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0023)

  「阿SIR,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把那台笔电找回来,那里头有我很重要的数据,要是找不回来我就完了……」
  坐在香港旺角警署里头,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瓜子脸,有双灵活大眼睛的年轻女子,正以急切的语气向坐在她对面的警官拜托着。
  「知道啦,顾小姐,我们已经留了妳的数据,妳就安心回去等我们通知吧,一直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呀!」穿着香港警察制服的中年警官,眼底明显写着不耐。
  这个靓女到底有完没完呀!原以为难得遇到漂亮的年轻小姐来报案是件好康的差事,没想到这位小姐从刚才进警署到现在,就开始不断碎碎念着她那台宝贝笔电有多重要,千交代万交代他们一定要帮她把笔电找回来。
  拜托!现在上头长官的焦点全都放在街头泼酸怪客的案子上,甚至施加压力要他们限时破案,像她这种笔电遗失的小case,他们哪有这么多闲工夫陪她耗下去?
  瞧见警官脸上不耐烦的神色,顾以熏知道自己占用了对方太多时间,明白再多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于是她无奈地向警官道谢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警署。
  才刚走出旺角警署大门,还来不及喘口气,放在大衣口袋内的手机便响起了〈蓝色多瑙河〉的旋律,瞧见面板上显示的号码,顾以熏头皮一阵发麻,犹豫了半晌之后才按下通话键。
  『喂?以熏,这次书展套书其它三位作者都已经交稿了,只剩下妳喽!妳大概还要多久才会交稿?』她的责任编辑许书曼独有的娃娃音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
  「呃……差不多了,我已经写到第九章了,大概下星期一就可以交了。」
  顾以熏咽了咽口水,光洁的额头冒出一颗颗冷汗。尽管编辑的声音温柔可人,但背后那股沈甸甸的压力还是不容小觑。
  『OK,那我就等妳到下星期一,到时妳一定要交稿唷,否则会赶不上校稿跟印刷的时间喔!』许书曼再三强调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在星期一交稿的……」她极度心虚。
  结束通话后,顾以熏吁了口气,食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眉间的皱折几乎快夹死一堆蚊子了。
  完蛋!她现在人在香港旅游,最快也要星期五才会回TW,本来她计划好带着笔电来香港时顺便在饭店赶稿,现在笔电被偷了,她要用什么写稿?
  想到刚才她答应编辑要在下星期一准时交稿,顾以熏心底不禁凉飕飕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顾以熏的职业是言情小说专职作家,虽然她并非天王天后等级的大牌作家,但在言小圈子多年,也算累积了不少读者群。
  这次她和同出版社内的其它三名作者合作写书展套书,本来已经快完稿了,恰巧她参加报社抽奖,抽中了香港三天两夜自由行的机票跟住宿券。
  顾以熏心想,反正已经写到第九章了,先到香港玩个三天也还赶得上截稿日。
  大不了将笔电带到香港,晚上在饭店时再赶一下进度就没问题了。
  没想到,她才刚抵达饭店办理住宿手续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笔电就被人给偷了,让顾以熏差点没气得吐血!
  撇开笔电价值不说,那台笔电里头还存有她所有作品的源文件跟多年来整理的笔记,现在全都没了,损失惨重啊!
  虽然已经报案了,不过她只会在香港待上三天,要是找回笔电,恐怕还得再从TW飞来香港办理手续,光想到那些烦人的程序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顾以熏烦躁地吐了口气。
  唉,她这次出门肯定是忘了烧香,才会遇到这种鸟事。
  幸好她一向都有随时备份稿子的习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笔电被偷了,这几天完全无法写稿,看来只能等回TW之后,认命地开夜车把稿子赶完了,如果她没准时在下星期一交稿,绝对会被书曼给大卸八块的!
  想到这里,顾以熏谨慎地再度检查了放在侧背包里的随身碟,确定它安然无事后,才开始迈步往地铁站的方向前进。
  走没几步,她忍不住抬起头,仰望香港灰蒙忧郁的天空,再度深深地叹了口气……
  *
  浅水湾一处幽静隐密的摩登豪宅,两层式的建筑线条简洁利落,要价不菲的高档建材说明了豪宅主人尊贵的身分,高大翠绿的松柏环绕着白色围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湛蓝泳池里头,一道古铜色的矫健身影来回穿梭着。
  在游完最后一趟蝶式后,殷聿修单手撑着泳池旁的瓷砖,姿态矫捷地跃上池畔。
  灿亮的阳光投射在他轮廓立体的俊美侧脸上,让他深邃的眼瞳透着迷人的光采,紧抿的薄唇虽有几分严肃,却又极具个性,配上一身冷傲的气质,更增添了几许难以形容的独特魅力。
  而他雄健挺拔的身躯,宛如古代希腊神话的战神般,每一寸肌肉彷佛都蕴藏着无比的力量,既阳刚又性感得要命。
  甩了甩潮湿的黑发,殷聿修随手取来毛巾擦拭发梢和胸膛的水珠,跨步来到池畔的白色餐桌旁,拿起一杯新鲜橙汁一饮而尽。
  「啧啧,真是养眼!要是让外头那群狗仔们拍到咱们『海殷集团』的殷总穿着紧身三角泳裤的性感模样,肯定会被拿来当成下一期八卦杂志的封面啊!」
  餐桌的另一头,一名蓄着利落平头的男人一边切着香喷喷的培根,一边风凉地调侃道。
  男人名唤凌烈,是「擎光保全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殷聿修相识多年的好友,平日没事就会来殷聿修的豪宅闲晃,美其名是来巡逻豪宅的安全,实际上却是来白吃白喝的,谁叫殷聿修请的厨子手艺实在太好了,他不多吃几口会对不起自己的胃呀!
  「凌烈,你要是嫌命太长,可以直接开口说一声,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帮你脱离人生的苦海。」
  殷聿修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呿!真是没幽默感。凌烈自讨没趣,取来白色的餐巾擦掉嘴上的油渍。「好啦,说正经的,下个月五号就是『海殷』的股东会议,你打算怎么对付王金昭那个老妖婆?听说她最近频频跟『海殷』的股东接触,准备串联其它股东在股东会议上决议让她的宝贝儿子当总裁耶!」
  闻言,殷聿修轻蔑地笑了。
  「哼,就凭殷聿嘉那个蠢材也想坐上『海殷』总裁的位置?王金昭当股东们都是智能不足的白痴吗?她若有空去搞那些台面下的动作,还不如多费点精神关心一下她宝贝儿子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殷聿修口中的王金昭是「海殷集团」总裁殷海东的元配,殷聿嘉是他们唯一的独生子。至于他,则是殷海东在外头的私生子。
  若不是为了复仇,他才不屑跟「海殷集团」里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说到这儿,你上回要我查的事情也有些眉目了,根据探子的回报,殷聿嘉这几个月来跟绰号阿狗的毒贩走得很近,我怀疑他不仅吸毒,甚至还涉嫌贩毒!只要掌握到证据,别说殷聿嘉想在『海殷集团』混下去了,只怕被抓到还会被判死刑,不过……」凌烈欲言又止。
  「怎么了?」殷聿修拧眉。
  「不过我听说王金昭最近动作频频,你要小心她会狗急跳墙来阴的。」
  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凌烈语气慎重地警告好友。
  闻言,殷聿修锐利的眼神一敛,他当然明白凌烈所谓的「来阴的」是什么意思。
  早在十五年前,王金昭对他们母子俩赶尽杀绝时,他就清楚那老妖婆为了铲除掉阻碍她的人,手段有多么狠绝了。
  但这一次,他绝对要让王金昭知道,他现在已有足够的能力与她抗衡,倘若她还想用以往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那么她就太天真了!
  他绝对会让她为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殷聿修在心底暗自发誓道。
  *
  早餐过后,换上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戴上深色名牌墨镜,当殷聿修越过宅邸前方的草坪时,凌烈还悠哉地盯着杂志上的性感美女猛瞧。
  「我有事要先出门,离开前记得把你吃完的餐盘收拾好。」他头也不回地交代道。
  「喂喂喂……」凌烈还来不及回话,只见殷聿修的银色保时捷早已咻一声地扬长而去。
  回头瞥了一眼桌上报纸的日期,凌烈恍然大悟,心底大概明白殷聿修走得如此匆促,是要去哪里了。
  *
  天主教式的宁静墓园,冬阳徐缓地洒在翠绿色的草坪上,让草坪沾染上了一层金芒,不知名的**色小花在风里招摇,为本该阴森肃穆的墓园增添一丝活泼的气氛。
  殷聿修高大的身影立在静谧的墓园里头,将手中洁白的香水百合花束置放在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墓碑前。
  他抬头望向墓碑上的照片,母亲清丽的面容正对着他慈祥地微笑。
  「妈,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次在『海殷』的股东会议上,妳等着看,我会将王金昭欠咱们母子俩的一切,全都一点一滴地讨回来!」
  说话的同时,他置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深邃幽森的眼瞳闪着强烈的悲恸。
  他的母亲是被王金昭害死的!
  当年殷海东爱上了在他身边担任秘书的杨心彤,两人谱出了一段恋曲。
  但是善良的杨心彤对于介入他人家庭始终非常自责,最后毅然决定与殷海东分手。
  分手之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于是她独自生下了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殷聿修。
  殷聿修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海殷集团」的总裁,但他对「海殷集团」的财产却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只想跟着母亲过着平静的生活。
  可是,王金昭却不这么想!
  她害怕他们母子会来争夺财产,更怕殷聿修的存在会威胁自己儿子继承的资格,于是买通他人到杨家纵火,想对他们赶尽杀绝。
  火灾那一晚,殷聿修恰巧到同学家做功课而逃过一劫,但当他接到消息匆忙赶回家中时,却只得到母亲葬身火窟的噩耗。
  之后,警方鉴识出这场火警是人为纵火,但就是抓不到凶手。
  他跟母亲的生活圈子相当单纯,也从未跟人结怨,唯一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王金昭。她一直恨不得他们母子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倘若他们死于那场火警之中,她就不必再担心有人会跟她争夺「海殷集团」的财产,偏偏苦无证据,让殷聿修又恨又怨。
  于是大学毕业之后,二十三岁的殷聿修怀着满腔的仇恨来到「海殷集团」,找上殷海东,要求让他进入「海殷集团」。经过八年的努力,他一路从基层做到现在总经理的位置。
  上个月,殷海东因为心脏病发突然猝逝,「海殷」的股东紧急订定下个月五号召开股东会议,准备讨论推选出新的总裁人选。
  殷聿修知道,他复仇的机会来了!
  他要夺下「海殷集团」的总裁位置,向王金昭复仇,他要让王金昭后悔她曾经所做过的一切!
  *
  坐在窗明几净的港式餐馆里头,顾以熏心浮气躁地用筷子拌着香气四溢的牛腩河粉,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笔电遗失让她旅游的心情大打折扣,加上交稿日迫在眉睫,让她根本轻松不起来。
  正当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搅弄着河粉之际,一道眼熟的俊挺身影闪过她的眼前,顾以熏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人好像是……
  没有多加思考,她迅速结了帐,悄悄跟了上去,却在一处狭窄的巷弄中追丢了人。
  「奇怪了,人到哪里去了?」站在巷口,顾以熏东张西望地搜寻。
  突然,一道强大的力量从后头扑了上来,顾以熏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身后的力道狠狠地压贴到墙上。
  「妳是谁?偷偷摸摸地跟踪我有什么目的?」听见她刚才使用的是普通话,于是殷聿修也用普通话问她。他一手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一手则箝制住她纤细的颈项。
  他才刚从墓园离开没多久,便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躲进一旁的暗巷,等待对方现身。
  没想到跟踪他的人竟是一个身高只达他肩膀高度的娇小女子,王金昭派这样一只三脚猫来对付他?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抱歉……我没有恶意……」强烈的痛楚从被人箝制的颈项传来,顾以熏漂亮的五官全都扭成一团,困难地吐出话语。
  「说!是谁派妳来的?」殷聿修仍未放松手上的力道。
  「好痛,你先放手……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说话……」
  在衡量眼前的女人绝对没有脱逃的机会后,殷聿修倏地松开了手。
  顾以熏一时反应不及,整个人狼狈地跌到地上,膝盖跟手掌都擦破了皮。
  好痛,这男人未免太粗鲁了吧?虽然她承认跟踪他是她不对,但马路又不是他家开的,他有必要这样粗鲁地对待一个弱女子吗?
  「说!妳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到底有什么目的?」殷聿修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气势不怒而威。
  眼前的女人面容清秀,姿色中上,齐肩黑发配上白色碎花衬衫及浅灰色长裤,清新的气质颇像单纯的大学生。
  但是,尽管她的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无害,仍不能抹灭掉她刚才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的事实。
  「我只是……只是……很崇拜你,想确认你是不是殷聿修而已……」说话的同时,顾以熏白皙的脸庞微微地浮出红晕。
  由于写小说的缘故,顾以熏经常会找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来当作角色的模板,而她写的故事大多是商场竞争的情爱纠葛,所以看过不少商业周刊和杂志,各大知名企业总裁的背景跟经历,她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如数家珍。
  其中,她最崇拜的,就是「海殷集团」的总经理殷聿修。
  殷聿修不仅年轻英俊,而且相当有商业头脑及领导者的气魄,几次专访中的睿智形象让顾以熏对他印象深刻。
  加上他俊帅的脸庞跟挺拔的身材,活脱脱就是罗曼史男主角的最佳代言人啊!
  顾以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香港街头遇见殷聿修,所以才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想确认一下,结果竟被他逮个正着。
  「崇拜我?」闻言,殷聿修一双剑眉蹙得更深了。
  身为「海殷集团」的总经理,这种听闻他雄厚的身家背景而对他发花痴的女人他见多了!美其名说是崇拜他,说穿了,她们也只是想借着吸引他的注意而一圆豪门梦罢了。
  而且他刚才还瞧见这个女人偷偷用相机拍了他好几张照片,说不定她打算将这些照片转卖给报社牟利。
  瞥见殷聿修鹰眸紧盯着她手中的相机,顾以熏一阵心虚。她只是见到心目中的偶像,一时太兴奋了,所以忍不住偷拍了几张,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这么计较吧?
  她闪烁回避的目光,让殷聿修更加质疑她的动机,于是二话不说地伸手抢走她手中的相机。
  「喂!你干什么?」顾以熏吓了一跳,试图想抢回相机,只见殷聿修快速地在相机上头按了几个键后才扔还给她。
  她连忙心慌意乱地检查相机,结果发现殷聿修竟然将她相机里头所有的照片档案全部杀光了!
  「你太过分了!」那里头还有她稍早在温莎夫人蜡像馆拍的照片呢!
  「我还有更过分的妳没见识到呢!需要我请律师跟妳讨论恶意骚扰及侵犯肖像权的刑责吗?从妳鬼鬼祟祟的跟踪行为看来,我甚至可以合理怀疑妳对我有不利的企图!」殷聿修神情倨傲地仰高下巴。
  「你……」顾以熏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这男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她脑中冒出了一大串骂人的词汇,却硬是忍着气没有骂出来。
  毕竟以殷聿修的身分,要真是惹恼了他,恐怕会被他告到连内裤都得拿去典当。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深吸了口气,她冷着一张俏脸,扭头就走。
  顾以熏在内心暗自发誓,绝对要把下一本小说的反派取名叫殷聿修,在书里头好好大整特整他一番!
  奇怪的女人!
  见到她一脸悻悻然地离去,殷聿修盯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没打算再追上去。
  一来他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女人要对他不利,二来凭她那蹩脚的跟踪技术,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反正他记住了这女人的脸,下次她若敢再出现在他面前,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掏出深色墨镜架上挺直的鼻梁,殷聿修转身准备离开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地上的白色物品。
  他弯下身拾起那个物品,发现是一支随身碟。
  这是刚才那个女人的?
  殷聿修挑高眉头,回想起刚才她闪烁其词的可疑模样,说不定这随身碟里头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及此,殷聿修双眉紧皱,收拢了手心,将那枚小巧的随身碟收进口袋里头。
  *
  「奇怪……到底掉到哪儿去了?」坐在地铁站旁的休息椅上,顾以熏满头大汗地将侧背包内所有的东西全倒出来翻找过了一遍,急得快要发疯了。
  她记得稍早在餐馆拿出钱包结帐的时候,还看见随身碟好好地放在侧背包里头,但就在刚刚她准备买车票的时候,才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将侧背包的拉炼拉上!她赶忙检查了一下里头的物品是否都还在,却发现随身碟不见了!
  她焦虑地抓着头,拚命在脑中回想究竟是掉去哪里了。
  啊!该不会是刚才被殷聿修推倒在地上的时后掉出来了吧?顾以熏在心底惊叫。
  那支随身碟里可是有她所有稿件的源文件,就连这次书展套书的稿件备份也在里头啊!
  要是不见了,等于她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全没了!
  而且如果下星期一没准时把稿子交出去,书展预定的套书开天窗,书曼绝对会把她的头扭下来当足球踢!
  想到那可怕的画面,顾以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行!她得赶快去把随身碟找回来不可。
  思及此,顾以熏心头一凛,胡乱地将所有的杂物扔进包包里头,匆忙起身往回头路奔去。
  *
  结束了一整天疲劳的会议轰炸,殷聿修眼中精光未减。亚曼尼深色西装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好身材,他挺直背脊,修长双腿踩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恍如一头在都市丛林中巡视领地的优雅黑豹。
  走出电梯,来到停车场,殷聿修才刚准备开启车门,一抹白色身影就突然从一旁的柱子闪了出来。
  殷聿修警觉地迅速闪身,抡起拳头正要挥向对方,却在瞧见对方的面容时及时收住了手。
  「怎么又是妳?」殷聿修皱紧浓眉,这女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惊觉自己挺直的俏鼻差点被拳头挥中,顾以熏瞠大双目,光洁的额头差些冒出涔涔冷汗,不过她仍旧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殷先生,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再来打扰你的,只是我想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随身碟?」
  今天下午,她快速地回到遇见殷聿修的巷口,却怎么也找不到遗失的随身碟。
  她询问了几名路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刚巧一旁店家顾店的老伯告诉她,说有看见一名穿着白色衬衫的高大男人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某样物品。
  她猜想,随身碟极有可能被殷聿修捡走了,于是她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海殷集团」,趁着警卫不注意时,偷偷溜进集团大楼的停车场。
  幸好她最近曾在一则殷聿修出席政商界宴会的新闻中,瞧见他开着银色的保时捷到场,而她碰运气地找遍了整个停车场,发现真的有一辆银色保时捷,于是她大胆地守在这辆保时捷旁,在喂了五个多小时的蚊子之后,总算让她见到殷聿修了!
  「随身碟?」殷聿修挑高一边的眉头。
  「是的,就是一支白色的随身碟,上头还印了一只哆啦A梦的图案,那里头有我很重要的数据,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顾以熏忙陪着笑脸,深怕殷聿修不还她。
  「没看见。」殷聿修的脸色很臭,他还没检查过那支随身碟里头到底有没有不利他的数据,怎么可能轻易地还给她。
  闻言,顾以熏心底一凉,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
  完了,距离交稿只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仅有的备份文件也不见了,教她怎么生出十万字来?她脑中已经开始浮现编辑满脸杀气,拿着一把菜刀在磨刀的画面了……
  可是……不对呀!根据那个顾店老伯的描述,年约三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的高大男人,的确像极了殷聿修啊!况且那条巷子地处偏僻,经过的人也不多,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除了殷聿修外,不可能还会有其它人捡到吧?
  说不定他分明捡到了,只是不愿意还她而已。
  「殷先生,拜托你再想想看,如果找不到那支随身碟,我会死得很惨的!」她试着对他动之以情。
  「那妳就多保重吧!」殷聿修毫无同情心地开口,移动脚步就要越过她。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呀?」见他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顾以熏恼火了。「那支随身碟对你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却是我呕心沥血的心血结晶呀,你要是不还我,我就去跟媒体记者爆料,说你堂堂一个大老板抢走我这个弱女子的东西不还我!」截稿日在即,她豁出去了,压根儿顾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闻言,殷聿修蓦地回过头,深邃锐利的黑瞳几乎要喷出火焰,他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迸出话来。「妳再说一次!」他生平最痛恨被人威胁了!
  「我……」被他的气势吓到,顾以熏语气一软,眼眶泛红。
  呜呜呜,她真是倒霉透了!来到香港什么都还没玩到,笔电就先被人给偷了,接着相机也遭殃了,如果现在连随身碟也找不回来,她不如去跳铜锣湾算了!
  「殷先生,拜托你,那随身碟里头的数据对我真的很重要,只要你还给我,我保证马上消失,不会再多打扰你一秒钟……」说着说着,顾以熏一个哽咽,忍不住啜泣起来。
  看见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突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殷聿修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看了就令人心烦!
  她那个愚蠢的随身碟里到底存了什么?
  恐怖分子要轰炸掉白宫的机密消息,还是政客内线交易的证据?
  察觉殷聿修铁青的脸色及深锁的眉宇,顾以熏发觉他似乎很怕女人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蹲了下来,抱住殷聿修的大腿,眼泪像是不用钱地狂喷。
  她知道这样死缠烂打非常丢脸,但是丢脸事小,要是救不回稿子,那才真的叫世界末日啊!
  于是,偌大阴暗的停车场里,回荡着顾以熏响亮哀戚的哭声,伴随着惨绿的光线,更增添了几许悲凉……
  「不准哭!」殷聿修恼怒地低吼。
  妈的,不知情的人看到这情景,搞不好会以为他是狠心抛弃女友的负心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理会他的警告,顾以熏更加死命地抱住他的大腿,打定主意跟他耗上了!
  由于她紧抱着他的大腿,柔软的胸脯贴着他的大腿肌肉,那软玉温香的触感像是一股奇异的电流般,让殷聿修顿觉心底有些怪怪的。
  他试着移动脚步想抽回自己的大腿,无奈她抱得死紧,让他完全动弹不得。「喂,女人,妳打算要抱到什么时候?」他没好气地开口。
  「呜呜,求求你把东西还给我……」顾以熏抬起一张泪眼汪汪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被人狠心虐待的小狗。
  迎着她泪眼婆娑的晶瞳,殷聿修心头猛地一颤,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个大坏蛋,正以卑劣的手段欺凌弱小。
  而他……竟然被她打动了!
  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殷聿修冷着一张脸,从口袋掏出那支随身碟扔到地上,嗓音嗄哑地怒斥:「妈的,拿着妳的东西马上给我消失!」
  瞧见地上的东西,顾以熏眼睛顿时发亮,她迅速地松开殷聿修的大腿,像是狗儿见到骨头般扑上前捡起随身碟,完全不嫌脏地对着它又亲又吻,只差没摇晃尾巴表示她内心的狂喜了。
  「太好了!谢天谢地,得救了!」不枉她喂了五个小时的蚊子呀!
  见到她活像中了六**彩头奖的笑容,殷聿修顿时意会到这女人刚才的眼泪都是骗人的,而他竟然还该死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脸色一沈,握紧双拳,内心暗自生起自己的气来。
  「谢谢你!殷先生,我不打扰你了,拜拜!」顾以熏心花怒放,小心翼翼地将随身碟放进侧背包里头的暗袋内,决定快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她才刚走到停车场门口,身后一道刺耳的煞车声突然划破了暗黑里的宁静。
  顾以熏反射性地回过头,竟惊见一辆黑色厢型车疾速地停在殷聿修身旁,车门开启,几名孔武有力的男子跳了下来,持枪抵住殷聿修的额头。
  见状,她惊愕地瞠大双眼,还来不及放声尖叫,后脑勺就传来了一记剧痛。
  随即,顾以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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