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 本章字数:7158) |
| 江随云克妻! 扬州江家受到了诅咒,凡是嫁入江家的女人无不踏上死亡之路。 举证历历,事实俱在。 包括现任的女主人自从嫁入江家便风雨不断,最后长睡不醒。 江家,富可敌国,却是女人的死亡之地。 传言,由京城而起,风一样的速度扩散四方。 京城权贵无不心惊,闺中待嫁之女纷纷觅得佳婿,快速出阁。 夜幕低垂,苏离洛轻车熟路地来到江府栖云小筑,雪地白光映得红裳分外艳丽,犹如开在雪地里的一树红梅。 “娘子,信儿的哭声你都听不到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醒来呢?” 苏离洛的脚步在听到屋内人压抑着痛苦的轻语时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怔忡。 伸手在窗上轻叩两声,然后听到屋内传出江随云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谁?” “妹夫,好久不见啊。” 窗户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露出江随云显得有些激动的脸,“苏姑娘,你有办法救我家娘子吗?” 她摇头叹息,“妹夫,你真是太现实了,如果我说没有办法,你是不是会直接将窗户关上呢?” 他愣了下,随即难掩惊喜地看着她,“你有办法?” 苏离洛耸肩道:“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看。” 江随云往旁边闪开,她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 微弱烛光落在床上的人脸上,苏离洛的神情不禁为之讶然,回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随着娘子昏睡的时间拉长,她身上的红斑就越来越淡。” 烛光下,红斑在渐渐消退,如今已经可以看到主人原本的美丽,那些红斑淡得仿佛是花痕。 苏离洛伸手把上凌清雪的脉,良久无语。 江随云不敢打扰她,只是紧张地待在一边。 烛台上的蜡烛绽出灯花,发出哔剥声。 苏离洛收回手,脸上的笑很是耐人寻味。 “如何,苏姑娘?” “我只能说,”她摇头轻叹,“雪妹妹的人生真是充满传奇。” “苏姑娘——” 她好笑地扭头看他,“你不用担心,妹妹她是因为当时为了护住腹中的胎儿将毒封在左臂,产后体虚气弱,内力不济,无法继续控制毒性蔓延,而这毒又奇迹般中和了她原先所中之毒。” “那她为什么长睡不醒呢?” “她这是一种假死现象,两毒相冲,内劲走差,遂便导致气息紊乱,人跟着陷入昏睡。” “她几时能醒?” 苏离洛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我能肯定她不会有事。” 江随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床上的妻子,剑眉微蹙。 “妹夫,我的宝贝徒弟呢?” “在我母亲处。” 眼前红影一闪,已没了苏离洛的身影。 对于她这种来去一阵风的作风,江随云已经渐渐习惯。 他重新坐于床沿,抓起妻子的一只手,语含欣慰地道:“娘子,你会没事,真好。” 一个人缔造的传奇太多,再离奇的事到了她的身上,便都显得有些理所当然了。 江少夫人醒了,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似乎并不是那么惊奇。 让大家惊奇的是京城传来的一道圣旨——皇上要召见江少夫人。 皇上召见,如果是以前的凌二小姐,她不会理。 如果是凌清雪,她也不必理。 可是,如果是江家的少夫人,那么她就不能不理会。 所以,尽管不愿,凌清雪还是随着丈夫一同进京面圣。 穿过宫门高墙,走进百姓眼中富丽堂皇而又深不可测的地方。凌清雪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只是淡然地跟着内侍目不斜视地一路走过。 这道圣旨对她而言很是新奇,对江随云而言大惑不解之余又有些担忧,不知皇上想做什么,只嘱咐她小心谨慎。 凌清雪眼中闪过温柔,轻纱下的嘴角微扬。她倒不担心皇上会对她怎么样,逆来顺受不是江湖人的秉性。 “皇上,凌清雪带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他们人已在一座大殿处停下。 “带她进来。” “是。” 阳光从外射入大殿,让略微有些沉重的大殿显得明媚许多。 凌清雪在内侍之后跨进大殿,殿内殿外至少有三十个侍卫。她的嘴角不禁微微嘲讽地扬起。皇帝纵然威风八面,其实也随时在作茧自缚。 “你就是凌清雪?”一道低沉中透着威严的男子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答,“民妇是。” “听说你毁容了?” “不只一次。”她这么回答。 “江随云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是。” “那你觉得自己现在还配得上他吗?” 凌清雪没有回答。 “回答朕。” “民妇以为如果要让自己配得上,办法很简单。” “是什么?” “把他也毁容。”声音轻柔淡定却又无比坚定。 御桌后的明黄身影似乎被噎到了,有片刻的无语。 “朕想另行赐婚给他。” “那么皇上该问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你大胆。” 凌清雪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把蒙面的轻纱摘了。” 她迟疑了。 “朕命令你摘了。” 凌清雪慢慢地伸手摘下面纱。 “抬起头来。” 在她抬起头的刹那间,皇上的眼中闪过惊艳,“你的脸——” “恢复了而已。”她的口气仍旧是淡淡的,仿佛在说天气真好一样。 “既然恢复了,为什么还戴着面纱?” “习惯了。” 皇上盯着她。 她淡然回视,眼波不兴。 又过了一会,皇上道:“你退下吧。” “是。” 凌清雪离开后,皇上往后靠在椅中,声音少了方才的威严,带了些许的笑意,“出来吧,她确实跟一般女子不同。” “谢皇上对内子的夸奖。” “你怎么没对朕说她的脸恢复了?” “草民只是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她的美丑之于草民都是一样的,甚至于草民宁愿她永远是那副无盐女的样子,这样就不会有人觊觎她的美貌。” 皇上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男人,之后发出一声轻笑,“姑姑她老人家可好?” “母亲大人身体倒也康健。” “她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皇上忽地话锋又一转。 “是。” “这样一个出身草莽的江湖女子,你就不害怕吗?” 江随云微微一笑,笃定又自豪地道:“她为了草民可以自毁女子珍视的美貌,也可以为了草民不惜性命,草民就算把命赔了给她,又有何不可?”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真的。” “她的传闻比你的还要精彩。” “她之前所经历的那些人,只是为了让她在合适的时候遇到草民罢了,若没有那些事,只怕草民至今仍是鳏夫一名,无法摆脱克妻之名。” “所谓克妻不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吗?”皇上意有所指。 “皇上,那些传闻早先便有,若我家娘子这回无法醒来,只怕传言会更甚,而草民也会深信不疑,绝不会在行另娶祸害他人。而她醒来,草民有她一人足矣,也绝不会再多娶,伤人伤己。” “伤人伤己?”皇上眼角一挑,有些不解。 “皇上也知她出身草莽,来自江湖,江湖人爱憎向来分明,我若负她,非死即残。” 皇上眯眼打量他,“你如此坚拒赐婚,是不是就是害怕这个非死即残的结果?” 江随云立即否定,“不,草民只怕从此天涯海角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她能抛下草民挥袖转身离去,草民没了她却无法独活。” 皇上沉默了。 许久之后,殿里重新响起皇上的声音,“你退下吧。” “草民告退。” 皇上赐婚的流言随着时间不攻自破,不了了之。 江悟真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狐狸精。 江府所有下人都是这样看待苏离洛的,江悟真兄弟的奶妈也是如此对自家小少爷说的。 “乖徒儿,到师父这儿来。” “狐狸精。”清脆的男童声音在风中清晰的传来。 苏离洛面不改色,笑容依旧,轻轻瞥了眼抱着小儿子在一旁学走路的人,对着一脸防备看着自己的江悟真道:“乖,我是你师父。” “狐狸精。” “狐狸精是你的师父,你是小狐狸。”苏离洛笑着说。 “我不是狐狸。”江悟真不满。 “你爹是只狐狸,你当然就是只小狐狸。” “娘,爹不是狐狸。”江悟真向母亲寻求同盟。 凌清雪微笑道:“嗯,你爹不是狐狸,可你师父确实是只狐狸,乖,她是你师父。” “妹妹,你何以如此厚此薄彼?”苏离洛眯起眼,“妹夫是货真价实满肚坏心,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姐姐我却空长了一张狐媚的脸,人是何等的青春无辜?” “苏姑娘说起假话来依然如此面不改色啊。”从园外走入的俊美男子不是江随云又是谁。 “爹。”江悟真扑进父亲怀中,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地道:“我不要狐狸精当师父。” 苏离洛在一边不怀好意地笑,“可惜你爹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就认命吧,徒弟。” 凌清雪曼斯条理地道:“哦,对了,我是答应真儿拜你为师,不过,你得在江家传授他武艺,九岁之前他不得离府。” 苏离洛脸上的笑顿时一僵,“雪妹妹,你当初可没这样说。” “没说不表示不说,现在我说也不晚啊。” 江随云在一旁点头,“是呀,现在说刚刚好。” “你们夫妻果然是一个鼻孔出气。”苏离洛表示鄙视。 “夫妻原该如此。” 苏离洛瞪着一脸淡然的凌清雪,叹道:“妹妹,姐姐又被你摆了一道。” “姐姐何必如此感慨,你总会找机会扳回来的不是吗?”凌清雪云淡风轻地说,一点也不以为忤。 苏离洛顿时笑靥如花,“不错不错,知我者妹妹也。” 她们果然是损友! 江随云又一次肯定这个结论。 “好吧,我接受妹妹的挑战。” 凌清雪眼波一转,轻笑,“不后悔?” “不后悔。”苏离洛无比肯定地点头,“那就好。” 看着苏离洛离开,江随云走到妻子身边小心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没什么。” 这么说就一定是有什么了,江随云不禁大感兴趣。“娘子,说来听听吧。” “何必着急呢,再过两天,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两天后—— 苏离洛怒气冲冲地来找凌清雪,失去以前的妖娆与从容。 “他怎么也会是真儿的师父?” 凌清雪修剪着花圃中的花草,漫不经心地道:“真儿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师父?” “你没说。” “没说不表示不可能。” 凌清雪泰然自若地道:“姐姐不是常说,这世间没有你怕的人和事,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不必如此惊惶失措吧。” “我哪有?”声音不自觉带了些色厉内荏。 “没有就最好,如此姐姐就不必生气了,与他一起教习真儿也就是了。” 苏离洛被堵得哑口无言。 江随云知道这件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家娘子总是在不动声色间便下足圈套等人跳,事后还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某天夜里,江随云终于忍不住问自己的妻子,“娘子,苏姑娘跟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卸妆的;凌清雪笑了笑,一副“没什么”的表情,“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小事?” “只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个见色心喜的女人强上了一个负伤的俊秀男子,然后这个男子不巧被她破了童子身,更不巧很死心眼,再不巧又好像喜欢上她,然后就义无反顾追她到底了。” 江随云有片刻无法回神,他确信自己听到“强上”、“破童身”等字眼,哎呀,苏大姑娘果然不是寻常的江湖女子,确实是与众不同! “娘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万事通?” “嗯。” “娘子跟他很熟吗?” “还好,他只是对我的关注度高了些,所以后来成了忘年交。”江随云看着妻子卸完妆,穿着中衣朝床走来,眼神不由得微变。 即使生了两个孩子,妻子的身材依然窈窕迷人,让他无法把持。 将妻子扑倒在大床上,他有些急切地扯落她的中衣,要行鱼水之欢。 凌清雪却伸手阻止他,神情微敛,侧耳倾听院中的动静。 被心火撩拨得无法忍耐的江随云不管不顾地享受身下的温香软玉。 凌清雪半是娇嗔半是妩媚地捶打丈夫几下,便由着他为所欲为了,只是分了一半的心神注意外面。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糟!当听到儿子的声音时,凌清雪心中懊恼。这个苏离洛是越来越过分了。 “来看妖精打架。”苏离洛不怀好意的说。 “什么是妖精打架?”江悟真好学地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 凌清雪此时也顾不得身上的丈夫是否尽兴了,直接伸手推开他,拣了衣服就下床。 “苏离洛。”她披着衣服打开房门,对着院子不悦地喊了声。 院中响起苏离洛恶意得逞的笑声,“妹妹,这么晚不睡有事?” 凌清雪双手环胸,嘴角微抿,“姐姐不是也没睡,不知又有什么事?” “小事小事。” “是吗?姐姐若是实在想让真儿看的话,妹妹也不介意几时让他的两位师父表演给他看。” “师父也会吗?”江悟真天真的问。 凌清雪微笑,“当然会,真儿,你的师父是此中行家……” “真儿,天太晚了,咱们回去睡吧。”苏离洛急忙岔开话题。 “既然来了,姐姐就不必急着离开了。” “妹妹你接着睡,我和真儿先回去了,改天再聊改天再聊。”苏离洛抱起江悟真落荒而逃。某些时候,她觉得凌清雪比她更像妖女。 凌清雪目送他们离开,回身关门落闩,重新上床。 “他们几时来的?” “放心,真儿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 江随云松了口气,对于苏离洛的怨念又加深一层,“这苏姑娘实在太过分了。” “睡吧。” “真儿真的不会被她带坏吗?”江随云满是担心地问。 “我会跟夜枭说的。”当初找夜枭当真儿的第二个师父,为的就是牵制行事常常无法无天的苏离洛,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是值得好好利用的。 抱着江悟真离开的苏离洛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寒,回头望了眼已经熄灯的栖云小筑,她打了个寒颤,加速离去。 富甲天下的扬州江家,自从江家当家少爷误娶江湖女子之后,府上的美婢便逐年减少,直到后来再也不见踪影。 出外经商其夫人必定跟随,对其他女子均不敢多看一眼,惧内之名日盛。 曾有传言,某天江少爷对一红衣女子说话时近了三尺,那名女子便被江少夫人一脚给踹飞。 事实真相是,那一日苏离洛习惯性要调戏一下江随云,然后便被撞个正着的凌清雪毫不留情地一脚给踹飞。 此事到此并未完结。 当时,被踹飞的苏离洛尚不及翻身落地,便被一旁窜出的一条身影接住,并迅速点了她七处大穴,挟持而去。 七天后,手脚虚软的苏离洛才蹒跚而归。 此后,据江悟真证实,两个师父经常彻夜切磋功夫。 月余之后,苏离洛发狂地冲出去揪出一昼伏夜出的俊秀男子拳打脚踢。 江随云从后园经过时,忍不住向身边的妻子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凌清雪目光扫过那两人,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夜路走多总是要遇见鬼的。”那个鬼,就是苏离洛肚里的孩子。 于是,在江悟真九岁那年,他的两个师父成亲了,虽然见证者,只有他和他的父母。 凌清雪对苏离洛两人的评价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娘子,那你呢?” “什么?” 江随云搂着妻子,贴在她耳边轻语,“你愿意被我打吗?” “你愿意挨吗?”她不答反问。 “下辈子也愿意。” 凌清雪眉眼微弯,轻轻地凑在他的耳边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喜了。” “真的?”江随云惊喜莫名。自从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出世后,已经多年不曾再有消息了。 “嗯。” “娘子——”他抱着她高兴地在园中转了两圈。 凌清雪亦笑。 —完—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