醒他回想,我自己也不会想的。」
  徐如茵看着潘巧佩,还是只能再一次地问天──开什么玩笑啊?
  ★★★
  位于台北市区的春临饭店,行政办公室内一大早就看到不少高层主管来来去去的,每个人脸上都是难掩的紧张。
  也难怪大家要紧张了,自从一个月前春临饭店被美国的冯氏集团收购后,大家就一直在猜,该有的「人事整顿」何时会展开?
  没想到,正式签约发布收购消息后,美国那边的集团总部却没有大动作,来台签约的经理也只是匆忙地带了些饭店营运报表数据,只待了一星期就飞回美国。
  直到三天前,美国总公司才发出通知,即将有人「出巡」,而且来头还不小,正是集团一年多前新上任的执行长、冯氏家族的现任继承人。
  一时间,整间饭店鸡飞狗跳,为了即将到来的贵客准备着。
  「小佩,资料都备齐了没?」饭店二十一楼的秘书室里,现任的总经理不敢放松地跟自己的秘书做着最后挣扎。
  自己能不能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都看这次的表现了!虽然收购时,冯氏集团说了不会对饭店内部推行裁员,但是一场人事地震应该是免不了的,身为最高主管,颜泰海觉得自己应该是排名第一上场的。
  「都备齐了。」和其它人的惶恐比较起来,潘巧佩显得镇定多了,白皙秀丽的脸庞上没有惊讶与紧张。
  「是吗?」颜泰海擦了擦额上的汗,拉了拉领带──他一整天都觉得透不过气来。「小佩啊,妳快帮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漏了的?」
  「没有了。」潘巧佩想也不想就回答。自从饭店投资失败、营运困难之后,为了寻找金主资助,大伙早就把饭店营运相关资料做成一份项目报告了。与冯氏集团签约之后,在美方代表的严格要求下又重做了一次,那要求精确的程度,让她很怀疑还有什么数据是能瞒住或漏掉的。
  「那……妳觉得冯先生会不会另外指派别人来接管?」这才是颜泰海真正担心的事。春临饭店是他的家族产业,败在他手上就已经够教人丧气了,万一连这总经理的职位都保不住……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不清楚。」潘巧佩心下好笑,脸上却不见动静。这种问题问她,她又能去问谁?对于那个新任老板,她陌生得很。
  真的很陌生的……
  「唉!」颜泰海其实也没期望潘巧佩回答,他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当然啦,要是那人能安慰他一下就更好了。
  「总经理,你不必太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潘巧佩自然也猜出他心里在担心什么,温声安抚。
  「也只能这样了。」颜泰海颓丧的模样,和以前的意气风发大为不同。
  潘巧佩倒是有些不忍了,怎么说颜泰海也相当照顾她,而且他的确是个好主管,只是在经营手法上,他的确有些问题。
  「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总经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他再这样紧张下去,潘巧佩真的很怕人还没来,他就先晕过去了。
  「哦!好……」
  看着像游魂似「飘」回总经理办公室去的颜泰海,潘巧佩摇了摇头,将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班机时间早就到了,不过在机场等着的公关经理却还没有传回消息,不知道是班机延误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说是来整顿,其实是执行长正在做例行的亚洲区业务巡视,正好顺道过来看看罢了。所以他们先到香港考核那边的饭店,今天早上才由香港飞过来,这么一小段旅程,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才是。
  她东摸西摸,手机却还是没响起,代表着尚未接到贵客。
  贵客啊贵客……
  终于受不了胸口的沉闷,她站起身对一旁的助理秘书们交代了声,决定下楼去走走,顺便绕到安排接风宴的欧风餐厅做一下确认。
  不知道是不是被总经理给影响了,连她也心浮气躁了起来。
  出了电梯,她脑中正推演着接下来的行程,目光却倏地因面前的一抹身影而定住。
  一时间,她反应不过来地直盯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忘了自己该做的事以及该有的礼节。
  男子挑起了右眉,这个细微的动作令她感觉好怀念──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她微愣地看着他微冷的眼神和抿直的唇,立体好看的五官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代表了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眼里的强势与压迫则说明了他惯于发号司令,并且不容许旁人拒绝。
  这样的面貌,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实在差太多了──应该说,除了相似的五官,眼前的人和自己所认识的那一个完全不同。
  另一边,冯雅元很讶异自己居然就这样沉默地接受眼前这个东方女子的无礼审视,而且半点不悦也没有,只是看着她那墨黑眼眸中的变化──
  惊讶、淡喜、疑惑、悲伤、怨愤,而后平淡地敛去所有思绪,回归冷淡。
  这样复杂的心绪转折,是所为何来?
  他正想打破沉默,潘巧佩早了他一步地平静开口,「欢迎您,冯先生。」
  ★★★
  将冯雅元领上楼后,助理秘书也传来机场的消息,说公关经理已经接到冯雅元的特助,正在回饭店的路上。
  原以为将人交给总经理之后就没她的事了,没想到总经理居然要她在一旁作陪。陪什么啊?她只是个秘书,又不是主管,她很乐意去通知两名副总过来陪!
  「巧佩,妳帮忙翻译吧!」精通英文的颜泰海随便找了个理由,实则是不敢独自面对气势如此凌厉的执行长。
  「他自己就会中文啊……」脱口而出的抱怨很快含在口中,潘巧佩只好待在现场,但不忘建议。「总经理,要不要我去请副总们过来?」
  「妳问问冯先生。」带着和气的笑容,颜泰海摆明一切都「听他的」。
  潘巧佩在心中暗叹。「冯先生,您长途飞行累了吧?是否要先进房间稍作休息?总经理安排了晚宴为您洗尘……您有三小时可以休息。」
  「不必。」冯雅元面无表情地冷酷拒绝。
  潘巧佩暗自翻了个白眼,看来他们精心规画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了。光看他一声不响地自己跑来饭店,就知道他一点也不想配合他们的「安排」。
  「还是……听取各部门会报?」是有这么个行程,不过看样子,恐怕他大老板也不会照着来吧?
  「不。」冷唇吐出这么个字。
  「还是您想先参观一下饭店?」她很乐意叫别人陪他四处逛,逛得离她越远越好。
  冯雅元有动作了,他站了起来,口气冷淡地命令。「走吧!」
  「嗯!」潘巧佩眼一使,叫过一旁陪笑的颜泰海。「总经理,冯先生想要参观一下饭店内部。」
  「好、好。」笑咪咪的颜泰海才刚撑起双腿,就让冯雅元的冷淡目光给「冰」回椅子上。
  「妳就行了。」他冷冷交代,「等我的助手到了后,要他们马上准备资料,一小时之后开会。」
  好个专断的霸王!潘巧佩在心中评断,但也不能如何,只能点头称是。
  将事情交代给助理秘书们去处理安排后,潘巧佩只能屈服于权势之下,带领着贵客开始逛大街。
  「饭店楼高二十五层,地下三层,总共客房数八百四十三间,另外有会议宴会厅……」
  潘巧佩带着冯雅元从一楼大厅开始简介,公式化的声音和机械似的介绍,像是一本饭店导览般无趣。
  冯雅元其实没有分太多心思在她那平板单调的介绍上,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这些数据早在他有意收购饭店时就详读过了,哪还需要她背书般地毒杀他的耳朵?他要她单独出来其实是另有目的。
  他必须承认,他对眼前的东方佳人有着极度的好奇。他可没忘记先前两人初见时,她眼里那复杂难懂的各种情绪,还有从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抗拒,像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虽然她极力保持镇定泰然,但他依然感觉得出来她那带点矛盾的排斥感。
  为什么?她讨厌他?
  再仔细看了看她,合身利落的套装,头发挽起成髻梳在脑后,小巧的身形不及他肩膀,典型的娇小东方女人。
  他很难得地认真打量着女人,头一次在公事前注意起私人问题。
  「冯先生?」叫了半天没回应,潘巧佩一转头就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心「咚」地一下失速了。
  别紧张了!他根本不认得她!
  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她握了握拳,想止住再见他时心口那翻腾的情绪。
  她可以漠视的,她可以把他当成单纯的收购者、新上司,不涉及任何私人情感!
  「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深吸口气,她力持平稳地开口询问,没忽略他那毫不遮掩的目光。
  「妳很讨厌我?」
  「这对您来说……不重要吧?」潘巧佩下意识地没否认他「讨厌」的说法。
  「是不重要,可是偏偏妳除了讨厌之外,还有极度复杂的思绪。」他管理的是饭店集团,看过的人不在少数,很少错判的。「这点我就不懂了,我做了什么事吗?」
  他才刚下飞机,应该什么都还来不及对她做吧?
  那一瞬间,他很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怒与怨,但她开口时,却是那样地云淡风轻,控制得宜。
  「没有,当然没有。」
  「我很难相信。」他微顿,目光一瞇,心中浮现一个可能性。「我们以前曾见过吗?」
  「如果连您自己都记不得的话,我该怎么回答您?」潘巧佩带着浅笑回答,周遭的气流却骤降十度。
  「妳不想提醒我?」他直觉自己以前一定见过她。
  「也许您该先提醒我。」潘巧佩转为淡然,心里提醒着自己要冷静,没必要在这时候跟他翻旧帐,她也并不期待他想起来。
  只可惜,她事先预做的心理准备似乎还是不够完全,在久别重逢的会面下,她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纯粹把他当成陌生人,说出口的话很自然地带着锐刺。「我这辈子还没离开过台湾,不知道您是在哪个场所见到我的?」
  「我曾经来过台湾。」他更为笃定了。他们一定曾见过面!
  「是吗?」她决定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谈下去,淡淡地掉转视线。「最右边的春祥厅目前在整修,但若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过去……」
  带着他来到正在封楼整修的宴会场地,潘巧佩只想快快结束这参观之旅,偏偏她越是如此,某人就越是不让她如愿。
  「我现在对妳比较有兴趣。」冯雅元想也不想地就打断她的疏离。
  「冯先生,我可以控告您性骚扰。」美眸掠过杀意,潘巧佩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我以前见过妳对吧?」这已经不是问句了,根据一切反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冯先生,半路认亲是很烂的搭讪招数,我想依您的身份地位,应该不适合这么做了。」露出一抹零度微笑,潘巧佩一点耐性也懒得给他。「如果您不想参观的话,请让我带您回办公室。」
  「妳的名字是?」冯雅元这才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还不晓得。
  「那不重要。」潘巧佩理也不想理,转身比了个手势要他跟上,准备领他回办公室交还给总经理。
  再和他待在一块,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打他一顿的冲动。
  冯雅元不让她逃走地扣住她的手腕,逼得她停下脚步面对他。
  「我觉得很重要。」冷峻神色上很是认真。「妳应该认识我吧?妳为什么知道我会说中文?」
  他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中文,他虽然有华人血统,却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而且因为母亲并不会中文,所以他们家里大多仍是使用美语,那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的?
  「妳到底是谁?」
  ★★★
  两人靠得极近,潘巧佩感觉自己几乎要贴上冯雅元的身子,熟悉的气味环绕着她,让她晕陶陶的。
  意志力在这一刻变得薄弱,防备的尖锐表象暂时卸下,她以幽然目光瞅着他,不小心泄漏出深藏的那抹眷恋神色。
  他──回来了,却也忘记她了。
  恍恍惚惚地,心绪纷乱难解,她只能无奈含怨地继续盯着他。
  冯雅元震了一下,迎向她的目光与她对峙着,在目光交错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彷佛闪过了什么画面,却快得让他捉不住。
  两人的目光深凝,眼里只有彼此,她的黑眸中有着隐隐流动的光彩与些微的柔色,牢牢地吸引住他。
  冯雅元觉得自己就要沉入那两泓深潭似的目光之中,他无意识地放开了她的手腕,改扶上她的腰,感觉她的身子轻颤着,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慌乱与无措,让她看起来像是临风摇曳的一朵小白花。
  他想吻她!想吻去那抹无措!她不该在他面前展现这种情绪的。
  她永远都不可能怕他才对。
  扶在她腰上的大掌微微使劲,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抬起她小巧的脸蛋,轻轻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当双唇被他封住的剎那,潘巧佩倒吸了口气,理智要她抬起手将他推开,情感却在下一秒沦陷,抬起的手软软地垂下,正好勾住了他的后颈。
  冯雅元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在这一刻,他忘了怀里的女人还只是个陌生人,也忘了自己来台湾的目的,更别提他紧凑的行程与繁重的工作,只是忘情地吻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抱着她的感觉是这么好,吻上她的感觉是如此满足,他怎么也不想放开她。
  强健的双臂将她的身子抱离地面,紧紧地依攀在他身上,潘巧佩发出一声惊呼,他的舌尖顺势侵入她口中,汲取她的甜美。
  她只觉得脑袋糊成一团,再也无法思考,身子轻飘飘地不像是自己所有,只能随着他的掠夺,完全地交付出自己。
  这感觉是如此地熟悉,又那样地美好,要她如何能拒绝?
  两人忘情地在无人的角落拥吻着,无限的热情燃烧,大有止不住之势。
  冯雅元一点也不想停下来,脑子里一直有一种力量催促着他、要求着他,吶喊着需要更多……
  将她抵在一旁的墙上,拉住她的腿环上自己的腰,空出来的手得以钻入她衣内爱抚。
  情况完全失控了,潘巧佩迷迷糊糊地逸出娇吟,觉得身子越来越热,他吻得那么深、那么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这一切,却让她那么地心安。
  「等……」她觉得浑身虚软,呼吸紊乱,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冯雅元放轻了力道,却依然不愿意放开她,细细碎吻着娇喘吁吁的可人儿,等她顺过了气,又是一阵缠绵热吻。
  乱了,一切都乱了。但是却没有人想停下这荒唐的一切──
  一阵铃声蓦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热情魔咒。
  潘巧佩倏地瞪大眼,一低头便对上他布满情欲的蓝眸,迷蒙地眨了眨之后,她爆出惊呼!
  她慌乱地推开他的头,双腿挣扎着想落地。
  冯雅元低低地爆了句粗话,倒也不为难地放她下来,不情愿地收回手,不忘帮她拉好敞开的衬衫。
  「抱歉。」虽然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绅士,但是这样唐突佳人还真的是史上头一遭,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放手!」潘巧佩羞红了脸,拍开他的大掌,低着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物。
  「电话。」冯雅元着迷地看着她的羞怯,一颗心跳动得彷佛不像他自己的,脸上的神情却比她镇定许多,冷静地提醒她那不懂得放弃的铃声。
  该死的铃声!但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感谢打电话的人,还是该狠狠恶咒他一番?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把持不住,他差点就在封楼的角落要了她,一点也停不下来的冲动,是他从未有过的经验。
  她明明是个陌生人,他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可是吻她、碰她的感觉又是那般美好,让他真的舍不得停下……而且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后悔,也不是一时冲动,因为即使吻过她之后,那股骚动依然在他体内流窜着。
  忍不住朝她看去,发现她已经扣好了衬衫,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疏离,正接起随身带着的手机。
  这女人是团谜,可是却要命地吸引着他。
  看着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双唇,冯雅元在心中暗暗呻吟,方才的甜美感觉又回来了,下身的紧绷嘶吼着想要抒发。
  真想将她按回墙上,继续方才的激情!
  可是即使他能抛开一切,眼前的女人想来也不愿再配合了吧?光看她脸上重新挂上的冷漠面具,就知道她现在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他决定了,要是让他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的,他非得好好整对方一番、出口气不可!
  欲望难解,最是折磨啊!
  潘巧佩才没有冯雅元那等下流想法,她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漠然,彷佛刚才的失控激情从未发生过。
  「您的特助们已经到了,会议在十五分钟后召开,请跟我走。」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率先转身就走。
  冯雅元叹了口气,伸出长臂勾回看似冷静的她。
  「你想干嘛……」潘巧佩眼一瞪就想骂人,却被他的动作吓呆。
  他很镇定地将手伸入她的衣内,替她扣好内衣。
  「走吧!」这次,轮到他率先走向电梯。
  三秒后,他身后爆出一段咒骂,面色爆红的女人追上他,愤恨难平地一脚踹向他的小腿骨──
  「大色狼!」
  ★★★
  戴维与麦克互看了一眼,都很想开口询问上司的脚是怎么了,因为冯雅元刚刚走进来的样子实在让人很难漠视他的异状。
  但是畏于冷面上司的不近人情与冷酷,他们只能压下强烈的好奇心,专注于即将展开的会议上。
  不过,才与冯雅元初见面的颜泰海,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冯先生,您的脚受伤了吗?」看着冯雅元难以掩饰的跛态,颜泰海大为吃惊,刚刚还好好的啊!「要不要请医生看看?」
  冯雅元冷冷看了颜泰海一眼,而后目光扫向一旁准备着会议资料的「凶手」,再淡淡地转回。
  「没事。」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打算把这笔帐记在心上,有机会再好好跟她算一算。
  「是吗?」颜泰海直觉不对劲,却也不好说什么。「没事就好,那我们进去开会吧!」
  举步走向会议室,冯雅元很自然地往旁边一瞥,看见了潘巧佩不以为然的神色及松了口气的表情。
  松了口气?他不会自作聪明地认定那是因为她的「恶行」没被揭发出来,而比较像是终于能够摆脱他的释然。
  摆脱他?锐利的眼微瞇,直觉地排斥这个可能性。
  虽然他还在意外自己方才放肆的行为,但是却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感觉,若真要扯上这两个字,恐怕他「后悔」的是方才没有坚持继续下去。
  但是,他也不愿意就此没了机会……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
  「颜总经理,请你的秘书进来记录。」冷淡地交代后,果然看见她变了脸色,愤恨地瞪向他。
  看着她气愤的模样,冯雅元露出快意的微笑,而后在戴维和麦克的微讶表情中迅速收起,重新换上冷漠的酷样。
  直到进了会议室,他都还在心里嘀咕:他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幼稚?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失常微笑,完全忘了正事。
  他提醒自己肩负的责任,不应该分心在其它事物上,但这个决定只维持了会议进行的期间,等到他一宣布会议结束,瞄见潘巧佩迫不及待起身往门口钻,他心头上那口闷气又提上来了。
  还来不及细想,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做出判断。
  「颜总经理,我在台的这段期间,希望借用你的秘书。」他没直接过去逮她,那只会让一旁的闲杂人等看戏,所以他只是语气自然地、像是相当不经意地直接向她的主管提出「让渡」要求。
  「可以、可以。」颜泰海哪知道两人间的过节?他和气地唤着潘巧佩。「小佩,既然冯先生这么说了,妳这阵子就跟着冯先生吧!」
  一只脚才刚跨出会议室的潘巧佩就这样被硬生生叫回冯雅元身边,而这项决定……实在是太过分了!
  「总经理。」她想也不想就抗议,怎样也要为自己争取权益。「我如果去帮他的话,那您这边怎么办?而且冯先生的两名特助都在,我去反而碍事,帮不上什么忙吧!」
  「我这边的事妳不用担心,还有小梅她们三个人在呢!」颜泰海仍是笑呵呵地,最近他手上的工作,他相信有秘书室的三名助秘就很够用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冯雅元自己带了两名特助随行,还要他的秘书过去支持,但冯雅元是老大,既然老大都开了金口要求,他岂有不照办的理由?
  「巧佩,妳就照冯先生说的做吧!」朝她使了个眼色,颜泰海的意思很明白,大伙的生杀大权现在全握在眼前这男人手上,顺着他总是没错的。
  潘巧佩抿起唇,她哪会不懂总经理的暗示?一肚子的闷气也只能看在照顾她的上司份上隐忍下来。
  可是……去当冯雅元的秘书,那岂不是代表要像只跟屁虫般天天跟他对望?她不要!天知道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离他远远的!
  直觉地抬眸看向始作俑者,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那沉静而带着笑意的眼神,彷佛是一步步逼近猎物的黑豹,带着点挑衅、含着些许逗弄,像是以破坏她的心情为乐似的。
  皱起眉头,潘巧佩更不高兴了。
  他居然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冯先生。」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僵冷而沉重。「我想您手头上的工作肯定牵涉广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应该不适合经手吧?万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商业机密,又无知地泄漏出去,那可就不好了。」
  她不驯地与他对看,眼里很明显地表达了她的不情愿,言语中充分表现了她可能会故意的「不小心」。
  「放心吧,我也还不信任妳的能力,不会把机密文件交给妳,让妳有机会『出错』的。」冯雅元很顺地接话,脸上的表情虽然冷硬,话语里很明显地在取笑她的能力。
  潘巧佩握拳,发现他真的很擅长惹毛她。
  「是吗?既然冯先生不信任我的能力,那我更不能接下这份工作!」她微瞇着眼,看着他难掩的得意。「我知道饭店里还有许多精通国际事务的专才,也许冯先生要重新选择?」
  再怎么选,也千万不要挑上她!
  「不用了。」轻轻巧巧地回绝,冯雅元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我房里报到。」
  没再看她,王者似的高傲态度更是让潘巧佩气得牙痒痒的。
  他他他……他以为他是谁啊?不过是个出巡的新任老板,有必要这么嚣张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规矩他懂不懂啊!
  关于潘巧佩在心里的大吼,冯雅元想必是不懂的,所以他临去前还刻意低下头,露出一个只有她看得见的恶意微笑。
  想跟他斗,她还太嫩了!
  ★★★
  春临饭店的二十五楼,是由知名室内设计大师林棠华精心打造的顶级套房。公寓豪宅式的空间设计,巧妙地具有现代的时尚便捷及高度隐密,每个空间的运用都经由细腻的安排设计,这一向是潘巧佩最喜爱的楼层。
  只是今日,她少了平日的好心情,多了一点灰暗与隐约流窜的烦躁不安。可以想见,她的心理建设做得并不成功。
  走进冯雅元住的套房,起居空间里并没有他的身影,她直接走向配有多功能事务设备的独立工作室,轻敲门板后,果然传来他的声音。
  「冯先生,早。」垂下目光,她不想一大早就看到这人。
  不过,冯雅元肯定不知道她的心思;或者是很明白她的念头,却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向人道早安的话,最好看着对方的脸,这是基本礼貌。」他并不想对着她的发心说话。而且经过一夜的沉淀,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更加想要接近她。
  对于这一切,他只能期望有个合理的解释。
  「我的尊卑观念很重,既然您是我的上司,我想我不适合直视您的脸。」把他当皇帝老子,够客气有礼了吧?
  「我没这条规矩,若是有人说话不敢看着我,我只会认为她心虚。」他想也不想就驳斥她可笑的理由。她浑身都是刺,对他的态度像面对一只害虫似的,他没笨到相信她的话。「我应该不至于丑到让妳连一眼都忍不了吧?」
  这是废话,冯雅元很有自知之明,他绝对不丑,而且称得上英俊。虽然脸上的冷淡神情常常让旁人退避三舍,显得不好亲近,但他相信在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绝对不会有那种「症状」。
  「中西审美观不同。」潘巧佩还是不看他,话里却不忘暗眨,若依东方人的眼光来看,他不见得吃得开。
  「所以身为混血儿的我很占优势。」他反将她一军。「妳确定要继续这样跟我争论下去?」
  冯雅元双手环胸,靠坐在皮椅上,好笑地看着潘巧佩幼稚的反抗举动。「我不相信妳能一整天低着头。」
  「先生,我们可以试试看。」听他这样取笑她,潘巧佩更坚决了。
  「如果妳坚持,那我们就先来解决这件事吧!」反正他也忍了一个晚上,有一大堆问题等她来解答,看到她这样的态度,他更是相信两人以前一定有过什么牵扯。
  「延续昨天讨论的事,我以前是不是认识妳?」旧话重提,他这次不忘连人带椅退开一点距离,就怕自己一个失控又扑上去。
  唔,也许她就这样低着头也好,省得自己又看到她那会令他起异样的谜样目光。
  「我必须坦承,我四年前曾经来过台湾,但是之后的一场意外让我失去了部分的记忆……」完成行程回到美国后,他不小心发生了车祸。说来也真巧合,他什么都没问题,就是完全没有了那趟台湾行的记忆。
  有关那次台湾行的一切人事物,都在意外之后抹去,连一点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我知道。」她平静地打断他。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也知道他完全不记得属于两个人的所有回忆,要不然再见他时,她一定会像个疯婆子似地冲上去揪着他质问为什么他没回来!
  那才是一个弃妇该有的正常反应;真可惜,她也因此失去了狠狠甩他两巴掌的机会。
  「妳知道?」这下反倒是冯雅元觉得意外了。
  「冯氏继承人出意外的消息,报导数据还会少吗?」她冷笑一声,不想多谈她当初活像发了狂似地拚命打听他的消息。
  见她眼中又散发淡淡怨念,冯雅元暗自了然于心。
  「看来妳很注意我。」就不知道,他以前和她是哪种关系?他的脑袋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她的记忆。「总之,我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妳若是属于其中的一部分,可能要麻烦妳主动提醒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他耸耸肩,一副无奈模样,似是有意暗指她不肯提示他,只会阴阳怪气地对他。
  潘巧佩没理会他的要求,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脸上的不在意。
  「失去记忆对你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困扰?」四年来一直困住自己的事情,对他这个当事人而言好像不算什么,这一点,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气愤。
  这件事影响了她的整个人生,对他却一点也不算什么?
  「是还好。」他清清冷冷地说:「我记得我的家人、朋友,记得从小到大的事、记得一切的工作,该有的人事物都记得,遗失的那部分显然不是很重要,想不起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遗憾。」
  也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找回那失去的记忆。
  「好……很好。」她忍不住咬牙,忍住心中那澎湃汹涌的怒气。他轻忽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刺伤了她,差点让她失去该有的冷静。
  该有的人事物都记得?失去的部分不是很重要?她自嘲地一笑,果然是这样子吗?人在无知的情况下最容易说出真心话,自己对于他的意义就只是露水姻缘吧!也难怪等了四年,他依然没想起她。
  「妳还好吗?」注意到她脸色惨白,紧抿的唇完全没有血色,让他有种她即将晕倒的感觉。
  奇妙的是,看见她的异状,他的心里也泛起一抹不适。
  「很好。」她还是这么一句话,努力地压下眼泪,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他都说她不重要了,她还有什么好哭的?
  「冯先生,请问有什么工作要我做?」将自己心中的那份凄楚深深压下,她深吸了口气,回复面无表情的工作面容。
  「妳还没说我和妳……」
  她打断他的问话,扯了扯嘴角。「你自己不是都说了?那不重要,所以当然也不需要再提了。」
  冯雅元深深注视她依然略白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他怎么会忘了,那段记忆包含了她?
  「我只是坦白说出我的感觉,我只是……」他清醒后,原以为什么都没改变,直到有人提到他的台湾行,他才发现他完全不记得有关这趟旅行的一切内容,经过精密的检查,才发现他丧失了部分的记忆,还有一部分的记忆产生了混淆。
  但他原本就是趁着正式进入公司体系前,自告奋勇地来台湾评估投资环境,而关于这部分的报告也早已传回总公司,所以他不觉得想不起来对他的人生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遇上了她,看着她的表情,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他是不是真的遗落了什么重要的回忆?
  「我很感谢你的坦白。」她面无表情地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为先前的态度向你致歉,从今天起我会谨守本分,做好我该做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听着她撇清关系的声明,他只觉得抗拒。
  「现在是上班时间,以公事为重是应该的。」潘巧佩自顾自地说下去。「请问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的?」
  冯雅元看着她脸上的冷漠,听着她公式化的陈述,只觉得头痛了起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他连她到底和自己有过什么过往都不清楚,该如何解释?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总经理那了。」潘巧佩不等他反应地转身离开套房,她需要一个人躲起来,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看着她僵硬离去的背影,冯雅元瞬间想拉回她,但他只是留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阻去了她的身影。
  他似乎自从踏上这块土地之后就开始反常,以往他也不是没遇过对他痴迷狂恋的女性,但为什么眼前这一个偏偏让他无法冷漠以对?
  她方才的眼神很熟悉,他的「前」女友们几乎都会有这种眼神出现──眷恋他,也埋怨他。
  她是他的前女友吗?还是只是单恋他的一个女人?
  烦躁地点起烟,他却找不出答案。
  如果说他从来不曾为那段消失的记忆心烦,现在已开始了,全因为潘巧佩存在那段记忆之中。
  该死地,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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