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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戒 （ 本章字数：1578） |
| 那个咖啡色马克杯跟随以栀16年。14岁生日梁家骆送的礼物，人早已不知现在何处，杯子却一直跟在身边，从出生的南方小城，到虚妄浮华的上海，到匆忙冷淡的纽约，再到陌生拥挤的香港。 暗深咖啡色，杯身上四个大圆白螺旋，杯子没有特别之处，只在杯底有着几个发黑的白色炭素笔小字：生日快乐，16年打磨，早已模糊不清，连同梁家骆的脸，只剩残存的印象。 以栀只用这个杯子喝咖啡，极少清洗，16年的咖啡垢，即使倒入热开水，也有淡淡的咖啡香。 原本打算放在家里，却发现一天24小时，有近18个小时呆在公司，37楼的饮料室里有上好的咖啡机和咖啡豆，平均每天跑6趟饮料室，速溶的，别人磨好的秘鲁豆，泡在咖啡壶里的macchiato，她都不挑剔。 靠着咖啡作用，以栀可以每天18个小时保持清醒和犀利，避税意见、私人持股、债券、基金、现金存款、收藏品、房地产、遗产处理，全能的私人财务顾问，不厌烦不麻烦也不会不耐烦。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顶多和同事朋友一起外出午饭，晚间在酒吧呆到打烊，和客户约地点谈公事，实在乏善可陈，典型的工作动物。 只是不是以栀的梦想生活。她还记得和梁家骆一起站在那个南方小城郊外的山顶上，看着底下一点一点亮起的温暖灯光，她说，我只想在家门前的小菜地里种咖啡豆，坐在家门前的屋檐下握着杯子喝咖啡。 梁家骆笑呵呵着敲她的脑袋，这个笨蛋，你家门前的小菜地根本种不出咖啡豆，我家门前的才可以。 她就狠狠踩他的新布鞋，你才是笨蛋，谁说你家的可以，我家的不可以？ 他还是笑，因为这样子你就可以到我家种咖啡豆，也可以在我家喝咖啡。 直到某个冒失的快递小弟捧着123支蓝色栀子花在办公室里打翻了以栀的咖啡色杯子。 盛满Latte的杯子自由落体，碎了。 然后整个部门办公室的同事目睹他们一向冷淡冷漠冷静冷言冷语的客户总监冲着已经战战兢兢的年轻男生发火：花是给谁的？立即出去签字！ 男生几乎不敢言语，只挤出三个字，方以栀。 以栀的火气更甚。这里没有方以栀，马上带着你的花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男生跑了，杯子残骸收拾了，四处流淌的咖啡清除了，办公室里也多了一项禁令：快递人员绝对不能进到办公室。 工作情绪和杯子一起消失。 不少同事买来偷偷放在她办公桌上的各色马克杯，以栀接受好意，却也无从诉说那个杯子对于她的意义。庸俗一点，那里面盛满的是方以栀整个青年时代的梦想和初恋记忆，依赖16年的习惯，最后一件关于梁家骆的回忆以这样的悲剧意外结果。 以栀站在37层中庭的玻璃前，呼气吸气，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平复自己的心情。 隔天，123支栀子花换成了16个咖啡色马克杯，快递易员，接收对象仍是方以栀。快递人员只被允许在大楼一层大堂。以栀把杯子同办公室里那些杯子搁在一块。 敲开新任顶头上司的经理室门，兴师问罪。黄铭信，收起你那一套，从纽约到香港你不嫌烦吗？ 从纽约到香港，你还要躲到哪里？我想，你也到时间换掉那个杯子了。 你在干涉我的私人事务。如果再发生，我不会介意再打一份调职申请或是辞职报告。 以栀，杯子碎了，就该换一个，梁家骆，你不会想把他带过30岁。 以栀盯着办公桌上的杯子残骸。突然醒悟，杯子在30岁生日的前一天破碎，绝对不是意外事件。 长长叹气。打开快递送来的16个马克杯，每一只底部都写着，生日快乐。 临近下班，以栀再次敲开黄铭信的办公室，今晚有时间陪我吃饭？ 荣幸之至。还有，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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