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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本章字数:7887) |
| 席荷月在山下的舍不得商店买了一手啤酒,才开车上山。 车一停,华筝便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将车子熄火,他抓起那一手啤酒也下了车,来到她的身边。 她瞟了他一眼,戏谑地道:“你想把我灌醉做什么坏事?” 席荷月瞪眼,“我是买了一手啤酒,不是金门高粱。”有没有搞错啊?才一手啤酒,他是要灌醉谁? 有时候喝一点小酒会让人卸下防备和伪装,不必再硬撑得那么辛苦。 况且,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了? 华筝笑了开来,“开玩笑的啦。”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接起电话,“爸。” “小筝。”如果不是接到一些老朋友的电话,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听说柏祥的事了,你和他……” 消息传得真快,才几天的时间,就传到远在纽约的父亲耳里。 听到父亲盈满关心的声音,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头。“我和他分手了……妈也知道了吗?”她必须握紧拳头才能保持语调平稳。 席荷月的眸光掠过她紧握成拳的手,心底泛着不舍。 她太压抑也太好强,这样的个性只会让她吃足苦头。 “我还没告诉她。”很多政商界的老朋友都打电话来关切,还有不少人大方推荐自己的儿子、外甥,想介绍给小筝认识。“柏祥这小子太不像话了,竟然这样伤你的心,枉费当初我和你妈妈还替他说好话。” 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开口,“爸,我没事,真的!你不用担心我,能够趁早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免得我继续把时间和青春浪费在他身上。”语调里有刻意伪装的轻快。 “没错,我女儿是社交圈公认的第一名媛呢,排队等你青睐的青年才俊多到可以组成军队,失去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两个女儿都是他的宝贝、心头肉,也是他的骄傲。 “嗯。”她低低地应了声,而后迅速地转移话题,“妈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虽然目前只做了几样检查,不过医生说,你妈的身体状况有比去年好一些了。”他颇感欣慰。 “太好了!”她由衷道,总算有个值得高兴的消息。 “等你妈做完……” 知道父亲想说什么,她语气温和但坚决地打断父亲的话,“爸,你和妈不用急着赶回来,就按照原订计划在纽约待一阵子,到处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再到温哥华去和阿姨聚一聚。” “可是……”他不放心。小筝一直都太过逞强,不管有什么苦总是往肚里吞,独自承受。 “爸,我很好。”她顿了一下,“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和妈在那边凡事小心,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再见。” 很好?!席荷月的眉挑得老高。 如果她这样也算很好的话,那他真不敢想像她的不好会是何等惨烈。 华筝将手机放回皮包内,抬头对上了席荷月质疑的眼光。“那是善意的谎言,就算我在电话里向我父亲哭诉又如何?那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只会增加他的烦恼和忧虑罢了。” “那你自己呢?”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我?” “你只忙着顾虑别人的心情和感受,谁来顾虑你的?” “我……” “你才是被背叛,受到伤害的人。” 如此直接道出她内心痛苦的关怀话语,让她的眼眶微微一热,雾气瞬间模糊了视线,胸口揪紧发疼。 咬着唇,她努力地将泪意逼回去。 她从来不曾在别人面前掉过泪,即使是接下台华集团最艰困、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她也不让人看见她的脆弱与无助。 她就非得这么逞强吗?席荷月有些粗鲁地将她拽入怀里,紧紧抱住。 “啊!”她想挣脱,“放开——” 他却圈得更紧,“不用担心,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放弃抗拒。 什么时候荷月的胸膛变得这么宽阔了?好温暖……她的眼泪,瞬间溃堤。 一股温热暖潮一点一滴地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服,也悄悄地熨烫着他的肌肤,揪疼了他的心。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 “你还要抱多久才肯放开我?”华筝整理好情绪才开口,却驱不散双颊的热度。 听她的声音应该没事了,席荷月遂松开手。 “谢谢。”为了他的关怀、他的陪伴,还有他温暖的胸膛。 “没什么。” 退出他的怀抱,微微的凉意立即袭来,华筝轻轻地打了个哆嗦。 他察觉到了,从车内拿了件外套给她。 不再推拒他的好意,她穿上外套,“给我一罐。” 他没有异议,将那一手啤酒擒过来,打开一罐递给她。 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不发一语。 席荷月也不多话,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一直到喝完两罐啤酒之后,她才开口,“当初交往的时候我跟他说过,哪一天不爱了,只要坦白说一声,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她不会死缠着不放。 但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她,让她陷入如此难堪的窘境? 从柏祥别结新欢的事实被八卦杂志披露之后,她就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她知道八卦杂志还放上了她和另一名女子的照片做比较,除了年龄以外,她各方面的条件都胜过另一名女子,那又如何? 美貌、金钱并不是永恒爱情的门票。 那名女子介入她和柏祥的感情,是勾引也好,是两情相悦也罢,她的的确确是输了,所以她退出。 “也许他并不想和你分手。”只是抗拒不了外来的诱惑。 不想分手!“他以为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他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吗?”不!她会毅然决然地舍弃这段感情,也不会委屈自己将就一个不忠于感情的男人。 其实,受伤最重的是她的自尊心。 她又抑起头将啤酒往嘴里灌,很快地,第四罐也见了底,她伸手要拿第五罐,却发现那两罐酒——会动耶! 因为她伸手拿了两次落空。 席荷月阻止她,“别喝了。”她喝太猛了,容易醉。 她打了个酒嗝,“我想喝,呃、醉……”酒精已经在她的血液里迅速发酵。 他狐疑地瞅着她,“你的酒品怎么样?”他可不想处理一个会发酒疯又卢到不行的醉鬼。 “我不知道……”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飘飘然。 算了,问了也是白搭。席荷月将剩下的两罐啤酒拿开,“不要再喝了。” “不喝呃……就不喝。”华筝耸耸肩,偏着头眼神有些迷蒙地看他,“你知道世界上最可靠的两种东西是什么吗?” 最不可靠?这是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吗?他完全没有概念。“我不知道。”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呃,一种是男人,一种是呃……爱情,而女人偏偏喜欢在两者之间寻找永恒……” 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说法并不公道,其他的男人如何他不清楚,但是在五哥的眼里、心底却始终只容得下那只粗鲁的猴子,这不是永恒是什么? “你也想在李柏祥身上找永恒吗?” 华筝扬起笑,“我呃……不需要爱情,寻找永恒做什么?”头好像开始有点晕。 不需要爱情吗?席荷月一愣,“那为什么和他交往?” “我妈,呃,很担心我很全副尽力都放在公事上……呃,蹉跎了青春……呃,错过了幸福,她很自责,所以……”所以什么?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 就为了让伯母安心,所以她和李柏祥交往?这样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你爱他吗?” 爱?“我……”她一顿,脑袋里的思绪蓦地断线。 席荷月等了好半晌,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轻,终至隐没不见。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只要回答爱或不爱就好了啊!席荷月纳闷地回头,“筝姐——” 回应他的却是一颗斜斜地靠上他肩膀的黑色头颅。 “筝姐。”他轻唤。 没有反应。 看吧,喝太猛果然容易醉。 不过幸好,她的酒品很好。 华筝再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翌日早上十点,还是电话铃声吵醒她的—— “铃……” 她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喂。” 对方松了一口气,“学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嗓音里有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惑。 “现在已经十点了,你怎么还没……”她担任学姐的秘书已经三年多了,学姐每天都会固定在九点半抵达办公室。 华筝陡地自床上坐起:“十点?!” “没错,我还以为你做什么傻事了。” 傻事?她啼笑皆非,“你以为我会为了李柏祥的背叛寻短见?”那也太不值得了。 “呃……” 她失笑,“我有那么痴傻、愚笨吗?”对她来说,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失去爱情并不是世界末日。 “没事就好,那为什么没来上班?”余亭希赶紧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昨天喝了点酒,睡过头了。早上还有什么事?”说话的同时,她的眸光迅速地在房间内兜了一圈,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十点半要和宏仁企业的董事长见面,十一点半有场商业餐会。” “都取消,上午我不进公司了。” “嗯,好的。”顶头上司的命令,她照办就是了,不过有一点她很纳闷。“学姐,我听管家说你昨晚没回家,你在哪?” 好问题!因为她也想知道。“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和黄董事长的秘书联络,另订见面的时间,还有请副总代替我去出席餐会。” “是、是,遵命。”现在先办正事要紧,她总会有机会逼问的。 挂断电话的同时,门板上响起敲门声,而后房门被推开。 席荷月走了进来,看见华筝坐在床上,“筝姐,你已经醒啦!梳洗一下,待会儿就可以吃早餐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昨晚荷月软硬兼施地拉了她去吃晚餐,然后二话不说就答应陪她去看夜景,他更出借他的胸膛收纳她的泪水,她还记得他的胸膛很温暖,也记得自己喝了好几罐啤酒,说了一堆话,再然后就没记忆了。 是的,一片空白。 “这里是……”她下了床,走向浴室。 “我的住处,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靠在我的肩膀就睡着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你的心情不好,只好把你带回来。” “谢谢。” “洗脸台上的盥洗用具是新的。” “我……昨晚有没有……有没有……给你惹麻烦?”她实在说不出发酒疯三个字,也不敢想,但是,学鸵鸟把头埋进土里也没有用,她终究得面对现实。 “如果让管理员误会我是约会之狼也算的话。”席荷月想起来就觉得很呕。 “约、约会之狼?!”她一愕。 他很无奈,“半夜两点多,把一个不省人事的女人带回家,我还能冀望别人怎么想?他没有报警处理,我已经觉得很庆幸了。” 虽然管理员没有说出口,不过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 他的一世英名…… “抱歉。”都是她造成的。 “算了,不是你的错。”席荷月走向门口,“别拖太久,不然早餐冷了我可不负责。” “唔。”嘴里都是泡泡,她只能含糊地应了声。 梳洗完,华筝穿过客厅走向厨房。 虽然他说早餐冷了不负责,但是当她走进宽敞明亮的欧式厨房时,他才刚将两人的早餐端上吧台旁的圆桌。 “请用。” 她其实不怎么饿,也没什么食欲,不过荷月绝对会盯着她把早餐吃完,她就不用白费力气拒绝了。 坐了下来,她执起刀叉开始用餐。 席荷月喝了口奶茶,状似随意的问:“你下午要做什么?”倘若她不想进公司,他可以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其实也有自己的事该做,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不忍放她独自一人伤心难过。 “我得去上班。” 她的回答打碎了他脑海里已然成形的想法,他只好硬生生地改口,“待会你要直接进公司还是先回家?” “我得先回家洗澡换衣服。”不然眼尖的人肯定会发现她昨晚没回家,八卦又要满天飞了。 “嗯,吃完早餐我就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可以搭计……”她已经给他添了够多的麻烦了。 不过他没让她说完,“不差那一点时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再不接受他的好意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稍后,两人一同下楼,经过管理室时,管理员的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很努力地想看出端倪。“席先生,小姐,午安。” 席荷月点点头,算是回应。 “午安。”看到管理员的表情,华筝不禁觉得,如果不是荷月就在她身旁,或者她的表情里再多一些凝重或惶然,他肯定会冲上来问个清楚。 因为这小插曲,她的心情莫名的放松。 席荷月只送她到门口。 她站在大门外,目送他的车子离去。 “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听闻消息,急急忙忙冲出来的管家见到完好无缺的华筝,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林嫂,让你担心了。”她转身走进屋内。 林嫂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小姐,你昨晚去哪儿?打电话都没人接,我一整晚都不敢阖眼,要是你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先生夫人交代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她停下步伐,转身,“没事了,林嫂,你也折腾了一夜,去休息一下吧。” “大小姐,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我吃过了,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就去公司。”她拾级而上。 “大小姐,你昨晚住哪?”林嫂跟着上楼,不死心地追问着。 “一个朋友家里。”华筝回到房间,从衣橱里挑了套衣服就准备进浴室沐浴。 “那个朋友是男……”林嫂跟到浴室门口。 华筝望住她,“林嫂,你不会是要跟进来看我洗澡吧?”这可就太为难她了,她没那么大胆这话,把洗澡当表演。 林嫂尴尬地笑了笑,退了一步。“我没有……” “没有就好,我要洗澡了。”她将浴室的门关上之前,还听见林嫂在嘀嘀咕咕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荷月好心地收留她一夜,虽然他们是清白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孤男寡女在同个屋檐下过了一夜,传出去总是会惹人闲话。 毕竟人言可畏啊。 她可不想又造成荷月的困扰,害他好心没好报。 进了公司,华筝不理会秘书学妹探询的目光和旁敲侧击的套话,将她挡在门外,专心地处理这些天来堆积如山的公文,虽然她那几天很努力地加班,但是很显然的,她的工作时间和效率成反比,一点也不符合投资报酬率。 待处理到一个段落,她接下内线电话,“亭希,你进来一下。” 余亭希礼貌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才推门而入。 华筝仍旧埋在公文里,连头也没抬,指着另一叠公文,“把这些文件送到各部门去。” “现在?” 她抬眼,“难道还要选良辰吉日?” “是不用选良辰吉日啦,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要下班了,我明天早上再送,可以吗?”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数字钟,原来都已经六点多了。“嗯,我没注意到时间,你可以先下班了。” “学姐,你今天又要加班?”老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闷着、耗着,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我等一下和大家约好了要去吃烧烤,然后再续摊去KTV唱歌,学姐,你也一起去吧。”她忍不住提出邀约,想让学姐开心一点。 华筝摇摇头,“不了,我去会破坏气氛,让大家感到拘束、不自在。” “你想太多了。” 学妹的好意她心领了。“你去就好,玩得开心点!” “那你……” “我不会在办公室待太久。”她挥手赶人了,“大家都在等你,快去吧。” “学姐,那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她才准备继续和那些公文奋战,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瞥了一眼荧幕上显示的名称,是荷月! 他要做什么?“喂。” “筝姐,下班时间到了!” “我知道。”他是特地打电话来提醒她的? “给你五分钟,我的车停在公司门口右侧,五分钟后你没下来,我就上去找你。”他把话说完就切断通话。 五分钟?现在是在当兵打仗吗?她总得收拾一下才能离开吧。 “等等,五……”她根本来不及抗议,只听见嘟嘟声。 明白他的执行力,她只好简单地收拾一下桌面,随即下楼去。 荷月的车子果然就停在公司门口的右侧。 她一走到车旁,车窗就降下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上车。” “去哪里?” “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大家好像都很有兴趣。”他是无所谓啦。 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注意到陆陆续续走出公司大门的员工都眼尖地发现她的存在,好奇的目光越聚越多。 她当机立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开车。” 正合他的意,席荷月踩下油门,立即熟练地将车子驶入车阵里。 她望着他,“我们要去哪里?” “去吃饭。” “我晚点就会回家吃晚饭。” “多晚?九点、十点,还是十二点?”他轻哼。 “……”她都答不出来。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 “你要不要去商场上打听一下?”她提出抗议,“我的信用一向很好。” “信用良好的是台华集团的华总经理,不是华筝。”他轻松回堵了一句。 “……”她哑口无言,只好乖乖的顺从他的意。 吃完晚餐又散了步,当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然后隔天、再隔天、再再隔天,荷月依然会在六点左右打电话给她,过来接她去吃晚餐,再送她回家。 次数一多之后,她不自觉地会注意起时间,在五点五十分便开始整理桌面和私人物品,准备下班。 她渐渐地习惯了和荷月一起吃晚餐,有时是上高级的法式餐厅,有时是路边的小面店,有时在夜市逛一逛就解决了两人的晚餐。 问荷月为什么每天都来邀她,他说,一个人吃饭太枯燥无聊,就算吃的是珍馐美馔也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是特意来陪她的,怕她心情不好或一忙碌起来就忘了善待自己的身体。 要不,席家人口那么多,还怕没有人陪他一起用餐吗? 他的关心,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很感动,只是她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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