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7641)

  「去他的狗屁赐婚!」
  兀扎喇.荻勋一进门,就见他的主子兼好友博尔济吉特.赫扬正发着飙,举目所见是满地的破碎瓷器、断脚残椅,椅下还压了块眼熟的澄黄绸缎,定睛一瞧,竟是一刻钟前才颁下的圣旨,还热腾着呢。
  「爷,毁坏皇物,可是会被杀头的呢。就算要扔,您也掩上门再扔。」荻勋看似惶恐,语调却揶揄得很,十足十的欠打模样。
  「最好!」赫扬非但不怕,甚至多踏了两脚,怒火冲天的大吼,「要老子娶妻跟杀了我没两样,杀头还干脆些!」
  闻言,荻勋大笑出声,「我说主子爷呀,不过是娶个女人,何必搞得脑袋分家?这话要是传出去,肯定让人笑掉大牙。」
  赫扬怒火未平,往屋内唯一完好的长榻走去,本想抬了再砸,可放眼望去所有物品都已被他砸得稀巴烂,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这才作罢,重重地坐下,恼火说:「赐婚?我呸!那老头要怎么赐,随他赐去,可居然搞到我头上来?天杀的!他摆明了是找碴!」
  荻勋忍不住摇头叹气。
  普天之下敢称呼当今皇上「老头」的人,恐怕也只有眼前的博尔济吉特.赫扬了,谁教他的主子爷背后不仅有座稳固的靠山,掏金手腕也强得很,就算当着皇上的面呛上几句也不会有事,搞不好还能换来几声慰问。
  「据我打听,这事不是老头……咳,我是说不是皇上的主意,而是︱」他话才说一半,便让赫扬的怒吼给打断。
  「是谁是哪个混帐家伙居然敢暗算我」
  荻勋愣了愣,顿时不知该不该道出那人的名号。
  「还不说」
  主子凌厉的眼神射来,荻勋只能快言说:「那人正是当今太后。」小声的又补了句,「您姑姑。」
  这一听,让赫扬的怒吼全数噎住,怎么也没想到那陷害他的混帐居然是他姑姑—博尔济吉特氏.那莲太后。
  「有没有搞错!」他霍地拍桌站起,微恼的说:「姑姑她太闲了是吗?居然管到我这里来!」
  「呃……」荻勋一顿,说:「据我所知,太后她老人家……确实是很闲。」
  太平盛世,百姓和乐,没天灾、没外患,为了让清朝更加富强,朝廷下旨让民间十六岁以上的男女婚配,实施多子政策,且得由皇亲国戚以身作则。这项政策一颁下,宫里那些贝勒、贝子无一幸免,一道圣旨便平白无故多了个妻子。
  而赫扬虽不是正统的皇室成员,来头倒也不小,身为太后的侄儿、大清王朝第一皇商,他的身分尊贵得很,皇上甚至封了个「赫远王爷」的名号给他。虽说他不领情,可名义上仍是皇上眼皮子底下的臣子,怎么能贝勒、贝子们都给赐婚了,而他却幸免?这说不过去呀!
  但就算说不过去,皇上也不敢随便替性子易怒、剽悍直率的赫扬指婚︱别说是赫扬了,就连他那些有个性、有主见的儿子们,他也不敢乱点鸳鸯谱,于是,这差事便落到那莲太后的头上。
  论辈分,太后绝对是宫里最具威严的一人;论分量,她不需说话,只要眼泪一落,那些孙子们有哪个不是乖乖应好?论阴……咳,是智谋,这宫里上下,又有谁比她老人家还老谋深算?
  这会太后做媒人做得正起兴,不过她那些乖孙子们已全都让她配了婚,眼下就剩这侄儿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她怎么可能放过?
  就这样,太后便让皇上颁了圣旨为侄儿赐婚,对象是驻守南方多年的镶白旗泓瑞王爷舒穆禄.瑞尔撒的女儿。
  「她闲?她闲便自作主张帮我配婚我看她是闲过了头!」赫扬恼得踢飞被他折成两半的椅脚。
  眼见暗器飞来,荻勋连忙闪开,「圣旨都接了,您再气也没用,倒不如接受事实,欢欢喜喜的当新郎官。」
  「你说的倒轻松,」赫扬一记冷眸扫去,扬起一抹阴森的笑,「干脆你帮我娶了了事,反正你也没娶妻,这麻烦给你刚好。」
  一听,荻勋马上大喊,「我的主子呀!您想要我的命吗?婚是指给您的,要我娶了,岂不明摆着抗旨?您有太后当靠山,我可没有呢,您别说笑了。」
  赫扬哼了声说:「早知是这种秽气,说什么我也不让那颁旨的人进府!」
  「就算不给进门,皇榜还不是贴了?挡着门有啥用……」荻勋摸了摸鼻子,小声的咕哝。
  「你说什么?」
  见主子冷瞇着眼,荻勋连忙摇手,「没,我什么都没说。」
  「该死!天杀的!去他的圣旨!去他的赐婚……」
  眼看性子火爆的主子爷连屋内最后一张长榻都想搬来砸,荻勋赶紧出声,「其实皇上为您赐这婚,也不全然没好处。」
  「多个娘们来烦我,算什么好处?」赫扬双眸喷火的吼道。
  他并不排斥娶妻,他恼的是自己连选个顺眼妻子的权利都没有,生在南方的女人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娇弱得像风一吹便倒,光想他就觉得头疼,更何况是要他娶一尊回来供着?他不恼才怪!
  「烦归烦,可好处也不少,」咽了咽唾沫,荻勋又说:「例如天凉了,有个人帮忙暖被;肚饿了,有人煮食备膳;衣破了,有人缝补张罗;生病了,有人照料伺候;口干了︱」
  「这些事,我府上随便一个奴才都做得来。」赫扬冷冷的打断他。
  「呃……」此话堵得荻勋一时词穷,好半天,他才又吶吶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感受不同嘛……」
  「你又没娶妻,从何得知不同?」赫扬又打断他的话。
  「嗯……」荻勋语塞了,他总不能说就算自己没娶妻,可妾侍却不少吧?咳了声,他决定直接切入重点,「就算相同,但娶了泓瑞王爷的女儿,等同得到云南那儿的檀木使用权……」
  一听见关键词眼,赫扬瞇起精锐的双眸,沉声问:「檀木的使用权?」
  见他火气稍减,荻勋忙又说:「是呀。您想想,现今檀木是稀有之物,唯有云南、两广那儿尚有一小片檀木林,且那里的檀木已有上百年树龄,品质甚佳,实为上乘。
  「主子,你也知道一般檀木是外邦进贡归皇宫所有,要取用得要皇上允了才成,但咱们又专做皇家生意,檀木的用量可谓极大,若是娶了泓瑞王爷的女儿就能得到云南檀木使用权,别说这回要呈给皇上的寿礼解决了,咱们往后的生意也全都有着落了呢。」
  「你说真的?」赫扬挑眉问。
  「当然。」荻勋向天借胆也不敢骗他。
  「随我使用?」
  「正是。」
  「谁允的?」
  「自然是太后。」只能说那莲太后太有先见之明,晓得掐住她这有着乖舛性子的侄儿的命脉。瞧!这会儿主子怒红的脸色已趋平稳,俨然是消了气。荻勋在心里暗笑。
  荻勋说的没错,檀木在明朝时被大量砍伐,中原余留下的已所剩无几,以往他们所需的檀木都由南洋进货,不仅价格波动大、路途遥远得提防强盗抢劫,货源和质量也不够稳定,更怕有人移花接木,掺杂劣质的新木在其中。若是能得到云南那片檀木林,的确是一大利多……
  抿着唇,赫扬思索了半晌,这才放下被他抬上肩头、准备要砸下的长榻,沉声说:「去准备准备,咱们三天后出发。」
  「去哪?」荻勋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娶妻。」说完,赫扬便扔下他,转身离开。
  好一会,荻勋才回过神,摇头叹气道:「早知道便早点说,这些桌呀椅的可都是上等紫檀木制成,被爷这么一扫,也只能拿来当废柴烧了……」
  
  「格格!星盈格格!」一名小丫鬟喘着气喊,跑得极快,往正要转过长廊准备回房的一行人奔去。
  听见叫唤,走在最前头的星盈拧着眉,回过头不悦的低骂,「吵啥吵?大清早的喳呼什么?是不是想讨骂挨?」
  小丫鬟一听,连忙捂住嘴,惶恐的说:「格格您别生气,奴婢是有要紧事和您说,才会这么着急……」
  「管妳有什么要紧事!」星盈可不管,伸着手就往她胳臂上用力拧下去,「吵到本格格,就该受罚。」她用力的拧转,痛得小丫鬟泪花直冒,连声讨饶。
  「格格不要……瑞娥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茗晴不忍,柔声劝道:「姊姊妳别生气,瑞娥跑得这么急,搞不好真有要事,若是耽搁了那可不好。」
  闻言,星盈又用力的拧了下瑞娥的胳膊才肯罢手,转头瞪着茗晴,「我当然知道,不用妳多嘴!」
  无端被骂了句,茗晴只能露出苦笑,不再多话。
  「快说!最好真是紧急的事,要不然赏妳一顿好打!」看向哭哭啼啼的瑞娥,星盈凶悍的说。
  「是……是皇上为格格指婚的赫远王爷来了……」就怕再挨打,瑞娥连啜泣都不敢,忙声说。
  「真的」星盈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大事呢!「在哪儿?」
  「在前厅,王爷要我吩咐格格打扮打扮,等会要一起用午……」
  瑞娥话还没说完,星盈已转身往前厅走去。
  「格格?格格您要上哪呀?」瑞娥连忙问道。
  「当然是去瞧瞧我未来夫君生得什么样,不知俊不俊?」星盈兴奋的说着,脚步没停,走得极快。
  听她这么说,瑞娥脸色变了变,转过身对茗晴说:「茗晴格格,能否麻烦您代我通知福晋一声?我得去跟着格格,免得她又……」
  「我明白,妳去吧。大娘那我派小帧去通报就行了。」茗晴柔声说。姊姊的性子她岂会不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受罚的还不是瑞娥?
  「多谢格格。」瑞娥感激的朝她一福身。
  「不用客气,快去吧。」
  「是。」
  见她离开后,茗晴才转头对自个儿贴身丫鬟说:「小帧,麻烦妳跑一趟,告知大娘贵客来了,请她打理打理到前厅迎接。方才听瑞娥的意思,阿玛应该会留对方下来用膳,我到膳房吩咐一声……」
  「格格,您不用打扮吗?」小帧蓦地打断她的话,嘟嘴又说:「通报膳房这等事,哪用得着您去?您别上油烟味重的膳房,先回房等着,我通报完马上回去帮您梳头。」语毕,她转身就要跑。
  「不用了。」茗晴拉住她,「我不用打扮,我想……」瞥了眼自己的脚,她轻声道:「阿玛应该不会让我出席。」因为她会丢了家族的颜面。
  虽然茗晴一脸淡漠,可从小和主子一块长大的小帧岂会不知她心里所想?顿时懊恼得想咬下自己的舌头。
  「格格,小帧多嘴了。」搔搔头,她歉然的看着主子秀气的脸庞。
  瞧她不知所措的模样,茗晴反倒笑了出声,「没事的,妳快去吧。妳爱梳,我让妳梳就是,咱们纯欣赏也挺好的,妳说是不?」
  见茗晴展露笑颜,小帧心里虽不舍,却也只能跟着扬起笑,「是,等小帧回来,再为格格梳上最美的发式。」
  「好,去吧。」
  看着她离开,茗晴这才收起笑,转身,步履有些不自然的往自己厢房走去。
  
  「王爷,你赶路多时,一定累了,我让人帮你准备茶点,你先歇一歇。」瑞尔撒笑着说,可一对上赫扬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一双腿仍忍不住软了下。
  怎么有人能生得这般高大?简直像只熊一样……
  咽了口唾沫,瑞尔撒再次打量他这未来女婿︱
  魁梧的身材、壮硕的胸膛、长发未梳、胡子未理,一张脸沾满沙尘,脏得只看到一双锐利的黑眸,其余什么都看不见,连他肤色是黑是白都难以辨别。
  这男人非但不像个王爷,就连商人的边都勾不上,没有丁点儿像是传言中富可敌国的北方枭雄—博尔济吉特.赫扬。
  若不是他手上的身分令牌,瑞尔撒肯定以为他是哪来的臭要饭。
  「茶就好,点心免了。」赫扬沉声说。
  听见他浑厚有力的嗓音,瑞尔撒连忙拉回心神,对一旁的下人说:「还不去准备?」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男人的气势、背景和体型都太吓人,他得罪不起。
  茶一端上,赫扬不用搁在一旁的青瓷杯,手一抬,拿了茶壶对嘴便豪迈的一饮而下。「再来一壶!」连赶了个把月的路,他口干得很,一壶根本解不了渴。
  他这喝法让满屋子的人看直眼,全愣住。
  见众人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荻勋皱着眉凑到自家主子身旁,低声说:「爷,这可不是咱们北方,这里连喝茶都讲究,你这么灌法,会让人笑话。」
  南方人就是麻烦,不只是喝茶,连吃饭也得讲究顺序及摆盘,在北方天寒地冻,能填饱肚子就成了,哪还有心神去理它要先吃哪道菜才会对味,「对胃」才是重要。
  只不过,瑞尔撒好歹也是个王爷,虽说只是属下五旗的镶白旗,和属上三旗镶黄旗的赫扬在官阶地位上天差地远,可他们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再怎么说也得卖对方一个面子,怎好再像在自个儿府中一般那么的随兴?
  赫扬挑起眉,利眸扫向坐在太师椅上目瞪口呆的瑞尔撒,沉声说:「谁会笑话?」
  被他这么一瞪,瑞尔撒马上收起惊愕的神情,陪笑道:「王爷为人豪爽,怎会有人敢笑话?来人,再给王爷一壶茶。」
  「别太烫口。」赫扬吩咐。
  瑞尔撒脸色一僵,又说:「听见了?还不快去准备!」
  「是。」
  赫扬一连喝了三壶茶总算才解渴,反手抹了抹沾在胡上的水渍,扬声说:「好了,该来谈谈正事,我要娶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据说瑞尔撒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一名女儿是妾室所生,其余三名子女都是大房所出,若他没记错,与他婚配的女人正是瑞尔撒的大女儿。
  他的话太直白,让瑞尔撒忍不住想拧眉,可碍于他的身分,瑞尔撒只能忍着气陪笑说:「王爷婚配的对象是本王的大女儿星盈,等会用膳,王爷便能见到她。」
  确定对象后,赫扬点点头又说:「那好,赶紧把婚事谈一谈,我等等还有事要办。要什么聘礼,告诉媒婆和我的属下,他们会照办,我出去晃晃。」说着,不等他们反应,他甩头就走。
  他的直率不羁,不仅让瑞尔撒脸色难看,更让躲在门帘后偷窥的星盈白了俏脸,一转身,往屋内跑去。
  
  「额娘,妳和阿玛说去,我不要嫁!不嫁不嫁不嫁不嫁—」
  星盈歇斯底里的大叫,让原本要到前厅迎接贵客的瓜尔佳氏心一急,拉着她走向花园,「星盈,妳没头没尾的在说些什么呀?小声点,客人还在厅里,我们到一旁说去。」
  「为什么要小声?我就是要说!偏要说!最好让那恶心的北方蛮子听见!我、不、嫁—」
  正在撒泼的星盈谁也劝不听,瓜尔佳氏好说歹说她就是不理,甚至愈喊愈大声,让正打算回房的茗晴停下脚步,走向正在拉扯的两人。
  「大娘,姊姊怎么了?」看着一脸气愤的星盈,她轻声问。
  姊姊不是去前厅瞧未来夫婿了吗?这会儿怎么会在这里大声吵闹?
  瓜尔佳氏一见来人是茗晴,脸色难看,可星盈在闹脾气时没有人敢靠近,现下没半个奴才,也只有眼前的茗晴能帮忙了。
  「不干妳的事。」她粗声粗气说:「先把妳姊姊拉到凉亭去,别让她在这吵闹,免得让贵客听见了。」
  「是。」茗晴乖顺的点头,和大娘合力将姊姊带到离前厅稍远的凉亭坐着。
  一坐下,星盈两行泪就这么落了下来。「额娘,女儿不嫁,我不要嫁那恶心的蛮子,妳帮我和阿玛说去,我不要嫁!」
  「妳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呀?」瓜尔佳氏紧张地张望了下,确定四周没其它人,才低声斥责,「这桩婚事是皇上指的,岂容得妳说不嫁就不嫁?」
  星盈哭得好不可怜,扑入额娘怀中,啜泣的说:「可是那人好粗鲁,行为低俗、外表脏乱,嗓门大得像打雷,活像未开化的野人似的,女儿要是嫁过去,肯定会让他活活打死的。呜……我不要嫁……」
  一向疼女儿入心坎的瓜尔佳氏见星盈哭得如此伤心,早心痛得不得了,却只能低声安慰,「赫远王爷是当今太后的侄儿,身分尊贵,在博尔济吉特家族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加上他天生拥有的经商手腕,大清有上百家商号都是他的,丝绸、宝石、药材、茶楼、银号以及让他白手起家的木业……妳能嫁给他可是福气,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管他有什么,总之我就是不嫁!」光想到那人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她就起鸡皮疙瘩,更别提得嫁给他、和他生活一辈子。
  更何况,他一副臭要饭的穷酸模样,怎么可能像额娘说的那样富裕?依她看,那不过是传言,根本不可信。
  「别胡闹!」瓜尔佳氏皱起眉,「妳不嫁就是抗旨,若惹得皇上大怒,咱们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不要任性了!」
  以为这么说便能制住星盈,可她太低估自己女儿的骄蛮脾气。
  星盈像是没听见,扯着娘亲的衣襬哭得更加凄厉,「呜……我就是不要!额娘妳想想办法,我不要嫁给那蛮子,妳要是看过他本人,肯定也不会让我嫁。
  「那人根本不像传言说的那样,他长得像只熊,模样一点也不似富贵人家,反而像是穷酸的臭要饭,女儿要是嫁过去,一定会吃苦的……额娘,妳让阿玛去和皇上说,叫那野人王爷娶别人好不好?」
  「这事岂是说说就能改的?」圣旨都颁下了,事实既定,就算天塌下来,也改不得,「星盈,妳乖,听话好吗……」
  瓜尔佳氏软硬兼施,希望能说服女儿,可星盈仍继续使性子,非得让额娘答应不让她嫁,甚至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就是不嫁!」
  一旁的茗晴见大娘为难,忍不住出言相劝,「姊姊,妳别让阿玛和大娘难做人,皇上指婚是没法子改的,妳这么哭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欢欢喜喜的做新嫁娘。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若是说出口,肯定会招来姊姊一顿好骂。茗晴心想。
  可她没想到,就算她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仍换来姊姊恶毒的谩骂。
  「妳懂什么」星盈停止哭泣,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一脸淡然的茗晴,「妳一定在幸灾乐祸对不对?因为嫁的人不是妳!妳以为妳是谁?不过就是个跛子,有什么资格看我笑话?」
  她的话让茗晴纤细的身子震了下,下意识看向自己微跛的左脚,敛起双眸,哑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干脆妳去嫁好了!跛子配野人,再好不过!」星盈继续往她痛处戳,将满腹不愿及怒气发在她身上。
  这次茗晴不再回话,而是抿着唇一声不吭,随星盈去骂,因为她知道自己若再回嘴,只会换来更多不堪的侮辱。
  「干么不说话?很委屈吗?我告诉妳,好歹那野人也是个王爷,配妳这个跛子他还算是委屈了,妳该感激得痛哭流涕,而不是在这装可怜!」
  茗晴依旧不应声,像是习惯了她恶毒的言语。
  「妳哑巴呀?说话呀!怎么?还是妳也嫌弃那野人王爷?我告诉妳,妳根本没资格挑—」
  「妳说谁是野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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