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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本章字数:11406) |
| 晨光下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昨天晚上被他咬过的嘴唇红红的,看起来好像有点肿。 日下部的嘴形是薄而优雅的,肿肿的看起来充满了诱惑的色彩。 和同性做爱是不正常的想法,总是在看到日下部的脸孔时,就忘得一干二净。老实说,他可能已经沉溺在色欲当中了。明知道隔天还要上班,却总是会变成这样。 这是水泽第一次跟同性上床,当然会感到不习惯。所以他总是想小心翼翼的,然而,理性往往在做到一半时就消失无踪了,他会强行进人,迟迟不愿离开。 他总是在看到日下部的泪水时,就再也除不住刹车。 ——我是不是危险的人啊…… 水泽突然对自己的嗜好感到不安,可是看到时钟时,这种感觉就消失无踪了。 “医生七点五十分了!真的要迟到了!” 水泽一边摇着日下部的肩,一边先行下了床。他打开橱柜,拿出和日下部的西装放在一起的衣服,撕破刚送洗回来的衬衫袋。 他一边整装,一边拉开窗帘。 顿时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冬天清晨的太阳光又亮又刺眼。 他用手挡在眼睛上方,又回到橱柜前面,拿出日下部的西装和衬衫。 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把原先堆在起居室的送洗回来的衣服,全部塞进客房的橱柜。 原先是认为客房距离橱柜比日下部的房间近,但是现在想想却是正确的作法。 只要水泽睡在这个房间里,日下部也会到这里来睡。 早上总要匆匆忙忙叫日下部起床,送他出门上班,衣服放在这里是方便多了。 “医生,你醒了吗?衣服放在这里啪!” 水泽将一整套衣服放到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的日下部头上。顺便把闹钟也拿到他面前。 “请赶快起床,我会先准备好早餐,吃得下就吃。” 水泽离开之前叮咛了一句。日下部好不容易起了床,在晨光中,水泽看到他赤裸的胸口和腹部有红色的瘀痕。 在明亮处看到自己的杰作,水泽不禁感到难为情,匆匆离去。 摆出两个马克杯,倒进牛奶,放进微波炉之后,从冷冻库里拿出切成薄片的英国面包。 温热的牛奶、稍稍烤过的面包、果酱,再配上果菜汁。 这是水泽来这边之后每天早上的某单。 虽然只有这样,但是如果独居的话,铁定持续不了三天。 要治好胃溃疡,正常的三餐是必要的。道理是懂,但是总会省略过去。来这边之前,甚至连饭后的药都会忘了吃。 当那天日下部告诉他“必须要有人盯着你过日子,否则永远也治不好”时,他是又惊又气,但是事实是如此。 就这一点来看,日下部或许算是名医。 水泽一边想着,一边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奶。 他觉得不太一样的是,现在的生活不像是生活习惯的检视,而是日常生活的照应变成了两人份。 砰!门打开了。 日下部穿着衬衫,领带胡乱地挂在脖子上,随便地走进起居室。 他大概洗过脸了,水滴从测海上摘下来。明明手上拿着毛巾,却不想去擦干,脸上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睡意。 水泽拿着杯子离开厨房,放在桌子上。站到日下部面前,拿起毛巾盖在还不是很清醒的日下部头上,帮他擦掉水珠。 “早餐吃得下吗?” 水泽窥探着日下部的脸,日下部像个小孩子一样点点头,一屁股跌坐在按发上。 结果总是这样。 水泽一边把面包和果菜汁放到桌上一边想着。 日下部简直没有生活管理能力,尤其是早餐。 第一次来这里,看到乱七八糟的屋子时他就心里有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意整理,如果会整理,就不会是这样了。 水泽看不过去,开始帮日下部整理房间时,日下部似乎也有心要帮忙。他把成堆的报纸堆得老高,可是接下来就一脸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结果,他只是把东西换个地方放,简直是越帮越忙。 每件事都是这样。 冰箱里只有酒,那是因为他只想喝酒。如果要想怎么做饭,不如空着肚子睡觉。如果要思索怎么整理西装,干脆直接送洗了。当然,他更不会去想到将送洗回来的西装放进农橱里。 其实,去医院时他应该可以容更休闲一点的服装的,可是他却始终穿着西装,因为他根本不想每天去选择要穿的衣服。只是按照顺序把送洗回来的衣服,从第一件穿到最后一件就出门了。 在医院看到他时,根本没想到他是这么随便的人。 水泽看着坐在附近慢吞吞地吃着面包的日下部,看起来是清醒了一点。 看着他的脸,水泽就觉得充满了幸福感。今天是星期五,是来这边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医生,平常你明天会休假吗?” 水泽两手捧着马克杯问道。日下部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如果没有急诊病患的话。” “最好不要有。” “是啊!” 日下部一样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水泽的话没有。 水泽想多问一些,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是怀着幸福的感觉喝着牛奶。 今晚是可以不去想工作的星期五夜晚。让他流泪,累到站不起来,应该也无所谓。 当水泽对自己的嗜好感到不安,同时又怀着幸福感沉默不语时,日下部吃完了早餐。他一边系着领带一边站了起来。 “我该出门了。水泽先生,不要忘了饭后吃药,就算胃不再痛了,也一定要继续吃药。” 日下部严然一副在医院帮病患看诊的表情。来不及听水泽回应就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儿,玄关那边响起开门的声音,然后又关上一般的公司在周末都特别地忙碌。譬如位于住商混合大楼中的小会计事务所。 “水泽先生,怎么看起来一副女人像?” 听到有人挪榆,水泽急忙抬起头来。 “原来是杉本先生啊?真难得你会在公司。” “有时候总得在公司工作嘛!不然会被误以为又跷班了。” 杉本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招待客人的圆桌前。 杉本圭吾是这家杉本会计事务所的继承人。 杉本会计事务所除了从事企业会计咨询外,还跟寿险、产物险等几家保险公司签下精算契约。根据相关企业状态来判断,劝说客户投保也算是危机管理的一环。 杉本是这家公司的危机管理负责人。但他总是忙着在外面跑,水泽前往他的公司拜访时也难得看到他。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碰面的机会,或许还比较多一点。 因为工作而搬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时,都是一些工作相关的人带出去玩的。 杉本那时候刚好跟女朋友分手,而水泽也因为距离的关系,跟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划上休止符。 相同的境遇使得他们意气相投。水泽常和杉本以及杉本在当地的朋友们,一起去滑雪、露营、喝酒。 最近水泽因为太忙,加上胃病的情况恶化,很少参加他们的聚会,但是在工作上,杉本还是一样,很容易沟通。 水泽笑着将摊在圆桌上的文件收到手边来。杉本倒着看那些文件。 “火灾、汽车、店铺歇业、失业险?这是我们公司的保单影印本吧?水泽先生的公司不是以寿险为主吗?怎么连伤害保险的保单影本都有,要做什么?” 杉本探出身子,拿起保单的影本,随意翻阅着。 水泽一把抢了回来,放在文件的最上头。 “现在我们要发展全方位的保险系统。这是一种将所有的保险环环相扣,没有过与不及的保险契约系统。这种新险种用样本来说明比口头说明要容易了解得多。我请贵公司的所长让我参考已经签订契约的保单。” 水泽说着露出业务员特有的笑容,杉本抱着双臂皱起眉头。 “负责这家事务所保险业务的人是我耶?你竟然直接跟所长谈保险的事情,真是看不起人幄!” 水泽握紧放在圆桌上的手。 这家事务所的保险业务负责人,确实是杉本没错,他总是在外面忙,但在公司里,却是第一个要商量的对象。 水泽原本也打算如果杉本不在的话,就把这份全方位的保险企划书放在他的桌子上,等他回来再看。 但是他到事务所一看,发现比杉本更忙,鲜少在公司的杉本所长竟然来上班。 于是水泽就先让所长看了文件,因为他急着要签新契约。杉本所长也对全方位保险产生兴趣,于是很配合地让水泽取得其他公司已经签订的保单影本。 这是错误的作法。漏掉保险业务负责人而走到这一步实在说不过去。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 水泽缩回手,深深地行礼致歉。 犯了错就率直地认错,这是基本原则。但是,水泽心中还有一些疑惑。这就证明他还不习惯对人低头。 头顶上响起轻轻的叹息声。 水泽笨拙地恢复正常的姿势,看到杉本交抱着双臂,不知所措地笑着。 “真是伤脑筋啊!你这个样子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杉本一边摇着头一边开玩笑地说。 公司的柜台女职员从外侧面插嘴进来说:就是嘛!请不要欺负水泽先生,同时把水泽面前的冷茶换上一杯热茶。 水泽急忙向她道谢,瞬间,对方回给了他一张灿灿的笑 容。 女职员也在杉本面前放了一杯茶,还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杉本很夸张地连点了几次头,目送着女职员离去,突然唐突地说: “她说要把我三点喝的茶换成咖啡。” “啊?” 水泽愣愣地反问道,杉本笑着轻轻耸耸肩。 “我不喜欢喝咖啡,几乎从不喝的,公司的人都知道。” “所以?” “没错,被骂了。她说不准我欺负水泽先生。你真是受欢迎啊!” 杉本又笑着说。 “杉本先生,我是诚心诚意道歉的,请不要椰榆我。” “我没有啊,这是事实。” 这个杉本待人和蔼,但是就是喜欢捉弄人。一起玩时充满了刺檄.感觉很有趣,但是一扯上工作,就很难掌握他到底有几分认真。 水泽又深深对他行了一个礼。 “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们所长也高兴。上次看到日经新闻上登了保险的概要,他可是满意得很哪!” 杉本摇着手说。 不能被他这种和善的态度所骗。 水泽正经八百地又说道: “对不起,那是这个全方位保险的概要吧?” “是吗?美由纪小姐,很失望吧?” “啊?” 水泽有点动摇。 “你瞧,美由纪小姐现在正在帮我泡茶,哪,一边喝一边聊吧!” “……” 水泽不知道杉木什么意思,姑且伸手拿起茶杯。 泡茶的确实是佐藤美由纪,但是她怎么了? “水泽先生,表现得太明显了。” 杉本拿起面前的茶杯,叹口气说道。 “什么意思?” 水泽笑着含了一口茶。茶泡得很好,水泽不由得又多噪了一口。 杉本不怀好意地笑了,恢地把身体往前探。 “水泽先生有女朋友了吧?而且是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 含在嘴里的茶咕吁一声,呛了水泽一大口。 “你没事吧?水泽先生?” 杉本赶紧抚抚水泽的背。 水泽一边咳着一边支起身体,他发现公司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张圆桌放在公司角落,专门用来招待客人。声音穿堂而过,距离门口和柜台也很近。 水泽了解坐在柜台上的美由纪为何不安地看着这边了。 “杉木先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事?” 水泽咳完,红着脸问道。杉本一脸没事人似地指着水泽胸前。 “领带的风格变了,脸色变好,表情也开朗许多。” “只是这样?” 杉本用力点点头。 水泽失望地塔下肩,心情相当沮丧。 可是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挤出一张业务员专有的笑容,将桌上的文件收起来。 除了水泽之外,还有其他的保险业者在这边出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收集了很多保单影本。 “那么,这些影本我就先拿走了。等我估算过后再来打扰。” 水泽把文件塞进包包,正想站起来时,手臂被拉住。 “何必逃得这么快?什么样的人?美女吗?” 杉本一脸好奇的笑容。水泽又被拉回桌边。 水泽故意绷着脸不说话,杉本依然嘻皮笑脸的,一脸无辜小狗的表情等着水泽说话。 不能上当!这张笑容也是他的手段。水泽这样告诉自己,依然绷着脸。 这个杉本太爱管别人的闲事。 私底下一起出游时,他总是会问泽本觉得今天同行的哪个女孩子可爱。 一不小心说溜嘴的话,他就会不着痕迹地帮水泽制造跟那个女孩子独处的机会。虽然一再告诉他,可爱不见得就会喜欢,但是他听不懂。 要是他能改掉这种多事媒婆的个性,其实也算是一个很好的人。 水泽不禁叹了一口气。 今天他没来由地问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想必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作法,一定又想介绍哪个女孩子给我了。 麻烦。这个字眼浮上水泽脑海。 水泽歪着头说: “嗯,是个美人,但不是女朋友。” “什么嘛!还没拍案敲定啊?真是没用,手脚快一点!” 杉本探出身子,隔着圆桌定定地看着水泽。水泽把文件包放在桌上,背部紧靠着椅背逃开他。 啊,可是…… “水泽先生太体贴,不懂得强迫人。这样不成。好吧!大哥大借一下,我打电话给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杉本说着拿起水泽的文件包,想拿出里面的行动电话。水泽赶快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不行!人在医院,行动电话不能用!” “哦?在医院上班啊?” 杉本一脸得逞的表情。水泽抱着文件包,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总之,今天我就先借用这些文件,告辞。” 水泽深深行了一个礼,急慌慌转身离去。背后响起杉本巨大的叫声。 “下次我们要一起出海去玩,水泽先生也一起去吧?带着你的护士女朋友!” 水泽对他笑了笑,匆匆离开杉本事务所。 ——女朋友。 离开杉本会计事务所之后,这个字眼仍然在水泽脑海里盘旋。 回公司后根据借来的保单影本,估算全方位保险时也一样。处理堆在桌上的新保险宣传案时亦然。 原以为让自己忙碌就可以转移注意力,可是忙过头之后,连中饭和药都忘了吃。 想起的时候,时间早过了中午,已经是他要开车回日下部公寓的时候。 医生又要生气了。 水泽苦笑着,心情变得好沮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杉本完全没有恶意。 如果有女朋友,就要介绍给众损友。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玩时,就会知道哪个人还是直ee,相当开放。只有谁跟谁分手时才会有秘密存在。 每当提到这方面的事,自己就会想起日下部。有人问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女朋友漂不漂亮时,也会想起日下部。 不是女朋友。 这一点水泽非常明白。 他不是可以带去跟杉本等人一起出游的对象。他们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基于某个奇妙的契机而暂时住在一起罢了。 他从来没有问对方喜不喜欢他,对方也没有问过他。 只是凭着“想不想做”的选择互相拥抱。 ——我们根本不是恋人。 不行,心情太激动了。 水泽重新握好方向盘,轻轻摇了摇头。 一旦习惯了开车,往往会因思绪分了神。 刚拿到驾照时总是紧张兮兮地认真开车,根本不能想别的事情,而现在他却老是想着自己的事。 从红绿灯和住宅之间可以看到日下部的公寓。他一如往常打了立方向灯,进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他踩不刹车,正要把车停人固定的车位。 “……咦…·谁来了 ” 平常水泽泊车的位置上,停了一辆金属蓝的敞篷车。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但是车形令他作呕。 旁边则是日下部难得使用的满是灰尘的黑色欧宝。 他曾经想过,一个人生活干嘛要有两个停车位,后来想想,可能这个停车位本来就是这辆蓝色车子的位置。是日下部基于某种原因借了这个不用的空位吗? 水泽姑且先把车停在停车场人口附近的访客专用的小停车位。他满腹疑云地下了车,走向人口。 隔着人口的自动门,他看到一个苗条的人影。 走进去一看,一个高躯的女人站在自动锁的显示板前面,好像正在等人回应。 水泽站在后面不远处,不经意地看着她那在领口处剪得整整齐齐的漆黑头发,和挂在肩上的宝蓝色皮包。 感觉跟停在日下部的车子旁边那辆金属蓝的车子,非常措调。 她突然转过头来。 “啊……,对不起挡了你的路,请!” “嗯,对不起。” 水泽露出一个社交辞令式的微笑,心底却感到莫名的胆怯。 因为对方是一个绝世美女。 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满街都是。看到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漂亮的妆,华丽地笑着的女孩子就让人感到心旷神怕。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跟这样的女性却又有一线之隔。 换句话说,就是散发一股凛然的气质。 身材修长的美人,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丝媚感,但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从她移开身体的动作,看得出是个机灵的人。 水泽却依然动也不动,用视线连着她的动作。 她望着显示板旁边的信箱,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东西,作协神放进703的信箱里。 “对不起…,, 听到水泽的声音,她吃了一惊似地回过头来。得整整齐齐的漆黑头发,和挂在肩上的宝蓝色皮包。 她笔直的现钱让水泽倒吸了一口气。他决定问个清楚。 “你是日下部医生的客人吗?找703号室有事吗?” 她的视线缓和了下来,社交辞今式的笑容顿时变成明亮开朗的笑脸。 “你也是晓的朋友?真是奇遇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来找晓的人。” 她呼叫“晓”的语气中,有着感觉特别亲密的味道。 水泽极力挤出生意人的笑容。 “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朋友,因为有点事情,我现在跟他一起住。如果方便的话,上去等他吧?日下部医生应该也快回来了。” 水泽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钥匙打开自动门,做作地回头说道。 她感慨良深似地点点头,扬起一边的眉毛道: “啊,对不起,我想晓也懂事了不少。” 说完又华丽地笑了。 水泽面露狐疑。 “晓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但是人不坏。可能会给你增加麻烦,但是请你不要弃他于不顾。” 女人激励水泽似地拍拍他的肩,水泽越发迷惑了。 “哪,晓不是老迷迷糊糊的吗?所以一个人住的话,总会有自行上门的女人硬闯进来。我住在这里时就成了他的守门人。我很担心一不小心,他就会被人赖上了。” “你们曾经住在一起吗?” 水泽仍须着一张生意人的笑容问出他想问的事情。 她歪着头,露出充满勉力的笑容。 “是啊!虽然辛苦,但很快乐。” 她的语气中似乎感慨良深,水泽觉得胃又开始痛了。 搬进来住之后,渐渐好转的疼痛又袭上来了。他无意识地压着腹部。 但是脸上仍然难满了笑容。 “我想医生真的就快回来了,请你上去等他吧!” “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我只是送这个东西来的。” 她挥挥手,将原本要放进信箱的东西交给水泽。 有着浮水印图案的白色信封上,封着金色的封箴,一看就知道是喜帖。 “请你转交给晓。告诉他,请他参加以前同事的婚礼。” “你是综合医院的护士?” 水泽看着写着日下部名字的信封问道。她轻轻摇摇头。 “是药局那边的同事,我也是内科医生。” 说着,女人就转身走问目前门。 水泽出神地望着她飒爽的背影,想起日下部也只有在 “好痛……” 水泽痛得受不了,弯着身体,额头抵在膝盖上。 忍着胃部的绞痛,水泽想到,趁她不在的时候闯进来的是自己啊! 日下部也在那个房间跟她上床吗?他也对她说不喜欢冰冷的床铺吗? “……被骗了吗?” 水泽呻吟着,从放在脚边的文件包里拿出医院的药袋,取出三餐要吃的药和胃痛时止痛的药。 平常他会慎重地用糯米纸包起来,现在却直接倒在手上,然后站起来去找水。 他靠着墙,勉勉强强撑到厨房,用马克杯没了一杯水,一口气将手上的药吞下去。 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抱着头。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 自己和日下部的关系只是医生和患者,因为某种机缘而发生性关系。是自己自作多情。 水泽抱着头睁开眼睛,看着每天早上吃早餐的桌子。 他很高兴能照顾日下部。他欣喜于在这个房间里,日下部只关心他一人,他更高兴每天晚上,日下部一定会潜上他的床。 他总觉得日下部属于自己而兀自兴奋。 “一切都是自然的发展。” 这句话刺进了他的心窝。 他倏地站起来,想甩开这种低落的情绪。 确认胃痛缓和了之后,他回到住了六天的房间。拉开橱柜,将带来的行李全塞进大包包里。 他拿着行李走出房间,将女人托付给他的喜帖,放在起居室的桌上。 这样做对听到他跟日下部住在一起而感到欣慰的她,是很说不过去的,可是他再也没办法怀着这种心情住在这里了。在发现他们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只是自然发展的关系之后,更是不能。 他再度拿起包包,转身离开房里。 他用使用了六天的钥匙上了锁之后,直接走向电梯。把钥匙丢进信箱吧! 他仿佛要抛开什么似地打定了主意。 一个星期没住的家,空气好沉闷。 水泽没有开灯,直接走进房里,将南向的窗户大大地敞开。 寒风呼呼地吹进来,同时也听到远处的干线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声。 水泽靠在窗边,茫然地望着远去的车灯。 距离虽远,深夜的干线道路上车子依然不见减少。 只要习惯,这些吵杂声不算什么。可是刚搬来时却无法忍受。 六天没听到的声音,听起来跟来时一样刺耳。 水泽开着窗,横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累积在胃部的沉重疼痛,未曾稍减。 这一阵子都没有这样痛过了。原以为快治好了的,现在看来,路还长得很。 水泽又叹了一口气,吹进来的寒风冷得他直打哆嗦他起身关上窗户。 远处的车声顿时降低。 他打开暖气,手摸上窗帘。 突然不动了。 窗外的夜空罩着厚重的雨云。 水泽定定地仰望着天空,心想,大概会下雨吧? 他望着天空,躺回床上。 被日下部拿走驾照的那天夜里,也下着雨。 水泽回想着在日下部家里的生活。 一开始被他屋里的杂乱景象吓了一跳,接着又被医生逍遇的习惯、靠酒度日的生活模式震慑住。 — —可是,他却每天不厌其烦地关心我的身体。 水泽将视线认晦暗的天空移开,盖上棉被,把脸压在枕头上。 生活习惯那么随便的人,竟然这么在意我。只要关系到别人,他就变得好认真。 中午吃了什么?营养价值高不高?好不好消化?吃药了吗?身体有没有异样? 他每天一定会这样问,听到没问题,就会高兴地笑。 “我是不是喜欢医生啊?” 话一说出口,心情顿时变得又苦又涩。水泽把脸埋在枕头里,甩开低落的情绪。 要承认这一点是很痛苦的。他们性别相同,又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只要他的溃疡治好,关系也就结束了。 如果承认是一厢情愿,就不知道今后要怎么办了。 水泽紧紧闭上眼睛。 奇妙的一个星期,竟是如此不堪的落幕。难道顺水推舟的关系就无法长久吗? 雨水哗啦哗啦地打在窗上。 水泽朦胧地睁开眼睛,被眼前的黑暗吓了一跳。 抬眼看窗,这才想起自己回到家里来了,大概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看看手表,将近十点了。 回来之后躺在床上发呆是七点左右的事,自己竟然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只有外面的雨声,仍然在黑暗的屋里响着。 怀着沉重的心情起身,坐在床沿,搓着散乱的头发。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大概是真的累了吧? 摸摸胃,有一点沉重感,但几乎没什么痛感。 水泽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 再胡思乱想也于事无补,先出去买吃的吧!不吃饭就没办法吃药了。赶快治好溃疡,跟医院说拜拜吧! 水泽一边想着一边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拿过挂在在床背上的外套,走向玄关。 打开门,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眼前出现一把熟悉的蓝伞。 “水泽先生,你在啊?” 张如月般白皙的脸庞,从伞底下露出来。 水泽无言地站在玄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日下部小心翼翼地收起撑着的伞,也不理会雨仍然下着,把伞递给水泽。 “你忘了拿。” “……啊谢谢。” 水泽愕然地接过伞。 这把伞是他第一天带着食物到日下部家里去时撑的。之后就一直忘在那边。 水泽握着伞,不知所措,看着静静地站在下着雨的通道上的日下部。 公寓通道上因为风雨的吹打,已湿得跟外头没什么两样。 日下部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西装。这么冷的雨夜,他竟然连外套都没穿。从西装几乎湿透的情况来看,他可能是走路过来的。 “医生,难不成你是走来的?” 水泽战战兢兢地问道。日下部带着跟在医院时看到的一样冰冷而端整的表情点点头。 “嗯,我是走来的。” “为什么?” 水泽拿着伞,强忍着动摇的心情问道。日下部皱着眉头说: “我从医院回家之后,看到备份钥匙放在信箱里,你的行李也都不见了。我想你大概是回这边了。后来,我看到你忘了拿伞,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撑着伞在路上走着,就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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