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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本章字数:7147) |
| 雷冬贝搬回了家,她本以为可以慢慢平复心情,以为一天天过去,情伤终究会痊愈、会淡忘,但她发现不是。 那种痛……好像一天天在增加,不知不觉就会刺她一下、割她一下,让她心神不定,让她日子变得索然无味。 她以为自己承受得了…… 但她错了,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过不去!她好痛苦,不是以泪洗面或是躲在棉被里哭泣那么表面的事。而是一种内在的沉痛,好像她的心被一把锯子一锯再锯,永远没有休止一般,痛无法止息。 她想念他,后悔为什么不把握那仅剩的两个多月,而提早结束。 她好想回到他身边! 雷泰达本来不想插手妹妹的感情。尤其是她为了别人一直在牺牲自己,先是家中企业的财务问题,然后是绮玉,她好像不能真正为自己而活,总是一再的委曲求全。 “离婚手续办了吗?”平常的口吻,好像是在问她今天吃过早饭没有。 “因为是假结婚,当时没去办登记。”雷冬贝也直言。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妹妹的神色是那么哀怨。 “我确信屈纪钢是爱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痛苦。” “你……会这么痛苦,想必也是爱着他吧!”雷泰达同情道。 雷冬贝很用力的忍着,因为她怕自己会突然在哥哥的面前哭出来。 “那就不要离开,去办理结婚登记啊!” “哥,绮玉表姐那边……你也知道那场车祸。” “那车祸是个意外。” “是因为我而发生的意外!”她绝不逃避自己该负的责任。 “我害表姐受到了伤害,就必须补偿,我不能当个没事人一样的走开,弃别人的痛苦于不顾,那会使我睡不着觉。” “你到现在还是睡不着啊!”见妹妹不语,他慨叹道:“我想屈纪钢也睡不着觉。”明明相爱的两人,却不能在一起,命运真是捉弄人。 雷冬贝咬了咬牙。当初以为是假结婚,他和她是互相帮忙,他们会爱上对方,这是她唯一没有掌握好自己的心,她真的不是蓄意要造成伤害。 “现在怎么办?”雷泰达很实际的问。 “等。” “那万一你真的得帮绮玉……” “那也是我的命!” *** 雷冬贝一个人来到了淡水的渔人码头,前两次来,都是和屈纪钢一起,甜甜蜜蜜的度过,这一次,在飘着小雨的黄昏,她独自撑着一把伞,定在又湿又滑的木栈道上,而且也没有热腾腾的咖啡,一整个悲凉、凄然。 她撑伞低头漫步。如果祈祷有用,她愿意在未来的每一天不间断的祷告,希望表姐怀孕,希望表姐能生下自己的小孩。 直到撞到一堵墙,雷冬贝这才回过神,马上反射动作的先道歉—— “对不起……” “冬贝,你为什么这么常说对不起?” 她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撑着一把大黑伞的屈纪钢时,她又惊讶又苦涩。他也来了,他竟然也来了…… “你……现在该是你的上班时间。”他不可能五、六点就不班。 “实在没有心情,所以出来转换一下情绪。你怎么来的?” “捷运坐到淡水,然后再转汁程车。” “很巧,不是吗?”屈纪钢露出淡淡苦涩的表情。“我们都选了今天,选了这个时间点,如果你先联络我,我们可以一起来,你也不用这么麻烦。” 雷冬贝知道他不是在挖苦她,他不是那种男人,也正因为他不是,所以她更加自责,是她把事情处理成现在这样。 “纪钢,对不起……” “你又道歉了。” “因为是我把每一件事都弄糟的。” “你可以回到我身边啊!”屈纪钢的眼中瞬间散发着热力与期待。“冬贝,事情还不到绝望的地步,我们还有时间,奇迹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发生,不要现在就投降。” 雷冬贝的心是凉的,不是因为雨丝、不是因为在码头边,而是来自她的心底深处。 “由我和你表姐与表姐夫谈谈。” “不!”她惊惶拒绝。 “他们会理解的。” “纪钢,不要把他们扯进我们的感情里!” “我只是想要解决问题。”屈纪钢突然之间像是吃了炸药一般。“我不能放弃,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我对你的感情!” “请你,试着忘掉我……”雷冬贝讲出这些话,她的心在滴血。 “这是你能给的最好建议?” “纪钢,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去找寻属于你真正的幸福吧!” “我的幸福就是你!” “我不行。” “你可以!你只是不想努力!”屈纪钢失望的摇头,“你只想对你表姐负责,你一直怕会伤害你表姐,却不在乎你会伤了我!”讲出事实,宛如又在他的心上划下一刀。 “纪钢,你没有那么脆弱,你有那么多的选择,在你身边的女性——” “在我身边的女性是很多!”他毫不留情的切断了她的话。 “但是,我只在乎一个不在我身边的女性,我不要其他女人,我只婴你!雷冬贝,要理解这件事很难吗?” “不要这样……”她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些日子下来,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和我一起奋战,不是逃避!或许你表姐也不是真的非要你这么做不可。” “我和她讲好了……” “什么事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这件事不行!”雷冬贝非常坚持,可撑着雨伞的手在颤抖。 “表姐是因为我才会骨盆严重受伤,如果这点事我都不能为她做,我还算是个人吗?” 屈纪钢很努力的一试再试。他放下自尊、放下面子,只要她回心转意,他只要她这么做…… 但是冬贝拒绝了他,即使她有一丁点的犹豫,最后仍是拒绝他,她还是以她的表姐为重。 那他算什么? 在她心中,哪怕她对他有爱,他还是无法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屈纪钢看向了情人桥。他和她曾一起手牵手走过两次,在这个渔人码头上,他和她分享了很多快乐与甜蜜,然而也在这里,在木栈道上,在飘着细雨的黄昏里,他和她要真正的说再见。 “要搭我的车吗?”他的心严重受创,可是他不想要在她面前崩溃。 “纪钢……”她摇了摇头。 “小事一桩,反正我也要回台北。”他试图用不在乎的口吻道:“即使是对一个……‘普通朋友’,也是应该的。” 雷冬贝顿时泪如雨下,但是因为她有撑伞,不能骗他说这是雨水。 “你走吧!”她低头轻泣。 “冬贝……”他不忍的上前一步。 “拜托你走!”她突然吼了起来,像是在瞬间变了一个人般。 “你走!不要管我!” “冬贝……”见她情绪失控,他要怎么从她身边走开,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走不开,也做不到啊! “我不会跳下去,我不会笨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屈纪钢,你走!我只要你从我的眼前消失!你放心,我会平平安安的回家。” 雷冬贝向他承诺。 屈纪钢深深叹口气,然后转身走开。 在最后,他仍照着她的要求,从她的眼前消失。 *** 敲了两下门之后,雷泰达神色焦躁的走进妹妹的房间。 “冬贝,公司现在需要一笔三千万的现金。” 正在看书的她整个人愣住。难道爸的公司又…… “是和印尼订货的订金,这一批货印尼厂商以低价卖出,有了这笔合约,今年公司的营利数字会大增。”他在紧急之中又带着一些兴奋表达,“剩下欠屈纪钢银行的那最后五百万也可以一并还清。” “很好。”雷冬贝僵着脸回答。 “但是要先有三千万。”雷泰达从她手中拿走了书,然后很严肃向她重申。 “我没有三千万。” “我知道你没有,但是屈纪钢有啊!” “你要我去向他借?”她一脸无法置信。“你明知道……” “难道我去会比较好?”他立刻反问。 “银行有那么多家……” “冬贝,我当然知道银行有很多家,但是我们和屈纪钢最熟,还不用任何的担保品。”雷泰达的语气好像屈纪钢有股份的那家银行,也是他们雷家的。“我一定会在今年把全部借款还清的。” “能全部还清很好,可是……” “冬贝,屈纪钢会借你的!” “哥,我和他已经算是“一刀两断”,你真的要我厚着脸皮再去向他借钱?” 雷冬贝的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 “但好歹你曾是他的妻子。” “那是假结婚!” “冬贝,”雷泰达足一个实际的商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管什么假不假结婚,我只知道你们两个明明爱着对方,现在公司需要这笔钱,凭你一定可以借到钱,我这个做哥哥的才敢开口求你帮忙!” “哥,你和爸一定有很多的人脉与关系,也和其他银行熟……” “但是我们没有担保品,而且就算靠人脉或是关系,钱也不一定那么快就拨下来,冬贝,公司急需这笔钱!”雷泰达一再强调。 “可是我无法向屈纪钢开这个口……” “你可以的!” “哥,是我对不起他!是我……” “我又不是要你跟他要钱,是借!我们会还的!” 雷冬贝瘫坐在椅子中,她哥的每一句话她都懂,问题是…… 她要怎么拉下这个脸去开这个口,又要怎么去面对屈纪钢?他一再的努力想要把她带回他身边,是她坚决不肯,现在却为了钱…… “冬贝,这事很急的!” “哥,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再也受不了的反弹,“你一定要我把自尊和脸皮放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吗?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爱你,他不会给你难堪的。” “可我伤了他!” “那就修补啊!” “靠向他借钱修补?”雷冬贝难得发了脾气。“如果他想,他可以把我羞辱得很彻底。” “他不是那种男人啦!”雷泰达自己安慰。“冬贝,你不想想自己,也得为爸爸着想,自从公司好转后,爸很高装,在知道这笔生意时,爸眼中又燃起斗志!再怎么说,公司是我们雷家的,你也是雷家的一份子,要赚钱……大家就得同心齐力,如采我去有用。我早就去了,不会麻烦你。这笔钱不能拖,最好三天内就能汇到我们公司的户头!”说完,他转身就走。 “哥……”雷冬贝无力的唤道,但他不曾回头,摆明她得达成使命。 当自己的秘书说,他的老婆大人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时,屈纪钢急忙的由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因为两人分开的事没有让银行里的人知道。所以大家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很甜蜜、很恩爱的夫妻,实际的状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看到他走进办公室,雷冬贝的脸马上就微微泛红,原本坐在沙发上等他,马上起身。 “你坐啊!”他说完,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雷冬贝依言坐了回去,却是坐立难安。今天她没有特别打扮,一条窄裙、一件针织衫,看起来淡雅、朴素,唇上也只有很淡、很淡的唇蜜,一副她是来谈正事的样子。 屈纪钢多少能感觉得出她的身体语言,所以他没有预期任何的浪漫,如果有好事,相信她会扑到他的身上。 “咖啡吗?”他很有风度的问。 “我在家里喝过了……”她紧张的回答。 “所以是……” “不用了。” “那么,说明你的来意吧!” 雷冬贝无法阻止自己已然失控的心跳。纪钢这会儿明显谈公搴的神色,令她非常害怕,因为这表示之中没有私人的情感,这要她怎么开口? “我还有会议。”他不是故意要催她或是逼她,不过他也很好奇她的来意,她会出现……表示是大事。 雷冬贝更加的失措,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逮到一般。“我、我要来拜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俐落的闯。 “我……要借钱。”她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屈纪钢露出玩昧的表情,他没有出声说任何一句话,双眸却直瞅着她,像在研究她,让人猜不透他的心。 “我哥哥……需要一笔钱,他保证会在今年底还清所有欠你们银行的钱!”雷冬贝赶快加上解释。 “多少?”屈纪钢平淡的口吻问。 “三千万。” “担保品呢?” 她低下头。“没有……” “没有担保品……”他有点像在自言自语。 好难堪!雷冬贝真想用自己的双手挖出一个地洞,马上钻进去躲起来。如果是一般人,凭什么在没有任何担保品的情形下就走进银行要借三千万,而她凭哪一点敢狮子大开口? “在没有任何担保品的情形之下,你要向我借三千万。是这意思吗?” 雷冬贝只能点头,此刻的她讲不出其他话。 “你真的是这个意思?” “……我哥急需这一笔钱!”再难堪,她仍得道出实情。 “你哥为什么不自己来?”屈纪钢的语调依然平顺。“如果这是生意需要,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我哥……”这话就像是把利刃,一刀刺进她的要害。“他认为……我和你比较熟。” “熟?”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挖苦。 “毕竟……”雷冬贝.连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我们曾是“夫妻”?” “纪钢,我们不会赖帐,之前向你们银行借的,我们不是陆续的还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跑掉,我们一定会——”她好像业务人员,正努力游说。 “天底下没有永远赚的企业。” “我哥说——” “冬贝,不要幼稚了!”这会儿,他是以一个银行家的角色和她谈。“你离开了我,我们便再没有关系,如果更狠一点,你可以算是路人甲或路人乙,我能把三千万随便借你吗?” 雷冬贝表情一窒,快要缺氧。 “公事公办,就事论事。”屈纪钢一副铁面无私的表情,仿佛他们真的是陌生人。 她揪着心哀求,“我……拜托你。” “如果一句拜托就可以换到白花花的三千万新台币……”他嘲弄她的无知与天真。“那我会到处的拜托人。” “纪钢……我们一定会还钱的!” “那你要回到我身边来吗?”屈纪钢干脆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能!”她艰难的表示。 “这一次我们要去户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这样你就不能随便离开我。”他自顾自的说:“如果你是我真正的老婆,那么借钱给我的大舅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是借……我送他都可以!” “纪钢,你在强人所难。” “我强人所难?我只是要你回到我身边!”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只要转个念就可能。”让他和她表姐夫妻俩谈,找出其他的解决方案。 “你在折磨我……”雷冬贝痛心不已。“你明明知道原因是什么,却还选择残忍的折磨我……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你以为我希望从你的身边走开吗?我是爱你的啊!” “那就回来我身边!先回来,其他的我们慢慢解决。” 屈纪钢再一次放下自尊求她。 她无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雷冬贝咬着唇。差一点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冬贝!”他等得心急,忍不住对着她吼道。 “求求你……”她向他恳求,“借我钱!” “你回来,我就借你!” “你不可以这样……” 屈纪钢不在乎自己多卑鄙、多教人不齿,只要能让雷冬贝回到他身边,他都愿意试一试。如果三千万可以让她回来,他愿意给,只要她回来。 “你考虑一下!”他看了下手表。“我还有会议,而且你哥一定很急。” “你这样只会教我恨你!” “如果你爱我……都不能回到我身边来,那么让你恨我……又算什么?” 屈纪钢这段心痛的话语,震住了雷冬贝。她知道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了。 离开了屈纪钢的办公室,雷冬贝失神的来找表姐。 蓝绮玉打开门,见表妹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失了魂。 “冬贝……算了!”她也不是没血没泪、不懂爱情是什么的人,更何况是自己的表妹。“我们的约定取消吧,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表姐,我不是……”表姐愈是如此,她愈是不能食言。 “听天由命吧!你要把握住你自己的幸福。”蓝绮玉真诚的说:“我老公那里我来处理。”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 “冬贝,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 “或许我和他并不是彼此生命中那个对的人。表姐,别为我担心,时间到了,我会履行承诺。” “冬贝……”蓝绮玉不舍。 “反正爱与恨……只是一线之隔,却是同等的令人锥心刺痛。”雷冬贝涩声的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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