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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本章字数:6566) |
| “你不应该再逼她了,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难以应对,想逃避是很正常的。”古之浩有点看不下去了。 杜易言昨天才出院,杨硕这小子竟然迫不及待地在今天一早,就逼着她到公司,还打算要她出席公司的并购记者会。他到现在才知道,以前骂他冷血无情还真是骂对了!“其他人怎样做,我都不管,但她不行。她逃避的够久了,但是逃避为她带来了什么?自卑、自我放逐般的活着? 你知道她房间里那些画的色彩吗?那是浓丽、阴沉的。她快把自己逼疯了,你知道吗?” 杨硕轻吐烟圈。“有时我会想。若不是她妈妈的关系,她早就被自厌的情绪给折磨死了。” “好吧。”古之浩在心中叹气。“那你现在要怎么办?逼她出来?消息刚平息,现在逼她在记者会上露面,不是又让人把焦点摆到她身上?” “面对人群和让人群伤害是两回事。我想,我努力了这么久,至少得到了个坚强的保护罩,用来护卫她,够了。只要她愿意放弃拥抱恐惧,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杨硕自信的说。 “好吧,那我就不再劝你了。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在美国时,那种自闭的死德性。”他不自觉地叹了声。 杨硕蹙起眉头,瞄了他一眼。古之浩赶忙说道:“好,就让她出席记者会吧。那你打算把会期订在哪一天?” “明天。”杨硕冷凝着一张俊容、毅然地决定。 “我看在她把自己逼疯前,你会先把她逼疯……”古之浩喃喃地说。 “总裁,李子和先生要求见你,要让他上来吗?”秘书小李的声音由扩音器中传来。 www..net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www..net “嗨!” 戴着金框眼镜,瘦高、带着书卷气息的李子和,身上、脸上都有些掩盖不了的疲惫。 “看来你最近过得很辛苦。”坐在亮黑色高背的办公椅上,杨硕冷冷地道。 李子和是李家人中,他比较看得顺眼的一个,也是比较有能力的一个。可惜的是,李厚高那老狐狸不知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这个儿子。 “可以让我提供一个解决方法,结束这一切吗?” “我一向只照自己的方法做事。” “即使那会让易言受伤害?”李子和看着他。 “你以为现在将我爸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让子柔崩溃,就能报仇了吗?不,这样只会害易言更受人攻击而已。 社会上多数人是盲目的,他们会一味的同情弱者,却不管其背后的理由。你如果真的打算要易言和你在一起,那你便不应该造一个恶人形象给她,这对她太残忍了。” 听进了他的话,杨硕站起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杯酒,啜饮一口。“说说你的想法。” “由我来发布子柔因婚变,及父亲事业失败受到压力,导至精神状况失常,即将由母亲带出国疗养的消息,并且对于柔因精神状况不佳,而散布的攻击性文章表示歉意。”他停了下,看着杨硕。 “我想,由我出面比子柔出面好的多。这样,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被遗忘。” 杨硕坐到他对面,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锐利的眸光盯视住他。 “我不介意多给你一笔钱,你将她们母女在国外安顿好,从此后不准再踏进台湾一步。” “你……”李子和脸色难看的想反驳。 “你回去考虑吧,我会等着看明天的报纸。”杨硕冷酷地打断他,没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子和垂着肩,似背负了极大的压力,缓慢的走了出去。 www..net ※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 www..net 应杨硕的要求,杜易言一早到了公司,便待在办公室里,一步也不肯踏出,直到接到了陈文凯的电话。 虽然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到任何有人群的地方,但她并不想放弃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 “这边。”咖啡店里,陈文凯一见到她,便站起来大力挥着手。 杜易言朝他走过去,对那些把目光投向她的人,她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方式逃避。 陈文凯看着她。“没想到我魅力这么大,才几日没见到我,好端端的一个红茶西施,就变成了病西施。”他故意摆出一副情圣的样子说。 从知道易言生病,他就想到医院去探视她,却一直被她那个占有欲挺强的“男朋友”挡了下来。 杜易言有点僵硬的笑了笑。 陈文凯知道她的不自在来自哪里。 “你用不着在意那些无聊的新闻,流言传不过七十二小时,不是吗?很快就会有比你那些消息更八卦的新闻出现的。” “我一直不太能适应人群,现在好像更严重了。”杜易言露出无奈的表情。! 陈文凯看了她—眼,眸中含了种深长的意味。“你用不着担心,他会帮你的。” “他?”杜易言蹙着眉。 “那位总是守在你病房里的家伙啊!”很让人讨厌的家伙。 “你说阿硕?” “就是他啊!把关严密,就怕别人觊觎你。” 陈文凯看了杜易言一眼,“不过,他是真的很在意你,我败在他手下可是心服口服。” “败在他手下?” “你真的不懂他对你的感情?”陈文凯看不下去她总是退缩的心态,有些事不讲明是不行的。 杜易言低下了头,好一会才又开口:“怎么可能不懂?只是,配不上……”心中有种疼痛的感觉在浮动,想舍弃,却又舍不下。 “如果只为一点无谓的自卑感,放弃一个值得用真心对待的人,那会造成一辈子遗憾的,值得吗?” 陈文凯轻叹口气。真是,他干嘛要为情敌说话啊?天底下真是没有比他更心胸宽大的人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劝说:“我想,最重要的是,他在不在意吧?”杜易言低下了头。 他不会在意的吧?一直以来,在意的似乎总是自己…… 和陈文凯聊完后,杜易言回到公司里,和陈文凯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心里反覆出现,逼着她不得不去探索自己的心。 她无法否认,这辈子最希望的事,就是能和阿硕永远在一起,只是——可能吗? jjwxc ※ jjwxc ※ jjwxc ※ jjwxc 下班时间,杨硕到办公室找她。 “明天和我一起到大会议厅去。” “大会议厅?”那不是专门办一些大型说明会,或记者会用的吗? “嗯,明天公司有场记者会,我希望你出席。你是总裁特助之一,我打算让你从这个案子开始参与决策。” “我——我没法子……”易言避开眼前那对锐利深邃的眸子,低下头,手在文件堆中无意义的翻动。 “我会在旁边的。”杨硕语气坚定地道。“这是命令,明天下午一点准时到会场。” 杜易言张大眸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杨硕没理会她张口欲辩的模样,他知道,再议她考虑,她还是只会想法子拒绝。 ※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 隔天一大早,早报上刊出了李子和大版面的道歉声明。 结果当天下午,开阳收购合泰的记者会上,记者人数空前众多,弄得最后只好限制媒体记者的数量。 因为事先已与媒体沟通好,所以没有一个记者问起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只是闪光灯持续不断地在杨硕和杜易言之间闪着。 全程,杜易言一句话也没说,坐得直挺挺的,如同僵化了一般,任由记者们的相机喀嗦、喀嗦地在耳边响,她却像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一个钟头的记者会下来,除了脸色惨白的可怕,杜易言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上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奇珍异兽,在台上任人评价,等待宰割,杨硕和古之浩关怀的眼光,她完全感觉不到。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其余事项,本公司发言人将会再为各位一一回答。” 直到杨硕拉她起身,她才发现记者会已经结束。她含泪的眼怒瞪着杨硕,一把甩开他的手。 “滚开!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方才那可怕的时间里,她觉得这辈子所遭遇的曲解、敌意、轻视……全部都回到了她身上。 那是地狱! 而推她入地狱的,就是这个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人。 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啃啮着她的心…… 走出一楼交谊厅,杨硕护卫着她,回到楼上办公室。 他始终沉默不语。心中知道方才这事对她有多残忍,也知道要她面对这事有多困难。但是,不让她走出那自设的牢笼,他们还有未来可言吗? 可是,易言脸上那种恍偬、苍白,几乎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一回到办公室,杜易言拿起外套、皮包,迳自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杨硕拉住她。 杜易言用力甩开他的掌握。那些被她死命压抑住的紧张、恐惧几要倾泄而出,一直含在她眸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的落下。 “我要离开!我要去看看我妈!”低泣声夹杂着嘶哑的凄楚,清丽的面庞让泪痕划上一道道痛楚。 “我陪你。”走上前去,他想安慰她。她眸中毫不停歇的泪水,让他觉得自己快被一种心疼的感觉给杀死了。 “不要!你放手!”杜易言努力要挣脱杨硕箝制住她身子的手,但终究还是哭拥在他怀中。 “你明知我有多痛恨这种事……” 杨硕无言地紧拥着她止不住轻颤的身子。 www..net ※ www..net ※ www..net 车窗外的景象飞掠而过,杜易言无语地呆望着。 下午那场记者会的情景仍在她心头盘踞,只是,她现在已无力去对抗那些萦回不去的恐惧。 她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任何事,为的是要储备力量,让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冷静。这是每回来见母亲必做的课题。 妈已经生病了,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心,才有能力去保护母亲。 她并不希望阿硕见到妈妈现在的情况,可是,却又无力制止他的固执。 车子沿着山路走,疗养院已然在望,当初为了让妈妈接受好一点的医疗照顾,在经济条件好一点后,她便让妈转到这间位在山上的私人医疗院所,除了贵得吓人的费用外,一切都是很令人满意的。 下了车后,走在林木扶疏的道路上,杜易言步伐有些沉重。 “等一下别叫我名字。”她道。 “什么?” “别叫我名字,不论是易言或小言。”再次开口,她以淡漠掩饰被伤害的脆弱。 “为什么?”杨硕无法理解她的要求。 “因为我是被摒除的,在妈美丽的幻境中,我是不存在的。”被遗弃的痛苦感又侵蚀着她。 “你是说,她忘了你?”杨硕转头望着她,深邃黑瞳中间着疑惑。 “这里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她略微暗哑的语音中,有藏不住的深沉悲伤。 “这是妈幻想中的世界,不会存在着让她痛苦一生的私生女,只有另一个能令她寄存仇恨的女人……”她勉强济出一个没有快乐的笑容。 随着话语声,两人走到了大楼里。大楼内窗明几净,采光明亮,就像是饭店大厅一样,丝毫让人感觉不到置身在医疗院所内。 杜易言领着他向电梯走去。 上到了三楼,暖黄色调的走廊,让人身心都觉得放松了下来。 “到了。记得,别叫我名字。”停在一扇淡黄色的门前,杜易言再次提醒他。 打开门,他们看见独自坐在窗边欣赏山色的杜采萍,脸上有种属于少女的天真神采。 听到了开门声,杜采萍转身的动作显得有点徐缓。 “伯母,我来看你了。”笑容扬上了杜易言的脸庞。 那刻意伪装出的笑,像刀般刺着杨硕的心。 “杜小姐你来了啊。”杜采萍很高兴的看着杜易言,但随后在见到站在杜易言身边的陌生男人时,她显得有些惊惶。 “伯母你好,我是杜小姐的朋友。”杨硕沉稳的自我介绍,杜采萍眼小的戒备很快地成了由衷的欢喜。 “是杜小姐的男朋友吧?长得真好,你们俩很相配呢!唉,若是我先生没走得那么早,我们也会有个女儿的,那我一定也要替她找个像你一样俊的男孩子……”杜采萍眼神蒙蒙地,失去了焦距。 “是啊,伯母有女儿的话,一定会长得跟你一样好看的。”杜易言走到母亲身旁,将携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边笑着回应。 “是啊,若不是遇到了那个坏女人……都是那个坏女人抢走了我女儿!”杜采萍有点激动的说。 “坏女人?”杨硕有点疑惑。 “是啊,一个坏女人抢走了一切!她把全部都抢走了……”杜采萍哭了起来,声音凄凉悲伤到极点。“全……全……都被那个叫杜易言的女人抢走了!” 杨硕身躯一震,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 “我的丈夫因为她死了,女儿也没了,她还不放过我,每天都吵得我什么都不能做……”悲切低诉的声音平板得无抑扬顿挫,无神的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恐惧、厌恶在其中纠缠翻腾。 杨硕心好痛、好痛,为杜易言那苍白无助,却又得装作同仇敌忾的容颜。她怎么能忍受住这样的伤害? 杜易言走过去扶住母亲瘦削的肩。 “伯母,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我们别再想那个坏女人的事了。” 思绪被打断,杜采萍脸上犹带茫然。“出去?” “是啊,我好久没陪伯母出去走走了,我们到楼下花园去,好不好?”杜易言牵着母亲的手,杜采萍高兴的跟着。 “好,去看看樱花、杜鹃花,还有水仙花……” jjwxc ※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 jjwxc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杨硕打破沉默。他觉得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覆压着,闷的难受。 “到台北后没多久就这样了。医生说是承受了太久的压力,又无从宜泄,所以才躲到自己编出的幻境中。”杜易言声音低低的。 “她转化了我的身分,将必须强迫自己疼爱的女儿,想像成可以怀恨的对象,这对她是一种解脱。”低下头,她无意识的弹着指头。 “小时候我常作恶梦,梦中有一双憎恨的眼,总是凶狠的盯住我,像是要将我吞噬的恶鬼。”她笑了下,看着杨硕。“记得吗?我小时候很怕鬼的。” 杨硕将厚实温暖的掌覆住她的,这才发现,她的手冷得让人心疼。忍不住的,他轻轻抚着、暖着。 “后采我才知道,那双眼是来自对我又爱又恨的母亲。我想,也许她在生下我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所以我才会将那双憎恶之眼,牢记在心中。” 杜易言淡淡地说完,窒闷的沉默再次征服了车内空气。 “这并不是你的错。” “不。”杜易言缓缓摇头。 “若不是我,她不用忍受这些。她只不过是一时失足,她仍能抛掉记忆往前走。但因为我,逼得她得为了那失足而永陷泥泞。 最糟的是,她还得因为我而时时让那伤口再次裂开,那种永远无法脱身的痛苦,全部都是因为我……”眸光迷蒙的望着窗外,她的声音淡的无一丝情感。 “而她。却还得尽心力养大我。若是她当时狠下心,她的生命不会这么悲惨……你说,她怎能不恨我?”她转头看向杨硕。 “可是她却又得爱我。那种爱和恨纠缠的矛盾,逼得她再也承受不住。”杜易言努力的逼出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强忍住心中那汹涌如涛如浪的深切悲伤。 “若没有我,一切就不同了。而我,除了带给她伤痛,没一丝能回报的。甚至最后我连一个公道都不能给她,还得逼着她因我而逃……”再忍不下的悲意,随着哽咽溢出。 将车停到路边,杨硕转身拥她入怀。“小言,这不是你的错啊。” 言语无法安慰的伤痛,他真不知能怎么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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