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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14226) |
| 天空蔚蓝。 如同突然踏入了童话世界。 米白,粉蓝,粉红,一座座高低错落的美丽城堡,尖尖的屋顶,仿佛要插入棉花般的白云中。有欢快的音乐声,喷泉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游客和孩童们手中拿着硕大的棒棒糖,各种卡通人物憨态可掬地同大家一起照相。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采购完毕要带回国的礼物,下午时分,站在游客如织的游乐广场上,耳边是满满的欢声笑闹,望着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游乐项目,初原笑着对百草说:“想先玩哪个?” 身处这样童话般的如梦如幻的地方,百草体内的细胞也逐渐兴奋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尖叫欢笑声大部分都是从右方传来的。那是一座她曾在电视上看过的过山车,但是跟电视中不同的是,它从跑道到支架都是木制的。 “可以吗?你会不会害怕?” 初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座木质过山车非常庞大,盘旋蜿蜒如长龙。 印在蓝天下,它高耸入云,巨大的圆环,从高到低降落高度异常陡峭,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下降的速度也如同风驰电掣,几乎所有的游客都在车上失声尖叫面色惨白。 “……我想试试。” 百草扭头望他,眼中跃跃欲试。 坐进茶绿色的塑料座位里,百草兴奋地有点像小孩子,她看看前后的游客,再看向身边的初原,说:“你会害怕么?” 初原帮她翻下护栏,又检查一下她的安全带,微笑说:“我以前也没有坐过。也许会害怕的,如果我吓得大叫,你会保护我么?” “是的,我会保护你。” 百草郑重的说。 这时,过山车开动了,她犹豫一下,朝他伸出手,“如果你害怕,可以握紧我。” 过山车的速度突然由平缓变的极快! 风声急速呼啸,两人身体后仰,剧烈晃动,眼睛被疾风吹得睁不开,那种失去重力的感觉令百草的面容有些苍白。她反手紧紧握住初原的手掌。转瞬间,一条长龙般,过山车已风驰电掣爬上圆圈最高顶点,她刚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就像在悬崖之上,过山车又一个俯冲,直直飞冲下来—— “啊——” 头朝下地冲下去,血液全部狂涌脑部,百草紧紧握住初原的手,大惊失声! 又一个飞速的上升! 风声裂耳! 然后急速的下降! 心脏似乎都要爆出来! “啊——” 面前的一切全都看不清,身体在剧烈的摇晃,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尖叫声,冲高,跌落,再旋转冲高,再飞速跌落,在紧张和恐惧中,她大睁着眼睛,死死握住那只手! 等过山车终于静止下来,仿佛已经过去一个世纪,百草面色苍白地呆坐在座位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初原的手依然被她死死的握住,她的胸口还在急促的呼吸。 他笑着问:“吓坏了吗?” 百草终于缓过劲来,她羞涩的看着他,面色还有些白,却眼睛亮亮地十分兴奋,回答说:“还……蛮好玩的!” 从未有过的激动攫住她的全身,当过山车从高到低疾冲而下,虽然恐惧,但是仿佛整个人都被释放了! “想再玩一次?” “嗯!嗯!”百草拼命点头。 然后又排半天的队,第二次坐上过山车。这一次,百草不再害怕,随着长龙般的过山车冲高和冲低,她紧紧握住初原的手,放声大叫,阳光灿烂,风声呼啸,初原同样握紧她的手,也与她一起喊出声—— “啊——” “啊——” 在游客们震天的惊喊中,过山车再次冲上高高的顶点,他和她紧握彼此的手掌,两人对视一笑,迎接即将到来的最刺激的一次俯冲! 玩过两轮过山车,初原和百草全身的神经都彻底兴奋了起来,又去玩了疯狂老鼠,海盗船。百草是第一次玩游乐场,初原也是第一次,在游戏项目剧烈的刺激中,两人晕得七荤八素,却笑得跟孩子一样。 最刺激的是跳楼机。 从上百米的高空完全失去重力的坠落下来,在落向地面的最后一刻停住,两人的心脏足足休克了好几秒钟。 “累了吗?” 走在童话城堡般的游乐场里,初原买了杯泡沫红茶给百草,她的脸已是红扑扑的,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嗯,有点累了。没想到玩这些,居然比打比赛还累。” 泡沫红茶有淡淡的甜味,非常的好喝。用手擦擦额头的汗,她渴望的看着周围那些还没玩过的游戏项目,说: “可是,还是想玩。” “先休息一下,然后玩一些不太累的。” 接过她手中的红茶,初原又将一朵粉红色大大的棉花糖递给她。 “好” 百草脸红红的说。 天际有了第一抹晚霞,走在鲜花盛开的广场中,不时有卡通人物憨态可掬的同他们照相。 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 在头扎蝴蝶结的可爱米妮的臂弯中,他手拿着泡沫红茶,她手拿着棉花糖,两人靠的很近,笑容灿烂无比。 路边有卖纪念品的小店。 百草低头翻看各式各样的的钥匙扣,笔袋,小人偶,都很可爱,心想着要不要给晓莹她们带些回去。 忽然,她看到一对笔,那是一对毛笔,笔头上有穿着韩国传统服饰的两个小人,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正在欢快地敲某种韩国民间鼓乐。 若白师兄会喜欢吗? 她犹豫着拿起这对笔。 会不会,若白师兄觉得这对笔太幼稚? 玩了一天,亦枫觉得很瞌睡,于是自己搭公车先回来了,一脚踏进宿舍准备埋头就睡,发现若白居然在屋里,愕然问:“不是说你要陪百草一起去?这么快就结束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亦枫打个哈欠,摇摇头:“她居然这么做,你居然也没有骂她,若白,你的心肠越来越软了,是想让她能玩得开心点,你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暮色渐起。 院子里空荡荡的。 坐在窗边,淡淡的望一眼无人的院门外,若白咳嗽了一阵子,低头从几个药瓶中分出药来,和水吞下。 躺倒榻榻米上,拉起薄被,亦枫边睡边说:“最近你身体没以前好了,感冒了这么多天,一直没好彻底。回国就去医院看看吧,别大意了。” “喜欢这个么?” 傍晚的霞光中,初原拿起一枚发夹给她,长长的黑色细夹,上面镶着一片草,小小的,绿色的,精致又可爱。 “这是三叶草,又叫幸运草。” 将她的刘海上那枚草莓发夹取下来,初原为她换上这枚三叶草发夹。镜子中,绿色的三叶草似有勃勃生机,映得她的短发乌黑清爽,眼睛也分外有神。 “很好看……” 百草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她却将三叶草发夹取了下来,从他手心里拿回那枚草莓发夹,脸有些红的说:“不过,我有它就够了。” 游乐园中的路灯逐一点亮。 望着重新回到她发间的那枚草莓发夹,又望向她红扑扑羞涩的脸,初原微微一怔:“因为那是你喜欢的男生送的吗?”百草的脸顿时更红了。 “我……我……那时我以为……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喜欢这个发夹……当我打开柜子看到它……” 她脸红如烧,手足无措地说:“谢谢你,初原师兄。” “没什么,”掩去眼中的微黯,初原笑着揉揉她的头,“是我回来的太晚了,你喜欢就戴着它吧” “嗯!我会一直戴着它的!”百草望着他,郑重的说。 初原将她乌黑的刘海儿理顺,没有再说什么。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地方,他牵起她的手,指向前方,笑着说:“看,那里有旋转木马。” 灯火辉煌。 明亮的如同星海。 起伏的旋转木马,百草开心的坐在一匹模样神骏的黑马身上,在她身旁,初原坐的是一匹漂亮的白马。音乐声,欢笑声,四周有美丽的壁画,傍晚夏风中有花的芬芳。 最后,两人并肩坐在摩天轮里。 一格一格,摩天轮缓缓升起,如同整个世界都在他和她的脚下,路灯如繁星,华丽的游行队伍,远处开始有烟火的表演,一朵朵绚烂的叠印绽放在夜空中。 透明的玻璃。 将世界隔成只有他和他的空间。 在摩天轮最高的顶点,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呼吸中只有他的气息,那种干净的不可思议的气息。她脸一热,忽然想起湖边那个拥抱,她的心怦怦怦怦得要跳出来,他的心跳也是同样。 而此刻。 她恍若又听到了——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过了一会儿,她脸涨得通红,那是两颗心脏同时在跳动的声音,她局促地望向初原,睫毛一扬,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怦怦怦怦! 百草紧张得两只胳膊僵在空中。 怦怦怦怦! 初原竟似也有些紧张,脸颊微微发红。 月光宁静,华丽的紫色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紧接着绿色,红色,金色的烟花,一朵朵,一片片,直冲云霄,辉煌交映,透明的摩天轮里,百草的双臂慢慢放松,环住了初原的背肩。 回到昌海道观,夜色已深,路上几乎没有人。百草依旧有些羞涩,走的略微落后初原一步,星光中,初原站定回头看她,等她终于走过来,他微笑的牵起她的手。 快要走到宿舍门口的庭院门口时。 小路上,夜色中缭绕着淡淡的雾气,百草一呆,他看到不远处的雾气里勾勒出一个人影,她呆呆的站住,星光明亮,她认得那静静矗立在路边,仿佛融进夜色中的人影正是—— “怎么?” 初原护住她,目光望向那个人。 “他是……”百草脑中轰乱,不知所措地说、“云岳宗师……” 将云岳宗师和初原两人留在身后,百草不敢回头去看,如同是在做梦,她心神不属地走进了庭院,走进了房间。 “你才回来——” 晓萤的尖叫声让她猛地醒过神来 “已经九点了你知道吗?回来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 冲到百草前面,晓萤上下打量她,“我还以为你还在被云岳宗师指导,结果跑到山顶,守在云岳宗师庭院里的昌海弟子说,你上午就走了!为什么云岳宗师没有指导你一天?为什么……为什么是跟初原师兄一起出去了?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若白师兄说,既然时间空出来,不如就出去玩一玩,”一连串的为什么听的百草晕掉了,“所以,我就……” “那为什么是跟初原师兄单独出去?”打断她,晓萤瞪着他说,“为什么不跟若白师兄一起?” “若白师兄说……” 百草努力把当时的情形告诉她。 “胡说,不可能!”晓萤完全不信,“若白师兄喜欢你,怎么可能让你跟别的男孩子单独出去?” 百草脸涨得通红:“晓萤,你、你不要乱说,若白师兄才没有喜欢我……” “好啦,”晓萤也有点懊恼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不知道怎么了,一发现百草居然是和初原师兄单独出去了,她心里就乱糟糟的,“那你说,你跟初原师兄都去哪儿了?” “晓萤,够了”林凤往榻榻米上铺被子,“别跟审犯人一样。” “别理她,喝口水。”光雅把倒好的水递到百草手中,“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国了,先收拾好你的东西,然后早点睡觉吧。” “呵呵,”梅玲取下面膜,“其实问问也没什么啊,难道你们不好奇,百草和初原前辈去玩什么了吗?回来这么晚,真的很像约会哎。” 听到梅玲的话,晓萤神情一变,她呆呆的望着百草,眼底蓦地弥漫起一层雾似的水汽,颤声说: “你、你……” “晓萤……” 看到他这个样子,百草忽然也莫名其妙不安起来。 “好。”晓萤吸吸鼻子,“我相信你,你没有跟初原师兄去约会,可是今天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你必须一五一十的全部说给我听。” “他为什么必须说给你听?”光雅不满,“别说百草没有跟初原前辈在约会,就算她真的约会了,也不用说给你听啊。” “因为我是她是最好的朋友!”晓萤怒了,“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我跟百草不像你,百草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你以前对百草那么不好,现在后悔了对不对?一直挑拨离间,我告诉你,别妄想了!百草是我的,她什么都听我的!” “范晓萤!” 光雅也怒了。 “你们全都闭嘴!”林凤大喝一声,等屋里静下来,她“啪”地将灯关掉,“睡觉!统统不许再说话了!” 黑暗中。 百草毫无睡意的躺着。 她大睁着眼睛,望着屋梁。白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有很多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晓萤。比如云岳宗师,比如游乐园,比如在摩天轮里…… 脸颊一烫。 她不敢再想。 窗外的树影映在屋梁上,思绪又渐渐飘散,现在云岳宗师和初原师兄是不是还在那条小路上…… 清晨。 首尔机场。 宽阔的机场大厅,初原和若白在柜台为大家换登机牌,亦枫仰靠在椅背上睡觉,林凤她们吃着简易的早餐,晓萤继续审问百草: “你们都买了什么?” “给师傅买了高丽参,买了几只笔,打算带给阿茵和萍萍。” “还有呢?” “啊,还有……”百草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挂饰,递给晓萤,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昨天忘记给你了。” “给我的?” 晓萤张大嘴巴。那是一只超级可爱的白色小熊,有小手指那么高,憨态可掬,四肢都可以活动,它穿着粉紫色吊带蓬蓬裙,脖颈戴一串细碎水钻的项链,脚上还有一双小皮鞋,可爱极了! “嗯,”百草点头说,“摊主说,这是他亲手缝制的,可以挂在手机上,挂在钥匙上啊,还可以挂在包包……” “百草!” 手中握着那只小熊,紧紧抱住百草,晓萤眼圈一红,呜咽道: “对不起,百草,我对你太凶了……光雅说得对,我不该这么对你……就算你和初原师兄出去……就算……” “拜托,吵得人没法睡觉。”背后的座位,亦枫连打几个哈欠,扭过头正好对上晓萤感动得流泪的那张脸,他慢悠悠地看着他说,“一会儿凶,一会儿哭,情绪这么不稳,难怪你跆拳道练不好。” “喂!” 晓萤气的向他挥起拳头。 “咦,李恩秀来了!” 旁边的梅玲惊乍地说,众人立刻望过去,阳光洒满玻璃穹顶的大厅,初原和若白已换好了登机牌,正好迎上仿佛从最明亮的光线中走来的恩秀。 晓萤好奇的看。 见恩秀鞠躬致意,同若白说了几句什么。 “好像是在送行,祝咱们一路顺风,”晓萤努力分辨恩秀的唇形,进行着现场直播,“哦,若白师兄也回礼了,好像在说,多谢款待,下次我们会再来。” “真了不起,从背影也能看出若白说了什么。”猛敲一下晓萤的额头,看她哀哀叫痛,亦枫似笑非笑又敲了一记,“记住了,往后别再胡乱说。” 晓萤眼中含泪怒瞪他,嘟囔说: “要你管!” 亦枫作势再敲,晓萤一缩脖子躲过去,再望向那边,恩秀已经正在同初原说话了。 透过机场大厅的玻璃穹顶, 阳光洒照下来。 只隔着一尺的距离,初原和恩秀彼此凝视,恩秀微仰着头,她笑容清澈如溪水,对他低语叮嘱,目光中有依依不舍的感情,初原也望着她,目光温和,久久没有从她的面容移开。 “唉,”梅玲叹息一声,遗憾的说,“初原前辈什么都好,就是桃花有点太多了。” 百草怔怔的望着那两人。 晓萤也看呆了。 “啊——” 梅玲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颤巍巍指住那两人—— 光天化日之下! 恩秀居然伸出双臂抱住了初原! “该死!” 气血上涌,晓萤怒得拔身就要冲过去,她要把李恩秀的魔爪从初原师兄身上拿掉!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怎么也睁不开,又是亦枫,晓萤大怒转头—— 呃,抓住她的是百草。 “别去。” 百草冲她摇摇头。 “为什么?她在骚扰初原师兄哎!” 晓萤快气死了,好在等她再回过头,李恩秀已经松开了初原,她怒喘几口气,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既然百草阻止她,说明白草没吃醋,看到初原师兄被别的女孩子乱抱,百草都不吃醋,哈哈,百草跟初原师兄根本就没有什么! “对不起,百草。”一想到这个,晓萤立刻郑重地向百草道歉,“我昨晚误会你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昨天不该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百草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初原师兄当然也不是。 “……” 晓萤的情绪和话题转换的如此之快,百草愣住,完全摸不著头脑。 “行李收拾好了吗?”若白走过来,向队员们逐一发放完登机牌之后,淡淡的对百草说,“证件在检查一下,放在随身的包里,安检的时候要用。” “是。” 百草埋头翻出护照看了看,小心地方好。 若白一来,晓萤便自动噤声。直到恩秀终于同初原告别完,竟然又朝这个方向走过来,越走越近,她才忍不住用手肘捅一捅正专心致志听若白讲话的百草,低声说: “李恩秀走过来了,她好像在看你呢。” 果然,李恩秀是走到了百草身前。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同她打过招呼,李恩秀又歪过头打量她,神情中居然有抹淘气,说:“现在是七月份,暑假还有一个多月,你回国后打算做什么?” “我会开始训练了。” 虽然不明白恩秀问这个的原因,百草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备战世锦赛?” “是的。” 百草答道。 “如果一个月见不到你的男朋友,”望一眼也走过来的初原,恩秀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你能够安心地进行封闭训练吗?” “……” 百草听愣了。 “能吗?” 恩秀神情严肃起来。 “能。” 百草回答。 “好,”恩秀微笑,“那么,百草,我代表我的父亲,邀请你留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在昌海道馆同我的父亲交流跆拳道的技艺。” 啊—— 时光飞逝如电,转眼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可是,晓萤的心绪一直无法从那柳暗花明,乾坤都转,石破天惊,风云变色的一刻平静下来!李恩秀的父亲是谁,那就是世界跆拳道第一人,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云岳宗师啊! 寻常人都难得见一面的云岳宗师,居然破天荒邀请百草留下,要指导百草整整一个月的跆拳道哎!不是一小时,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而是一个月啊啊啊啊! 天哪! 太不可思议了!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晓萤简直觉得自己就是在云里飘着的,她好想飞回韩国,去看看百草。夜里,她还做了很多梦,梦见她真的见到了百草。神哪!百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百草变得美丽无比。 啊,不,是神圣无比。 她梦见百草从金色的云层中走出,就像佛祖一样,浑身金光,百草慈眉善目,手拿拂尘,眉心一枚朱砂,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跪拜下来。百草轻轻一甩浮尘,春满大地,鲜花盛开,百草再一甩拂尘,星光皓皓,七彩云霞…… 天哪…… 可是她被亦枫狠狠地嘲笑了。 亦枫说,晓萤啊,你思想也太陈旧了,怎么做梦的版本全是观世音菩萨,好歹也该是百草一记旋风踢,春满大地,鲜花盛开,百草再一记旋风踢,星光皓皓,七彩云霞。 虽然没有了百草,每天在训练中心打扫卫生的工作全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辛苦极了,快累死了,但晓萤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嘿嘿,不管怎么说,百草已经是云岳宗师的弟子了,只要百草一回来,那必定是称霸天下,唯我独尊! 每晚,握着百草送给她的那只小熊入眠。 晓萤一天天数着日子。 再有十四天…… 再有十三天…… 其实也有些让人闹心的事情啦,比如,婷宜结束了禁闭,回到了训练中心,继续向明星一样被一堆记者包围,比如,婷宜又开始常常来松柏道观找初原师兄,比如,若白师兄…… 嗯,等百草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夜晚,旁边是百草那张空荡荡的床,晓萤紧握白色小熊,努力摆脱掉脑海中婷宜被众星捧月的那公主般的形象,她很有信念的告诉自己—— 再有六天。 百草就要回来了! 昌海道馆。 星光从山洞的顶端洒下。 长长地三排蜡烛,一簇簇温暖晕黄的火苗在空气中摇曳。百草屏心静气,她握紧双拳,盯着那如两条长龙般点燃的蜡烛,大喝一声,她腾空旋身跃起—— “喝——” 腿风破空! 第一排蜡烛火光齐刷刷的灭掉! “喝——” 又是一声厉喝,旋身提出的第二腿,腿凤如刀,第二排的火苗应风而灭! “喝——” 用尽全力,百草再喝一声,声荡山洞,双飞第三踢! 第三排蜡烛的火苗骤然熄灭,山洞中黑暗下来,一秒钟之后,其中两只蜡烛的火芯却又颤动了下,摇摇晃晃重新燃烧起来。 被星光洒落的岩石上。 云岳宗师盘膝而坐,他看了眼那两根仍在燃烧的蜡烛,缓声说:“太刚则不久,太柔则不断,其中的力道需要你自己把握。” “是。” 百草凝思答道。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吧。”云岳宗师闭目说。 “是。” 百草恭谨行礼,站起身,她准备退下,目光又看到山洞洞壁上绘刻的那一排小人。嘴唇动了动,她有些犹豫,说:“……云岳宗师,我以前见过这些小人” 云岳总是神情不动。 “是在一个旧书店,我买了一本叫做《旋风腿法》的书,里面画的练功的小人,同洞壁上的这些小人是一样的。”她偷偷研究了很久,发现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忍不住想,难道那果然是本奇书,连云岳宗师都在习练? “很多年前,中国曾经兴起过一阵学习武功的热潮。”云月宗师思忖了一下,静声说,“那时出现了一批所谓武学功夫的入门书,《旋风腿法》便是其中之一,在业余习武者中很普及,你能见到它并不稀奇。” “……” 原来是这样,难怪松柏别的弟子也曾经买过这本书,百草又想了想,说:“但是我买到的那本书上,批了很多笔记,像是习练心得之类的,却是关于跆拳道的。” 她有点脸红。 “我……我一直再看那本书,觉得很多笔记写得蛮有道理的,其中一页上面写道,出腿前要先观察对手起势,我照着练了很久,觉得……蛮有收获的,但是还有一些笔记内容,字体很潦草,含义我也不太懂……” 云岳宗师眉心一紧。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 “你说的那本书在哪里?” 百草急忙去翻背包,一直想问云岳宗师关于《旋风腿法》的问题,所以这本书一直在她身边。 “在这里。” 她紧张地双手递上。 璀璨的星光。 书页早已旧得发黄,年代太久远了,纸张也变得又薄又脆,轻轻一阵风,似乎就可以将它吹成星星点点的碎片。 一些页面上批注着潦草的笔迹。 仿佛被水湿过,有的字迹已淡淡散开。 翻看其中一页,云岳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星光明亮,他的气息却越来越沉,百草有些不安,动也不敢动着坐在原地。 “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它?” “旧书店。” “旧书店……”云岳轻默,手指轻轻翻过另一页。 “就是那种,专门卖旧书的地方,”或者云岳宗师不明白旧书店是什么意思,百草赶忙解释,“在学校附近,比新书便宜很多。” “恩。” 云岳点头, 又过了许久,他缓缓说:“这本书,最初是属于我的,上面的笔记是我留下的。” 百草呆住。 山洞中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既然它已经是你的了,就将它拿回去吧,”云岳宗师将它放至身前的岩石上,“上面的笔记,是我年少时对于跆拳道的一点心得,现在看来,那些有的是正确的,有的却偏颇了。” 百草呆呆的听着。 完全傻住了。 “如果有看不清楚的地方,改天可以来问我,”云岳宗师又缓缓闭上眼睛,神情中有些倦容,“你回去吧。” “是。” 应了声,百草拿起那本《旋风腿法》,心中忐忑的离开。 星光点点。 云岳宗师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岩石上,良久良久,洞内有宁静的溪水潺潺声。岁月一晃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个终于排队买回《旋风腿法》的欣喜若狂的温柔少女,那个看出《旋风腿法》并无任何出奇却装作很欣喜的少年,那些在《旋风腿法》上狂草关于跆拳道各种奇思妙想的岁月,那些曾经雄心勃勃的誓言…… 纵使能够将那些最初的小人绘刻在洞壁上。 时光终究无法再回去了…… 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百草就要回来了! 训练中心,晓萤闷头擦着垫子,她一肚子气,干脆不抬头看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百草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清晨。 一出门,百草就被震惊了。 “很吃惊吗?” 那个英挺少年仿佛是从千山万水而来,身上还染着露珠的湿气,见到她吃惊的模样,他大笑起来,笑容灿烂的如同正在升起的太阳。 “让我想想,我们多久没见了?” 少年弯下腰,含笑的眼睛凑向她。 “还记得我是谁吗?有没有一点点开始想我了?嗯?” “廷皓前辈……” 下意识的向后一躲,百草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脑中忽然闪过廷皓前辈那些开玩笑的话,脸颊不由自主的红起来。 “什么廷皓前辈,我是你的男朋友。” 廷皓摇头,用一副你很没有良心的样子望着她,叹息一声,“难道你又忘了吗,我们正在交往啊。” “请、请你不要这样说。” 百草的脸涨得更红了,她又向后退一步。 “怎么了?昨天回过没有见到你,知道你还在韩国,就立刻飞过来见你。你用这种态度对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廷皓眯起眼睛,他打量着她,似笑非笑地说,“让我来猜一猜,该不会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移情别恋了吧。” “我……” 百草张口欲言,却又被廷皓打断了。 “别说,我不想听。”他笑了笑,“一直坐飞机,太累了,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先休息一下吗?” “百草,你还在这里,快迟到了。” 恩秀的声音响起,她将手中托着的一个茶盘交给百草,叮嘱说:“这是父亲喜欢喝的茶,你一并带进去吧。” “是。” 接过茶盘,百草犹豫地看向廷皓。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廷皓笑得似乎漫不经心,对她摆摆手,望着她离开。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第一个见到廷皓的其实是恩秀,见廷皓来到昌海道馆,负责接待的弟子直接引他到了恩秀练功的地方。 “你喜欢百草?” 晨曦中,恩秀微微一笑,似真非真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哈哈,我也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你,”廷皓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可是有阵子,忽然觉得……” “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的要伤感了。”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恩秀领着他走向休息的房间,“说起来,喜欢百草的男孩子蛮多的,你不一定能够胜出呢。” “是吗?” 廷皓笑着接了这么一句,然后什么都没有再说。 亲自检查了洗漱用品和热水,等廷皓安置的差不多了,临离开之际,恩秀回头对那个明朗如阳光的少年说:“廷皓,假如百草没有选择你,你可以继续喜欢我,我不介意的。” 山洞中。 用一方黑帕蒙住自己的眼睛,百草站在空地中央,紧握双拳,凝心静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一分声息的变化。眼睛无法视物,身体的其他感觉器官变得更加敏锐,潺潺的溪水声流淌的比昨日更加宁静些,有一只蟋蟀在岩石的右方,风中混合着一点茶香,月光洒在她脖颈的肌肤上,有一点微凉。 风声骤起。 “喝——” 心随声动,百草厉喝一声,腾空跃起,向右方重踢而去。 破空之声又从左后方传来! “喝——” 身形将一落地,百草大喝,向左后方疾踢回击! 云岳宗师说—— 不要单纯依靠眼睛判断对方的起势,眼睛会被假象被蒙蔽,若速度太快,眼睛会失去判断,反而成为进攻的拖累。 让你的身体去感知。 让一切变成你身体最直接的反应。 “喝——” 眼睛无法视物的黑暗中,百草唤醒身体的每个细胞,去捕捉周围环境的每一分变化。 “我的大酱呢?你一定忘了对不对?” 一直等到月光洒下院墙,廷皓才终于等回了百草。他笑吟吟地靠坐在窗边,看着她面色潮红,汗水还没有落尽。 “我买了!” 赶忙去翻上次要回国前收拾好的背包,百草拿出大大的一盒韩国大酱,紧张地说:“你看,我买了。” 廷皓看了看那盒大酱。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走,我们出去再买。” “可是,我买的时候专门问过了,市场里的大妈说,这种大酱是最正宗、最好吃的。”百草怔怔地说。 “你问过了?” “是的。因为你没说要买哪一种,所以……”所以她怕买得不好,在市场里转了好久,问了很多人,才决定买这一种的。 廷皓凝视她半晌。 “傻瓜,难道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廷皓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笑了笑,“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同你一起出去而已。” “走吧,现在韩国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你还没有好好逛过吧。” 说着,廷皓去拉百草的手,百草却像被烫到一样,刷的一下将手缩回背后。 “廷皓前辈……” 涨红了脸,虽然很多话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是百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请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我、我没有在同你交往……” “我从来没有跟你开过玩笑,”想要握住她的手被晾在空中,廷皓慢慢地蜷起手指,“我说我们先交往一段时间,是认真的。” “廷皓前辈!” 百草大惊。 “怎么,吓着你了?”坐回她的身前,廷皓揉揉眉心,“真糟糕,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啊……” “廷皓前辈……” 百草依然在震惊中,她完全无法反映。 “臭丫头!你怎么可以,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廷皓眼中有些无奈,“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看着他的眼神,百草彻底慌乱起来。 她脑中一片嗡嗡。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闭嘴,‘对不起’是不可以乱说的。”廷皓恶狠狠地说,“你知道我听到这三个字,会多尴尬多难受吗?” 窗外月明星稀。 看到她被吓呆的面容,廷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的心情似乎变得平静了,问她说:“你恋爱了是吗?” “……” 百草窘红了脸,那湖畔榕树下的拥抱,在摩天轮里的那个吻,那是……那是恋爱吗? “果然是这样……”廷皓苦笑,“只有开始恋爱了,你才会觉得这样不妥。否则你笨得像个榆木疙瘩一样,根本不会知道交往是怎么回事。” “……” 百草听得愣愣的。 “如果我陪你一起来韩国,也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机会,”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廷皓看着她,“你没有错是我大意了。明明察觉出你可能会喜欢上别的男孩子,我却没有看紧你,是我的错。” “廷皓前辈……” “好吧,告诉我,他是谁?” “……” 百草又怔住。 “是若白那小子?” “不是!” 百草立刻猛烈地摇头。 “好了,再摇你的头就要摇下来了,”一手固定住她的头,廷皓眼底的意味更深了些,“那么,是初原?” “……” “是初原吗?” “……” “哈哈,总不会是闵胜浩那家伙吧?” “不是不是!” 百草急得又想摇头,脑袋却被廷皓固定在他的双掌中,动弹不得。 “走吧,我们去逛夜市去,”过了几分钟,廷皓站起身,也一把将她拉起来,不容分说将她拉向门口,“得赶快了,否则一会儿店铺就关门了,我知道有一家的冰激凌非常好吃。” “廷皓前辈!” 百草心急不安,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说清楚。 “第一,不要再叫我前辈,”手掌温热有力,明亮的月光下,廷皓已将她带到庭院中,“第二,你刚才说的,我听懂了,往后我不会再说和你正在交往之类的话。” “……” 百草松了口气,心中的负罪感已经困了她很久,她觉得都是自己一直浑浑噩噩,才害得廷皓前辈误会了。 “第三,我没有放弃。” 推开院门,月光洒满前面的山路,野花在夜风中摇曳。廷皓用力一拉她,将她踉跄的拉到自己身前,他审视着她说:“除非有一天,你能很肯定的告诉我,跟你正在交往的人是谁。否则,在你的感情尚未完全确定之前,我没有放弃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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