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1960)

  寒露
  「王爷回府!」
  戌时刚过,一顶由当今皇帝御赐,蓝色轿帏上绣着九条金蟒的华丽大轿从宫里出来,一路来到了豫亲王府门外才停下,里头的奴才一听到吆喝,连忙出来迎接,才上前掀开轿帘,一道修长挺拔的男性身影旋即从里头钻出来。
  当男性身影站直了腰杆,先将握在右手上的扇子抵在薄唇前,打了个呵欠,这才昂起傲慢的下巴,在明亮的月色照映下,今年不过二十一的爱新觉罗‧胤麟头戴饰有东珠、珍珠等的熏貂暖帽,暖帽下是一副深邃抢眼的俊美五官,飞扬的墨黑浓眉下配上一双过分漂亮好看的黝黑瞳眸,用着睥睨的姿态看着世人,下头则是一管挺直的鼻梁,以及两片殷红的薄唇,嘴角总是似嘲似讽的抿着,反倒塑造出一种迷人独特的男性魅力,加上一身石青色九蟒蟒袍,包裹着修长精瘦的体格,在在显示着他极其尊贵的身分。
  胤麟就在几个包衣奴才的簇拥之下,跨进了门坎,这些奴才们拚了命只想抓住一步登天的机会,一路上教他耳根子完全不得清静,只见他的脸色愈来愈臭。
  「主子辛苦了,让奴才来帮主子捏捏腿。」
  「皇上真是一天都不能没见到主子……」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皇上最疼的皇子就是主子了!」
  奴才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因为胤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十三阿哥,十四岁那年便已被封为和硕豫亲王,所以无不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博取主子的欢心,到时就算要当个官也不成问题。
  「吵死人了!」胤麟斥喝一声。「阿其那留下来,其它人都下去!」这些奉承话他从小到大可听多了也听腻了,是不是真心自然也听得出来。
  听到主子这么说,那些奴才只能瞪了被挤到最后头的阿其那一眼,然后悻悻然地退下了。
  身形瘦小但手脚利落的阿其那,苦着一张脸跟上。「主子,您就别再害奴才了。」这样其它人不嫉妒死他、恨死他才怪。
  「你这是在抱怨?」胤麟低哼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他就是故意的。
  「奴才不敢。」阿其那把头垂得低低的。
  「奴才是做什么用的,就是让主子没事耍着玩。」胤麟嗤笑一声,说得可是理所当然得很。「反正死了一个,本王可以再找。」
  阿其那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跟着主子这么多年,能让主子耍着玩的人也不多,被他看上应该深感荣幸才是。
  「主子说得是。」当奴才的能有这么一点用处也算不错了。
  「这话好过分……」
  不期然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男一女,自然有着明显的不同,很难不引起注意。
  闻言,胤麟陡地顿住前进的势子,本能地回头一瞥,果然在阿其那身边找着一抹朦胧的、近乎透明的纤秀身影,即便在光线不明的状态下,依然看得出眼前穿着袄裙的年轻女子正用略带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彷佛在替阿其那打抱不平。
  见胤麟突然不走,而且瞪着自己的右手边,明明那儿什么也没有,阿其那有些疑神疑鬼地问:「主子在看什么?」
  「你……看得见我是不是?」耿砚兰也发现了胤麟确实是在看着自己,急忙问道:「公子是不是真的看见我了?」
  胤麟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而且今晚也没有喝酒,这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怪事,难不成又是那些乱党使出来的把戏,打算利用邪术来刺杀他,于是镇定下来,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再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他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承认?」虽然才过了一个月,砚兰却觉得好像已经有一辈子没有跟人说过话了,现在居然有人看得见自己,既然这样,她得请这位公子帮帮忙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砚兰便赶紧跟上去。「公子!公子!」
  不想理会身后的细软叫声,胤麟来到自己居住的院落,走进寝房,便将头上的暖帽丢给阿其那,幸好阿其那早就习惯主子会来这一招,两手接个正着。
  待阿其那将暖帽放好,来到身旁小心伺候。「主子也累了一夜,肚子该饿了吧?想吃点宵夜还是什么的?」
  「小女子只是想请公子帮个忙,求求你先听我说……」砚兰心里着急,便语带恳求地说道。
  胤麟先瞪了砚兰一眼,这才对阿其那说:「你去准备一点吃的。」
  阿其那回了声「」,便转身出去了。
  待阿其那离开,胤麟才故作冷静地走到桌案前,掀袍落坐之后,先倒了杯茶水,一边喝着,一边用不悦的审视目光扫过被他瞪得不禁缩了缩脖子的纤秀身影,直到这时胤麟才用正眼看清砚兰的模样,不同于满人女子的豪爽娇艳,那柔弱的身子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瞧她的年纪约莫十七,小小的秀美脸蛋上嵌着双水灵灵的眼儿,正娇娇怯怯地睇着自己,眸底充满了请求,秀鼻下的唇瓣让贝齿轻咬着,虽然没有惊人的美貌,但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他心想那些乱党也太瞧不起人了,就不信「她」有本事伤得了自己。
  「是谁派妳来的?」胤麟戒备地问,他这人天生就不信邪,别以为使出邪术就会吓倒他。
  砚兰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凶恶气势给吓得退后一步。「没人派小女子来,只是方才看到这儿有亮光就进门了。」
  「那妳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本王又是谁?」胤麟嗤哼着问,不管「她」有何企图,他都会沉着应对。
  「本……本王?」砚兰吶吶地重复这两个字,直到这时才瞧见他身上穿戴的服饰,看来十分隆重、尊贵,以及绣在朝袍上的九条金蟒,可不是普通官员能穿的,原来这位公子的身分竟是位满清王爷。
  胤麟以咄咄逼人的威胁口吻说道:「妳以为这座豫亲王府可以让人乱闯的吗?就不怕本王找个萨满来作法,让妳魂飞魄散?」
  「你是……豫亲王?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豫亲王?」只要是住在京城里的人,没有不知道这号人物的,不过都是一些负面的传闻,说他脾气不好,恃宠而骄,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人,随时可以要了对方的脑袋,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行为百般纵容。
  「耿砚兰见过王爷。」砚兰连忙福身见礼。
  「既然知道本王是谁了,还不快点离开?」胤麟摆起亲王的架子下逐客令。
  砚兰支支吾吾地请求道:「那……砚兰在离开之前,可否请王爷帮个忙?」眼下也只有豫亲王能帮上忙了。
  「凭什么本王就得帮妳?」胤麟嘲弄地问。
  「话是这么说没错……」砚兰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阿其那端着宵夜来了。「这儿有几块油酥饽饽,主子先垫垫肚子,要是不够,还有艾窝窝……」
  「不吃了!」胤麟一面从凳子上站起身,动手解开领口上的盘扣,一面思索着眼前的情况。「本王想歇着。」
  「请王爷帮帮忙……」砚兰不死心地祈求。
  胤麟装作没听见她的话,才脱掉身上的蟒袍,直到剩下白色内衫裤,就听到砚兰发出一声娇呼,接着便摀住双眼背过身去,不敢再多看一眼,让他不知怎么突然想笑,这女人都只剩一缕魂魄,竟然还会害羞。这让胤麟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来探探她的底细。
  「不用在这儿伺候了,你下去吧。」胤麟坐在炕床的床沿,让阿其那为他脱掉靴子,这才摆了下手说。
  「。」阿其那福了下身便将宵夜又端出去了。
  待房里只剩下他们,胤麟横了一眼正背对着他的纤秀身影,没好气地问:「妳都敢进本王的寝房,现在才来害羞不会太迟了吗?」
  「可是……」砚兰才转身想要解释,见他衣衫不整,顿时羞红了脸,又背过身去。「王爷先把袍子穿上。」
  「本王偏偏不穿!」胤麟索性走向砚兰,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吓跑她。
  砚兰连忙捂着双眼。「你……你不要过来……」
  「这儿是本王的寝房,本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胤麟哼了哼,故意在砚兰面前晃来晃去,看她还说不说实话。「就算是全脱光也行,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个福分与本王独处一室……」
  说着,胤麟当真连内衫也脱掉,露出精壮的胸肌,让砚兰又羞又气,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你……」砚兰想到自己已经够无助害怕的了,这男人还这样戏耍她,心里就更委屈了。「你下流无耻……」
  胤麟俊脸一沈。「妳敢骂本王?」
  「是王爷先欺负人……」砚兰抽噎地指控。
  见砚兰真的掩唇哭了,让胤麟不由得想到自己身边的女人无不用娇媚的笑脸和勾引的功夫来诱惑自己,可没人用过这一招吸引他的注意,这会儿砚兰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想将她搂进怀中,可是他才把手臂伸了过去,却扑了个空,这才想到「她」根本摸不着也碰不到。
  瞪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胤麟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过又马上抹去这个念头,告诉自己可不要中了这「美人计」。
  「人都已经死了,还这么没用,只会哭哭啼啼的,难道就不会使出一些吓人的招式吗?」胤麟撇了撇唇,他还等着看呢。
  砚兰明白他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那是因为……砚兰还没死。」
  「妳还没有死?」胤麟低叫一声。「那妳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还在这儿做什么?」记得小时候曾听额娘说过,萨满教认为万物均有灵魂,而人主要是靠发扬阿〈命魂〉存活在世间,离开愈久,气就会愈来愈弱,直到身体渐渐死亡为止。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这一个月来怎么试也回不去。」砚兰想到毒发时那椎心刺骨的疼痛,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怕回到身体里,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本王既不是道士,也不是萨满,可不懂得招魂,又怎么能够帮妳?」胤麟盯着她,想确定砚兰说的是不是真话。
  砚兰用力摇了摇螓首。「砚兰只是想拜托王爷转达几句话,跟爹说请他不要太过伤心,要他多保重身体,以后不能再孝顺他老人家了……还有跟姊姊说,我真的不怪她下毒害我,是我一直以来独占爹的疼爱,就连姊姊喜欢的人都打算来跟我提亲,所以她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些事才对,虽然现在变成这样,就算真的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不会恨她。」
  「她下毒差点害死妳,妳居然要原谅她?而且还不恨她?」胤麟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笨的女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
  「虽然我跟姊姊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但她还是我的姊姊……」砚兰忍不住想替异母姊姊说话。
  胤麟忍无可忍的破口大骂。「妳管别人的死活做啥?妳都要死了,还在乎她做什么?没见过妳这种滥好人、笨女人……」因为死去额娘的关系,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只为别人着想的女人了。
  「可是……」砚兰被骂得一愣一愣。
  「没有可是!」胤麟真的会被她给气死。
  「王爷为什么生气?」砚兰一脸纳闷。
  「谁……说本王生气了?」是啊,他做啥发这么大的火?不过如果她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她便和那些乱党无关。「妳去找别人帮忙吧。」
  「可是除了王爷,没人瞧得见砚兰。」砚兰急急地说。
  胤麟两手抱胸。「本王不帮笨女人!」
  「砚兰才不笨……」
  「本王说妳笨就是笨,不准还口!」胤麟专横地骂道。
  「哪有这样……」砚兰小声地咕哝。
  「不管怎么说,本王就是不帮,妳还是快走吧。」别人愈是求他,他就愈是不让对方如愿,胤麟摆了摆手,直想快把砚兰打发了。
  「我……我不走。」砚兰怯怯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胤麟瞇起俊目,一步步逼近她。「妳再说一遍!」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
  「除非王爷答应帮忙,否则……砚兰不会走……」砚兰也跟着往后退,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他用力地磨着牙,又不能把砚兰扔出去,居然拿她没辙了,这还是胤麟活了二十一年,头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对手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
  「好,随便妳!」胤麟冷冷地丢下一句便爬上炕床,自顾自地睡了。
  砚兰不禁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如今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继续跟豫亲王耗下去了。
  翌日下午——
  「……王爷还是不肯帮吗?」砚兰这句话不知问过几回了。
  胤麟陡地停下脚步,瞪了一眼依然跟前跟后的砚兰,不但不肯放弃说服自己帮忙,昨天一整个晚上都睡得不安稳,一直听见她的叹气声,让他情绪更恶劣。
  「我知道王爷听了心烦……」砚兰怯怯地说。
  「妳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胤麟嗤之以鼻地说。
  「主子是在跟奴才说话吗?」随侍在旁的阿其那瞪大眼珠,看了看空荡荡的两旁,并没有其它人。
  「没事,你先退下吧。」胤麟把阿其那支开。
  砚兰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要王爷肯帮这个忙,来生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王爷的……」
  「哼!这话本王听多了。」胤麟嘲弄地低嗤。
  待他们快走到偏厅,就听到前头传来男人的求饶声,还有另一个男人的低骂声,于是循声走了过去。
  「真的不是小的……」
  「还敢说不是你?」
  胤麟两手背在身后,站定脚步,看着趾高气昂的总管正在指责一名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饶命……真的不是奴才打破皇贵妃娘娘的铜镜……」那名奴才声泪俱下的抱住胤麟的大腿,生怕脑袋不保。「奴才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摔破在地上了……王爷要相信奴才……」
  「你打破铜镜?」胤麟俊脸一凛,一脚踢向那名奴才的门面。「本王说过谁都不许进那个房间,你这狗奴才胆敢违抗?把他拖下去重责两百大板!」
  「。」总管心中暗自窃喜,幸好找到一个倒霉的替死鬼,没人知道是他去偷东西时不小心打破,这样自己便能保住小命了。
  「两百大板?」砚兰惊慌地看着被拖走的奴才,还不断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冤。「奴才也是人,就为了一面铜镜……王爷真是太残忍了……」
  「妳说什么?」胤麟沈喝。
  砚兰被他这么凶狠的瞪着,有些胆怯,可还是要把话说完。「王、王爷的身分再尊贵,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没查明真相就、就随便要人的命……」
  「那可是我额娘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就因为胤麟只能透过那些东西来思念过世的生母,所以才更为珍贵。
  「知道王爷为了她……这样草菅人命……相信她也不会高兴……」砚兰眼底泪花乱转,不想一条人命白白枉送了。
  闻言,胤麟的额际浮起好几条青筋。「妳说本王草菅人命?」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她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想保他人?
  「王爷至少……先查个清楚……」砚兰抽抽噎噎地说。「只要王爷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我……马上离开这儿……」说到这儿,泪水更是不听使唤,但是想到或许可以救人,也是值得了。
  胤麟怔了一怔。「就为了救一个跟妳毫不相干的奴才?」这笨女人做啥那么在乎别人的死活,居然愿意牺牲自己,也想救别人一命。
  「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就是因为砚兰能感同身受,想到说不定那奴才还有家人在等着他回去,要是知道他死了会有多伤心。
  瞅着砚兰水灵灵的秀眸中盛满了泪水,胤麟不知怎么更是一肚子的火。
  「不准哭了……」才这么叫,便本能的伸出手掌要抹去她的泪水,结果当然一样什么也没摸到,这种想碰又碰不到的滋味,让他火气更往头顶上冒。
  「要是再也找不到看得见妳的人,难道妳也无所谓吗?」他可不承认是在担心砚兰,只是看不惯砚兰这滥好人的个性,傻得让他好生气恼。
  「那也是我的命。」砚兰认命地苦笑。
  「真是没见过像妳这样的笨女人,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死活。」原本应该趁这机会赶她走,偏偏犹豫了,连他都不懂是什么原因,想他见过的女人个个都只想着自己,只会争风吃醋,有谁会在意别人是死是活。
  只是这一刻,胤麟真的被砚兰给气得暴跳如雷,可是一颗原本冷酷高傲的心却也被这样的天真和傻劲给敲出一条缝隙来,居然真的把总管叫回来,要他将已经被打晕的奴才先关起来,再找时间好好审问。
  「王爷,这狗奴才打破的可是皇贵妃娘娘的遗物……」总管没想到事情突然有这么大的转折,万一查到是他栽赃就死定了。
  胤麟冷哼一声。「你没听到本王说的话?」
  「是,奴才这就把人关起来。」总管搓着手陪笑地说。
  待总管离去,砚兰总算是破涕为笑,其实心里真的很高兴胤麟愿意接受自己的意见,原以为他就像外传的那样残酷无情,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现在知道只要好好的跟他说,也并不是个完全不通情理的人。
  「多谢王爷。」砚兰打从心底感谢。
  「哼!本王可不是为了妳。」胤麟多此一举地说。
  「我知道。」砚兰抿嘴笑了。
  「妳还真是笨得可以……」胤麟见着她笑得这般可人,眸光莹莹的望着自己,让他身躯绷紧,不由自主地又伸出手掌想要去抚摸砚兰的小脸,甚至是她纤柔的身子,想要将她从头到脚都摸遍才甘心,不过这次的结果当然又跟之前的一样,什么也没摸到,这种挫败感让他快要发狂了。
  「可恶!」胤麟大吼一声,他痛恨这种掌握不住的感觉,第一次这么疯狂地想要抱一个女人,想要碰她、吻她,将她按在身下,让她成为他的,偏偏就无法如愿,这让他更想要得到。
  「王爷……」砚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胤麟瞪着她不解世事的纯真秀眸,自然不明白他想要她的欲望,然后只听到自己说:「妳……要是真的没地方可去,就继续待在这儿吧。」
  「可以吗?」砚兰惊喜地问。
  胤麟傲慢地回道:「只要本王说可以,谁敢反对。」
  「多谢王爷。」只要有他这句话,砚兰就很感激了,只要她再诚心诚意地拜托,相信豫亲王最后一定会肯帮自己。
  瞪着砚兰脸上柔美的笑意,让胤麟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某一处,只得转身踱开,想着别的事好分散注意力。
  「王爷还在生气吗?」砚兰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好严肃。
  「本王有什么气好生的?」胤麟反问。
  「没生气就好。」砚兰放心了。
  胤麟瞪了她一眼,心想既然他摸不到她,自然还有其它可以抱得到的女人,于是来到王府里的一座院落。
  「不准跟进来!」胤麟先出声警告。
  「为什么?」砚兰下意识地问。
  「本王说不准就是不准!」胤麟不想让砚兰看到他在抱别的女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还是头一遭。
  砚兰只好望着胤麟走向一间寝房,屋里有名婢女马上开门迎接,然后他便跨进屋里去了。
  「王爷金安。」待胤麟进入屋内,体态丰腴娇媚的贵姨娘双手按着左膝,右膝微屈,朝他蹲下见礼,没想到胤麟今儿个天都还没黑就来找她了。
  「不用多礼……」胤麟伸手扶起侍妾的同时,也顺势将她揽进怀中,接着就往小嘴上亲去,然后动手拉扯她的衣裳。
  贵姨娘尖叫一声。「王爷别急……」这可是她最好的衣裳,撕破了可惜。
  「妳不喜欢?」胤麟粗鲁的揉着侍妾的胸脯,接着将她压在桌面,想要在她身上发泄被砚兰点燃的欲火。
  「当然喜欢……」贵姨娘自然要抓住机会讨好他了。
  「啊!」
  一声耳熟的娇呼让胤麟身躯一僵,抬起俊首,果然见到砚兰捂着唇,一脸震惊,眼神带着指责,活像他是个登徒子。
  胤麟体内的欲火像被一盆冷水给浇熄了。「不是叫妳别跟进来!」真是的!他何必在意砚兰怎么想,他想抱哪个女人,可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我……还以为……」砚兰是听到女子的叫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想不到却目睹这样的场面,觉得既尴尬,又有些难过,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难过。「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王爷在跟谁说话?」贵姨娘左看右看。
  「没什么。」胤麟一脸忿忿然地整理着身上的长袍马褂,欲望得不到纾解,而他真正想抱的女人却摸不到,看来得想办法让砚兰回到自己的身体内,这样他才能得到她,于是匆匆地追了出去。
  胤麟才步出房门,没看到砚兰在外面,心莫名地一紧,怕她消失不见了,于是沿路找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当胤麟推门进去,瞅见坐在花厅里的纤秀身影,一颗心这才归回原位。「本王不是和尚,可不是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府里养了几个侍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懂做啥要跟她解释这种事,可就是很在意砚兰的看法。
  「这我知道。」砚兰只是觉得不太舒服,这种心情也让她不解。
  「本王的侍妾有三个,全是人家送来的,福晋和侧福晋倒是还没有,所以别以为本王真的很风流。」胤麟又说。
  砚兰一怔。「王爷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当然是……」怕妳误会。不过胤麟这四个字可说不出口,那太窝囊了,而且他做啥怕她误会了?「本王原本想要答应帮妳的忙了,结果刚刚被妳坏了兴致,这会儿得重新考虑了。」
  「王爷怎么可以这样?」砚兰着恼地娇嚷,他又没事先说,怎么能怪她。
  「谁教妳惹本王不高兴!」胤麟一脸狂妄。
  「你……」砚兰快哭出来了。
  「这样就要哭了?」胤麟真是拿她没办法,不知怎么就是受不了砚兰用那双水润的秀眸瞅着他,让他耍不起脾气,也威风不起来。「帮妳是可以,不过有个条件,只要答应了,本王明天一早就上妳家去。」
  「什么条件?」砚兰专心地凝听。
  「就是要妳当本王的女人。」胤麟不确定对砚兰只是欲望,还是有别的感觉,但他就是想得到她,想要随时都能触摸得到她。
  闻言,砚兰又羞又气。「哪有这种条件……」
  「不答应就算了,本王不勉强。」胤麟低哼。
  听胤麟这么说,害得砚兰不得不再重新考虑清楚,到底哪一件事比较重要。「王爷的意思是……要我当你的侍妾?」她再不懂事也明白一个亲王是不可能娶个汉人为正室的,只怕连侧室都有困难了。
  胤麟淡嘲地问:「妳觉得这样太委屈了?」
  「不是……」砚兰咬着下唇。「只是在想万一我永远回不到身体里,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呢?」
  「本王会请几个萨满来作法,应该有办法可以让妳清醒过来。」胤麟决定想尽办法也要让砚兰清醒过来,不用再忍受这摸不到、碰不着的滋味。
  听他这么说,砚兰心里很明白像胤麟这样的皇族贵冑是不可能专情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一旦当了他的侍妾,就要有被冷落的心理准备,因为随时会有别的女人取代自己,她真的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真的要在这种威胁之下成为他的侍妾?
  「我……」砚兰有些犹豫。
  「妳不想跟着本王?」胤麟不悦地问。
  「不是这样的……」砚兰想到就算自己能够清醒过来,爹也不会答应让她当豫亲王的侍妾,但是不答应又能怎样,这个男人是豫亲王,谁敢违抗他的命令?何况现在真的已经没有其它条路可走了。「我答应就是了。」
  听砚兰答应了,胤麟忍不住心中一阵狂喜,不过表面上可没表现出来。「早答应不就得了,好了,现在告诉本王妳住哪里?」
  「就住在离景山不远的东大街上,家里是经营布庄生意,随便问个人就知道是哪一间了……」砚兰一口气说完,就怕胤麟又出尔反尔,也怕自己后悔了。「王爷,真的谢谢你。」
  她终于可以跟爹说声对不起了,想到年迈的父亲坐在自己的床边,天天老泪纵横的样子,砚兰就觉得好内疚、好不孝,要是可以,这些话她真的好希望能亲口跟爹说……只要一下子就好……
  就在砚兰这个念头冒出来之际,便听到胤麟发出惊愕的叫声,因为她的身形愈来愈淡了。「耿砚兰!妳做了什么?不准消失!不准走!」
  「我怎么……王爷……」砚兰慌乱地看着自己,也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
  胤麟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却还是扑了个空,他像发了狂似地冲出门去,大喊着砚兰的名字,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翻遍了整座王府每个角落,就是看不到人影。「耿砚兰!耿砚兰!」
  不!他偏不信邪,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砚兰,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她走,胤麟在心中发誓。
  京城大街上就跟往常一样人声鼎沸,好不繁华热闹,这也象征著在大清皇帝的治理之下,百姓们过著安居乐业的日子。
  不期然地,一顶蓝色轿帏上绣著九条金蟒的华丽大轿正好打此经过,喧闹声也在这一瞬间全消失了,路人全都屏住气息,戒慎恐惧地等待轿子经过,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坐在轿中的人正是前不久才刚被封为和硕豫亲王的十三阿哥,也是最受大清皇帝宠爱的皇子,才会有如此大的排场和派头。
  在众多侍卫和奴才的保护之下,这顶华丽大轿如入无人之境似的往紫禁城的方向前进,路上的人车全都自动让到旁边,唯恐得罪了这位权势如天,也是脾气最坏的年轻王爷。
  就在这时候,今年刚满十岁的砚兰不断地用袖口拭著泪水,一边走路摇摇晃晃的从“耿家布庄”里出来,心里不停地想著,为什么二娘要把奶娘赶走?她偷偷跑来拜托爹把奶娘找回来,可是爹只是叹气,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很乖很听话的,为什么二娘就这么讨厌自己?
  砚兰觉得她的脚痛得快走不动了,她不想绑小脚,可是二娘说不绑的话以后可没人要娶她,会被别人笑的,她只好拚命忍耐。
  没注意到街上的情况,砚兰才要走到大街对面,突然双脚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就这么跌到轿子前面,侍卫连忙制止轿子再前进了,免得伤到人,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大小不一的抽气声从路人口中响起,有人想要救砚兰,但又怕惹祸上身,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华丽大轿剧烈晃动一下,也惊动了坐在里头的和硕豫亲王。
  “怎么回事?”一个少年似的男嗓不悦地响起,或许是面临变声期,听起来有些嘶哑。
  随侍在轿旁的奴才忙不迭地解释道:“回王爷,只是有个孩子跌倒,正好挡住轿子的路了。”
  和硕豫亲王在轿内发出低喝。“谁敢挡本王的路?停轿!”当轿子停下,虽然才十四岁,身形却已相当修长挺拔的尊贵身影便跟著钻出轿帘。
  正在揉著膝盖的砚兰这才发现有好多大人在瞪著自己,让她吓得不禁眼眶泛红了,接著又看到一个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年来到跟前,用著好看的脸孔,但很凶的眼神瞪著她,眼中的泪水马上凝聚。
  “你坐在这儿做什么?”胤麟一看是个扎了双髻的小丫头,便两手背在身后,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心里则想著要怎么惩罚她。
  砚兰吸了吸气。“我……我跌倒了……”
  “你知道挡住本王的路犯了什么罪?”胤麟冷哼问道。
  “不……不知道……”砚兰摇著小脑袋说。
  胤麟下巴一抬。“当然是死罪!”
  “我……还不想死……要是死了,爹会很伤心的……”砚兰吓得哭了出来,睁著一双泪水汪汪的眸子乞求著。“你……不要杀我好不好?”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可是看起来很威风厉害,让她不禁害怕起来。
  “哼!”被这双可怜兮兮的泪眸看著,胤麟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是偏偏就说不上来是什么。“今儿个本王心情好,就不砍人脑袋了,快点起来吧。”
  “你真的不杀我?”砚兰用手背抹去泪水。
  “本王说话算话。”胤麟傲慢地说。
  “可是我……站不起来……”砚兰吃力地试了两次,绑著小脚的她使尽全力,就是无法保持平衡。
  胤麟见了不禁啐骂。“你真是笨,连路都不会走……把你的手给本王!”他今儿个就大发慈悲,帮她一次,免得又有人在背后说他连小孩子都欺负了。
  “谢谢。”砚兰露出秀秀气气的笑脸,把小手递给胤麟。
  “本王可不随便帮人的……”胤麟斜睨一眼砚兰脸上的笑,撇了撇俊唇,便握住那只小小软软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心想怎么会突然觉得这小丫头可爱了,他对小孩子可没那种兴趣。“下次再敢挡本王的路,可就要你的脑袋了!”
  砚兰用力地吸气。“我下次不会了。”
  “哼!最好是这样。”说完,胤麟便要转身回到轿内。
  “你要走了?”砚兰脱口问道。
  胤麟下意识地回过头,态度高傲地瞥了小丫头一眼。“本王还得赶著进宫,没空陪小孩子玩。”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虽然这个少年口气凶凶的,不过砚兰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是不可能,本王是什么身分,哪是你想见就见得到的,快回家去找你爹娘吧。”胤麟右手打发似的一挥,便转身回到轿内去了。
  轿旁的奴才高喊──
  “起轿!”
  于是,砚兰就站在大街上,看著那顶华丽大轿愈走愈远,却不知何时一条红线已经系在自己的小指头上,而另一端则在轿内的年轻王爷身上。
  虽然他们都忘了今天的相遇,可是就在七年之后,一个偶然奇异的夜晚,俩人再度重逢了,那条红线紧紧的系住彼此的心,永远不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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