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 本章字数:5123) |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舰队减缓了速度,再往前行一个时辰就要到长乐码头了。 “爷,情势不妙。”负责侦察的船员面色凝重地向云飞渡报告,“港口内的情况很不寻常。” “没错,都快到码头了,我们却连一艘渔船也没遇到,以往这时候,许多老相识都会和咱们打招呼了。”严峻也紧皱眉头说。 和长乐驻守的弟兄失去了联络,熟识的面孔也都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全面减速航行,舰队立刻改为作战队形。”云飞渡沉思了片刻,立即作了决定。 “是。”战船统领应道,随即发出信号。 “严峻。”当一切准备妥善,云飞渡把严峻叫到身边。 “爷?”严峻不解地看着他凝重的表情。 “等会儿如果我们真的遇袭,你带着水半夏先走,务必要让她安全离开战场。”云飞渡沉声道。 “什么?”严峻一惊,“爷,这种时候,我应该在船上和你并肩作战!” “这种时候,船长的命令高于一切!”云飞渡眼神陡然一厉,气势逼人。 严峻的嘴巴鼓了一鼓,但最后还是沉默应允了。 在爷的心中,什么时候水半夏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 严峻的心中有了隐隐的不安。 水半夏也正焦虑不安。 舰队就要到码头了,她一直在想着云飞渡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你想活着下船,到下一个码头之前,就乖乖做我的女人。 那么,这“下一个码头”已经到了,他是不是就要把她丢到这里了?不再要她做他的女人了? 是不是她一旦重新登上了陆地,就再也没有机会上船了?就……再也见不到严峻,再也见不到……云飞渡了? 水半夏突然觉得心烦意乱。 她决定舰队在码头休整期间,她也绝对不下船,宁愿闷死在这个舱房里。 “水姑娘?” 她正在郁闷的时候,门开了,一身普通渔夫装扮的严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套衣裳。 “这是什么?”水半夏拿起那套渔夫装,奇怪地看了看。 “不要多问,快换,这是云飞渡的命令。”严峻退了出去。 水半夏拿着衣服又看了看,这是云飞渡让她穿的衣服? 不再多想,她乖乖换了衣裳。 不知从何时开始,云飞渡已经左右了她的生活和思维,她总会莫名其妙地就顺从他。 严峻再次进来,拿了一些炉灰涂抹在她脸上,又要她把头发东起,完全扮成了男子的模样。 “怎么了?”水半夏开始觉得不安。 “别问。从现在开始,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严峻拉着她朝外走。 就在这时,猛然一声巨响,对方开炮了。 兵荒马乱间,水半夏被严峻紧紧抓着手腕,她惊慌地看着这一切,几乎要窒息。 可是就在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前方云飞渡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手中一把长剑所向披靡,剑身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场面,水半夏虽然有些不适的呕吐感,心底却不那么慌乱了。 有他在。 有他在就不会有事的。 舰队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也不会有事的。 从来没见过云飞渡打仗,水半夏却有这种一相情愿的认定。 他们成功登陆了。 水半夏被严峻带到了一所民居,草草安排了一下之后,严峻也匆匆离开了。 对于水半夏来说,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她一直提心吊胆,眼睛周围已经有了大大的黑眼圈,却还是无法入睡,总是一睡着就被恶梦惊醒,一会儿是她被云飞渡扔到陆地上不再要她,一会儿又见到云飞渡一身是血。 她窝在小小的床上,用手指在墙壁上无意识地画来画去,最后才讶然发现自己写了无数个“云飞渡”。 就在水半夏近乎绝望的时候,严峻来了。 他这次回来,水半夏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三天三夜。 严峻还是一身白衣,飘逸俊秀,只是面色凝肃。 水半夏神情紧张地看着他,却不敢开口问一个字。 她好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别担心,他没事。”严峻见她脸色苍白,嘴唇都快咬破了,才恍然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笑着安抚她道。 “嗯。”水半夏点了下头,不再假装自己不关心那个男人的死活了。 “是官府和附近海域的海盗相互勾结,他们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会官匪勾结,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严峻说得淡然,水半夏却听得惊心。 她肚子里有好多疑问,譬如:为什么官府想要捉拿海龙舰队?但是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现在情势紧急,没有她开口问的份。 “我们要走了,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严峻说。 “好啊,咱们现在就走。”水半夏高兴地站起来,准备立刻跟随严峻出去。 严峻悲哀地看着她,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水半夏僵躺在床上,惊慌而绝望地瞪大了双眼,“严峻?” “一个时辰**道会自动解开。你安心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的弟兄会照顾你的。” 不理她马上泪涌而出的凄怆表情,严峻毅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叹息。 “姑娘家终究是不该出海的。” “严峻!不要!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把我丢下! 两个时辰后 长乐码头 水半夏望着远处海面宛如黑点一般的舰队,放声大哭。 她的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全身都是连滚带爬弄的泥土,可是她全然不顾,只是跪在地上大哭。 望着那些黑点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正被一刀刀割伤。 刚刚经过战乱的渔民们忙着出海,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半疯的女人,但也只是摇摇头,表情淡漠。 海上人家都习惯了这种场面,经常会有渔船出去却不能回来,那些失去男人的女人就会到海边号啕大哭,哭喊那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亲人们。 也许这也是一个刚刚失去男人的可怜女子吧? “云飞渡……求你……呜……求你带我走……” 趴伏在地上已经哭得快要昏厥的水半夏胡乱喊着,她的嗓子早就沙哑了,脑子也不再清醒,或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会很乖……很听话……再也不闹着上甲板看海鸥……再也不会欺负辛右……云飞渡……呜……我的月事早就过去了……我愿意成为你的女人……带我走……带我走……求你……” 小时候,父母就是这样骤然离开她。 今年开春的时候,爷爷也离她而去了。 现在,唯一让她感到安全和依赖的男人也要抛弃她了吗? “云飞渡……云飞渡……你这个大混蛋……呜……王八蛋……臭鸡蛋……呜……我会扎草车人诅咒你的……呜……” “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一个沉稳而厚重的声音响起,让她听了就再也忘不掉的声音。 水半夏霍然抬起头。 “像什么样子?趴在地上翘着屁股很美吗?” 有只大脚踢了踢她的肩膀。 水半夏依然毫无反应,只是匍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一袭蓝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了,却丝毫无损他身上的傲然贵气。 他就是那样的男人,宛如海神一般凛冽而不可侵犯。 “小笨蛋,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见她傻愣愣的样子,云飞渡无奈的蹲下,把她拉起来。 当男人粗糙的大手轻柔地为她拭泪时,水半夏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这不是一场梦,她扑进他的怀里,死命抓住他的脖子,放开喉咙号啕大哭。 “哇……云飞渡……云飞渡……呜……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我……我……恨死你了……呜……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呜……我真的快要被你吓死了……呜……” 云飞渡把她抱上小型战船,吩咐了一声,船便迅速驶出了港湾,追赶着前面的舰队。 “好了,别哭了。”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云飞渡的眼神深邃而安宁,“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就算要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残酷的誓言,听在水半夏的耳里却无比甜蜜。 她哭泣着点头,像个努力啄米的小鸡,云飞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他原本的确是想把她丢在这里的。 严峻和其他船员都劝他这么做,他也下令启动了舰队,可是当码头渐渐看不见时,他的耳边却恍惚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声声,一声声,让他觉得如果没有了他,那个小女人也许会活不下去。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可是他就是有这种预感。 所以他冲动地跳上一艘战船迅速折回,果然在码头看到了那个哭得一塌胡涂的小东西。 那一瞬间,他的心彻底沦陷了。 明知把她带回是个错误,他还是选择了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刚一登上主船,水半夏就发现大势不妙。 甲板上聚集着许多人,而且这些人全部一身素衣,有些人的左肩上还系着一条黑纱。 看到云飞渡抱着水半夏走过来,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马上跪倒在地,气势惊人。 “爷!此女不除,后患无穷!”一个年纪颇大,看起来被推选为代言人的中年男子,用极为压抑的声音恳求道。 云飞渡皱了皱眉头。 严峻站在人群的后面,无奈地向他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众怒难平,他也爱莫能助。 水半夏的心一窒,脸色苍白地看向云飞渡。 云飞渡的大手搂紧了她,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凝重的目光扫过众人,“她所犯何罪?” “爷!”中年男子有些急了,“你现在还不肯承认吗?从她一上船,海神爷就发怒了,但还是好心地给了我们一个警告,阳春四月里哪曾遇到过那样大的暴风雨?咱们整整被刮毁了两条小船。还有,从航海以来,我们从未在陆地上遇到过埋伏,这次却吃了一个大亏,整整牺牲了一百多名弟兄啊!” 说到痛处,中年男子砰砰磕头,泪流满面。 这次战事极为惨烈,损失惨重,众人自然把怒火归咎到这个不该出现在船上的女人身上。 都是她的出现,才会招来重重灾难。 水半夏也惊呆了。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她的错? “荒谬。”云飞渡沉声低喝。 “爷!” “辛左?辛右?”云飞渡却不做任何解释,回头寻找自己的两个小护卫。 “爷!”卒左急忙赶过来。 “取一坛酒来,拿两个碗。” “爷?!”辛左和辛右慌了。 “爷,万万不可!”中年男子也脸色大变。 “飞渡?!你疯了?”就连严峻也从后头走了过来,厉声喝止云飞渡。 “去!”云飞渡的表情却是那么决然。 要喝酒吗?只不过是喝酒,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害怕? 水半夏有些不解。 在她的印象中,海上男儿应该都是很热爱喝酒的。 酒迅速被拿来,倒了满满两大碗。 云飞渡放下水半夏,端给她一碗。 水半夏狐疑地看了看他,在他深邃的目光凝视下,还是接了过来。 “喝干它。”云飞渡稍微弯曲身子,两人的手臂交缠。 交杯酒? 水半夏的心突然狂跳。 在一船人如刀子的目光注视下,她和他暍了交碗酒。 水半夏被烈酒刺激得咳嗽连连。 严峻看着云飞渡,脸色越来越苍白。 空碗被扔到甲板上,碎了。 “啊?”水半夏突然被云飞渡拦腰抱起,吓了她一跳。 这一切进行得太快,让她不知所措。 云飞渡和那些男人之间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较量,而她是惹祸的根源。 云飞渡抱着她大步走向船舱,淡淡的撂下话,“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海龙舰队的女主人,我今生唯一的妻。”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