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2204)

  圆月高挂,星光满斗。
  
  月光照耀著寂静大地,焰火将独坐在火堆前的高大身影拉长。
  
  火光映照在厉天行冷峻的侧颜,他双手环胸,狭长的双眸直凝著窜扬的火苗,看著冉冉升起的白烟,思绪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些不愿想起的画面—
  
  他一定得死,他若不死,我们的计划不就白费了?
  
  救他?别开玩笑了,咱们又不是啥有钱人家,救了他,要是他赖著不走那怎么办?走走!你闭上眼,装做没见著,赶紧走……
  
  没钱?没钱还想看病?滚!给我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这条小命……
  
  浑小子!要死给大爷死远点!别倒在咱店门口,秽气!
  
  脑海里那一张张见死不救的面孔仍是清晰,直到十多年后的现在,他还能清楚的记得,十岁的自己拖著浑身是伤的身躯,像隻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那一句句伤人的恶言与嘲讽,更是言犹在耳。
  
  那些人的无情与势利,造就了今天的厉天行。严喜乐说的没错,他的心是铁打的,他的血是黑色的,他就是这样没血没泪的男人,不懂什么叫做同情心,也不需要那无所谓的人情。
  
  要他救人,可以,端看他当时的心情如何,心情若好,就算那人的命已被拖到阴曹地府,他也能救回;倘若不好,即便对方在他面前燕下最后一口气,他也不为所动,拂袍离去。
  
  正因他行事乖舛,个性古怪,「鬼医」的称号才会不脛而走。
  
  行医至今,他一直秉持这项原则,直到遇见严喜乐。
  
  当初他会到展府救人,是因为展少钧拥有师父邱七赠予的龙凤珮,照理说,拥有龙凤珮之人,不论是谁他都得救,那玉珮是师父的贴身之物,见到它,就等於见到师父。
  
  可展少钧将玉珮送往蟠龙山,恰好与他擦身而过,这么一来,他便没有任何理由救他,若不是因为严喜乐的一句话……
  
  不过是名微不足道的小丫鬟,竟然敢跳出来指责他?从来只有人求他,人们想要他救命,有哪个不是跪地磕头,然而这口无遮拦的丫头,一开口便骂他良心被狗给啃了……
  
  没错,他的良心是被啃了,在十几年前,被那个女人……以及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们给啃了。
  
  会开口要严喜乐当他三年的药僮,一方面是受师母郝燕请托,因她请他研制纤体瘦身的药丸,而严喜乐那又圆又胖的身材恰好能为他试药,另一方面,则是他要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知道顶撞他的后果会有多凄惨。
  
  他有一百种以上整治她的办法,却没想到才上路四天,被整治的人却是他。
  
  耳边传来窸窣声响,他缓缓睁开不知何时闭起的双眸,看向来人。
  
  「那个,我有事和你商量……」双手抓著衣裙,严喜乐站在他眼前。
  
  「没什么好商量。」
  
  「可我什么都还没说耶!」她瞪大眼,不服的坐在一旁的石块上。
  
  「我知道妳要说什么。我拒绝的事,不会反悔。」他很明白这热心过头的丫头来找他是为了何事。
  
  「我没要你反悔,只是希望能带他们一块走。」她期盼的望著他,语气又软又甜。他只说明日一早便要离去,不会让周氏兄妹跟著他们,但他可没说不能带他们一块走。
  
  「别让我说第二次。」他冷冷的看著火堆,木柴爆裂的嗶剥声在万赖俱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严喜乐张口欲辩,却在看见他冷漠的脸庞时闭上了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将这人的个性摸得五分準,知道这家伙用说是说不动的,偏偏她稍早已答应过不能用哭来要胁他。
  
  苦著张圆脸,她眼眶微红,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拿起一旁的小木棍,泄恨地翻动柴火。
  
  斜睨那张失望的圆脸,厉天行紧抿的薄唇忽地一掀,问道:「他们与妳不过是萍水相逢,仅是陌生人,妳这么想帮他们,图的是什么?」
  
  他不相信人性,这是他由那些唾弃他的人们身上学来的,人都是自私自利,像这样对自己没半点儿好处的事,没人会做。
  
  听见他的问话,严喜乐一脸古怪的看向他,「什么叫做图的是什么?他们不过是孩子啊!既没有家、没有家人,又受了伤,如果我们不理他们,要叫他们何去何从?我能图什么?我图的不过就是一份心安。既然这事儿被咱们给遇上了,又怎能置之不理?难不成真要将他们俩丢在这没有人烟的深山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她很气愤,很难理解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救人哪需要什么理由?帮助人更不是为了要求回报,人与人不就是要相互扶持?就算她是个孤儿也懂得这点道理,怎么他这饱读医书、多活她几年的「鬼医」会不懂?
  
  「我早说过,得救对他们而言并不见得是件好事。」炯然幽目凝著她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脸蛋,他轻声说。
  
  若当时放任周家兄妹自生自灭,便不会衍生后续这些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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