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7219)

  华家大宅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今天,是台华集团董事长华百果的小女儿华笙十二岁生日,他还特地为女儿举办了一埸生日派对,受邀的都是华笙的同学。
  身体向来不太好的华家女主人——燕小秦只在Party一开始的时候露过脸,随即就离开宴会厅了。
  华笙穿得像个小公主似的,而她的身分——政商界大老华百果的小女儿,也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只不过,她的个性可一点也和公主扯不上边。
  婉转的说法是——她活泼好动、不拘小节、有主见,讲白一点就是脱缰野马、粗枝大叶、桀骜不驯。
  「小笙,祝妳生日快乐!」
  「谢谢……」
  「小笙,妳今天好漂亮!」
  如果不是妈咪想看她穿这套公主似的小礼服,她说什么都不会穿上的,太绊手绊脚了!妈咪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很好,为了生下她,导致身体的状况变得更差,所以,只要是妈咪的希望,她都不会拒绝。
  华笙别扭地拉了拉白色蕾丝裙,「我讨厌穿裙子。」
  华百果宠溺地笑道:「为什么?小笙穿这样很漂亮、很可爱啊,不然妳问姊姊好了。」
  二十一岁的华筝是个美丽优雅的淑女了,更是社交圈公认的第一名媛。
  「嗯,小笙穿这样很好看也很漂亮。」
  「姊姊才是最漂亮的女生。」华笙由衷地称赞,不带一丝嫉妒或不平。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发觉自己和姊姊之间的差异了,那些来访的亲戚、朋友、父亲公司往来的客户,他们都以为她还小听不懂,所以就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摇头叹道:「同样都是华董的女儿,怎么会差这么多呢!一个美丽优雅、温柔有教养,一个却是粗鲁、像匹脱缰野马似的,唉……」
  「是基因突变吧!」
  「搞不好是偷生的呢!」更有人说话不留一点口德,也不怕闪了舌头。
  「哈哈……」
  「呵呵……」
  「欸……你们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太失礼了!」总算还有人识得廉耻两字。
  这些人真是恶心、不要脸到极点!明明都是有所求而来,竟然还背着父亲说出这种可恶的话。
  最后,她借着浇花的名义,「不小心」地将他们一个个都淋成落汤鸡,也算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就算当天晚上被责骂一顿外加禁足两天,她也不后悔。
  华筝探手抱住妹妹,「小笙,妳长大之后会比我更漂亮、更迷人。」
  华笙哈哈大笑,「姊,妳在说哪门子的梦话啊?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像妳一样的。」
  说她长大之后会比姊姊还要漂亮、迷人,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谁信啊?
  华筝摸摸她的脸,「妳不必学我,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
  「就算我不能让妳和爸妈引以为傲、就算别人都认为我是华家的笑话鄙视我……也没关系吗?」
  华筝敛起恬静温柔的笑,正色道:「小笙,妳不是华家的笑话,不许妳以后再说这种话!」
  她当然知道姊姊是心疼她,「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那些肤浅的人只会以世俗的眼光来评论妳是好是坏,妳根本没有必要理会他们,知道吗?」
  「嗯。」华笙点点头。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一熄灭,生日快乐歌立即响起,佣人推着一个插着可爱的造型蜡烛的三层蛋糕走出来。
  所有来参加生日Party的人都一同唱着生日快乐歌。
  唱完生日快乐歌,切开三层的大蛋糕每个人分享之后,华笙立即拎起裙襬和几个经常搅和在一块的男同学跑到大厅外的喷水池旁去玩游戏。
  席蒲月坐在窗户旁的位置,闲适地喝着饮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蛋糕。
  原本该来参加华笙生日Party的人是么妹末叶和十二,但是末叶感冒了,还有点发烧,总不好来这里散布感冒病毒给别人,而十二明天要参加跳级检定,十一从一大早就不见人影,阳月则是上钢琴课去了,有恋妹情结的老九就算用九条牛也没办法把他从末叶的身边拉走,老八忙着替同学写作业赚取外快,老六一直都和华笙不对盘,要是他在生日Party上揍了寿星一顿,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只好由他代表来参加华笙的生日Party。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话题,小女孩们有小女孩们感兴趣的秘密,小男孩们有小男孩们玩的游戏,而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族群。
  「很无聊吧!」
  席蒲月闻声回头,微笑。「还好。」
  「怎么会是你来参加小笙的生日Party?」华筝在他的身旁落坐。
  他有自知之明地叹了一口气,「筝姊,我知道对小笙的生日Party来说,我太老了。」
  华筝笑了开来,「你也只大小笙七岁而已,别说得你好像是七老八十了,只不过我以为来的会是末叶或霜月。」他们三个同年纪。
  「霜月明天要参加跳级检定,末叶前几天感冒了,今天早上还发烧……」
  「看过医生了吗?有没有好一点?」
  他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华筝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对小你七岁的女生有什么感觉?」华筝的眼里盈满笑意。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席蒲月先是一愣,随即开玩笑地道:「筝姊该不会是想撮合我和小笙吧!」
  「如果你对小笙有好感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她反将了他一军。
  他的话锋倏地一转,「十二岁大的女生就只是小妹妹而已,我会有什么感觉?」又不是有恋童癖。
  华筝的眸光瞟了瞟不远处的一群小女生,「我刚刚听见她们在讨论你呢。」
  「我?」席蒲月微讶。
  「是啊,她们显然对你很感兴趣,想知道你几岁、兴趣是什么、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现在的小孩会不会太早熟了一点?他笑了笑,「我只能说……谢谢厚爱。」他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算有,对象也不会是十二岁的小女生。
  她饶富兴味地打量他,「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发现你是少女杀手呢!」
  少女杀手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吧。「筝姊,妳就别笑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
  华百果在宴会厅中央扬声叫唤,「小筝。」
  华筝站起身,「抱歉,失陪一下。」
  「请便,不用招呼我。」席蒲月继续吃他的蛋糕,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礼物送到,只要再把蛋糕解决掉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一向不爱吃甜食,不过这是生日蛋糕,他也只好努力地把面前这一块吃完。
  他不经意地瞥见华笙没好气地往一个男同学的肚子上顶了一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看那男孩龇牙咧嘴的模样,显然小笙下手不轻吶!
  外头喷水池旁的华笙忽然转头捕捉到席蒲月唇畔的笑,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咳咳……他是不是不小心成为目击证人了?席蒲月隐忍住笑意,礼貌地别开视线,才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声音已在右侧后方响起——
  「你在笑什么?」
  动作真快呢!他转头对上华笙的视线,淡然地道:「想笑就笑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你在笑我。」她斩钉截铁地道。
  「哦?」他挑起眉。「我笑妳什么?」
  「你笑我很粗鲁,根本就不像个女生,对吧!」就跟其它人一样。
  他看着她,温温地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也不觉得妳的个性有什么不好。」从两家人认识以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活泼好动。
  有活力是件好事。
  他的回答让她微微一愣,「那、那你笑什么?」
  既然她执意要问,那他只好据实回答了。「我是笑那个小男生,他用错方法来引起妳的注意,所以才会被妳狠狠地架了一记拐子。」遭遇很令人同情。
  他是在说哪一国的话,她怎么有听没有懂?「什么跟什么?」
  他就友情客串一次月下老人,好心地替对方将心意传达给她吧。「那个小男生喜欢妳。」
  喜欢他说罗敬钧喜欢她?
  这句话她听懂了。华笙夸张地抖抖身体,「拜托,你别乱点鸳鸯谱,行不行!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
  罗敬钧对她而言,就跟其它经常玩在一块的同学一样,只是他特别喜欢吐她的槽,老爱说话刺激她,经常让她气得动手打人,这算哪门子的喜欢啊?
  还是罗敬钧喜欢被她打?
  席蒲月有点好奇,「妳是不喜欢他,还是不相信他会喜欢上妳?」
  她根本没想过那些事,更别提对象还是罗敬钧了。她对他没兴趣,而他……大概全世界的女生都死光了,也不会看上她。
  「那不关你的事。」她转身要走人。
  「等等。」他出声。
  虽然她不想理会,但是双腿已经有自主意识地停了下来,「干么?」
  他起身走近,替她将外翻半掀起的裙襬轻轻抚平,「好了。」
  她的脸破天荒地一红,「……谢谢。」
  难怪她刚刚一路冲进屋里来的时候,有些女生掩嘴偷笑、有些神情尴尬地欲言又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华笙像当场被雷劈中。她的、她的内裤不就被看到了!
  她窘得很想死。
  「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她有些意外,如果是那个可恶的席家老六,他肯定会笑得比谁都大声,还会恶劣地补上一刀,「妳应该穿男用的四角内裤才对吧。」
  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对她这么温柔,把她当女孩子对待,感觉很新鲜、很奇怪、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但是她并不讨厌。
  兴许是年龄差距较大的缘故,在今天之前,她和席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只在两家的聚会上见到面,除此之外就没有交集了。
  看来席蒲月和席荷月并不一样。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就只会欺侮弱小,我饶不了你!」一道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还伴随着猫狗的低吠嘶鸣声。
  傍晚,席蒲月慢跑经过公园时听见女孩的斥喝声,不自觉地放慢步伐。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如果是单身女子遇上不良少年或歹徒,他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一走了之。
  不过现在才六点,天都还没黑呢,不良少年这么早就出来惹是生非了?治安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吓!吼——」声音又传来。
  咦?席蒲月有点纳闷地循声找去,却被不明暗器偷袭。
  幸亏他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地接住飞射而来的——一只球鞋
  还有一只快速逃离的流浪狗。
  球鞋和狗!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抬眼望去,赫然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她
  华笙的怀里抱着一只受了伤、模样很狼狈的小猫咪,脚下的球鞋只余一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慢跑经过这里,听见叫骂声,所以就过来瞧一瞧……妳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事实就摆在眼前,没有不良少年调戏单身女子、没有歹徒行抢,是一只狗欺负可怜的小猫咪。
  「我没事。」
  原来小笙这么有爱心和正义感,见不得恃强凌弱的事发生。「那就好,不过下一次妳最好有武器再见义勇为。」他衷心地建议。
  方才逃离的那只流浪狗是属于大型犬,要是牠突然兽性大发,小笙一个女孩子,手上又没有武器,恐怕招架不住。他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拿来。」
  「什么?」他明知故问。
  「鞋子啊。」不然咧!
  「我刚才差点被妳的鞋子击中。」他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责难的意思。
  鞋子只穿一只,很怪耶!「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伸出手。
  她的手心上有两道正在淌血的伤口,那是……猫的抓痕。「妳受伤了。」他握住她的手腕。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她想要缩回手。
  他却不放,「还是到医院去包扎一下比较好。」
  受伤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手抽不回来。他的手劲很巧,正好可以扣住她的手腕却又不会弄痛她。「真的不用麻烦,我回去之后擦点药就好了。」
  「妳怎么可以这么轻忽随便?要是不小心细菌感染,伤口化脓的话怎么办?」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在她的手上缠绕了两圈,然后打了个结。
  她的手握成拳,「谢谢,这样就好了。」
  普通女生伤成这样,可能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她却不当一回事。「倘若伯母知道妳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肯定会很伤心。」
  死穴。「……我去就是了。」
  他曲膝蹲下。
  「你要做什么?」她吓了一跳。
  「妳可以靠在我身上,把脚抬起来。」他才好帮她把球鞋穿回去。
  他要帮她穿鞋子?华笙慌乱地退了一步,「我、我可以自己来。」她刚刚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袜子肯定弄脏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看见。
  「妳的手受伤了,还要抱着小猫咪,别逞强。」他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却有种让人遵从的魔力。
  她依言而作。
  「喵呜〜」小猫咪瘦弱归瘦弱,仍是竖起背脊上的毛向席蒲月龇牙咧嘴。
  他失笑出声。
  现在是什么情形?是他的样子太和善可欺了吗?连一只小猫咪都敢向他示威。
  「小猫咪,乖乖!」她柔声地安抚怀里的小猫。
  他握住她的小脚,温柔细心地轻拍掉袜底沾染的灰尘脏污之后,才帮她套上球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某一个地方悄悄地被打动了。「我记得,你大我七岁对吧!」
  「嗯。」他起身,「怎么突然对我的年纪感兴趣?」
  七岁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和班上那些幼稚的男生比起来,他简直成熟温柔得接近完美了。
  她没有回答。
  他也只是顺着她的问题反问罢了,并没有非要她回答不可。「走吧。」
  她装傻,「去哪?」
  「医院。」他觑了她一眼,仍旧是温温地道:「人跟猫都得去。」
  华笙只能乖乖地听从他的安排。
  他先带她到医院包扎伤口,再找了家动物医院处理小猫咪身上的伤,打了预防针,最后才将她和小猫送回华家。
  「记得换药,伤口不要碰到水。」他不忘叮嘱。
  「我知道。」她顿了一下,才鼓起勇气开口邀约,「要不要进来坐一下?我请你吃蛋糕、喝果汁,谢谢你送我和小猫咪去医院包扎。」
  他微微一笑,「谢谢妳的邀请,不过我现在得回家吃晚饭了。」而且,他不怎么爱吃甜食。
  「哦。」她的眼底疾速闪过一丝失望。
  他瞧见了,不自觉地道:「明天下午三点我有空,可以吗?」看见她失望的表情让他胸口荡漾着一丝莫名的不忍。
  或许是她和末叶同年纪的缘故,他便习惯性地把她当妹妹来对待,忍不住就想多包容她一些、多宠她一些。
  华笙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点点头,他随即吩咐司机开车。
  华笙站在大门口目送席蒲月乘坐的出租车远离之后,才刚要转身,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轻柔嗓音在耳畔响起——
  「车子都走很远了,妳还在看什么?」他们的对话她全听见了,不是存心偷听,只是凑巧。
  小笙肯定也没有察觉,每回见到蒲月,她总会不自觉地稍稍收敛个性里冲动、粗鲁的因子。
  或许……或许……华筝忍不住笑了。
  「吓!姊——」华笙猛一回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盈满促狭笑意的眸子。「我哪有」
  华筝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眸光停驻在她缠了绷带的手上。「妳的手怎么了?」
  「只是两道抓痕而已,已经给医生处理过,没事了。」
  她拉起她的手审视,叹了一口气,「小笙,我知道妳很有同情心,不忍心看弱小动物被欺侮,但是以后要行动之前能不能为了爸妈、我,多替自己的安危想一想,然后更小心一些,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好不好?」
  她明白,小笙很有正义感,要她不管闲事独善其身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她能尽量保护自己别受伤。
  「好,我会小心一点的,」她满心歉疚地点头应允,「可是……」
  「可是?」居然还有但书!
  华笙小小声地道:「打架就一定会受伤……」那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那妳就不要跟人打架。」一针见血点出根本解决之道。
  「呃……」她的眉头打了个结。「我也不想打架啊,是他们不肯放过我。」总不能要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吧。
  「我替妳找个保镳。」
  保、保镳她一愕,「不要、不要、不要……」那太夸张了啦!她又不是什么政治名人,也不是艺人明星,哪需要保镳啊?
  「小笙……」
  「姊,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华笙一溜烟地跑了。
  华筝只能无奈地叹息。
  忽然,有颗小头颅又从转角探了出来,双手合十地请求,「姊,我晚餐要在房里吃,拜托拜托。」没有姊姊罩她是不行的。
  「好。」她怎能不帮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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