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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7018) |
| 十年後──南天!栖梧城“你输了。”他懒洋洋地拈起一枚黑子放下,堵死了白子最後一线生机。 “大人高明。”坐在对面的人望著他:“我输了。” 他倚在暗红的软塌边,一手抚过鬓边那缕红发丝,半敞的衣领里面,鲜红的印记缠绕在雪白颈项上,狭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慵懒的水光。 纵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但对面那人还是看得痴了。 这样的华美之姿,也只有这个人才配拥有。 “凌霄,今天怎麽傻愣愣的?”他勾起嘴角:“输太多次,在生闷气吗?” “怎麽会呢!”凌霄温和一笑:“只是炽翼大人风姿卓然,总是让我神不守舍。” “喔?你这是在找输棋的理由,或者……”炽翼伸手勾过他的下巴,饶有兴味地靠近他清秀温文的脸庞:“在勾引我吗?” 炽翼身上带著一股有如火焰的香气,随著距离的拉近,炙热的感觉让凌霄一时有著窒息的错觉。 “怎麽每次明明是你先勾引我,可到後来都变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炽翼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笑容里多了几分暧昧:“你北貊族里的男子,都是这麽容易脸红的吗?” “炽翼大人……”凌霄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不知所措地说著:“凌霄不过是一介罪臣,大人就不要取笑我了。” “有什麽罪啊!是你父亲反出火族,和你又没有什麽关系。”炽翼笑著:“凌霄,你父亲总是为我火族所杀,现在你又服侍在我身边,心里对我可有怨恨?” “父亲他……不过是权势熏心,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与人无忧。”凌霄无意识地握住炽翼放在他脸畔的手掌:“若非大人赦免了我的死罪,我怎麽还能活在世上?” 炽翼慵懒地嗯了一声。 凌霄察觉到自己和炽翼靠得太近,刚想拉开些距离,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 “凌霄……” “炽……炽翼大人……”凌霄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你怕什麽?我又不会吃了你的。”炽翼低声地笑著:“你这麽费心地讨好我,若我毫无反应,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我不是……”凌霄的脸色霎时之间由红变白。 “启禀赤皇!”门外突然传来了通报声:“化雷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炽翼头也不回地应道。 “炽翼大人,我……”凌霄挣扎著要从椅子里站起来,却被炽翼牢牢地扣住。 “大人,出了……”化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大人只穿了一件里衣,披散著头发,还赤著双脚。 他几乎是趴在桌子上,一条腿屈跪在桌上,一手撑著身子,整个人越过桌面,另一只手放在对面那人的肩头,两张脸近得就要贴到一起去了。 而对面那个满脸窘迫的清秀男子,正是最近和大人闹得尘嚣直上的北貊少主……“说啊!”炽翼的手指撩拨著凌霄黑色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 “大人,微臣有要事禀奏……”化雷看了看凌霄,并没有接著说下去。 “又是要事。”炽翼叹了口气,终於放开了被他困在椅子里的凌霄:“凌霄,你去吧!” 凌霄顶著大红脸,匆匆告退後就一路小跑了出去。 等到凌霄出去以後,炽翼才慢吞吞地坐回了软塌上。 “大人,北貊少主他……”虽然他一直坚信大人和北貊少主关系暧昧一说纯属无稽,但亲眼看到那样的场面,连他也不禁动摇了起来。 难道说,大人真的对那个北貊少主……“难得蚩尤善解人意,专程把人送来栖梧给我,我又何必太过矫情了。”炽翼把长发拨到耳後,露出了颊边火红的凤羽。 “不过……”化雷有些犹豫地说:“外间四处流传著大人和北貊少主的谣言,依微臣之见,不如让北貊少主暂且远离栖梧,以平息流言。” “我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凌霄以色侍我。”炽翼边说边笑:“我父皇为了这件事情更是颜面全失,对我深恶痛绝。” “大人!”化雷一听这话,满脸灰暗:“大人地位尊贵,这北貊少主不过是一介罪臣……” “化雷,你怎麽连词都不改?”炽翼哼了一声:“接下去你是不是要说,凌霄什麽也配不上我,何况他是男性之类的话了?” “不,微臣知道大人对於北貊少主并非有情。”化雷顿了一顿,然後说道:“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大人继续对那人念念不忘,如此折磨自己了。” “化雷,你说什麽呢!”炽翼的笑容停在嘴角,双眉一扬。 “大人明知这北貊少主来意不善,却还是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他眉目之间的神情有几分似七……”化雷话音未落,整个人往後倒飞了出去,撞到了身後的墙上。 “化雷。”炽翼收回了手掌,斜靠在软塌上,面无表情地说:“以後不许再说这些会让我不高兴的话。” “微臣知罪。”化雷跪在地上,不敢擦去唇角的血渍。 “你急匆匆地过来,到底有什麽事?”炽翼悠闲的表情已不复在,脸上写满了愠怒:“如果只是过来惹我生气,那你可以走了。” “不是!”化雷这才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我是想来禀告大人,後陵之外的护阵,前些时候不知被什麽人破坏了,且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什麽?”炽翼闻言,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大约十天前护陵的守卫换班,那时护阵还是好好的。”化雷也显得十分疑惑:“昨日清晨,去换班的守卫把此事上报给我,我当时正在左近,闻讯立刻赶往不周山,发现事实确实如此,非但护阵被破,连看护的守卫都全部被杀了。後陵我不敢擅入,只能让人在外守著,就赶回来向大人禀告了。” “这怎麽可能?”炽翼连鞋也顾不上穿就站到了地上:“护阵是我亲自布下的,守卫更是我族中好手,怎麽可能无声无息地发生这麽大的事情?” “这……微臣也是百思不解。”化雷有些犹豫地说:“除非……除非是……” “不可能是父皇,父皇对我再不满,也不可能拿我母後的陵墓出气。”炽翼看穿了他的想法,摇头否决,突然间却猛地一震,想到了什麽:“难道说……” “大人!”化雷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去:“您可是要去後陵查看?” “化雷,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至於已经知道的,你给我小心看著他们。要是走漏了一丝风声,我唯你是问!”炽翼站在门边,脸色极为难看:“我母後陵寝被扰,这事有关我族颜面,一定要严守秘密。就连我父皇那里,也要好生瞒著。” “是,微臣知道了。” “还有……”炽翼想了一想:“若是我迟迟不归,就说我去了千水看望红绡公主。” 化雷闻言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炽翼一挥衣袖,飞往高耸入云的栖凤台去了。 东海!千水之城“赤皇大人?”听到禀告还不怎麽相信的奇练,看到走进来的那人,立刻傻了眼:“你怎麽会……” “我有事问你。”炽翼言简意赅地说。 奇练看他面色凝重,也不多问,嘱咐人在外守著,自己带他上了楼。 “这十日之内,你父皇离开过千水吗?”炽翼劈头就问。 “父皇?没有啊!”奇练摇头:“这我可以保证,我每日都会按时问候。” “那有什麽人离开过吗?比如孤虹或者寒华?”炽翼又问。 “寒华叔父已经有些时候没来过千水,按他的性格,轻易不会离开幻境。”奇练回答道:“前阵子那些西面华胥洲的神族,为了昆仑山上的女娲擅用神力,在地上依照神族外形制造凡物之事闹得极为严重,说这样做是嘲讽了世间神族。父皇派孤虹去调停此事,到今日还没有回来。”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炽翼长长地舒了口气:“至少……”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赤皇大人你怎麽这个样子就跑来了千水?”奇练疑惑地打量著他,目光最後落到了他赤著的脚上:“如果你不嫌弃,我为你找一套新衣过来,让你稍作整理可好?” 炽翼看了看自己,也意识到这个样子有点失礼,於是朝奇练点了点头。 “听说最近这几年,你父皇心情似乎一直不是很好。”炽翼端过奇练递上的茶,像是不怎麽在意地问:“到底是为了什麽事情呢?” “难得赤皇大人也会关心我水族的家事。”奇练笑了一笑:“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 “我问你,你答就是,若是不愿回答,那也就罢了。”炽翼也笑著:“再怎麽说,红绡既然嫁入了这里,要是她惹怒了帝君,对我们火族来说绝非幸事。” “这……这件事,我也不怎麽清楚。”奇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虽是长子,这城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我心里有数,但是有些事情,却是我也无权过问的。” “这麽说来……真的和红绡有关了?”炽翼垂下眼睫。 “既然说开了,赤皇大人你也正巧来了千水,有件事我倒是想求赤皇大人帮忙。”奇练似乎是有些犹豫。 “什麽事?” “大人可知道,我父皇近期……找了不少的……”奇练皱著眉,有点说不出口。 “女人是吧!”炽翼冷冷一笑:“娶红绡的时候,帝君海誓山盟,娶到了手之後,却如此冷落她,若我是红绡,也不服气啊!” “唉──!”奇练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对父皇的做法并不赞同,但是我身为人子,也不好多说什麽。” “你是要我安慰安慰红绡,让她安份一些,不要惹得帝君不快吗?”炽翼抿嘴一笑:“你觉得我说了有用?” “这个……你总是她的兄长,她对你总要……” “水族的帝後,我可没有本事管教。”炽翼的笑容,看了让奇练觉得刺眼:“我当年送嫁的时候不是私下和帝君说过,要是她有一天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和我火族可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不论你们怎麽处置她,我火族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这番话说得冷漠决绝,奇练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怎麽?难道你觉得我当初是在开玩笑?”炽翼笑了出来:“奇练,看在我们相识多年,还算关系融洽。我现在奉劝你一句,你别去招惹她,火族的女子可不是真的会任人欺凌,你可要多留意啊!” 奇练知道炽翼这些话别有用意,不由得愣住了,脸上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好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炽翼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等一下!”奇练也跟著走出了书房。 炽翼在楼梯边停了下来。 “刚才忘了告诉你。”奇练脸上已经恢复了柔和的笑容:“他回来了,你可要见他一面?” 炽翼先是疑惑地看著他,然後怔住了。 “你是说……” “太渊回来了!” 太渊回来了! 太渊……炽翼低下了头,看著脚下白玉制成的楼梯。 “碧漪帝後身体不适,他是回来看望他母後的,不会停留很久。”奇练兀自说著:“你和他也有不少时间没有见过了吧!他可是变了不少……” “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炽翼打断了他,抬起的脸上带著一丝淡然的笑容。 “这样啊!”奇练做出相送的手势:“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请!” 炽翼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下了楼梯。 奇练看著他傲然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踏出奇练的居处,炽翼跟著引路的侍官朝城外走去。 “大皇兄!” 经过通往外城的回廊之时,身後传来温醇柔和的喊声。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大皇兄,我正准备去找您……”太渊走近了那个一身白衣的挺拔背影。 “不是。”声音有些低沈,却带著太渊所熟悉的一种张扬和狂傲。 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他面前的人已经回过了头。 白色的衣服穿在共工的身上是尊贵,穿在寒华的身上是冷漠,穿在孤虹的身上是高傲,穿在奇练的身上是文雅,但是穿在这个人的身上……还是狂傲! 头发随意地拢在一侧,脸畔是如翅的火红凤羽,总是带著氤氲水气的黑眸,那是记忆中从未改变的华美风姿。 连那件白色绣著龙纹的外衣,因为穿在他的身上,而多增了几分丽。 还有……那一丝火焰的香……“炽翼……”这样的见面,实在是太过突然,他毫无准备。 太渊变了许多……奇练在说的时候,炽翼并没有太过注意。 但是看到了眼前的太渊,炽翼才明白奇练这句话其实说得不对。 太渊何止是改变了许多,他完全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太渊,应是沈静内敛的,应是温柔含蓄的。 自己只要一眼,就能明白他在想些什麽的太渊,现在……看不透了……看不透那隐藏在笑容後的忧欢,看不透那双温和目光里蕴含的喜怒。 虽然一身青衣,虽然容貌如昔,但是这个手里拿著玉骨折扇,笑容越发温和的俊雅青年,却让他的心中一阵发闷。 “七皇子,别来无恙啊!”炽翼扬眉一笑,带著肆意的狷狂。 七皇子……他叫自己做……七皇子……“别来无恙,赤皇大人。”太渊双目低垂,拱手行礼。 “我听奇练说了,你是回来看望碧漪帝後的,怎麽样,她还好吗?”炽翼漫不经心地问道。 奇练……他身上的衣服……是奇练的……为什麽他会穿著奇练的衣服? 为什麽……“多谢赤皇大人关心,母後已经好了许多。”太渊不动声色地回答。 “那好,你就代我向她问候一声。”炽翼冷淡地说:“我还有事,恐怕是不能久留了。” “赤皇大人走好,太渊不送了。” 炽翼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回头望上一眼。 太渊看著,甩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垂低了目光。 这白色的衣服,看著还真是刺眼! “你来晚了,炽翼刚刚从我这里离开。” “我在路上还遇到赤皇大人了。”太渊一笑:“我还把他误认为是大皇兄你,冒冒失失喊错了人。” “是吗?”奇练拿起茶喝了一口。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大皇兄和赤皇大人……竟然已经如此亲密了……” “噗──!”奇练嘴里的茶一滴不剩地喷了出来。 “大皇兄,你这是怎麽了?”太渊大吃一惊,慌忙找了手巾递给他。 “太渊,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奇练瞪著他:“不过是他没穿外衣就跑了过来,我看他衣衫不整,为了避免他人误会,才借件外衣给他。” “误会?”太渊不解地问:“为什麽赤皇会没穿外衣?又为什麽会有误会?” “这几年你地处边野,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奇练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带著一种奇怪的笑容说:“这几年赤皇和凌霄的事情,早在栖梧和千水,甚至是东天那里都传得绘声绘色了。” “什麽人?”太渊笑容不变,微眯起了眼睛:“什麽事情呢?” “情人吧!”奇练把这当作趣闻来告诉离家已久的弟弟:“这个凌霄本是北方十九族中北貊族的少主,後来不是有叛乱?他也受到了牵连入罪,本是要死的。可是听说炽翼对他一见倾心,不顾他人的反对留在了身边。” “嗯?”太渊眉毛一动:“居然会有这麽奇怪的事情?”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吗?但炽翼为了他和祝融几番反目,气得祝融差点废了他的赤皇之位。若不是真动了情,炽翼又怎麽会这麽做呢?”奇练饶有趣味地说:“倒是没有想过,炽翼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子动情。” “那人……是男子?”太渊愣住了。 “是啊!据说北貊一族的男子个个美丽非常,那凌霄定然是美得无法形容。否则炽翼怎麽会对他如此宠爱,把他深藏宫中,不许别人见他一面呢?”奇练讲得兴致勃勃,一转眼却发现太渊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太渊!太渊!你怎麽了?” “啊!”太渊回过了神,露出了笑容:“这件事太令我吃惊了,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吓一跳?”奇练觉得这个词语用在这里有些不当:“我倒是没有吓到,炽翼这人本就随心所欲,想干什麽就干什麽,不过是宠爱男子而已,不算什麽太过稀奇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他对那凌霄宠得有点过度了,才会觉得奇怪而已。” “真的吗?倒真是没有想到。” “听说几乎有求必应,而且在人前也不避讳。”奇练摇头笑道:“其实我很想问问炽翼,他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准备娶个男妃了。” “这怎麽可能……” “对炽翼来说,只在於他做不做,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事情?”奇练看了他一眼:“你和他认识这麽久了,怎麽他的脾气都不了解?” 不了解? 怎麽会不了解? 只是……只是……“大皇兄。”太渊突然冒出了一句:“您做错了。” “说什麽呢?” “若是怕被别人误会,大皇兄你又为什麽要把自己的衣服借给赤皇呢?” 趁著奇练自责不已,敲著脑袋骂自己少根筋的时候,太渊告退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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