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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辽对抗 ( 本章字数:5358) |
| 欧洲人认为契丹(震旦)就是中国,因为辽帝国向西的影响力,直抵天山,跟西方各国直接接触的机会较多。真正由汉民族建立,居于中国本部的宋帝国,西境阻于回纥部落,反而跟西方隔绝。不过宋帝国始终把辽帝国看作跟匈奴、突厥一样,认为他们是夷狄蛮族。 事实上辽帝国文化程度虽然远较匈奴、突厥为高,但比汉民族要低得多。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曾命他的大臣制造契丹文字,不过经济状况如果不能达到某种程度,文字的需要便不急迫。而一旦达到某种程度,汉文比契丹文占有优势。同时,这个由部落进化成为国家的民族,也并不真正的了解进步的意义,所以辽帝国宫廷中,一向严禁读书。他们认为读书不但浪费时间,还会把一个人的脑筋弄得太复杂。皇子贵族如果想求得知识,就得冒着“私自读书”罪名的危险。所以他们的文化发展很慢,最显明的例子是,人民只有名而没有姓。只两大部落有姓,一是皇帝族的耶律部落,一是皇后族的萧部落。“耶律”是自己所定,“萧”是中国人代他们起的。这两大部落仍保留着上古时代初民互婚的习惯,世代相配。 辽帝国凭空得到中国的燕云十六州,增加大量财富和国力,但也严重地伤害了中国的自尊。而且长城险要已失,黄河以北像敞开着大门的广大庭院,再没有阻止外人闯进来的重要屏障,自然使中国不能安枕。所以燕云地区,始终成为两国冲突的导火线。本世纪(十)五十年代,后周皇帝郭荣曾用兵夺回两州——莫州和瀛州,但仍有十四州在辽帝国手中,以致本世纪末至下世纪(十一)初的二十年之间,宋辽两国,发生四次重要战争。第一次,九七九年,宋帝国第二任皇帝赵光义(赵匡胤的弟弟)在消灭后汉帝国,中国本土统一完成后,他兴奋地打算一举收复失土。但辽帝国不同于枯萎的后汉帝国,而中国将士们大战之余,已疲惫不堪,原来满怀希望征服后汉之后得到休息和赏赐的,现在全部落空,还要徒步六百余公里,越过连绵险恶的太行山脉,去进攻庞大的强敌。他们对此强烈反对,但赵光义拒绝采纳任何反对意见,他坚信“成大事者不谋于众”的格言。 一个月后,大军抵达幽都府(即幽州,北京),攻城。辽帝国大将耶律体哥反击,在城东高梁河会战,宋帝国愤怒的士兵乘酣战时叛变,攻击赵光义,于是全军崩溃。赵光义腿部受伤,狼狈逃回球州(河北涿州),追兵赶到,赵光义已不能骑马,只好爬上驴车奔驰,才算逃脱,留下一万余具士兵的尸体。 第二次,明年(九八)),辽帝国为了报复宋帝国的无端攻击,耶律休哥进围瓦桥关(河北雄县),宋军大败,辽军追到莫州(河北任丘)才撤退。赵光义下令亲征,走到大名(河北大名),距莫州直线还有二百八十公里,却不敢再进,潦草结束。 第三次,九八六年,赵光义经过六年的准备后,向辽帝国发动总攻。东路由征服南唐帝国名将曹彬率领,出琢州(河北涿州);西路由征服南汉帝国名将潘美率领,出雁门(山西代县)但两位都是对内有余、对外不足的“窝里凶”人物。 东路军在歧沟关(河北高碑店西北)被辽兵团迎头痛击,像山崩一样溃散;西路军在飞狐口(河北涞源)也失败,大将杨继业正在前方节节胜利,听到消息,即行护送归附的汉人,向内地撤退。杨继业是这次战役中唯一的胜利者,潘美答应他在陈家谷(山西朔州南阳方口)留下重兵接应,杨继业一路血战,勉强抵达,却远远发现谷口无一兵一卒,他知道被他的统帅所出卖,不禁放声大哭,结果全军覆没。 杨继业是中国抵抗北方蛮族最杰出的将领之一,他的骁勇和被出卖后的壮烈殉国,使他成为中国民间传说中的祖父型英雄。很多作品都在描述他和他的妻子佘太君,以及他的诸子诸女,即“杨家将”一门,在跟辽帝国无数战役中,所表现的可歌可泣的事迹。 第四次,下世纪(十一)第一年(一○○○),辽帝国进攻瀛州(河北河间),击败宋军,生擒大将康保育,深入齐州(山东济南)、淄州(山东淄博),大掠而归。宋帝国大将范廷召一直在尾随,不敢进击,等到辽兵团退出边界,他才上奏章说是他把敌人赶走的。新即位的皇帝赵恒(赵光义的儿子,赵光义终于死于腿伤),十分高兴,还作了一首《喜捷诗》,搞得群臣们不得不一窝蜂表示庆贺。 ——范廷召告捷,赵恒喜捷,这个新兴的宋政府,很快地就习惯于上下互相欺骗。从这些战役可以看出,宋帝国根本不是辽帝国的对手,所以每战必败。但辽帝国也没有强大到能够消灭宋帝国的程度,两国遂形成紧张的对抗,只不过宋帝国承当的要沉重而危险。 宋辽两国的冲突,到了本世纪(十一)初叶,急转直下。 一○○四年,辽帝国大举南征,皇帝耶律隆绪和他的母亲萧太后亲自统军,进入宋帝国本土之后,只使用少数军队攻击城市,主力却穿过原野,直赴黄河。 深入四百公里,进抵澶洲(河南濮阳),距宋帝国首都开封(河南开封),直线只一百二十公里。宋帝国朝野震动,皇帝赵恒召集紧急会议,群臣们除了想到迁都外,别无他法。大臣王钦若是临江(江西樟树)人,他主张迁都异州(江苏南京);另一位大臣陈尧叟是阆州(四川阆中)人,他主张迁都成都(四川成都)。 只有宰相寇准反对,他主张御驾亲征。他说“御驾亲征,对士气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可以致胜有余。何况敌人深入,我们坚壁清野,用奇兵切断它的粮道、它只有败退。一旦迁都,人心崩溃,帝国可能瓦解。” 赵恒采纳了寇准的意见,即行北上,进驻遭州(河南濮阳),登北门城楼,跟城外的契丹兵团对峙。这是大决战的前奏,但和解却早已暗中进行。被辽帝国于前一年俘掳的宋帝国大将王继忠,深得耶律隆绪的礼遇。他乘机分析和解的利益与对抗的恶果,建议两国举行谈判,萧太后和耶律隆绪被他说服。于是由王继忠写信给赵恒,透露辽帝国的弹性态度,赵恒遂派遣代表曹利用前往辽军司令部磋商。 当赵恒到达澶州之后,曹利用也从辽军司令部返回澶州。辽帝国坚持要索回上世纪(十)九五九年被后周帝国夺取的瓦桥关(河北雄县)以南的“关南地区”,包括莫州(河北任丘)、瀛州(河北河间)。赵恒不肯接受,他希望的是没有损失的和平。但是辽帝国后卫部队已对莫、瀛二州开始猛烈攻击,危在旦夕,如果陷落,辽帝国的条件势必更苛。于是赵恒表示,关南地区不可以割让,但宋帝国愿每年向辽帝国进贡,作为补偿,派遣曹利用再往谈判。萧太后、耶律隆绪正占优势的时候,当然不肯让步,但曹利用提醒他们母子:“和解不成,只有战争。 中国现在是一个统一的帝国,不像分裂状态下的后晋政府. 我们皇帝又亲自督战,士气激昂,你们未必一定胜利。而且未帝国进贡,是把整批财宝直接送到陛下手中,而战争掠夺,只便宜了将士。“这些话正确地分析了事态的真相,结果议定宋帝国每年向辽帝国进贡银币十万两,绸缎二十四万匹。两国代表对天盟誓,签订和约,这就是有名的”澶渊之盟“。 上世纪(十)之前的货币,还是以钢铁铸造的“钱”为主,以一千个钱为一“缗”(贯、串),缗是最高的计算单位。本世纪(十一)两个条约所载,白银已成为主要货币,“两”已成为最高计算单位。这种改变,一直使用九○○年。 到二十世纪初叶,才再改为以“元”为最高计算单位。 宋帝国向辽帝国进贡,显然大失面子。但是,两国对抗,最好能把敌人消灭;如果不能,那么就只有忍气吞声跟它做朋友。长期的缠斗不休,再强大的国家都会因精疲力尽而瓦解。以当时形势,和解实是最明智的决策。这是一次长时间的和解。从○○年代一○○四年起,到下世纪(十二)—一二二年为止,凡一百一十九年。自八世纪中叶安史兵变,使沉沦在混战中二百余年的黄河以北大平原上的中国人民,初次得到安定。 一一九年长期和平中,并不是没有争执。争执经常发生,但都由谈判解决。 最大的一次争执发生于四十年后的四十年代一○四二年,辽帝国再度提出关南地区的要求。那时宋帝国正被新独立的西夏帝国连连击败,结果增加每年进贡数量,共银币二十万两,绸缎三十万匹。5.定难战区建立西夏帝国本世纪(十一)以来,宋帝国外与辽帝国和解,内部社会也相当安定,士大夫歌舞升平,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但位于西北边陲,河套以南的定难战区(陕西靖边北),却于三十年代,脱离宋帝国政府,建立西夏帝国。 这是一个党项民族的国度,属于羌民族的一支。四百年前七世纪时,一位姓拓拔的酋长把他们带领着离开祁连山南麓柴达木盆地,投靠中国。当时李世民大帝特准他们定居在河套以南。九世纪时,因为帮助唐政府讨伐黄巢有功,唐政府就委派当时的酋长拓拔思恭担任定难战区(陕西靖边北)司令官(节度使),并特许他改姓皇家的李姓。以后跟其他藩镇一样,世代承袭。本世纪(十一)初,表面上虽然顺服来政府,实际上仍维持着藩镇割据的局面,不时地劫掠战区界外的其他州县。 三十年代一○三二年,定难战区节度使李德明逝世,雄心勃勃的儿子李元昊继位,即开始使用自己的年号。在以年号为纪年的时代,改变年号即是改变政治立场。李元吴制定西夏文字,大量翻译华文书籍,提高党项人的文化水准。一面向西扩张,把陷落在回纥部落手中一百余年的河西走廊,包括凉州(甘肃武威)瓜州(甘肃安西)、沙洲(甘肃敦煌)、兰州(甘肃兰州),全部征服定都兴庆(宁夏银川)。一○三八年,李元吴宣称他是西夏帝国皇帝,向宋政府上奏章,请求册封。中国版图上,遂出现了第三个国家。 宋帝国当然不能容忍叛徒猖撅,皇帝赵受益下令悬赏,凡擒杀李元吴的人,就命他当定难战区节度使。李元吴的反应是发动一连串不停止的攻击。一○四○ 年,西夏兵团进攻延州(陕西延安),宋军大败,主将被擒,延州州长(知延州) 范雍被贬。中央政府任命两位知名的文职大臣韩琦、范仲淹到西境主持军事,并命范仲淹担任延州州长。范仲淹对军事是门外汉,但他有宋王朝士大夫特有的对内宣传技巧。到职只一个月,就自己宣称,西夏帝国已警告他们国人:“小范老子(范仲淹)胸中有数万甲兵,不似大范老子(范雍)可欺。”明年(一○四一),西夏兵团进攻渭州(甘肃平凉),正在镇戎(宁夏固原)巡视的韩琦派大军迎战,在六盘山(宁夏隆德)下好水川(甜水河)接触,一万零三百人,全军覆没。韩琦狼狈逃回,阵亡将士的家属数千人,拦住马头,哀号招魂,大哭说: “你们随着司令官出征,平安而去。今天司令官回来,你们何在?愿你们孤魂,也随着司令官返家!”哭声震动天地,韩琦又惧又惭。但不几个月,就又有人宣称,边区人民到处歌唱:“军中有一韩(韩琦),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当然是范仲淹),西贼闻之惊破胆。”问题是,对内宣传只是一种肉麻当有趣的小动作,并不能解决实际困难。又明年(一○四二),镇戎再度会战,宋军再度大败,九千四百余人,全部战死或被俘。 在每战必败的情势下,宋帝国只好谋求和解。一○四四年,正式承认西夏帝国独立,并每年向西夏帝国缴纳绸缎十三万匹,银币五万两,茶叶二万斤。每年节日(如元旦,中国皇帝生日),再增加绸缎二点三万匹,银币二万两,茶叶十万斤,银器二千两。 宋帝国为了面子,坚称这项缴纳是一种“赏赐”,而且只承认李元吴是西夏国王,不承认他是西夏皇帝。 宋夏之间保持了三十六年的不稳定的和平。七十年代,宋政府宰相王安石选拔出宋帝国开国以来第一位统帅人才王韶,担任洮河战区(甘肃临潭)司令官(安抚使)。于一○七三、一○七四两年之间,收回陷于吐蕃王国二百余年,面积达二十万平方公里,有五个台湾岛大的中国故有领土,包括熙州(甘肃临洮)、河州(甘肃临夏)和全部河湟地区(青海省东北部),目的在切断西夏帝国的右臂,作为向西夏帝国总攻的准备。可是,两年之后(一○七年),王安石辞职,王韶也被新任宰相司马光指责“开边生事”,免职贬谪,以致前功尽弃。 但宋帝国仍念念不忘西夏的小而且贫,一○八一年,第六任皇帝赵顼停止缴纳财帛。倾全国之力,分五路出兵,向西夏帝国进攻,预定在灵州(宁夏灵武)会师,可是,他却任命宦官李宪担任总司令。结果四路兵团如期到达,只有总司令在克复兰州(甘肃兰州)后,屯兵不进,没有赶到。抵达的四路兵团,在灵州城下,群龙无首,又没有攻城工具,无法攻城。西夏乘机反扑,决开黄河堤防灌敌,宋军全部崩溃,死二十余万人。明年(一○八二),西夏再攻陷永乐城(陕西米脂西北),宋守军和居民二十余万人再全部覆没。 ——把兵将不相习,乌合之众的军队,在文职官员(甚至是宦官)。般地指挥之下,投入战场,跟把可怜的羔羊驱入狼群一样,不过是残忍的屠杀。而宋帝国建国三百年中,却一直如此,使人为千万无辜牺牲的将士落泪。 于是宋夏再度和解,本世纪(十一)最后一年,一○九九年,宋帝国对西夏帝国继续“赏赐”。 下世纪(十二),两国边界上仍然不断发生冲突,一直到金帝国大举入侵前夕,冲突才停止。宋帝国被这么一个蕞尔小国缠住,国力竞告枯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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