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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扣 二(4) ( 本章字数:1649) |
只是第二天,一旦清醒,二人又为此而痛哭失声。长此下去,如何过得一生? 一生? 前路茫茫。烟花地怎能永踞?红不起来的戏子何以为生?彩凤随鸦,彩凤不是彩凤。但鸦真是鸦。 楚馆秦楼,莺梭织柳,不过是飘渺绮梦,只落得信誓荒唐,存殁参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真是,如何过得一生? 但觉生无可恋。二人把心一横,决定寻死。 “你们如何死法?” “吞鸦片。” “吞鸦片可以死吗?鸦片不是令人活得快乐一点的东西吗?”阿楚怀疑。 “鸦片也是令人死得快乐一点的东西。”如花说,“它是翳腻馨香的麻醉剂。” “你俩真伟大。”阿楚无限艳羡。 “不是伟大,只是走投无路。” “二人都吞下鸦片?” “是。”如花强调。 “怎样吞?” “像吃豆沙一样。” “十二少先吞,还是你先吞?” “一起吞。” “谁吞得多?” “为什么你这样问?”如花又被激怒了,“我都不怀疑,何以你怀疑?” 阿楚噤声。 我只好跑出来试试发挥缓和的力量: “——结果是,你先行一步,在黄泉等他,不见他来,对不对?” “等了很久,不见他来。” “或者失散了?”阿楚又恢复活泼。 “没理由失散。我在黄泉路上,苦苦守候。” “或者一时失觉,碰不上。连鬼也要讲缘分吧?硬是碰不上,也没奈何。”我说。 “所以我上来找他,假如他再世为人,我一定要找到他,叫他等一等,我马上再来。” “他怎么可能认得你呢?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不,”如花胸有成竹,“去的时候,我俩为怕他日重认有困难,便许下一个暗号。” “什么暗号?” “三八七七。”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寻死那天,是三月八日晚上七时七分。我们相约,今生不能如意,来生一定续缘,又怕大家样子变更或记忆模糊,不易相认,所以定个暗号。是惟一的默契和线索。” “呀,三八——”阿楚忽省得一事。 “什么?”如花急问。 “三月八日是一个节日。”我告诉她,“妇女节。” 如花皱眉:“我没听过,这是外国的节日吧?纪念什么的?” 一切只是巧合。一个妓女,怎晓得庆祝妇女节?何况还是为情而死,才二十二岁的妓女。妇解?开玩笑。 三八七七,三八七七。 我和阿楚在猜这个谜。 三月八日早已过去。七月七日还没有来。 要凭这几个数字作为线索,于五六百万人中把十二少找出来? “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我没好气地说,“在每一个男人跟前念:三八七七。如果他有反应——” “永定,你再开玩笑我们不让你参加!”阿楚这坏女孩,竟想把我踢出局?这事谁惹上身的?岂有此理。 不过我们也在动脑筋。我们都是这都市中有点小聪明的人吧,何以忽然间那么笨? 三八七七,也许是地址,也许是车牌,也许是年月日,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灵感,小小的蛛丝马迹,一切水落石出。——我不断地敲打额角,企图敲出一点灵感。 我没有灵感,我只有奇怪的信念:一定找到他! 在这苦恼的当儿,惟有随缘吧,焦急都没有用。折腾了一夜,真疲倦。我又不是鬼,只有鬼,在夜里方精神奕奕。 终于我们决定分头找资料,明天星期日,我到大会堂去。 “那我先走了。”如花识趣地、委婉地抽身而退。 “你到哪儿去?”我急问。 “到处逛逛。” “别走了,你认不得路,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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