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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本章字数:8017) |
| 「奥地利」咖啡这个周末临时休息,门上的压克力板翻到「CLOSE」那一面。 难得空旷的店里,因为一名少女的出现而热闹着。 老板今晚相当兴奋,打从向儒回国开始,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张甜美的笑脸,记忆中稚气的小天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马叔叔,十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得一乾二净了呢。」少女笑得灿烂,脸颊上浅浅的酒窝特别可人。 「妳别冤枉好人啊,还敢说呢,十年不回来,妳是存心要害我得相思病吗?万一我想妳想过头,一命呜呼挂掉了,妳要怎么赔偿我啊?」老板故意装得可怜兮兮哭诉着,逗得少女哈哈大笑。 她回头拿出背包里的数位相机。 「我们来合照,这样以后想到我就可以看照片啦。」 站在一旁的向儒接过相机,准备为少女和老板留影,喀嚓一声,液晶萤幕中并肩的两人笑容愉悦温馨,像一对无话不谈的父女。 「再照一张。」少女开心地催促着。 正要按下时,向儒发现少女脸上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才看到门口伫立的人影。 是朱丽亚。 马老板也感觉到气氛的骤变,他移动脚步想回吧台内,却被少女一把拉住。 「马叔叔,你想落跑啊?门都没有!」 少女再度笑了开来,瞪了老板一眼。 「太过分了,给你跟美女合照的机会,竟然这么不给面子,我会生气喔。」 这孩子!老板无奈地笑着,站回原位,让少女勾住他的手,重新面对镜头,双眼偷瞄了一下几公尺外的人影。 第二个画面出现在萤幕上,同样的人物跟背景,人物的表情却显得有点僵硬,笑容敛起了几分。 拍完照,老板溜进吧台摸东摸西地装忙,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那几个人身上。 少女坐上高脚椅,故意背对门口,轻啜着冰果汁,若无其事地咬着吸管。 「小璇?」 朱丽亚已经走到吧台前,对着少女的背影轻唤了声。声音里透露着微微的紧张,完全不似平日的落落大方。 没有回应。少女坚持以背面示人,仍然专注地咬着吸管,一双明眸瞪着桌面,恍若未闻。 「小璇。」站在两女中间形成三国鼎立的向儒,淡淡地开口提醒。 一片尴尬的沉默,少女还在拗着小脾气,试图作无谓的挣扎。 「向璇,妳连我也一起呕气吗?要跟我要叛逆是不是?」向儒的声音略沉,暗示她适可而止。 高脚椅缓缓转过来,少女心不甘情不愿地面对眼前两个人,双眼却硬是看往另一边,脸上尽是青春期特有的倔强。 可恶,这个墙头草、卖国贼,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凶她,明知道她此刻心里感触有多复杂,摆明了吃定她在他面前就是不敢造次。只要他稍微变严肃一点,她就会认命地当个乖宝宝,因为这世上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翻脸不理人。 向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的表情他全都看在眼里,她的心思他更是比谁都了解,但是此刻不能由着她我行我素,否则这一趟回来就没意义了。 虽然她多年来从不曾主动提起,也努力表现得开朗懂事,不增添他的烦扰,让他深深感动于那份单纯的体贴;然而,也只有他明白,她心底是很在乎的。 记忆里留下的伤害,始终没有随时间淡去,以至于对这块原本应该怀有恋恋旧情的土地,硬是极端地排斥,非要他软硬兼施地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她才勉勉强强配合。 不论如何,至少已经跨出第一步了,回到台北,见到了面,就算是好的开始,接下来总有办法填起这道鸿沟。 「小璇……」 朱丽亚极力抑制着剧烈的心跳和激动的情绪,渴盼的眼神溢满关怀。 「妳长大了……这几年过得好吗?」 其实她看得出来,向儒一定相当用心在照顾少女的生活,如今眼前健康亮丽的身影,全是他的功劳和苦劳。 「我当然长大了,不然妳以为我早就饿死或冷死了吗?」 少女终于正视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瞬间心脏像被电击般,涌上千头万绪,却忍不住冲动,开口就是尖锐。 「放心吧,我命大得很,托妳的福,我过得可好了,没父没母也能照吃照睡。」 「对不起,我……我只能说,真的对不起……」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朱丽亚不敢眨眼,就怕盈满的泪会夺眶而出。 听到那些冷嘲热讽,只让她更加自责,但她不能流泪,因为她没有资格哭。 「不必了,这句话妳留着到我爸爸坟前说吧。」 面对那愧疚的泪光,少女突然鼻头一酸,双眼竟也感到一阵热潮泛起,但嘴上仍是不留情。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踩到朱丽亚的痛处,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语调和表情。 「我会去的。大人之间的事很复杂,我不强求妳的谅解,只希望妳给我机会关心妳。」 「妳是不该强求,因为我很难去谅解,反正我也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会打理,不需要无谓的嘘寒问暖,妳要怎么做随妳,我没兴趣干涉。」 向儒正准备说话,一直旁观的马老板也正想插嘴说些什么,却都不及少女的动作迅速,她跳下高脚椅,勾起背包,故作潇洒地抬起下巴,挑了挑眉。 「好了,妳见到我了,我已经遵守约定,现在皆大欢喜了吧?祝妳在台湾过得逍遥自在啊!」她咧开嘴角,说到最后几个字却酸得彻底。 朱丽亚话都还来不及讲,少女就快步迈向门口。 「咦?怎么这样就走了?喂,小璇啊!喂--」马老板错愕地叫唤着,向儒则追了出去。 夏日傍晚,天色还微亮着。 刚转进巷子,卓晴韵就被熟悉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那不是向儒吗?他急急忙忙跑出来做什么? 「啊!」原本要往巷子另一端追去的向儒,发现卓晴韵正走来便停下脚步,惊喜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对啊,好久不见。」 三个星期了,突然面对他有点紧张,尤其在那篇报导出现之后。 原本打算避久一点的,但上次元桓淳临时丢给她的新任务,逼得她不得不主动联络,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跑来了。 「可惜妳白跑一趟了,今天休息。」 向儒看了眼「奥地利」,卓晴韵也跟着看了过去,发现里面都没有客人,只剩老板跟主唱在吧台边。 「这样啊,真不巧。」其实没差,她主要是来找他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刚才在找什么?」 向儒正要解释,就看见对面快步走来的人影,没想到逃犯自己掉头回来了。 「你很过分喔,竟然真的让我自己一个走,害我差点迷路!」少女边抱怨边走近,看到卓晴韵时顿了一下,「这个姐姐是谁?你们认识?」 「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银河出版社的记者卓晴韵。」 「妳好。」卓晴韵微笑点头,心里有点意外。 之前从未见过这少女,看她跟向儒说话的样子,两人好像很熟悉。 「啊,原来就是妳,那个八卦的女主角!」 自从上次接受访问后,她就常听向儒跟寰宇总监在讨论,害她一直很好奇这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厉害角色,现在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呃,是我没错。」真尴尬,没想到被别人先提出来讲。 既然提都提了,干脆就大方点面对吧。 「对不起,向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向先生? 向儒皱起眉头,她干嘛突然这么生疏? 少女看到他的表情,大概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了。 嘿,有趣有趣,她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把刚才在「奥地利」的不愉快都给抛开。 好像很好玩,她也要「参一ㄎㄚ」。 「这些记者也真厉害,为了炒新闻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我们难得回台湾一趟,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她故意说得夸张,还勾住向儒的手,整个人偎了过去。 这女孩子讲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而且……我们?!卓晴韵瞇起眼看着眼前这幕很碍眼的画面。 是存心挑衅吗?看她外型清纯甜美,第一印象觉得应该是个讨人喜欢的女生,没想到一开口就破功了。 「妳放心,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意外,误会一场,绝没有第二次。我并没有想利用任何人来炒作任何新闻,台湾有职业道德的记者也不在少数。对了,向先生,出书的事我会再跟你联络,看来今天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为了避免发飙,她决定走人,以免大家难看。 反正既然是陌生人,她就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去啰唆:更何况,她根本也没有立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这更令她不爽。 「嗯,我们的确要走了,那就拜拜啦!」少女漾出浅浅的酒窝,好亲密地挽着向儒要离开,但却拉不动人。 「等一下!」向儒从无尾熊的勾抱中抽回手,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胡闹。「小璇在跟妳恶作剧闹着玩的,我也想跟妳谈谈书的细节,还有要让妳试听一段……」走近「奥地利」,他边说边推开门。 「什么,你又要进去啊?」少女看情况不妙,赶紧出声阻止。 「你进去,那我怎么办?继续流浪街头吗?不管,我要回去了!」说完径自转头就走。 「小璇,不要乱来,妳走那么快做什么?」真会挑时机给他找麻烦。 「不好意思,那我们下周六见好吗?」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卓晴韵道歉,没等她回答就快步离去。 现在是怎样?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像个傻子呆看那两个人一前一后退场,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莫名奇妙, 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准备来见向儒,刚才他态度友善,还让她放心不少,结果临时杀出个陌生女子,她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就先被挖苦,心里冒火又碍于理亏不好吐槽回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表演,现在向儒又匆匆忙忙留下她一个晾在门口吹晚风…… 真是够了!这些得理不饶人的混蛋,没被女人揍过吗? 怒气已经取代了歉意,她觉得自己像个丑角,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她在那里认真个半死。 她没好气地瞪着那一男一女离去的方向。老板在里面看到门开了却迟迟没人进去,便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正好对上杀气腾腾的女王蜂。 「晴韵是妳啊?不好意思,今天晚上休息,没有歌可以听。不过妳人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咖啡还是有得喝的。」 老板热心地招呼,偷偷觑着她不怎么好看的表情。 「我来得不是时候,人家要享受两人世界,不喜欢我当电灯泡。」她酸酸地说着,故作洒脱地走向吧台边。 「啥?电灯泡?两人世界?」他听错了吗? 「对啊,你没看人家大手勾小手,有路一起走,多亲密。」一屁股用力坐上高脚椅,发泄怒气。 「亲密?哦--哈哈哈……」老板终于解读完摩斯密码,弄清楚她在酸什么了。 「妳搞错了,晴韵丫头,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啊!哈哈哈……」噢,怎么会变成这种花系列剧情,太好笑了! 「老板,你是被点到笑穴还是抽筋啊?不要笑了啦,到底怎么回事?」 「妳是说那个女孩子吗?她是向儒的侄女啦,他哥哥的小孩。」 「哥哥的小孩?」她皱眉瞪着老板。 「他什么时候又有个哥哥了?根本没听过啊!而且那个女生也不是小朋友了,你在唬我吧?」 「拜托,这种事我唬妳干嘛!他有哥哥是他家的事,没必要登报公告、招开记者会大声嚷嚷吧?而且他哥哥足足大他十岁,女儿当然也不小啦。」 「可是他们刚才那种暧昧的举止,已经超过叔侄的尺度了耶!」一般的女孩子到了这种尴尬的年纪,哪还会这样黏自己的叔叔,多肉麻! 「嘿,晴丫头,妳家醋坛子不小喔。」老板心里早已有数,但仍故意糗她。 「那是因为见到妳才恶作剧的啦!」 看来恶作剧奏效了,不过,这两个女人的梁子也结大了,玫瑰战争一触即发。 「是喔……」卓晴韵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真相大白,倒显得她反应过度。 「那向儒的哥哥呢?在美国吗?怎么没一起回来?」赶快转移话题。 ……没有人说话。 气氛顿时有点冷,卓晴韵等不到回答,正奇怪又怎么了,就看到老板扯出一抹浅笑,带着一丝忧伤的说道: 「是啊,向儒的大哥在美国--葬在美国,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把玩着玻璃杯,一向嘻皮笑脸的神情敛去,蒙上淡淡的哀伤。 「七年前在旧金山病逝的,小璇当时才十岁。」 卓晴韵听了楞住了,她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些故事。 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情……向儒,不,向家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她以为SR这个身分已经够神秘了,岂知真正神秘的是他与家人的过去。 「那一年向儒也才二十五岁,又身在异乡,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压力可想而知。可是他知道自己还有责任,还有比他更无助的小璇要照顾,小璇只有他了。」 老板停了下来,径自发着呆,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气温好像更低了,是冷气开太强了吗?卓晴韵突然觉得背后有一阵冷风。 朱丽亚默默垂眼,大家都好安静,只有墙上古董钟的钟摆规律地滴答作响,此刻听来特别清晰,时间行进的脚步声让人有点惶然。 怎么办?随便讲句话打破沉默吧,总不能大家这样相对无语到天明。 「那……小璇的母亲、向儒的大嫂呢?她在做什么?」难怪听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向家女主人这个角色。 「小璇的母亲……呃,这个,其实--」老板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正忖度着该如何解释一件说来话长的事。 「马伟,时候不早了,你收拾收拾吧,没事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朱丽亚突然打断他的支吾,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马尾? 「老板,你的绰号叫马尾喔?」大概是因为发型而来的吧。 老板翻了翻白眼。 「那不是绰号,我姓马,单名一个伟字,伟人的伟。别叫我老板了,跟向儒一样叫我马大哥就好,叫老板多生疏,而且我还没老呢。」 「好啦好啦,要我叫你小马哥都行,你快说嘛!」 马伟转头对朱丽亚说:「没关系,这是未来的弟媳妇,迟早要让她知道的,就趁现在讲清楚吧。」 弟、弟媳妇? 卓晴韵瞬间石化。 这是现世报吗?她又不是故意要取笑老板的名字的。 「这丫头跟向老弟早就看对眼了啦,不然妳以为她刚才是在吃谁的飞醋啊?」马伟无视于卓晴韵火红的双颊,愉快地说明。 「老板……马大哥,你真的以为我不敢烧了这家店吗?你故意不告诉我向儒就是SR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帐咧!」她气急败坏地反咬回去,却掩饰不了满脸的心虚。 「我干嘛要多嘴告诉妳,这样我才会有好戏看啊!」他可是功劳最大的介绍人呢。 「而且妳才舍不得烧了我的店咧,『奥地利』要是毁了,妳去哪找人煮这么好喝的咖啡给妳喝、唱这么好听的歌给妳听?」 卓晴韵瞪着跩不拉几的老板,恨不得把他拖到外面的公园去活埋。 朱丽亚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马伟就趁机说下去。 「卓大记者,以妳敏锐的观察力,难道没发现小璇跟朱丽亚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吗?」 「朱丽亚?!」 她马上转过头去扫描朱丽亚的脸,看得朱丽亚有些不自在。 真的耶!被老板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那个小璇跟朱丽亚的形貌极为相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天生丽质的人就是比较吃香,匆匆一瞥也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啊……搞了半天,原来朱丽亚是向儒的大嫂! 真是的,之前他们根本是在谈「家务事」,她这个外人当然插不上嘴啦。 马伟看出卓晴韵的大眼中写满了惊讶和疑惑。 「这事情说来话长,我就尽量长话短说吧。」 「我们的约定好像不是这样?」 向儒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右座的人算帐,顺便进行感化教育。 自从五年前跟马大哥取得联系,得知朱丽亚就在他开的店里驻唱,他就不断尝试要搭起这座桥,希望能藉由自己的努力,来弥补这对母女的遗憾。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五年。 向璇的形貌承自朱丽亚,脾气却完全遗传了她父亲的缺点,比牛还固执。 长达八年的分离,人事已非,但向儒不愿留下这个缺口,这是大哥临走前最后的交代,也是他直到合眼那一刻仍惦记着的悬念,这对母女是他心头的两块肉,左心室和右心室怎能分开来独活? 大哥的病逝是如此深刻的记忆,时时提醒他要把握当下,别让人生空余恨,相信不只是他,小璇也在这当中明白了许多事理。 经过漫长的沉寂,死鸭子嘴硬的向璇终于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记者?」 「啊?」这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你对她有好感对不对?」 「先不要讨论我的事,现在重点是妳……」 「我不喜欢她。」 向儒楞住了。 小女生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说话跳来跳去,或者又是要转移他注意力的虚招? 她说不喜欢晴韵,是真心话吗?为什么特别针对晴韵? 「那些记者都不是好东西,一天到晚在报纸上乱掰,跟他们作朋友,以后就没有平静的日子好过了。」东娱乐那篇头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记者也是凡人,有好有坏,妳还没真正认识她,就先将她贴上标签列入黑名单,未免偏激。」 向儒好气又好笑,他只是忘了说明元桓淳那只老狐狸的阴谋,以及这桩误会的来龙去脉,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小璇就已经直接封杀晴韵了? 「我是为你着想啊,我不想你惹上麻烦。」她说得理直气壮,彷佛是向儒的保母兼经纪人。 什么时候立场对调,变成她在监护他了? 「妳该担心的是妳自己,我不会沦落到要妳保护的。」若真是那样,那他就完了。 「晴韵的事以后再讨论,总之妳一定要在九月以前……」 「总之你不要一直晴韵晴韵地叫,总之我就是对她有意见,总之……总之她不能成为向太太啦!」 一只乌鸦,缓缓飞过向儒的头顶,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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