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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本章字数:32509) |
| 前漢孝文皇帝紀上卷第七初大臣迎王於代。郎中令張武議曰。大臣未可信。王宜稱疾無行。以觀其變。中尉宋昌曰。群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傑並起。然卒踐天子位者。劉氏也。天下絕其望。一也。高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謂盤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也。漢興。除秦苛政。人人自安難搖動。三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不為使。其黨豈能專一邪。且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有諸侯之彊。必無異心矣。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聞於天下。故大臣迎大王。大王勿疑。卜之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王乃令舅薄昭見太尉周勃還。王乃行。群臣迎于渭橋。太尉周勃進曰。請避左右以聞。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勃乃跪上天子璽。王謝曰。至邸議之。閏月朔之代邸。王西向讓帝位者三。南向讓者再。遂即皇帝位。拜宋昌為衛將軍。領南北軍。赦天下。賜民爵一級。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皇帝見于高廟。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封太尉周勃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將軍灌嬰邑各三千戶。金三千斤。朱虛侯章襄平侯通二千戶。金千斤。十有二月。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徙琅邪王澤為燕王。除收孥相坐法律。春正月。有司請早建太子。上謙讓不聽。有司固請。上曰。諸侯王功臣多有賢者。而不必子。人其以朕忘賢與有德者。而專于其子。非所以憂天下。有司請曰。立嗣必子。所從來久矣。今適宜立。而更求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子啟最長。敦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許焉而立之。封將軍薄昭為軹侯。三月。立皇太子母竇氏為皇后。初孝惠時出宮人以賜諸王。各五人。竇姬家在清河。賂主者吏願至趙。吏誤置代伍中。竇姬泣啼而行。既至代。幸於王。生景帝。而代皇后及其四子皆先亡。故竇姬為皇后。兄長君。弟廣國。字少君。家於長安。絳侯等曰。吾屬命乃懸於此兩人。為選賢人。令與居止。由此皆為退讓君子。詔曰。今方春和。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樂。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咸阽於死亡而莫之省憂。朕為民父母將何如。其議所以賑貸之。於是出布帛米肉賜之。其肉刑耐罪已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丞相平病。讓位於太尉。周勃為左丞相。位第一。平為右丞相。位第二。大將軍灌嬰為太尉。上問勃。天下一歲決獄錢穀出入幾何。謝不知。甚媿之。上以問平。平曰。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內史。上曰。君所主者何事。對曰。陛下不知臣駑下。使臣待罪宰相。宰相在上佐天子。調理陰陽。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內親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職。上曰善。勃出謂平曰。君素不教我對。平曰。處其位獨不知任。或謂勃曰。君誅諸呂。立代王。威鎮天下。受厚賞。處尊位久。即禍及身矣。勃謝病歸相印。平轉為右丞相。太中大夫陸賈使越。上賜尉佗書曰。朕頃以南越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豈無一乘之使以道其道路。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由也。王之昆弟在真定。已使人存問。修治王先人廝墓。願與王分棄前患。從今已來。與王通使如故。故使賈喻意。南越蠻夷大長老夫臣佗曰。高后聽信讒臣。別異蠻夷。故改號聊以自娛。自帝其國。未敢有害於天下。老夫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凡以不得事漢故也。陛下幸哀憐臣。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朽。不敢為帝。謹北面因使者奉獻。夏四月。齊楚地震山崩。二十九所同日俱大發潰水出。本志曰。為水沴土。六月。令郡國無來獻。封衛將軍宋昌為壯武侯。又令列侯從高帝入蜀漢者。皆增邑。吏二千石已上從高帝者。皆食邑。齊王襄薨。 二年冬十月。丞相平薨。諡獻侯。十有一月乙亥。周勃復為左丞相。癸卯晦。日有食之。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者。是時上勤於政事。躬行節約。思安百姓。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幃帳無文。嘗欲為露臺。計直百金。曰。此中民十家之產。遂不為也。太中大夫賈誼說曰。管子有言。倉廩實。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未嘗聞也。古人有言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物力必匱。且歲有飢餓。天之常行。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國何以相卹。卒然邊境有急。數百萬之眾。國家何以饋之。方今之務。務在絕末伎遊食之巧。驅民而歸之於農。太子家令晁錯復說上曰。今土地人民不減於古。無堯湯水旱之災。而畜積不及古者。何也。以地有餘利。民有遺力。生穀之土。未盡墾耕。山澤之利。物未盡出。遊食之士。未盡歸農。夫飢寒切于肌膚。慈母不能以保赤子。君安能以有民。夫金玉寶貨。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眾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為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流海內。而無飢寒之患。此令臣下輕倍其主。而民易去其鄉。盜賊有所勸。而逃亡者得輕資矣。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市。非可一日而成。一日不得。則飢寒並至。是故明王貴五穀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過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三百石。春耕夏種。秋收冬藏。四時之間。無日休息。又給縣官供徭役。憂病艱難。其中勤苦如此。然復時被水旱蝗蟲之災。急政暴賦。朝令暮得。有者貴賣。無者倍舉。是賣田宅鬻子孫以償債者眾也。而商賈大者積儲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重綵。食必重肉。無農夫之苦。有百千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乘良策肥。千里遨遊。此商人所以兼農人。農人所以流亡也。今漢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主之所貴。俗之所賤。法之所卑。吏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惡相忤。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矣。當今之務。在於本農。使民勸業而已。欲人務農在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今募天下入粟塞下。即得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人有粟。粟有所行。而國用足矣。不過三年。塞下之粟必多矣。上從之。 荀悅曰。聖王之制。務在綱紀。明其道義而已。若夫一切之計。必推其公義。度其時宜。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故則不由之。春正月。詔開籍田。漢初國家簡易。制度未備。衣食貲糧無限。富者衍溢。貧者或不足。若蜀郡卓氏家僮千有餘人。程鄭七八百人。皆擅山川銅鐵之利。運籌算。上爭王者之利。下固齊民之業。若宛孔氏之屬。連車騎以交通王侯。貿易貨賂。雍容垂拱。坐取百倍。皆犯王禁。陷於不軌。 荀悅曰。先王立政。以制為本。三正五行。服色厤數。承天之制。經國序民。列官布職。疆理品類。辯方定物。人倫之度。自上已下。降殺有序。上有常制。則政不頗。下有常制。則民不二。官無淫度則事不悖。民無淫制則業不廢。貴不專寵。富不獨奢。民雖積財。無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濫。姦究不興。禍亂不作。此先王所以綱紀天下。統成大業。立德興功。為政之德也。故曰。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矣。本傳曰。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已下。至於抱關擊柝者。其爵祿奉養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賤不得逾貴。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於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種殖。畜養以時。而用之有節。草木未落。斤斧不入於山林。豺獺未祭。羅網不布於野澤。鷹隼未擊。罾弋不施於蹊隧。既順時而取物。然而山不槎孽。田不伐夭。豚魚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順時宣氣。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備。然後從四民。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樂其業。甘者食而美其服。欲寡而事節。財足而不爭。及至周室道衰。禮法隳壞。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節藻梲。其流至於士庶。莫不離制度。稼穡之人少。商賈之人多。穀不足而貨有餘。陵遲至於桓文之後。禮義大壞。上下相冒。國異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無極。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以追時好而取世資。偽民倍實而要名。姦夫犯難而求利。篡殺取國者為王公。劫奪成家者為侯伯。禮義不足以制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土木被文繡。犬馬餧菽粟。貧者短褐不完。食疏飲水。俱為編戶齊民。而以財力相窘。雖為僕虜。猶無慍色。故夫飾變詐為姦軌。自足乎一世之間。守道隨理。不免乎飢寒之患。其化自上興。由法度之無限也。故易曰。君子裁成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備物致用。立象成器。以為天下利。立制度之謂也。太子太傅張相如免。太中大夫石奮為太子太傅。奮。趙人也。初為小吏事高帝。恭敬謹慎。甚見親信。於是以選傅太子立趙王。遂弟辟疆為河間王。朱虛侯章為城陽王。東牟侯興居為濟北王。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揖為梁王。夏五月詔曰。古有誹謗之木。所以通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心。而上無由聞其過。今其除之。秋九月。初與郡守為銅虎竹使符。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乙卯晦。又食之。詔曰。前遣列侯之國。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遂免勃就國。十二月。太尉灌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初。高帝八年過趙。趙王獻美人。幸有身。生厲王長。趙王不敢內之。築外宮而處之。及貫高事。盡捕王家。厲王母亦在繫中。其弟趙廉因辟陽侯言呂后。呂后妒不肯白。辟陽侯不彊爭。厲王以生母以恚自殺。趙廉奉厲王詣長安。高帝憐之。令呂后母之。厲王有才力。力能扛鼎。怨辟陽侯不赦其母。乃造辟陽侯。即自袖金椎椎殺之。馳詣闕肉袒請罪。上赦之不治。五月。匈奴寇北地河內。丞相灌嬰擊之。衛將軍軍長安。上自至高都。因幸太原。見群臣故人皆賜之。舉功行賞。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租。留太原。遊十餘日。濟北王興居聞上自擊胡。乃發兵反。秋大旱。七月。上自太原還。八月。將軍柴武擊濟北王興居。興居自殺。赦諸與興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嬰薨。諡隱侯。正月御史大夫張蒼為丞相。袁盎為御史大夫。時御史大夫韋孟闕。是時上徵河東太守季布。欲以為御史大夫。聞其使酒。乃不用。遣歸郡。夏五月。復諸劉有屬籍者。家無所與。六月雨雪。秋九月。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為列侯。絳侯周勃有罪。逮繫詔獄。勃在國常恐懼。每郡守使丞尉行縣。勃常被甲持兵。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吏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吏乃止。勃以公主為證。公主孝文女。太子勝尚之。及薄昭為言薄太后。因請上曰。絳侯奉高帝璽。持兵於北軍。此時猶不反。今居一小縣乃反邪。上赦勃。復爵邑。就國。勃出曰。吾嘗將百萬眾於北軍。安知獄吏之貴哉。作顧成廟。 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盜鑄錢令。更造四銖錢。賈誼諫曰。法使民得顧租鑄錢。錢敢雜以鉛鐵他巧者。其罪黥。然鑄錢之情。非偽雜巧則不得贏。辨利巧之甚微。其利甚厚。夫事有招禍。法有起姦。今令細民操造幣之勢。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絕其微姦。雖黥罪日報。其勢不止。農事棄捐。採銅日多。姦不可絕已。潁川人賈山上書諫曰。夫錢者無用之器。而可用易富貴。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令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也。上不聽。又上書言前世之戒曰。昔秦賦斂重數。以奉奢侈。起咸陽至雍。離宮三百。鐘鼓幃帳。不移而具。為阿房之殿。高十數仞。東西五里。南北千步。為宮室之盛。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聚廬而託處焉。為馳道於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濱海之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又築其外。隱以金椎。樹以青松。為馳道之麗。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邪徑而託足焉。葬於驪山。使徒數十萬人。曠日十年。下達三泉。采合金石。冶銅錮其內。漆塗其外。被以珠玉。飾以翡翠。中成遊觀。上成山林。為葬理之奢。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蓬塊而託葬焉。百姓不勝其役。疲弊者不得休息。飢寒者不得衣食。無罪而死刑者。無所告訴。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讎。天下以壞。宗廟將滅絕矣。始皇居絕滅之中。猶不自知。乃東巡狩。至會稽琅邪。刻石紀功。自以為過於堯舜。以古諡法為少。更以數為諡。欲以一至萬世。而死不盈數月。天下四面攻之。兵破於項羽。地奪於劉氏。豈不哀哉。始皇不自知無輔弼之臣。無進諫之士。縱恣行誅。是以道諛者偷合苟容。比其德則聖於堯舜。論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告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聽言則對。訟言如醉。此之謂也。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而改之。見義而從之。所以承有天下也。今陛下將興堯舜之道。猶自勉以厚天下。損食膳。不聽樂。減外徭。止歲貢。省廄馬以賦郡傳。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萬匹以賑貧乏。禮高年。平刑獄。天下悅喜。臣聞山東吏有布詔令。民雖老病。或扶杖而往聽之。願少須臾無死。思見德化之所成。功業之所就矣。今聞或者陛下從方正賢俊之士。與之射獵。以傷大業。臣竊悼之。願止射獵。以歲二月定明堂。造太學。修先王之道。以成萬世之基。上輒優游而納其言。然明堂太學。猶未足興。是時吳王即山鑄錢。而幸臣鄧通亦賜銅山。得自鑄錢。吳王鄧通錢甚盛矣。通。蜀人也。上嘗夢欲上天而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之。顧見其衣後穿。覺而求之漸臺。見郎中鄧通衣後穿。如夢中所見。遂寵幸之。通亦謹身媚上而已。不得預政事。有善相者。相通云當貧餓死。故賜通銅山。得自鑄錢。上嘗親讌飲通家。上病癰。通嘗吮之。上曰。誰最憐我者。通曰。莫若太子。上令太子吮癰而色難。得通前吮之。太子慚。由是心恚通。及即位。以通盜去徼鑄錢。遂盡案沒入財物。卒窮餓寄死人家。徙代王武為懷陽王。徙太原王參為代王。 六年冬十月桃李花。十一月。淮南王長謀反發覺。徙蜀郡。道死於雍。諡曰厲。初長居國驕恣。不用漢法。出稱警。入稱蹕。自作法令。上令將軍薄昭與長書。責之曰。大王以千里為宅居。以萬人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今大王所行危亡之道。高皇帝之神靈。必不廟食於大王之手矣。昔周公誅管蔡以寧周室。高帝廢代王以便事。濟北舉兵。皇帝誅之以安漢。故周行之於前。漢用之於後。今大王欲以親戚之意。故望於上。大王終不可得也。宜急改行上書謝罪。王得書不悅。復令人使閩越匈奴。與棘蒲侯太子柴奇謀反。群臣廷尉雜奏表請論如法制。詔曰。朕不忍致法。其赦長死罪。廢王。有司請徙長蜀郡邛都。於是盡誅所與謀者。載長以輜車。令縣次傳送。給肉日五斤。酒五升。令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之。長在道怨。不肯食而死。乃以民禮葬于雍。置守墓三十家。而誅諸縣送傳不謹者。淮南王之徙也。中郎將楚人袁盎諫曰。淮南王為人剛彊。行道有不遂。陛下有殺弟之名。奈何。上曰。吾將苦之耳。令還之。及長死。上悲號甚恨。盎曰。陛下有高世之名三。此不足毀名。陛下在代時。太后嘗病三年。陛下目不交睫。睡不解衣冠。湯藥非陛下口所嘗不進。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陛下親以王者行之。孝過曾參遠矣。諸呂用事。大臣專制。陛下從代來。乘六乘之傳。馳不測之淵。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讓天下者三。南向讓者再。夫許由一讓而名立。陛下五讓。過於許由四矣。陛下遷淮南王。欲使改過。有司宿衛不慎。故病死。上意乃解。上從霸陵欲西馳下峻阪。盎進攢轡。上曰。將軍怯邪。盎曰。臣聞聖主不乘危。陛下乘六騑。馳不測之山。比有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苑。皇后慎夫人在禁中嘗同坐。及坐郎署。盎卻慎夫人席。慎夫人怒。不肯坐。上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上下協和。妾主豈可同坐哉。陛下所幸慎夫人。適所以禍之。獨不見人豕乎。上乃悅。以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宦者趙同數毀盎。盎患之。盎兄子種謂盎曰。宜庭辱之。使其毀不用。後上出。趙同參乘。盎伏之車前曰。古者天子所共與六尺乘輿者。皆天下豪俊。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刑餘之人共載。上笑推同下。同泣下車。 七年夏四月。赦天下。六月辛酉。未央宮闕罘罳災。本志以為東闕。所以朝諸侯之門也。罘罳在外。諸侯之象也。僭大之咎也。典客馮敬為御史大夫。 八年夏。封淮南王子四人。安為阜陵侯。勃為安陽侯。賜為周陽侯。良為東城侯。梁王太傅賈誼。知上將復王之。諫曰。淮南王悖逆無道。陛下幸赦而遷之。疾病而死。天下誰不以王死之為大當。今復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雖割之而王四子。四子一心。此非有白公子胥興於廣都之中。必有專諸荊軻起於兩楹之間矣。誼又上書言前世事曰。大臣彊者先反。欲天下之治安。莫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制。國小則無邪心。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從制。從制則天下安矣。割地定則為若干國。令諸侯王子孫。各以次授先祖之分地。其地眾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示無所私焉。今進言者皆曰天下已治。臣獨以為未也。夫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今大國之王幼弱。漢之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王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疾而罷。彼自丞慰已下。偏置私人。則難作矣。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尚為難治。假使陛下居齊桓之處。將能九合諸侯而一匡天下乎。假使韓信彭越黥布此數公存者。當此之時。陛下即位能自安乎。今為漢治者。無勤勞之苦。不乏鐘鼓之樂。可使諸侯軌道。天下順治也。承奉宗廟。至孝也。以育群生。至仁也。垂法立業。至明也。當時大治。使後世誦聖德。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罔極。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在下風。致此非難也。陛下誰憚之而久不為此。今天下之勢方倒懸。天子者。天下之首。蠻夷者。天下之足。夷狄徵令。主上之操也。天下供貢。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甚為執事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必繫單于頸而制之死命。不獵猛敵而獵田豕。臣竊為陛下不取又今賣童僕者。為之文繡。衣之絲屢。富人嘉會。以綺縠覆牆屋。是故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天下之不危者。殆未之有也。三代有天下之長。而秦享世之短。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始生而教。固以行矣。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太保保其身體。太傅傅其德義。太師導之教訓。又為置之三少。皆上大夫。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逐去邪人。不使見邪行者。皆選天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生則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孔子曰。幼成若天性。習慣若自然。及太子少長。即入於太學。承師道問。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誹謗之木。敢諫之鼓。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敬也。養三老五更。所以明孝弟也。行以和鸞。步中採薺。趨中大夏。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廚。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三代所以長久者。其輔翼太子。必有此具也。及秦即不然。棄禮義辭讓。而上告愬刑罰。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非斬劓人。則夷三族。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殺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視殺人如刈草莞。豈惟胡亥之性惡哉。所以導之者非其理也。人主之所慎。在其所趨舍。以禮義治民者積禮義。以刑罰治民者積刑罰。禮義積而民和親。刑罰積而民怨倍。教化行而民康樂。法令行而民哀戚。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古者聖王制為等列。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廉恥節儉。以治君子。大臣有罪。賜死而無戮辱。古者大臣有大譴呵。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劍。造請室而請罪於上。不執縛繫引而行。有大罪。北面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挫折而刑之。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上設廉恥以遇其臣。臣下則厲節行以報其上。上善其言。自是大臣有罪不及刑獄。誼又以為代邊近匈奴。而梁淮陽皆小。不足以禦捍齊趙。淮陽足以捍吳楚。則無山東之憂。萬世之利。昔秦苦心勞力以除六屬。今陛下垂拱以成六國之禍。不可以言智也。雖身之無事。萬年之後。傳之弱子。不可以言仁愛。後上徙淮陽王武為梁王。王四十餘城。有長星出于東方。 九年夏大旱。 前漢孝文皇帝紀下卷第八十年冬。上行幸甘泉。將軍薄昭有罪自殺。張釋之為郎。十年不得調用。欲歸。袁盎賢之。言於上以為謁者僕射。上幸上林苑。釋之從。登虎圈。上問上林尉禽獸簿。尉不能對。虎圈嗇夫代尉對。響應無窮。上曰。為吏不當如此邪。詔釋之拜嗇夫。欲為上林令。釋之進曰。陛下以周勃張相如何如人。上曰。長者也。釋之曰。此兩人稱為長者。言事曾未出口。豈若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任刀筆吏。爭以苛察相高。故政陵遲至於土崩。今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而爭。口辯無實。上之化下。疾於影響。舉錯不可不察。上曰善。乃止。拜釋之為公車令。時梁王來朝。與太子共載。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禁止不得入朝。劾奏不敬。上乃免冠謝太后曰。教兒子不謹。太后使使承詔赦太子及梁王。乃得入朝。後為中郎將。從上至霸陵。上望北山。悽然傷懷。謂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槨。用紵絮斮漆。其堅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可隙。使其中無可欲者。雖無石槨。又何戚焉。上稱善。 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上行幸代。春正月。上至自代。夏六月。梁王楫薨。無子。國除。楫。上之少子也。好讀書。上愛之。故以賈誼為傅。王墮馬薨。誼自傷為傅無狀。旦暮哭泣。歲餘亦卒。誼時年三十。初河南太守吳公。以誼為門下吏。吳公以治郡第一。徵入為廷尉。薦誼為博士。至太中大夫。時年二十餘。表陳政事。建立制度。上以誼才任公卿。絳侯灌嬰等害之。上乃疏之。後誼為長沙王太傅。誼過湘水。作賦以辭弔屈原。為傅數年。上復思誼。乃徵之。上方坐宣室。感鬼神事。與誼言至夜半。移席就之。既罷。上曰。吾久不見賈生。自謂勝之。今見不如也。以為梁王太傅。賈誼謂漢土德。所著述凡五十八篇。匈奴寇邊狄道。 十二年冬十有二月。河決東郡酸棗。潰金隄。春正月。賜諸侯王女邑各三千戶。二月。出孝惠後宮美人令得嫁。三月。詔曰。孝弟。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民之本也。三老。眾民之師也。廉直。吏民之所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其遣謁者勞賜各有差。及問民所疾苦。是歲吳有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長三寸半。左角長二寸半。圍皆二寸。本志以為吳後舉兵為逆之象也。 十三年夏。除祕祝之官。詔曰。祕祝之官。移過於下。朕弗取。其除之。名山大川。其在諸侯封內。各有自奉祠。天子之官不領。齊及濟南國廢。令太祝歲時至祠。夏五月。詔除肉刑。時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淳于公有女五人。無男。嘗罵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緩急無有益。小女緹縈自傷泣。乃隨父到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國皆稱廉平。今坐法當刑。妾聞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贖。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妾願沒身為官奴。以贖父刑。使得自新。天子悲憐其意。遂下令曰。夫訓導不純。而愚民陷焉。或欲改行為善。其道無由也。夫刑者。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復。何其刑之痛而不得理也。其除肉刑。有以易之。遂改定律。六月。詔除民田租。 荀悅曰。古者什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也。今漢民或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然豪彊富人。占田逾侈。輸其賦太半。官收百一之稅。民收太半之賦。官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彊之暴。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於豪彊也。今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稅。適足以資富彊。夫土地者。天下之本也。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封。大夫不得專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數百千頃。富過王侯。是自專封也。買賣由己。是自專地也。孝武時。董仲舒嘗言宜限民占田。至哀帝時。乃限民占田。不得過三十頃。雖有其制。卒不得施行。然三十頃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於民眾之時。地廣民稀。勿為可也。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眾。土地既富。列在豪彊。卒而規之。並有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由是觀之。若高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興之後。民人稀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立科限。民得耕種。不得買賣。以贍民弱。以防兼并。且為制度張本。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隨時。然紀綱大略。其致一也。本志曰。古者建步立畝。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方一里。是為九夫。八家共之。一夫一婦。受私田百畝。公田十畝。是為八百八十畝。餘二十畝。以為廬舍。出入相交。守望相接。疾病相救。民受田。上田夫百畝。中田夫二百畝。下田夫三百畝。歲更之。換易其處。其家眾男為餘夫。亦以口受田。如此。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有賦有稅。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人也。賦謂供車馬兵士徒之役也。民年二十受田。六十歸田。種穀必雜五種。以備災害。田中不得有樹。以妨五穀。力耕數芸。收獲如寇盜之至。還廬種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於疆畔。雞豚狗豕。無失其時。女修蠶織。五十則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萬二千五百戶。比長位下士。自此已上。稍登一級。至鄉為卿矣。於是閭有序而鄉有庠。序以明教。庠以行禮。而視化焉。春令民畢出於野。其詩云。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則冬畢入於邑。其詩云。嗟我父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春則出。民閭首平旦坐於右壟。比長坐於左壟。畢出而後歸。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輕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則民既入。婦人同巷。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功。必相從者。所以省費燭火。同巧拙而合習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與歌詠。各言其情。是月餘子。以在序室。八歲入小學。學六家四方五行書計之事。十五入大學。學先王禮樂。而知君臣之禮。其秀異者移鄉學。學於庠序之異者移於國學。學乎小學。諸侯歲貢小學之異者。移於天子之學。學於太學。命曰造士。然後爵命焉。孟春之月。群后將散。行人振木鐸以徇於路。以採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三年耕則餘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進業日升。謂之升平。三升曰泰。二十七年。餘九年食。謂之太平。而王業大成。刑措不用。王道興矣。故語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書曰。天秩有禮。天罰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罰而制五刑。建司馬之官。設六軍之眾。因井田而制軍賦。地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眾。眾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故四井為邑。邑四為丘。丘十六井。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司馬之法。一同百里。隄封萬井。除山川坑塹城池邑居園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卿大夫菜地之大者。是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隄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謂之千乘之國。天子畿方千里。隄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國為屬。屬有長。十國為連。連有率。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牧有連。卒比年簡車徒。卒正三年簡輿徒。群牧五年大簡輿徒。此先王制土定業。班民設教。立武足兵之太法也。上過渭橋。有人在橋下。乘輿馬驚。捕之屬廷尉。釋之訊之。曰。遠縣人也。聞蹕匿橋下久。已為行過。即出。見車騎即走耳。釋之奏犯蹕罰金。上怒曰。此人親驚吾馬。馬賴和柔。即令他馬固不傷敗我乎。釋之奏曰。法者天子之所與。天下共之。今如重之。是法不信於民。廷尉天下之平。今一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措其足乎。上曰善。廷尉當如是也。其後有人盜高廟坐前玉環者。下廷尉。奏當棄市。上大怒曰。此人無道。乃盜先帝器。吾欲置之族矣。釋之曰。法如是足矣。而有萬一。愚人取長陵一坏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上乃許之。曰廷尉當如是也。釋之以議法公平。甚重於朝廷。嘗公卿大會。立庭中。有王生者年老矣。善為黃老言。以處士召見顧謂釋之曰。為我結。釋之跪而結之。既罷。或以責王生。王生曰。吾老矣。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為名臣。故使結。欲以重之。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單于寇邊。以十四萬騎入蕭關。殺北地都尉□邛。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宮。候騎至雍。起烽火通甘泉。上遣王將軍屯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上親勞軍。勒兵車。令賜吏卒。上欲自征匈奴。群臣諫不聽。皇太后固止之。乃止。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內史欒布皆為將軍。擊匈奴出塞。師還時。上輦過郎署。見郎署長馮唐。年七十餘矣。問曰。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對曰。臣趙人。上曰。吾居代時。尚食監高祛數謂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吾每餟食。意未嘗不在鉅鹿下也。父老知之。對曰。齊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為將也。臣大父趙時為將卒善廉頗。臣父為代郡將時善李牧。故知其為人也。上曰。嗟乎。吾得廉頗李牧之為將。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之。不能用。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曰。公眾辱我。獨無閑處也。何以言之。吾不能用也。唐謝因對曰。臣聞古之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曰自閫以內。寡人制之。自閫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李牧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卒。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牧乃得展其智力。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疆秦。南距韓魏。當此之時趙幾霸。會趙王遷立。用郭開讒而殺李牧。是以為秦所滅。今臣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之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月一殺牛。以饗士卒軍人。是以匈奴遠遁。不敢近雲中之塞。虜嘗大入。尚率車騎擊之。所傷殺甚眾。上功幕府。誤差六級。文吏以法繩之。陛下下之吏。削爵罰及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為陛下賞太輕。罰太重。由此言之。陛下雖得頗牧。弗能用也。上悅。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拜唐為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車騎士。至景帝時為楚相。卒為名臣。荀悅曰。以孝文之明也。本朝之治。百寮之賢。而賈誼見逐。張釋之十年不見省用。馮唐白首屈於郎署。豈不惜哉。夫以絳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猶見疑。不亦痛乎。夫知賢之難。用人不易。忠臣自古之難也。雖在明世。且猶若茲。而況亂君闇主者乎。然則屈原赴湘水。子胥鴟夷於江。安足恨哉。周勃質朴忠誠。高祖以為安劉氏者必勃也。既定漢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豈有異哉。狼狽失據。塊然囚執。俛首撫襟。屈於獄吏。豈不愍哉。夫忠臣之於其主。猶孝子之於其親。盡心焉。盡力焉。進而喜。非貪位。退而憂。非懷寵。結志於心。慕戀不已。進得及時。樂行其道。故仲尼去魯日遲遲而行。孟軻去齊三宿而後出境。彼誠仁聖之心。夫賈誼過湘水。弔屈原。惻愴慟懷。豈徒忿怨而已哉。與夫苟患失之者。異類殊意矣。及其傅梁王。梁王薨。哭泣而從死。豈可謂不忠乎。然人主不察。豈不哀哉。及釋之屈而思歸。馮唐困而後達。有可悼也。此忠臣所以泣血。賢俊所以傷心也。上方憂匈奴。太子家令晁錯上書言兵事曰。臣聞用兵臨戰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山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平陵。漫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平易相遠。山谷幽澗。仰高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戟之地也。劍楯二不當一。萑葦竹蕭。草木蒙龍。枝葉接茂。此矛鋋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曲道相伏。險阨相簿。此劍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不及。避難不畢。前後擊解。與金鼓之指相失。此多不習勒卒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同。中不能入。與無鏃同。此將不省兵之禍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與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與敵也。將不知兵。以其主與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此四者兵之要也。臣又聞小大異形。疆弱異勢。險易異備。夫畢身以事彊。小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阪。出入谿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側。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疲勞。飢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此匈奴之眾易撓亂也。勁弩長戟。射疏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驟發。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鬥。劍戟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興數十萬之眾。以誅數十萬之匈奴。眾寡之計。以一擊一之術也。雖然。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以大為小。以彊為弱。在俛仰之間耳。夫小人之死爭勝。跌而不振。則悔之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萬全。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來歸義者。其眾數千人。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弩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將之。即有阻險。則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當。表裏各用其技。橫加之以眾。此萬全之術。傳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裁擇。上嘉之。而賜璽書寵荅曰。皇帝敬問太子家令所言兵體。聞之書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是以萬聽而萬不當也。錯復上言云。遠方之士。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之者。令室家田作。具以備之。以便為之高城深塹。其外復為一城。其內城間百五十步。要害之處。通山川之道。調立城邑。毋下千家。為中國造籬落。先為屋室。次具田器。及募罪人及免徒復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一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復其家。予冬夏衣裳廩食。能自給而止。郡縣之民。得買其爵以自增。其無夫若無妻者。縣官買與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久安其居。塞下之人。祿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與之。縣官為贖其民。如是則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亡。非以德上也。欲全親戚而利其財。此與東方之戎卒。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也。上從之。錯復言古之徙遠方以實空虛也。相其陰陽之和。審其土地之宜。然後營立邑城。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為之築室。家有一堂兩內。門戶之開閉。置器物焉。民至者有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勸之新邑也。為之致醫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姻。死生相卹。墳墓相從。室家完安。此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也。臣又聞古之制邊縣以備敵也。使五家為伍。伍有長。十長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連。連有假率。十連一邑。邑有假侯。皆擇其邑之賢才。習地形、知民情者。居則習於射法。出則教民於應敵。故卒伍成於內。則軍正定於外。服習以成。勿令遷徙。幼則同遊。長則共事。夜戰則聲相知。足以相救。晝戰則眼相見。足以相識。歡愛之心。足以相死。然後勸之以重賞。威之以重罰。則死不旋踵矣。春三月詔曰。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祠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至明之極也。今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媿之。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無有所祈。魯人公孫臣上書。言秦為水德。從所不勝。漢當為土德。其符當有黃龍見。丞相張蒼好律厤。以漢為水德。河水沒金隄其符也。公孫臣言非。是以罷之。於是從蒼議。色尚外黑內赤。以此從水德。 十五年春。黃龍見於成紀。上召公孫臣為傅士。從土德也。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見五帝。修名山大川之祀。秋九月。舉賢良直言。上策之曰。有司舉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情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者。二三大夫之行。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於朝。親諭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無有所隱。著之於篇。朕親覽焉。太子家令晁錯對曰。臣聞五帝神聖。其臣莫能過。故自親事動靜。上配天。下順地。中得人。眾生之類。無不覆也。根著之徒。無不載也。昭以光明。無偏異也。德上及飛鳥。下及水蟲草木諸產。皆被其澤。然後陰陽調。萬物茂。妖孽藏。符瑞出。澤潤天下。光被四海。此治國大體之功也。臣聞三王臣主皆賢。故合謀相附。政達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寧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動眾使民。出於人情而後為之。情之所惡。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而歸其德。百姓和親。國家安寧。此明於人情終始之功也。臣聞五霸不及其臣。故屬以國。任之以政。五霸之佐。謹身履法。奉公無私。見賢不居其上。受祿不過其量。興利除害。明賞慎罰。直言極諫。補主之過。德匡天下。威正諸侯。此人臣極諫直言之功也。臣聞秦之衰世。任法戳而信讒賊。宮室過度。嗜欲無極。法令煩僭。刑罰暴酷。姦邪之吏。乘其亂法。以成其威。上下瓦解。內外咸怨。故絕嗣亡世。為異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寧之禍也。對奏。擢為太中大夫。齊王肥薨。無子。國除。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於渭陽。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色。若人冠冕焉。天下此瑞。宜立祠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始作渭陽五帝廟。同宇五殿五門。各如其帝色。上親郊祀。有輝光然屬天。於是拜平為上大夫。五月。分齊為六國。立齊悼惠王子六人。將閭為齊王。志為濟北王。辟光為濟南王。賢為淄川王。卬為膠西王。雄渠為膠東王。立淮南厲王三子。安為淮南王。勃為衡山王。賜為廬江王。建成侯良薨。無後。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新原平令人獻之。詐言闕下有神玉氣。令天下大酺。是歲淮陽相申屠嘉為御史大夫。 後元年冬十月。新原平詐發覺。遂謀反。誅夷二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張氏薨。 二年夏。上幸雍。還幸棫陽宮。六月代王參薨。匈奴和親。八月戊辰。丞相張蒼既免相。年老口中無齒。以女子為乳母。年百餘歲卒。著書八十篇。言陰陽律厤事。蒼之妻妾百數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為丞相開封侯。陶清翟為御史大夫。有天狗下梁野。天狗如大流星。有聲。在其地類狗。光炎如火。數數頃地。 三年春正月。行幸代。秋大雨。晝夜不絕。四十五日。藍田山水出流一百餘家。漢水出壞民室八十餘家。所殺三百餘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諸官奴婢為庶人。上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隴西。三月行幸雍。六月齊城門下有狗生□。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萬騎入上郡。三萬騎入雲中。車騎將軍李勉屯飛狐口。將軍蘇隱屯勾注。將軍張武屯北地。周勃子亞夫為將軍。次細柳。將軍劉禮次霸上。將軍徐厲次棘門。以備胡。單于退遠。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大將軍以下。出入以騎送迎拜謁。已而之細柳軍。軍吏被甲執銳。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曰。天子將至。軍尉曰。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有頃。上至不得入。於是使使持節召將軍亞夫曰。吾欲入勞軍。亞夫傳言開壁。門。尉謂車騎曰。將軍令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案轡徐行。至中營。將軍亞夫持兵揖曰。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為之改容式車。使人稱詔。謝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群臣驚。上曰。嗟乎。此真將軍也。霸上棘門如兒戲耳。月餘。三軍皆罷。拜亞夫為中尉。上戒太子曰。即有急緩。周亞夫可任將軍。夏大旱。蝗。令諸侯無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損郎吏員。發倉庫以賑貧民。令得買爵。 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六月。封竇廣國為章武侯。拜中軍尉周亞夫為車騎將軍。己亥。帝崩于未央宮。遺詔曰。蓋聞萬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喜生而惡死。皆厚葬以破其業。重服以傷其生。吾甚不取。且朕以不德獲保社稷。託君王之上。二十餘年。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永惟年之不長。懼於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終。時復供養高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悲哀之有。其令天下吏民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娶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跣足。絰帶無過三寸。無布車及兵器。無發民哭臨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無得擅哭。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纖七日釋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數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宜因其故。無有所改。所幸慎夫人已下。至少使得令嫁。己巳皇帝葬霸陵。 荀悅曰。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由來者尚矣。今而廢之。以虧大化。非禮也。雖然。以國家之重。慎其權柄。雖不諒闇。存其大體可也。乙卯。故韓王信之子頹當及孫嬰。率其眾來降。封頹當為弓高侯。嬰為襄城侯。 讚曰。本紀稱孝文皇帝。宮室苑囿。車馬御服。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身衣弋綈。慎夫人雖幸。衣不曳地。幃帳無文繡。以示敦朴。愛費百金。不為露臺。及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其山不起墳。南越王尉佗自立為帝。以德懷之。匈奴背約。令守邊備。不發兵深入。無動勞百姓。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諫說雖切。嘗假借之。張武等受賂金錢。重加賞賜。以媿其心。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於禮義。斷獄數百。幾致刑措。登顯洪業。為漢太宗。甚盛矣哉。揚雄有言。文帝親屈帝尊。以申亞夫之軍令。曷為不能用頗牧。彼將有所感激云爾。 前漢孝景皇帝紀卷第九皇帝丁未即位。秋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其本值尾箕末。至牽牛及天漢。十六日不見。 元年冬十月。詔曰。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孝文皇帝德厚侔於天地。利澤施四海。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奏昭德四時之舞。丞相嘉等奏尊孝文廟為太宗。奏昭德四時之舞。令郡國皆立太宗廟。四時舞孝文所作。以明天下之安和。夏六月。御史大夫陶青翟使匈奴。結和親。五月令民田收半租。太中大夫任成周仁為郎中令。仁為人陰重不泄。衣敝不飾。甚見親信。上自幸其家者再。賞賜甚厚。仁常固讓。諸侯群臣贈遺無所受。 二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西南。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賦。春三月。立皇子德為河閒王。閼為臨江王。余為淮陽王。非為汝南王。彭祖為廣川王。發為長沙王。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時內史晁錯貴幸。穿太上皇廟壖垣為舍門。嘉奏請誅。錯自歸上。上曰。此非真廟垣。又我使為之。錯無罪。嘉曰。悔不先誅錯。為所賣。遂歐血而死。嘉為人廉直。初鄧通侍文帝有慢。嘉曰。朝廷之禮。不可不肅。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嘉檄召通。通恐。入言文帝。帝曰。若往。吾今召若。通至。嘉責之曰。朝廷者。乃高皇帝之朝廷。通小臣。乃敢戲殿上。大不敬當斬。通頓首出血。不赦。文帝使使持節召通。謝丞相曰。此吾弄臣也。君釋之。通乃得免。秋八月丁巳。御史大夫陶青翟為丞相。左內使晁錯為御史大夫。封蕭何曾孫嘉為列侯。先是嘉兄則有罪失侯。梁王來朝。上與讌飲太后前。上從容言萬歲之後傳於王。詹事竇嬰者。太后從兄子。進曰。天下者高帝之天下。父子相傳。漢之法矣。陛下何得傳梁王。太后怒。絕嬰屬籍。遂免。匈奴和親。 三年冬十月。膠東下密人年七十餘生角。角有毛。本志曰。老人。吳王象也。年七十七。國象也。人不當生角。猶諸侯不當舉兵向京師。七國將反之應也。十有一月。白項鳥與黑項鳥共鬥楚國苦縣。白項鳥不勝。墮泗水中死者過半。十有二月。吳城門自傾。大船自覆。本志以為金沴木也。吳地以船為家。天戒若曰國家將傾覆矣。春正月。淮陽王正殿災。吳王濞。膠西王卬。楚王戊。趙王遂。濟南王辟光。淄川王賢。膠東王熊渠。皆謀反。初上為太子時。吳王太子入朝。與上博。爭道無禮於上。上以博局擲之而死。送喪至吳。吳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來葬。復遣還長安。後稱疾不朝。陰懷逆謀。時齊人鄒陽。淮陰人枚乘。皆遊吳。乘諫曰。夫以一縷之絲。系千鈞之重。上懸無極之高。下垂不測之深。雖至愚之人。猶知其絕矣。以君所為。危於累卵。難於上天。若變所為。易於反掌。安於太山。今欲極天命之壽。弊無窮之樂。終萬乘之權。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難。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陽亦數諫吳王不聽。乘陽皆去遊梁。晁錯說上曰。吳王驕恣。陰有逆謀。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疾而禍小。不削則其反遲而禍大。於是楚趙有罪先削。吳王恐禍及身。己為使者自見膠西王。合謀發使。約諸侯七國同謀。南使南越。北連匈奴。吳王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小兒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君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小兒等。皆發。移書郡國曰。漢賊臣晁錯。侵奪諸侯地。陛下多疾志逸。不能省察。欲舉兵誅之。敝國雖小。精兵可得五十萬人。南越分其卒半。以隨寡人。寡人又得三十萬。趙王固與胡王有約。寡人節衣食。積金錢。修甲兵。聚糧食。夜以繼日。至今三十餘年。寡人金錢布天下。諸侯王日用之不能盡。今人有能得大將者。賜金五千斤。封邑萬戶。以城邑降者。封萬戶。若率萬人降者。如大將軍科。他皆以差受爵。吳楚反書上聞。晁錯議欲令上自將兵。身留居守。計未定。錯素與袁盎有。錯言盎前為吳相。宜知王謀。而蔽匿不言。使至於是。欲請治盎。計未定。盎密聞之。乃夜因告竇嬰求見上。言吳所以反故。錯方與上調兵食。上問盎。盎對曰。吳王無能為也。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豪傑。白頭舉事。何以言吳無能為也。盎對曰。吳王銅鹽之利則有之。安得豪傑而誘之。吳王若得豪傑。亦將轉而為義。則不反矣。吳之所誘者。無賴子弟。亡命鑄錢姦人。故相誘以反。錯曰。盎莢之善。上問計將安出。盎曰。願屏左右。上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錯。錯趨避東廂。意甚恨。盎對曰。吳楚言晁錯擅削諸侯地。故先共誅錯。復其故地而罷兵。今計獨有斬錯。發使使吳楚七國。赦其罪。復其故地。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上默然良久。遂從其計。斬錯東市。拜盎為太常使。使至吳。吳王曰。吾欲為東帝矣。即劫盎使為將。盎不聽。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圍守盎。欲殺之。初。盎為吳相時。從吏私盜姦盎侍婢。吏懼走。而盎馳自追之。遂以侍婢及侍兒賜之。及見拘。從吏適在守盎。位為司馬。乃夜與盎俱亡而還。枚乘獻書諫吳王曰。昔秦西距胡戎之難。北備榆中之關。南距羌笮之塞。東當六國之鋒。六國乘信陵之籍。明蘇秦之要。荊軻之威。并力一心以備秦。然卒滅六國而并天下。何則。地利不同。而民輕重不等也。今漢據全秦之地。兼六國之眾。修戎狄之義。而南朝羌笮。此其地與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所明知也。今夫佞諛之臣。不論骨肉之義。民之輕重。國之大小。以為吳禍。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夫舉吳兵以資於漢。譬猶蠅蚋之附群牛。腐肉之齒利劍。鋒刃始接。則無事矣。天下聞吳率失職諸候。責先帝之遺詔。今漢親誅其三公以謝前過。是大王之威。加於天下。而功越於湯武矣。夫吳有諸侯之位。而實富於天子。有隱匿之名。而居過於中國。此臣之所為大王樂也。今大王還兵疾歸。可十得其半。不然。漢知吳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羽林黃頭。循江而下。襲大王之都。虜東海之地。絕吳餉道。梁王飾車騎。習戰射。積粟固守以逼滎陽。待吳之饑。大王雖欲反都。亦不得已。今大王去千里之國。而制於十里之內。張韓之將北地。弓高宿衛左右。兵不得下壁。軍不得休息。臣竊哀之。吳王不聽。二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邯鄲有狗與豕交。本志以為趙王勃亂失類。外交匈奴。似犬豕之行也。絳侯周勃子亞夫為太尉。將三十六軍擊吳楚。竇嬰為大將軍。賜金五十斤。嬰陳金廡下。軍吏過。輒令取為用。金無人家者。嬰屯兵滎陽。曲周侯酈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太尉至霸上。趙涉以布衣遮道。說太尉曰。吳楚聞將軍出兵。必置伏兵姦人於崤澠阨塞之閒。且兵事尚神密。將軍何不從此右關去。趣藍田。出武關。指洛陽。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將軍從天降而下也。亞夫從之。已而使之搜崤澠閒。果得吳伏兵。乃請涉為護軍。亞夫既至洛陽。見劇孟。喜曰。七國舉事而不用孟。吾知其無能為也。孟者洛陽人。為任俠。行似魯朱家。亞夫問故父客鄧都尉。計策安出。對曰。吳楚兵銳甚。難與爭鋒。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吳必盡銳攻之。將軍深溝高壘勿與戰。使輕兵絕淮泗之口。斷吳餉道。使吳梁相弊而糧食竭。以全制其虛。吳必破矣。從之。吳攻梁。梁王急。請救亞夫。亞夫不往。梁王上書請救。上詔亞夫救梁王。亞夫不奉詔。堅壁昌邑。而使其淮泗口兵絕吳餉道。楚乏糧挑戰。亞夫終不出。夜軍中驚。而內相攻擊。擾亂至於帳下。亞夫堅臥不起。有頃乃自定矣。吳夜攻營壁東南。亞夫使為備西北。吳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楚既饑乏。乃引兵去。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是時弓高侯韓頹當為將軍。擊吳楚功冠諸侯。吳王棄軍。與壯軍數千人亡走江南。保丹徒。遂□□三月吳楚平。越人斬吳王頭以降。吳之圍梁也。梁將張羽韓安國距之。羽能力戰。安國能持重。故吳兵不能進。楚王戊軍大敗。自殺。戊初與吳通謀。大中大夫申公白公諫不聽。胥靡之。衣赭衣。杵臼舂於市。初。魯有穆生及申公白公。皆與元王俱學詩於浮丘伯。浮丘伯者。荀卿門人也。元王常禮此三人。穆生不飲酒。常為設醴。及王戊一朝失不設醴。穆生將去。申公白公。止之曰。不為先王乎。穆生曰。先王之禮吾三人者。為道之存也。今而忽之。是亡道。亡道之君。胡可與久處。易稱知幾其神乎。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遂謝病而去。申公白公獨留。故及於難。膠東膠西濟南淄川趙王皆伏誅。徙廣川王為趙王。初七國反連齊。齊王城守。留濟南膠東淄川三國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使於天子。天子令還報齊堅守。路中大夫還。三國將劫而與之盟。令反其言曰。吳已破漢矣。大夫既許。至城下。望見齊王。言漢發兵百萬。使太尉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必堅守。三國之兵殺之。齊被圍急。陰與三國約。未定。會路中大夫至。復堅守。漢將聞齊初有謀。欲擊齊。齊王將閭懼自殺。上以齊迫脅非其罪。乃立其太子壽為王。濟北王志亦初與諸侯通謀。後乃堅守。聞齊王自殺而得立嗣。志亦欲自殺。齊人公孫蠼止之。因為說齊梁王曰。夫濟北之地。東接疆齊。南當吳越。北脅燕趙。此四分五裂之國。權不足以自守。勢不足以扞寇。雖墜猶失也。言於吳非其正計也。昔鄭祭仲許宋人立公子突。以全其君。春秋賢之。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嚮使濟北先見情實。則吳必先屠濟北。招燕趙而總之。如此。山東之從結而無矣。今吳楚之王。練諸侯之兵。驅徒眾而與天子爭衡。濟北獨厲節堅守不下。使吳失據而無助。跬行而獨進。瓦解土崩。敗而無救者。未必非濟北之力。以區區之濟北。而與諸侯爭疆。是猶羔犢而扞虎狼也。守職志不撓。可謂誠一矣。功議如此。尚見疑於上。願大王詳思惟之。梁孝王悅。馳以聞。濟北王得不坐。徙封於淄川。徙衡山王為濟北王。吳之反也。衡山王勃堅守無二心。故諡曰貞王。徙廬江王賜為衡山王。初吳楚使至淮南。王欲發兵應之。其相曰。主必應之。臣願為將。王屬之兵。相因守城而距吳楚。會漢救兵至。故淮南王得以完全。初晁錯改制削諸侯地。錯父從潁川來。諫止之。錯曰。不然。社稷不安。父曰。劉氏安矣。晁氏危矣。遂歸去之。曰吾不忍見禍及其身。乃服藥而死。後十餘日吳楚反。晁氏族矣。初謁者僕射鄧公。以校尉擊吳楚。還。上書言軍事。上問吳楚反。聞晁錯死。兵罷否。對曰。吳楚為謀數十年。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也。且晁錯患諸侯疆大。故請削之。以安京師。萬世之利。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復讎。臣竊為陛下不取也。上喟然長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夏六月。立元王子平陸侯禮為楚王。續元王後。初諸侯得自除吏。御史大夫已下官屬。擬於天子。國家唯置丞相黃金印。自吳楚反之後。奪諸侯權。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銀印。其後唯得衣食租稅而已。貧或乘牛車。時欒布有功封歙侯。為燕相。有治跡。民為之立生祠。立皇子湍為膠西王。勝為中山王。賜民爵一級。徙淮南王餘為魯王。徙汝南王非為江都王。王故吳國也。非年十五。有才氣。吳之反也。非上書請擊吳。上賜非將軍印。吳破。以軍功封。賜天子旌旗。 荀悅曰。江都王賜天子旌旗過矣。夫唯盛德元功。有天子之勳。乃受異物。則周公其人也。凡功者有賞而已。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夫名設於外。實應於內。事。制於始。志成於終。故王者慎之。 四年春。復置諸關。用傳出入。夏四月己巳。立皇子榮為皇太子。徹為膠東王。六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七月。臨江王閼薨。諡哀。無子。國除。 五年春正月。作陽陵邑。夏。募民徙陽邑錢戶二十萬。遣公主妻匈奴單于。 六年冬十有二月。雷雨霖。秋九月。皇后薄氏廢。皇后薄太后兄女。上為太子時。太后取以配上無寵無子。故廢。梁王來朝。上使乘輿馳駟馬。逆梁王於闕下。入則侍帝。出則同輿。梁王侍郎謁者著金貂。出入天子殿門。與漢官無異。居其國驕僭。營東苑。方三百餘里。廣睢陽城七十里。得賜天子旌旗。千乘萬騎。出稱警。入言蹕。擬於天子。珠玉寶器。多於京師。招延遊士。四方並至。梁王親而有功。太后少子愛之。太后心欲以為漢嗣。大臣袁盎等十餘人議於前不聽。梁王怒之。陰使人刺殺盎。其餘人未得。上疑梁王所為。先是齊人公孫詭羊勝多奇邪計。初見梁王。梁王賜千金。官至中尉。號將軍。常為王內謀。上使使案梁捕勝詭。勝詭等自殺。上召故雲中太守田叔使案梁王。具得其事。還報曰。陛下無以梁為事也。今梁王不就誅。是漢法不行也。若其伏法。太后食不甘味。臥不安席。此憂在陛下。上善之。以為魯相。枚乘鄒陽數諫梁王不聽。及梁王事急。梁王賞陽千金。令求方略士。齊人王先生多奇。鄒陽往見之。王先生曰。必見王長君。長君者。王夫人兄也。陽發悟於心。遂見長君曰。竊聞長君女弟幸於後宮。而長君行跡多不順道理。今梁事既窮竟。梁王恐誅。此太后怫鬱泣血。無所發怒。側目切齒於貴臣。恐長君危於累卵。長君誠為上言之。得無竟梁事。太后厚德長君。而長君之女弟幸於兩宮。金城之固也。昔舜之弟象日以殺舜為事。而舜封之有庳。仁人之於兄弟也。不含怒。不宿怨。厚親愛而已。魯公子慶父使僕人殺子般。季友不探其情而誅焉。春秋以為失親親之道。以此說天子。僥倖梁事得不治。長君曰敬諾。入言之。及梁內史韓安國。亦因長公主解說。梁王卒得不治。初陽為勝詭所讒。王因囚之。將殺之。乃從獄中上疏曰。臣聞忠無不報。信不見疑。蓋有以然。今定虛矣。昔者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衛先生為秦晝長平之策。太白蝕昴。昭王疑之。夫精誠變於天地。而信不喻於兩主。豈不哀哉。今臣盡忠畢義。左右不明。卒從吏訊。為世所疑。是使荊軻衛先生復出。而燕秦不悟矣。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李斯竭忠。胡亥極邢。是以箕子佯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也。願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然後改楚王胡亥之聽。無使臣為箕子接輿所笑。夫偏聽生姦。獨任或亂。是以魯聽季孫之說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於讒諛。而二國以危者。何則眾口爍金。積毀銷骨。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之。人莫不按劍而怒。何則。無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輪囷離奇。而為萬乘之器者。以左右先為之容也。故女無美惡。入宮見妒。士無賢愚。入朝見嫉。昔司馬喜臏腳於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脅於魏。卒為應侯。此二人者。信必然之畫。捐朋黨之私。挾孤特之交。故不能自免於讒諛之人。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負石入海。皆不容於世。義不苟取。比周於朝。百里奚乞食於路。秦穆公授之以政。甯戚飯牛車下。齊桓公任之以國。此二人者。豈素官於朝。假譽於左右哉。感於心。合於行。堅如膠漆。眾口所不能離。豈惑於浮辭哉。是以聖主不牽於卑辭之語。不奪於眾多之口。獨化於陶鈞之上。而觀乎昭曠之道。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私汙義。砥礪名號者。不以利傷行。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誘於威重之權。脅於勢位之貴。迴面汙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則士有伏死窟穴巖石之中耳。安肯盡忠信而趣闕下者哉。書奏梁王。梁王立出之。以為上客。枚乘以數諫吳王。上拜乘弘農都尉。乘久為諸侯上客。不樂為郡吏。後自免遊於梁。田叔既至魯。魯民以王取財。邀相自言者百餘人。叔取渠率少笞怒之。曰王非汝王邪。何敢自言王。王慚。乃取中府錢令償之。相曰。王自使人償之。今令相償之。是王為惡而相為善。王好遊獵。叔常從。王輒休相就館。叔坐苑外。曰吾王暴露。獨何為舍。王以故不復出遊。 七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日有食之。春正月。皇太子榮廢為臨江王。榮者。帝長子栗姬之子。上嘗囑諸子於栗姬。曰百歲後善視之。栗姬素怨。言不遜。上乃廢姬及太子。栗姬以憂死。二月。罷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初。皇后嫁為金王孫妻。其母藏兒卜相之當貴。乃奪金氏而內太子宮。王后方妊身。夢日入懷。遂生男。丁巳立膠東王徹為太子。實王皇后子也。中尉衛綰為太子太傅。綰。太陵人也。為人謹慎敦厚。上為太子時。嘗召文帝左右近臣飲酒。綰獨稱疾不行。及上即位。將幸上林。詔綰參乘。上謂綰曰。今君知所以參乘乎。乃我為太子時召君不來。故文皇帝有遺言曰。綰長者。善遇之。六月乙巳。丞相陶青翟免。太尉周亞夫為丞相。是歲。太僕周舍為御史大夫。 中元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封周昌孫荀為列侯。 二年春。令諸侯王薨。及列侯初封及之國。大源臚奏諡誄莢。列侯薨及諸侯王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諡誄筴。王薨。遣光祿大夫弔禭祠賵。視喪事。因立嗣。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弔祠視喪事。立嗣。其葬。國得發民輓喪。穿復土治廝。無過三百人。事畢。春二月。臨江王榮坐侵宗廟壖垣為宮。上徵榮。臨江官屬祖榮於北門外。升車軸折。父老泣曰。我王不還矣。至邸。王詣中尉。郅都責訊王。王恐自殺。葬藍田。有燕數千萬頭。銜土置廝上。百姓憐之。無子國除。郅都。河東人也。為人剛勇而有氣。公廉。嘗稱曰。背親事君。固當奉節死職。終不顧妻子矣。嘗從上入上林。賈姬在廁。野豕入廁。上目都。都不行。上欲持兵救賈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復一姬進。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后何。上還。豕亦不傷賈姬。都為中尉。丞相條侯至貴倨也。而都揖之。貴戚宗室側目而視。號曰蒼鷹。是時濟南瞷氏三百餘家。豪猾放縱。二千石莫能折也。及都為濟南相。誅瞷氏首惡。郡中震慄。道不拾遺。旁十餘郡畏都如大府。後為鴈門太守。匈奴不敢近鴈門。胡王為偶人像都。令騎射莫能中。其見憚如此。匈奴中以法。帝欲釋之。太后以臨江王之死也怨之。遂斬都。是時甯成周陽由。此皆嚴剋為治。成為濟南都尉。郅都為前後都尉。皆步入府門。因吏謁見如縣令。及成至。直凌都出其上。然都素聞其聲。亦與結歡。後成為中尉。其治放郅都。其廉弗及也。自此之後。吏治多放成由者已。是時季布弟季心。亦任俠。立然諾。作氣。蓋關中方數千里士。爭為之死。心為中尉。司馬郅都為中尉。不敢加也。夏四月有星孛於西方。立皇子越為廣川王。寄為膠東王。秋七月。更郡為太守。尉為都尉。九月。封楚趙傅相死事者四人子為列侯。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冬十有一月。罷諸侯王御史大夫官。夏四月旱。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方。戊戌晦。日有食之。既丞相周亞夫免。御史大夫周舍為丞相。立皇子乘為清河王。太子太傅衛綰為御史大夫。 四年春三月。起德陽宮。夏蝗。秋。赦天下徙作陽陵者死罪。欲腐刑者許之。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五年夏四月。立皇子舜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秋八月己酉。未央東關災。九月。詔曰。獄者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復生。諸獄疑。雖文致於法。人心不厭者。輒讞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十有二月。定鑄錢偽黃金法棄市令。春三月雨雪。夏四月。梁王武薨。諡曰孝王。時梁王北獵。梁有獻牛足出背上。本志以為牛禍。思心務亂之咎也。乃分梁為五國。盡封梁孝王男五人。女五人。皆食湯沐邑。五月丙戌。立梁孝王子明為濟川王。勗為淄川王。彭離為濟南王。定為山陽王。識為濟陰王。不疑為衡山王。詔令吏二千石車朱兩輪。千石至六百石車朱左輪。詔有司減笞法。自除肉刑。之後。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者。故定律笞五百曰三百。三百曰一百。猶尚不全。又詔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宜定捶令。長五尺。其本大一寸。末大半寸。皆平其節。當臀笞者不得更人。笞畢一人。笞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六月。匈奴入鴈門。至武威酒泉邑。入上郡取苑馬。吏卒戰死者三千人。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後元元年春正月。詔曰。獄者。重事也。其疑獄。有令讞之。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三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中二千石諸侯相。爵右庶長。夏大酺五日。五月地震。秋七月丙午。丞相周舍免。乙巳。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八月壬辰。御史大夫衛綰為丞相。衛尉直不疑為御史大夫。不疑。南陽人也。好黃老術。隱名跡。初為郎。其同舍郎有告歸者。誤持其同舍郎金去。郎意不疑。不疑買金償之。後告歸者還乃知之。或毀不疑淫嫂。不疑曰。我乃無兄。終不自明矣。吳楚反時為將軍。封塞侯。條侯周亞夫下獄死。時為父買尚方工官甲稍五百枝。可以葬者。取庸治之。不與顧直。庸怒而上變反告之。事連亞夫。召至廷尉。責問君侯欲反邪。亞夫曰。臣所買乃葬器。何謂反乎。吏曰。君侯縱不反地上。即反地下耳。初捕亞夫。亞夫欲自殺。其夫人止之。及至廷尉。因不食五日。歐血死。亞夫為河內太守。許負相之曰。君侯三年為侯。八年為將。九年為相。貴重於人臣無二。其後當餓死。縱理入口。餓死法也。居三歲。兄勝有罪免。文帝封亞夫續絳侯後。盡如負言。上欲廢栗姬太子。亞夫固爭之不得。上由是疏之。而梁孝王以吳楚之圍。怨亞夫不救。每朝。嘗與太后言亞夫之短。太后欲封其兄王信。上謙讓不許。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竇長君在時不得侯。及死。其子彭祖乃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上曰。請得與丞相計之。亞夫曰。高皇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約者天下共擊之。上默然。遂不封。 荀悅曰。高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約者。當天下共擊之。是教下犯上而興兵亂之階也。若後人不修。是盟約不行也。書曰。法惟上行。不惟下行。若以為典。未可通也。匈奴徐盧等五人降。上欲封之。亞夫曰。彼背其王。陛下何以責人臣守節哉。上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之。 荀悅曰。春秋之義。許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由之。則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賞有等差。可無列土矣。上嘗居禁中。召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臠。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掌席者取箸。亞夫前食。既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亞夫以數忤上意。故得罪也。 二年冬十月。詔省列侯之國。春。匈奴入鴈門。太守馮敬與戰死。發車騎材官屯鴈門。以歲不登。禁食馬粟。食馬粟者沒入之。封皇后兄王信為孟侯。夏四月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功者也。農事傷則饑之本。女功害則寒之原。夫饑寒並至。能不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以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徭賦。欲天下務農蠶。常有畜積。以備災害。彊無凌弱。眾不暴寡。耆老以壽終。孤幼得遂長。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為吏。以貨賂為市。盜奪百姓。侵侮萬民。縣丞長吏。縱姦法與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自漢初務勸農。累世承業。至是始天下殷富。家給人足。京師之錢累百巨億。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充實露積於外。腐敗而不可食。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守閭閻者食梁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官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仁義興焉。 三年春正月。詔萬民采黃金珠玉者。坐贓為盜。詔曰。高年者人所尊敬。鰥寡孤獨者人所哀憐也。其令八歲以下。八十以上。及孕子未乳。當鞫繫者。無訟繫之。甲午。帝崩于未央宮。遺賜諸侯王列侯馬二駟。吏二千石黃金二斤。民戶百錢。出宮人復終身。 讚曰。本紀稱周秦之弊。密文峻法而姦不勝。漢興。埽除苛政。與民休息。至於孝文。加之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間。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漢稱文景。美矣。 前漢孝武皇帝紀一卷第十皇帝甲子即位。年十六。二月癸酉。孝景帝葬陽陵。三月。尊太后母藏兒為平原君。封田蚡田勝為列侯。藏兒初為槐里王仲妻。生太后。後改嫁長陵田氏。生蚡及勝。 建元元年冬十月。詔舉賢良方正。丞相衛綰奏所舉賢良。或治刑名縱橫之術。亂國政。罷之。春三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民年八十復二算。九十復甲卒。行三銖錢。夏四月。詔民年九十已上。復子若孫。令奉供養。五月。詔修山川之祀。六月。丞相衛綰免。丙寅。魏其侯竇嬰為丞相。武安侯田蚡為太尉。秋七月。詔省衛士卒萬人。罷苑馬賜貧民。遣使者安車蒲輪。束帛加璧。徵魯申公。議立明堂。申公年八十餘矣。上問以政事。對曰。為治者不致於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拜為太中大夫。漢興草創。尚簡易。未甚用儒者。而竇太后好黃老術。故諸博士具官待問。未有進者。至上即位。乃崇立太學矣。 二年冬十月。丞相竇嬰太尉田蚡皆免。御史大夫趙綰郎中令王臧下獄死。蚡嬰綰臧皆同心。欲興太學。建立明堂。以朝諸侯。而嬰請無奏事太皇太后。又罷竇氏子弟無行者絕屬籍。故毀謗日至。竇太后怒。皆抵之罪。明堂遂不立。春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三月己未。太常許昌為丞相。夏四月戊申。有星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徙郡國豪傑於茂陵。河內郭解在徙中。衛將軍為言解家貧不應徙。上曰。解布衣。權至使將軍知之。此不貧也。及解徙。諸公贈送出千餘萬。解任俠。睚眥上崖下柴。觸死於塵中者甚眾。藏匿亡命。攻剽作姦。不可勝數。然折節恭約。厚施而薄望。解嘗出。有人箕踞視之者。解問其姓名。客欲殺之。解不聽。乃陰使吏脫其徭役。其人乃肉袒謝罪。解子與人爭。不直。人殺之。自歸解。解曰。吾兒不直。公殺之故當。縱之。諸公聞之。皆多賢。解洛陽人。有相仇者。賢豪居其間。以十數人不能和解。客乃令解見仇家。仇家聽命。解夜至夜去。解乃謂仇家曰。解如何從他郡奪人邑中權乎。且須士大夫復居其間。乃聽之。其居家。夜過半後。門閭住居嘗十餘乘。有與解忤者。少年輒為報仇。不使解知也。解兄子為解殺人。為其家人上書自訟之。又殺之闕下。上捕解。解亡過臨晉籍少翁。少翁素不知解。然慕其名。送之出關。自殺以絕口語。其得人率如此。豪賢知與不知。聞聲爭與交歡。後捕得解。所犯皆在赦前。後有謗毀解者。客殺之。斷其舌。解實不知。有司奏解無罪。時公孫弘為丞相。以為解布衣。以睚眥殺人。雖不知甚於知。遂族之。 荀悅曰。世有三遊。德之賊也。一曰遊俠。二曰遊說。三曰遊行。立氣勢。作威福。結私交以立彊於世者。謂之遊俠。飾辨辭。設詐謀。馳逐於天下。以要時勢者。謂之遊說。色取仁以合時好。連黨類。立虛譽。以為權利者。謂之遊行。此三遊者。亂之所由生也。傷道害德。敗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國有四民。各修其業。不由四民之業者。謂之姦民。姦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遊之作。生於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綱紀廢弛。以毀譽為榮辱。不核其真。以愛憎為利害。不論其實。以喜怒為賞罰。不察其理。上下相冒。萬事乖錯。是以言論者計薄厚而吐辭。選舉者度親疏而舉筆。善惡謬於眾聲。功罪亂於王法。然則利不可以義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禮。小人犯法。奔走馳騁。越職僭度。飾華廢實。競趨時利。簡父兄之尊。而崇賓客之禮。薄骨肉之恩。而篤朋友之愛。忘修身之道。而求眾人之譽。割衣食之業。以供饗宴之好。苞苴盈於門庭。聘問交於道路。書記繁於公文。私務眾於官事。於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壞矣。遊俠之本。生於武毅。不撓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見危授命。以救時難。而濟同類。以正行之者謂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於為盜賊也。遊說之本。生於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則專對解結。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謂之辨智。其失之甚者。至於為詐紿徒眾矣。遊行之本。生於道德仁義。汎愛容眾。以文會友。和而不同。進德及時。樂行其道。以立功業於世。以正行之者。謂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於因事害私。為姦宄矣。其相去殊遠。豈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則三遊廢矣。是以聖王在上。經國序民。正其制度。善惡要於公罪。而不淫於毀譽。聽其言而責其事。舉其名而指其實。故實不應其聲者謂之虛。情不覆其貌者謂之偽。毀譽失其真者謂之誣。言事失其類者謂之罔。虛偽之行不得設。誣罔之辭不得行。有罪惡者無僥倖。無罪過者不憂懼。請謁無所行。貨賂無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於是先之以德義。示之以好惡。奉業勸功。以用本務。不求無益之物。不畜難得之貨。絕靡麗之飾。遏利欲之巧。則淫流之民定矣。而貪穢之俗清矣。息華文。去浮辭。禁偽辨。絕淫智。放百家之紛亂。一聖人之至道。則虛誕之術絕。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瀆。敬鬼神而遠之。除小忌。去淫祀。絕奇怪。正人事。則妖偽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後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親其親。尊其尊。修其身。守其業。於是養之以仁惠。文之以禮樂。則風俗定而大化成矣。 三年春。河水決溢於平原。大饑。人民相食。賜茂陵徙者戶錢二十萬。田二頃。初作便門橋。秋七月。有星孛於西北。濟北王明廢。遷房陵。坐殺太傅中尉。閩越圍東甌。告急。上以問太尉武安侯田蚡。蚡以為越人相攻。其常事也。又數反復。不煩中國。自秦時棄之不內屬。有詔太中大夫嚴助詰蚡曰。但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誠能。何棄之。且秦時舉咸陽而棄之。何乃越乎。今小國以窮困告急於天子。天子不能救。當安所訴。又何以子萬國。乃遣助使持節。發會稽兵救之。未至。閩越走。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起上林苑。時上使太中大夫吾丘壽王舉籍。厔以東。宜春以西。北至阿城。屬之南山。隄封頃畝價直。欲除以為苑。侍郎東方朔進諫曰。臣聞謙遜靜愨。天應以福。驕盈奢靡。天應以禍。酆鄗之間。號曰土膏。其價畝直一金。規以為苑。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不可一也。盛荊棘之大。崇虎狼之墟。壞民廝墓。發民廬舍。令幼小懷土而思。耆老流淚而悲。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囿之。馳騎逐東西。車輦駕南北。有浹溝大渠險阻之危。不可三也。務苑囿之大。不卹農時。非所以彊國富民也。夫殷作九市之宮而諸侯叛。楚靈王起章華之臺而楚人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上乃賜金百斤。拜為太中大夫。然猶起上林苑。朔字曼倩。平原人也。好學。稱為滑稽。年二十三。初為郎中。上書自稱。待詔公車。奉祿薄。朔謂侏儒曰。上欲盡殺汝。侏儒大恐。皆叩頭號泣。上召問朔。朔對曰。侏儒長三尺臣朔長九尺三寸。俸祿正等侏儒。侏儒飽欲死。臣朔飢欲死。臣言可用。宜異其祿。不可用罷之。無但虛索長安米也。上大笑。使待詔金馬門。稍稍親近之。上置守宮於盆下。使筮者射之。莫能中。朔自請布卦射之。曰臣欲以為龍復無角。臣欲以為蛇復有足。跂跂脈脈善緣壁。此非守宮。當是蜥蜴。上曰善。復使射他物連中。輒賜帛。時有幸倡優郭舍人等曰。朔幸中耳。乃復覆置樹上寄生於盆中。曰。朔知之。榜臣百。不中。賜臣帛。朔曰。是窶數也。舍人曰。朔果不能中。朔曰。溼肉為膾。乾肉為脯。樹上為寄生。盆下為窶數。乃榜舍人百。朔對問響應。權變鋒出。文章辭令。縱橫無窮。上頗倡優畜之。然而時發忠直之言極諫。尤亦以此異焉。朔因設客難己。用位卑以自慰諭。又設非有先生之論。其辭曰。非有先生仕於吳。默然無言者三年。吳王怪而問之。曰可以談矣。先生伏而唯唯。王曰。可以談矣。先生曰。於戲可言乎哉。談何容易。王曰。何為其言也。寡人將聽焉。先生對曰。昔關龍逢深諫於桀。王子比干直言於紂。此二臣者。皆盡忠極慮。將以為君之榮。除君之禍也。然以蒙不辜之戳。為天下笑。飛廉惡來。巧言利口以進其身。陰奉雕琢刻鏤之好。以納於上。快耳目之欲。以苟容為度。而見親近。故宗廟崩弛。國家丘墟。夫卑身賤體。悅色微辭。愉愉呴呴。終無益於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為也。儼然而作矜莊之貌。深言直諫。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除百姓之害。則忤於時主之心。離於衰世之法。故養性愛命之士。莫肯進也。遂隱居深山。以詠先聖之風。是以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後世稱其人。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吳王瞿然易容。為坐而聽之。先生曰。昔伊尹負鼎於湯。太公釣於渭濱。而遇文王。心合意同。謀無不成。計無不從。誠得其君也。故能誅暴亂。總遠方。一統類。美風俗。而王業興矣。太公伊尹以如此。龍逢比干獨如彼。豈不哀哉。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吳王默然。俛而深思。仰而泣曰。嗟乎殆哉。予國之不亡也。綿綿哉。聯聯哉。於是立明堂之朝。齊君臣之位。舉賢才。布德惠於仁義。恭儉節約。減后宮之費。損車馬之用。放鄭聲。遠佞人。省庖廚。去奢靡。卑宮室。壞苑囿。填池塹以與貧民。開內藏以賚貧乏。存耆老。恤孤獨。薄賦斂。省刑罰。行此三年。陰陽調和。萬物咸寧。國無災害之變。民無飢寒之色。蓄積有餘。囹圄空虛。鳳凰來集。麒麟在郊。遠方異俗。慕義向風。治亂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見。然而人主莫肯為也。悲夫。是時上以安車蒲輪迎枚乘。乘年老道死。而乘子皋亦以談說。能為辭賦。得幸比朔。上好自擊熊豕。郎中司馬相如。從上獵長楊。長卿上疏諫曰。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則賁育。然臣之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險阻。射猛獸。卒然遇逸群之獸。駭於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馬不及旋踵。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蒙之技。而不及用。枯木朽株。盡為患難矣。是以胡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矣。豈不殆哉。雖曰萬全而無害。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後馳。猶時有銜橛之變。況涉乎豐草。馳乎丘墟。前有利獸之樂。內無存變之計。其為害也不難。上善之。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也。初家貧。與臨邛令王吉相善。富人卓王孫置酒請令。并請相如。相如善鼓琴。王孫寡女字文君。好音。夜奔相如。遂與俱歸成都。後家貧。夫妻酤酒臨卬。卓王孫恥之。杜門不出。後不得已。乃厚分財物遺文君。而相如作子虛賦。上得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或對曰。司馬相如所作也。上驚。乃召相如。復奏上林賦。拜為郎中。子虛上林。皆言苑囿之美。卒歸之於節儉。因託以諷焉。相如口吃而善著書。 四年夏。有氣赤如血。六月旱。秋七月有星孛于東北。江都相陳人鄭當時為內史。每朝候上間。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其推轂名士。嘗以為賢於己。祿賜盡以饋士大夫。家無餘財。賓客甚盛。及中廢。賓客衰落。先是下邽翟公為廷尉。賓客填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復廷尉。客復往。翟公大板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態乃見。冬十月地震。是歲武彊侯嚴青翟為御史大夫。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行半兩錢。罷三銖錢。初置五經博士。博士本秦官。掌通古今。員至數十人。漢置五經而已。太常選人。年十八以上。好學補弟子。郡國有好文學。敬鄉里者。令與計偕。受業太常。補弟子一歲。輒課通經一藝。補文學掌故高弟。為郎中。其秀才異等。太常以名聞。其下才不事學者罷之。是時廬江人文翁為蜀郡太守。其為人愛學。好教化。見蜀地僻陋。有蠻夷之風。文翁乃選郡縣小吏有才器者。輒給資用。令諸博士受業。還皆以為右職。用察舉之。又修起學宮於城中。學者復除徭役。嘗選學宮童子所在。便坐受書。每事嘗出入行縣。益從諸生。明經修行。傳教出入。縣邑見而榮之。由是蜀邑大化。學者比齊魯焉。郡國學校官。自文翁始也。夏四月。平原君薨。五月大蝗。秋八月。廣川王越薨。清河王乘薨。 六年春三月乙未。遼東高廟災。夏四月壬子。高園便殿災。上素服五日。其後太中大夫董仲舒居家。推其意以高廟不當居遼東。高園便殿不當居陵旁。於禮不當立。廟在外。像諸侯不正者。高園在內。像大臣不正者。天誡若曰。去諸侯大臣貴幸不正者云爾。時太中大夫主父偃素妒嫉仲舒。竊其書奏之。仲舒下獄吏當死。詔宥之。本志以為淮南王田蚡之應也。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六月癸未。丞相許昌免。武安侯田蚡為丞相。有星孛于東北方。秋七月。有星出于東方。長終天。本志曰。是為蚩尤之旗。以彗星而終後曲見。則天子征伐四夷之應也。閩越圍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發兵。上遣大司農韓安國帥師出會稽。大行王恢出豫章。救之。淮南王安上書諫曰。越方外之國。斷髮文身之人。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治之。自三代之盛明。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不能服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古者封內甸服。封外侯服。侯外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遠近之勢異也。越人名為蕃臣。實不給上事。自相攻擊耳。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國勞蠻夷也。且越人故數反覆。非一一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中國兵革無時得息也。間歲以來不登。民生未復。今發兵行數千里。舉輪而踰嶺。拖舟而入水。行數千里。夾以深林叢竹。又多蝮蛇猛獸。夏月暑時。則生吐泄霍亂之病。曾未接兵。死傷者必眾多。或以越人眾兵彊。能作難邊地。臣竊聞之。與中國異。限以高山。人跡隔絕。車道不通。天地所以絕內外也。其入中國。必先下嶺水。嶺水之山。峻峭。漂石。破舟。不可大船運糧下也。越人欲為變。必先由餘干界內積糧食。而入山伐材治船。邊地守候。誠使謹防越人有伐材。輒收捕之。焚其積聚。雖百越無奈邊城何也。臣聞越卒不下數十萬人。所以入者五倍。乃足挽車。奉餉不在其中。且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於水鬥。便於用舟。中國之人。不知其地勢。不能服其水土。雖有彊兵。百不當一。臣安竊為陛下重之。臣聞閩越王弟甲殺其王。甲以誅死。其民眾未有所屬。陛下若欲納之中國。遣重臣臨問存恤。施德垂賞。此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德。若無用之。則繼其絕世。存其亡國。建其侯王。此必委質為蕃臣矣。陛下以方寸之印。尺二之組。鎮撫方外。不勞一卒。不頓一戟。而威德並行。天下歸服。今以兵深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也。必雉兔逃竄。深入阻險。背而去之。則復群聚。留而守之。卒勞糧乏。丁壯從軍。老弱饋餉。男子不耕。婦人不織。居者無食。行者無糧。萬民苦於兵事。逃亡必眾。隨而誅之。不可勝盡。盜賊必起。臣聞秦時嘗使尉佗屠睢擊南越。又使監祿鑿渠通道。越逃入山林。不可得攻。留軍屯守空地。曠日彌久。士卒勞倦。越人乃出擊之。秦師大敗。乃發兵戍。當此之時。內外騷動。百姓疲弊。行者不還。往者莫返。天下之人。皆不聊生。逃竄相聚。群為盜賊。是故山東之難興矣。兵者凶器也。一方有急。四面皆聳。臣恐變故姦邪。從此始矣。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以盛德之天子。伐小蠻夷。而猶三年。言用兵之難也。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園。江漢為池。人徒之眾。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稅之入。足以供乘輿之御。玩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扆。憑玉几。南面而聽斷。號令天下。莫不響應。使元元之民。皆安土樂業。則澤被萬世。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若太山。而四維夷狄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間。煩汗馬之勞。詩云。王猶允塞。徐方既來。是時兵已出。未逾五嶺。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漢。罷兵。上嘉淮南王之意。美將帥之功。乃遣嚴助喻淮南之意。且諷切南越。南越頓首。遣太子隨助入侍。是時嚴助薦邑子朱買臣為太中大夫。買臣因說東越王故居泉山。一夫守險。千夫不能上。今更徙南五百里。居大澤中。今發兵浮海。直至泉山。陳舟列騎。席卷南行。必破滅也。上即拜買臣會稽太守。上謂之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今還故鄉富貴。於子如何。買臣頓首謝上。既到郡。與橫海將軍韓說等俱擊東越。大破有功。初。買臣家貧。好讀書。樵薪自給。吟詠且行。時人謂之癡。其妻恥之而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貴。今四十八矣。待我富貴。當報汝勤苦。其妻恚曰。嘻。公終餓死耳。何以報我。遂改嫁。其後買臣嘗負薪於墓間。故妻與其夫俱上廝。以為得志。見買臣飢寒。呼飲食之。後數歲為會稽太守。故妻與其後夫治道。甚窮乏。買臣命後車載其夫婦。置後園中。給衣食。經數月。妻自縊死。東海太守汲黯為王爵都尉。黯字長孺。東郡人也。好直諫。上曰。吾欲興政治。法堯舜。何如。黯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如何欲效堯舜之治乎。上大怒。變色而罷朝。群臣共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旨順意。陷主於不義乎。自丞相宴見。上或時不冠。至見黯必冠。上嘗在武帳不冠。望見黯奏事。避入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初南越人相攻。黯為中謁者使越。不至而報上曰。越人相攻。其常俗也。不足勞天子之使者。河內失火。燒千餘家。使黯視之。還曰。人家屋相比。火相連。乃不足為怪。臣憂有甚於此者。憂河內飢民相食臣謹以按節。發河內粟以賑飢民。請受矯制之罪。上賢而赦之。上嘗問嚴助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逾人。然至其輔少主。威四夷。守城郭。愛百姓。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黯近之矣。御史大夫嚴青翟免。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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