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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本章字数:6364) |
| 机器运作时规律而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敲进耳朵里;浓浓的药水味,充满了整个鼻腔。 元承宪的眼皮微动,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承宪?”守在病床旁的全智淑察觉他有所动静,不禁欣喜若狂。 “我在医院里?”一开口,他就觉得喉咙又乾又涩,整个人出乎意料的虚弱。 “你昏迷两天了,我刚刚才请爸妈回去休息。”全智淑赶紧递上温开水。 元承宪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喉,昏迷前的记忆倏然跃进脑海。 “彤呢?”他慌张地追问。 “她……”全智淑面有难色地低下头去。 “她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呀!”元承宪不断地在内心祈祷,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她仍昏迷不醒。” “我要见她!”元承宪挣扎着起身。 “宪,你还很虚弱,不要乱来!”全智淑手忙脚乱的试图制止他。 “她在哪里?我要马上见到她!”元承宪执拗地跳下床,随即因牵动伤口而痛得皱起眉头。 “好、好!你别再乱动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如此,全智淑也只好答应他的要求。 她向护士借来一辆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他来到一间加护病房外。 元承宪撑着墙壁站起来,一见到玻璃窗内满身纱布、昏迷不醒的人儿,不禁深深自责—— 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她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在撞车的那一刻,她要反过来保护他呢? 倘若她当时没那么做,也许她现在就不会躺在那里面了…… 真是个傻瓜! “宪,你不要太自责。”全智淑望着眼眶泛红的他,感到有些于心不忍。 “我怎能不自责?”元承宪转过头来,一滴眼泪悄然滑落。“原本应该是我要保护她的,结果她却反过来救了我,你知道吗?她又救了我一次……为什么总是她在救我呢?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你说,我怎能不自责?” “宪……” “是我害她的,如果一开始我没带她出门……”元承宪满怀愧疚地喃喃自语。 “宪,你不要这样!那是意外,煞车失灵并非你的错呀!” “煞车失灵……”元承宪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她。“司机呢?” “他……死了。” 那场车祸令人触目惊心,不过由于是迎面冲撞路灯,所以后座的人才能侥幸不死。 “天!”元承宪靠着墙壁跌坐在地。 “宪!”全智淑连忙将他扶上轮椅。 “怎么可以只有我一个人幸免于难呢?这太不公平了!” “宪,你在说什么呀?我不准你胡说八道!”全智淑听了不由得一阵心悸。 “我可以进去吗?”元承宪指着加护病房的门询问。 “现在不行!宪,我们先回病房去,等明天探病的时间到了,我再带你来好不好?” “不!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陪着彤。”元承宪淡淡地表示。 “宪,童小姐拼了命地救你,如果让她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全智淑不得不对他说出重话。 元承宪怔了怔,转头望着她。 “你若能赶快好起来,相信就是对童小姐最大的回报。”全智淑见他有所反应又连忙续道。 元承宪默然不语,深深地看了玻璃窗内的童彤一眼后,便自己推动轮椅返回病房。 深夜,元承宪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时,悄悄地溜进了加护病房。 他没有办法等到明天,光是等待入夜的这几个小时,对他而言就像等了一年这么久。 跪在病床旁,望着童彤那张苍白的容颜,他心如刀割。 “彤,求求你,醒过来!我不能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握着她那冰凉的小手,元承宪喃喃地道,出自肺腑的告白,字字教人心碎。 不知说了多久,忽然他感觉到她的手动了动,他登时精神大振,盯着床上的人儿,屏息以待。 彷佛是为了要适应即将面对的光亮,两道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良久,原本紧闭的眼帘才缓缓开启—— “彤!”见她终于苏醒了,元承宪的喜悦无法形容。 童彤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的喉咙像沙漠一样乾。 他了解她需要什么,连忙去倒了杯温开水,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再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她喝下。 解了渴,她瞅着他,以沙哑的嗓音徐徐问道:“你没事吧?” “有你这个傻瓜在,我怎么会有事?”他又气又怜的说着,“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做!” 她想微笑,却发现力不从心,只能拧着眉轻轻一叹。 “很痛吗?”他紧张地问。 “很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你哪里痛?我马上去找医生来!” “不,你别动。” 闻言,他乖乖的不敢乱动,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听着他略微急促的心跳,她轻轻合上眼,低声问:“小金,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很多话?” “嗯。”他点点头。 “再说一次好吗?” “说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把你刚刚的话对着我再说一遍。”她凝望着他。 “我……求你醒过来。”方才深情的呼唤此刻却令他有些难为情。 “还有呢?” “我不能失去你……” “还有呢?”她的唇边漾出浅浅笑意。 “如果没有你……”思及此,他打了个寒颤,突然拥紧她。“彤,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你是认真的吗?” “是。” “我也是。”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在撞车的那一瞬间,我才惊觉自己不能失去你;或许,当初也是这个原因让我毅然决然地跟你来到韩国。” “彤……” 元承宪满足一笑,感到有股热流温暖了心房。 互诉衷曲后,彼此的心灵似乎更为契合了;然而,相拥的两个人却没有发现病房外那道森冷的目光…… 岁末年终,不知不觉,新的一年来到。 在医院休养了将近半个月,元承宪才被允许出院。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医院里跨年,感觉还真是特别。 当然,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而童彤由于尚未完全复元,所以必须多待一些时日。 这天,元家二老特地到医院接儿子回家,进了病房,只看见正在帮忙打包行李的全智淑。 “承宪呢?”朴正美来到准媳妇的身旁问。 “在彤小姐房里。”全智淑头也不抬地答,语气冷然。 “哦,那我们过去找他。”朴正美心系儿子,丝毫不察全智淑的异样。 二老来到另一间病房外,见房门虚掩,便直接推门而入;下一刻,二老瞠目结舌、当场愣住。 “爸、妈。” 虽然元承宪看见了父母,但他并不打算放开怀中的童彤。 然而童彤却连忙挣脱出他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位长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朴正美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怎能公然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更何况,智淑就在隔壁房间! “爸、妈!如你们所见,我们彼此相爱。”元承宪开门见山地说。 反正这件事迟早得公开,既然他们都亲眼看见了,那他也省得伤脑筋。 二老互看一眼,对儿子的话皆感到相当震惊。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元至中严肃地问道。 “我对自己的感情再清楚不过了。”元承宪坚定地回答。 “那智淑该怎么办?”朴正美眉头紧蹙、忧心忡忡。 “我会找时间跟她说的。”元承宪淡淡地表示。 “可是……” “妈,其他的我们回家再讨论好吗?”元承宪以恳求的目光打断母亲的追问。 “怎么会这样……”朴正美不知所措的望着丈夫。 “回家再说吧!” 元至中搂着妻子的肩,视线在童彤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带着妻子走出病房。 “宪……”待二老离开,童彤望着他,欲言又止。 “相信我,嗯?”元承宪抬起她尖细的下巴,柔声道。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说完,他吻了吻她的唇,接着起身离开。 偌大的客厅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氛围。 沙发上,几个人相对无言,气氛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了口—— “承宪,你到底在想什么?”元至中眉头深锁的注视着儿子。 “我想解除婚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感到一阵愕然。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全智淑不敢置信地跳了起来。 “不,你没有错。”元承宪将目光转向她,眸中无波无澜。 “不然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爱彤彤。” “不!宪,你爱的人是我,你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记忆尚未恢复,一时迷惘罢了!”全智淑激动地抓着他的手。 对于他的背叛,她看在眼里却不愿戳破,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不是这样的。”元承宪抽回自己的手。“这跟我失去记忆没有关系,我爱彤彤!我想跟她在一起,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恢复自由。” “不!我不会答应的!”全智淑别开脸,不愿看他坚定的眼神。 “承宪,我们与智淑家是世交,而你们的婚事也早就订下了;何况智淑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岂容你说毁婚就毁婚?”元至中沉声道。 “我心意已决。” “你!”元至中气冲冲地瞪着儿子。 “爸、妈,若不是彤彤三番两次的救我,也许我早已不在人世。” “那你也不能拿爱情来报恩呀!”全智淑嚷道。 “我没有!事实上,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让我慢慢爱上她的,直到这次意外发生,我才惊觉到自己不能没有她。” “不!我不相信,宪,你爱的人是我,只要你恢复记忆就会知道的!” 全智淑从元承宪的背后紧紧抱住他。 “就算我恢复了记忆,我爱的依然会是彤彤。”元承宪硬是拉开她的手。 “你!”全智淑不敢相信他会对她这么冷酷,“你怎能对我如此无情?” “请你成全。” “不!”全智淑吼了一声,继而飞快地转身夺门而出。 “你还不赶紧去追?”见状,元至中急得跳了起来。 “请你们成全。”元承宪一脸坚定地道。 “你——真是气死我了!”元至中气怒的拂袖而去。 “承宪……”朴正美望着儿子,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病房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令童彤吓了一跳。 “全小姐。”从她难看的表情看来,童彤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也爱他吗?”全智淑迅速走到床边,语气尖锐地问。 “我……” “宪说他爱你,所以要跟我解除婚约,那么你呢?你也爱他吗?” “我很抱歉。” “你爱他吗?”全智淑对她的道歉置若罔闻,厉声追问。 童彤深吸口气,勇敢地迎视她,“是的,我爱他。” “你还敢这么说!”全智淑气得咬牙切齿,充满敌意地瞪着她。“呵,想不到我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竟会蠢到引狼入室!” 对于她的讥讽,童彤无言以对。 “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答应给你的我还是会给你,不过,我要你马上离开韩国!” “很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当真认为你能进得了元家大门?” “我不在乎是否能进得了元家大门,我也不要你的钱,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够了!”全智淑忿忿地吼着:“宪是我的!就算他的命是你救的,我也不会把他让给你,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全小姐……” “我不会原谅你的!”撂下话,她奔出了病房。 彷佛被低气压笼罩着的元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所有人都清楚,别多话方能明哲保身。 自从元承宪提出了解除婚约的要求后,全智淑便在元家销声匿迹。 然而,却没有人敢上全家追问芳踪,就怕会使这件事节外生枝。 这一切,身在医院的童彤在元承宪善意的隐瞒下,自然无从得知。 他俩终日形影不离,以行动宣示决心;而她在他全心的呵护下,拥有了幸福。 这天,病房内出现一位意外的访客。 “嗨,你还好吗?”元承彬来到病床边,将一束美丽的百合送给她。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童彤收下花束,报以微笑。 “承宪不在这儿?” “他出去买点东西。” “哦。” 事实上,他就是刻意等他离开才来的;有些事情,挑选下手的对象很重要。 “元大哥,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童彤不想拐弯抹角。 元承彬不禁抿唇一笑,“你真聪明。” “这无关我聪不聪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有数。”童彤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或许吧!但你一定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童彤霍地抬起头来。 “元家跟全家不只是世交,在国内,我们的元继实业跟他们的‘天全实业’也是不分轩轾的两大企业;承宪跟智淑的婚约是从小就订下的,两家一直都在期待能因他们的结合而产生新的关系,不过,倘若承宪执意毁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可以想像得到吧。”元承彬娓娓说道。 “元大哥,我无意破坏你们两家的情谊,只是,我不知道……”童彤一时也没了头绪。 “你舍得让承宪成为元家的罪人吗?” “当然不!” “如果你愿意听听看,我这里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愿闻其详,元大哥。” “你们私奔吧!” “私奔?”童彤瞪大了眼。 “嗯!离开韩国,也别回去台湾,找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而我会帮你们制造一场假意外;若大家都以为你们不在这世上了,试问还有谁会追究此事呢?这么一来,我们与全家的关系既不会交恶,你们这对有情人也可长相厮守。” “可是……”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只求能够跟宪在一起,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么做。” “放心,他只听你的话。”元承彬轻拍她的肩。“跟他谈谈,然后告诉我结论,嗯?” 童彤犹豫地望着他。 “你可以考虑,但不要太久,这件事拖不得。” 半晌,童彤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元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童彤在他转身前问道。 “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幸福。”元承彬留下这么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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