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7746)

  纽约曼哈顿上东城的高级公寓。
  客厅里,数不尽的空酒瓶凌乱的搁摆在每个角落,餐桌上,泛油的残食、爆满的烟灰缸,无一不显露出派对后的杯盘狼藉。
  即便主人已经刻意打开两扇气窗,提供对流,然而冗长的黑夜过去,清晨的空气里依然充斥着来不及退散的烟酒气味。
  面对文明社会的荒唐产物,钟点佣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而是敦促自己加快动作,确实善后。
  相较于客厅的残景,卧室,是仅存的净地。
  未着片缕的梁允睿仰躺在KingSize的床榻上,完全不在意裸露自己宽硕的胸膛与结实、修长的肢体。
  他醒了,在终点佣人进屋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伸出手,捏捏酸涩的眉心,回想起昨晚派对里的狂欢行径,表情静定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起那群同学的荒谬、幼稚。
  派对,果然是让人纾解压力、脱下面具的最佳天堂,没有人需要假装,唯一要做的就只是尽情享受。
  唯有来过的人知道,在昨晚的派对里,谁的酒品有多糟,谁的黄色笑话有多低级,谁的感情有窝囊……
  离开这里,所有的放浪形骸不复存在,他们终将恢复外界期许的精英形象。
  掀开腰上的薄被,梁允睿径自下床走向浴室。
  摁下给水开关,温热的水流透过花洒打在身上,麦色的精硕肌肉在水渍中华美得令人赞叹。
  沐浴乳在身上搓揉出大量的泡沫,从头到脚的彻底清洗,让梁允睿挣脱酒精的泥涝,变得精神起来。
  半晌,他关上水流,从一旁的木架上抽来毛巾,拭抹残存的水渍。等他走出浴室,原本皱乱的床很明显的已经被整理过。
  拉开衣柜,把衣物一件件的穿上。
  他来到客厅,钟点佣人的高效率让昨晚的一切彷佛不曾发生,这里依然是他住了两年的落脚处。
  空气里弥漫咖啡香气,佣人在离去前贴心的帮他煮了咖啡。
  电话响了,正喝着咖啡的他懒得去接,没多久,系统直接转入录音机功能……
  「阿睿,我是老爸,你没接电话不会是又躺到哪个金发妞的胸脯里了吧?拿到学位就早点回台湾!对了,老爸只是要通知你一声,你也不小了,我跟你妈这几天讨论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我们一致觉得你对挑选人生伴侣这件事,实在严重智能不足,为了避免你铸下大错,我们达成共识决定帮你代劳。
  「正好我跟你妈都非常喜欢嘉玮那孩子,你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我们打算要让你跟嘉玮试婚。」
  「噗——」
  一口咖啡从梁允睿嘴里喷了出来。
  「靠,试婚?这是他妈的什么烂共识?」他咒骂着走向电话。
  「如果你不同意,没关系,我跟你妈也已经安排了一拖拉库的相亲对象,每个都是贤良淑德的完美女性,保证会让你未来的人生过得相当充实。我传几笔资料给你看看。就先这样,再见。」
  抓起话筒,「喂,爸,你们不能这样,老爸——」
  嘟、嘟、嘟……
  不试婚就相亲,老爸这种行为分明是强迫中奖嘛!强烈的不安掠过胸口,梁允睿气急败坏之际,传真机已经开始响起运作声。
  他脸都绿了。
  随着资料一笔笔的累积,梁允睿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似的,俊帅的脸孔更是扭曲变形得厉害。
  「怎么这么多?全台湾的女人是都嫁不出去了吗?都已经一百多个了,有完没完啊?」他手忙脚乱的关闭传真机的电源。
  忽地,眼尖的他注意到一栏可怕的数字,「等等,这是什么,体重一百三十公斤?」
  他吓坏了,一脸惨白,有高达十来位贤良淑德的完美女性体重都破百,而且体型壮硕得几乎是两个他!
  「该死,老爸是都不筛选的吗?」梁允睿整个人几乎暴走。
  对,他就是肤浅,他就是爱美女,他一点都不相信内在美那种虚无缥缈的鬼东西,尤其是他非常厌恶、排斥去相亲!
  想到未来的人生很可能时时刻刻都面临将被压死的危机,梁允睿知道自己不能不做点什么了。
  那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他真的无福消受。
  聪颖的脑袋迅速的运转,「一定要抢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拉拢杜嘉玮连手抵制才行,绝对不能让老爸为所欲为的操控我的幸福。」
  二话不说,他马上狂奔回房,连行李都来不及打包,随手抓过护照和皮夹就直奔机场。
  他要回台湾,马上联合杜嘉玮共同防堵灾情扩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然老爸对亲生儿子都如此心狠手辣了,就别怪他阳奉阴违欺骗他们两老。
  总之,跟杜嘉玮假装试婚,也好过跟恐龙真实相亲!
  震天价响的闹铃声中,白色缇花的羽绒被给人踢了开来,一双粉嫩、光洁的脚丫子率先出现。
  杜嘉玮用稍嫌迟缓的速度,睡眼惺忪的自烘暖被窝里钻了出来。
  那是张娇憨的清丽脸孔,将醒未醒的模样,让甜美的柔软脸庞微带些许迷蒙,煞是惹人怜爱。
  她甩甩头,试图把浓重的睡意从脑袋里狠狠甩开,直到几分钟过去,她才回过神的一脚踩下床,宣告正式起床。
  她绝对是个娇俏的年轻女孩,偏偏她的命运却很坎坷。
  对杜嘉纬来说,人生不是到庙里点盏光明灯,就能够无限光明,只要碰上梁允睿,一辈子注定在地狱。
  并不是每对青梅竹马都可以融洽相处。
  至少,他们之间就严重缺乏和平的默契。
  不同于杜嘉玮出身小康的公务员家庭,梁允睿是北台湾最响叮当的「大家买」连锁量贩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就算不是台湾首富也绝对是富甲一方,打从幼儿园起,杜嘉玮就跟梁允睿开始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当所有人口径一致的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杜嘉玮却宁可相信,他们是狭路相逢的宿世仇敌。
  她不只一次质疑过身为人的公平性——
  有人总是幸运得靠夭,明明坏事做尽,却集三千宠爱、万千好运于一身,就算雨天抱住电线杆,天打雷劈也会自动拐弯,比如梁允睿。
  偏偏也有人总是倒霉得靠北,一辈子水里来、火里去,就算风和日丽的走在马路上,也会无端遭到鸟屎攻击,比如她自己。
  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回首过去,她不知道被梁允睿欺压过多少回、吃过他多少闷亏,那些大大小小的皮肉伤就不值一提了,反正,多舛的她早已经荣登众所皆知的衰人典范,摆脱不掉了。
  倘若是天生命该如此,她摸摸鼻子也就认了,偏偏这出荒腔走板的恶水人生,全是梁允睿这顽劣份子所一手主导。
  最叫她为之气结的是,梁允睿这天杀的始作俑者,总在事发之后扮演佛心来着的怜悯者,及时解救她于危难,奸巧的为自己博得一身美名。
  如果要票选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毫无疑问,她会把手中的那一票投给他。
  幸好,人衰到极致,也会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从恶魔手中顺利逃生已经两年了,为了感谢上天垂怜,让她得以侥幸生存,她决定出门欢度重生二周年庆。
  脱去睡衣,动作利落的套上天空蓝的小树T恤、紧身的七分牛仔裤,杜嘉玮抓起包包雀跃的下楼去——
  「玮宝,早餐放在桌上,记得吃。」
  「喔,谢谢妈咪。」
  杜嘉玮抓过母亲为她准备的早餐,兴匆匆的出门赶赴一个人的电影。
  拉开大门,「吓!」莫名其妙杵在门外的突兀身影,害她狠狠的吓了一大跳。
  「哈,胆小鬼,这样也能吓到妳。」满是揶揄的低哑男嗓,骤然响起。
  一股深刻入骨的熟悉感,让杜嘉玮顿时寒毛直竖。她不可置信的缓缓抬起头,瞠目结舌的瞪向堵在前方的身影……
  悚然的恶寒,如海潮般自脚底板蔓延而上,瞬间麻痹了她的思考。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用发冷的手指巍巍颤颤的指向对方——
  「梁、梁允睿?」语调飘忽。
  「早安,杜嘉玮。」
  Shit,天杀的恶运!此生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居然正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用那招牌式的可憎嘴脸,跩得不可一世的瞅住自己
  杜嘉玮的直觉反应是甩门,然后——逃!
  一眼看穿她的意图,机警的梁允睿眼捷手快的横出手臂,抢在第一时间阻止了她。
  完了,门卡住了,完全动弹不得。杜嘉玮吓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两年不见,我们还是这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妳说,这是不是比全国电子还要感心啊,亲爱的玮宝?」
  穿着白色Polo衫、卡其色短裤的梁允睿,低头凝睇眼前身高号称一六○、脸色异常苍白的杜嘉玮,并唤着她最讨厌的小名,嘴边不忘噙抹戏谑的笑,睥睨她的狼狈。
  该死,就是这种皮笑肉不笑的鬼样子,让敏感纤细的杜嘉玮有种神经断裂的感觉,有一瞬间,她真恨不得伸出手指,徒手戳瞎他的双眼。
  「为什么昨天没有到机场接机?」
  说话的同时,他正逐一扳开杜嘉玮巴在门上不济事的手指,轻轻松松的在这场对抗赛里,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接着堂而皇之的朝她迈进。
  临登机前,他特地写了电子邮件告知她班机抵达时间,以为两年不见,她会善良的来接机,未料,自己在机场大厅枯站了一个多小时后,竟然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真闷。
  扼腕!都怪孱弱的笔电前天不幸阵亡送修,害她错失如此重要的讯息,早知道他要回来,她应该去申请保护令,阻止他靠近自己半步才对。
  她鼓起勇气回答,「你、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清闲吗?当你坐在头等舱,惬意的跟空姐打情骂俏的时候,别忘了还有很多人得辛勤的上班工作。」难掩紧张。
  他唱作俱佳的朝额头拍了一记,「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我们玮宝是要工作的。好吧,我释怀了,对于妳没来接机这件事。」
  够了,他就非得这么一相情愿吗?
  「你没事回台湾做什么?你、你、你……快点给我消失!」杜嘉玮的好心情全在这一秒钟灰飞烟灭。
  「当然是因为想念妳。妳好无情,我们那么久不见了,拿到硕士学位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台湾,妳竟然没有丝毫的欢迎!想我在美国不知道写了多少信给妳,也不见妳回个半封,我要再不回来,真怕妳会忘了我。」
  他跨步上前,一手勾住杜嘉玮单薄纤瘦的肩膀,一手看似宠溺却充满恶意的揉乱她的头发。
  呀,多棒的触感,还是这家伙的头发好摸!一看到她,梁允睿感觉心里委靡多时的小恶魔,瞬间精神抖擞起来,蠢蠢欲动。
  「梁允睿,你放开我啦!」杜嘉玮死命的想要从恶魔手下挣扎脱困。
  意犹未尽的手指不忘使坏的拧拧她的脸颊,「乖,两年不见,不出去叙叙旧怎么行呢?走,我带妳去吃妳最爱的烤布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要——」
  呵,真是遗憾,他梁允睿的人生字典里,从不接受「我不要」这三个字。
  才三两下工夫,杜嘉玮就像是一只随身行李,被梁允睿轻而易举的塞进停放在门外的休旅车,接着,他油门一踩,整个挟持过程两分钟不到。
  副驾驶座上的杜嘉玮不断的用双手拚命拍打车窗玻璃,瞳眸撑瞪到极限,像是个生命濒临终点的死刑犯,充满惊悚、不安与绝望。
  喔,不,谁来救救她?谁来把她的早场电影还来?她发誓,她愿意用梁允睿当作交换——
  「停车,梁允睿,我叫你停车!」
  梁允睿充耳不闻,冷眼看着她满脸惊恐却无计可施的蠢样,心里的痛快澎湃,彷佛是攻上玉山山顶摇旗吶喊那般。
  多可爱,放眼整个地球,只怕再也找不到比杜嘉玮更有趣的人了!
  如果她现在学三流肥皂剧的角色,歇斯底里的嚷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果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扯着嗓门声嘶力竭的喊了。
  蓦然,「哈哈哈……」梁允睿的笑声被推上高峰。
  大家评评理,他们是不是很有默契呀,真不愧是青梅竹马。
  在那个男孩子看到异性,还会手足无措的尴尬时期,梁允睿身边的女朋友早已经不知道换过几任,唯独青梅竹马这个倒霉缺,任凭她苦苦哀求着要拱手相让,却始终没人愿意认领递补。
  也是,要抵抗丧心病狂的梁允睿猝不及防的严峻考验,命不够硬还真是不行,不论是溺水还是火烧,总是惊险死里逃生的她,堪称是险境求生的最佳能手,经验丰富到足以开班授课。
  本以为他滚去美国后,她惨绝人寰的日子就可以划下完美句点,要命的是,老天爷粗心的忘了在太平洋拉起一条安全的封锁线,才会让阴魂不散的他如此轻易的跑回来。
  隔着小圆桌,杜嘉玮偷偷觑了这家伙一眼——
  灭杀无数纯情少女心的桃花眼、高到目中无人的鼻梁骨、浓到叫人嫉妒的阳刚眉……
  她实在非常不想承认,眼前的梁允睿脱去了毛躁猴子的张狂皮相,变得更俊逸挺拔了,甚至,还奇迹般的出现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清睿的黑瞳炯炯有神,透着侵略性,眉宇间的自信,抢眼得叫人无法忽视,尤其当那张美得连女人都自叹弗如的薄润唇嘴,不经意的微扬出些许弧度,果然软化了他从不修饰的阳刚。
  挺拔的外表、聪颖的脑袋、优渥的家世、迷人的条件,梁允睿这一辈子简直幸运得令人发指。
  神经倏然紧绷——
  呿,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这家伙可是梁允睿欸,她在他身上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竟然发了疯的猛盯着他看,实在是太不理智了。她得在他们之间拉出一条界线才行。
  横臂护住装盛烤布蕾的玻璃盅,杜嘉玮防备之余,不忘用汤匙将绵软香浓的烤布蕾朝嘴里送去,自始至终,她连抬头都不敢——哔!更正,是不愿意。
  虽然烤布蕾好吃得叫人喷泪,偏偏面前的人就是不对,败笔。
  梁允睿拿起汤匙,作势要从她面前的玻璃盅里分享一口烤布蕾,果然杜嘉玮的小气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飞快拍开他的手,独自霸着不给。
  他也不恼怒,心情反而因为眼前的熟悉,更觉放松。
  两年不见,杜嘉玮还是当初的杜嘉玮。
  眉秀眸亮,鼻挺肤嫩,搭配千年不变的及肩直发,活像是个清纯的高中生。看似柔弱温顺的外表,总让人误以为她是只无害的小猫咪,殊不知乖顺的背后,可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执拗倔强。
  她还是这么有趣,稍微逗弄一下,就会鸡猫子鬼叫个不停,完全颠覆了她平日中规中矩的拘谨表象。
  看到熟悉的一切,梁允睿突然觉得很值得,总算不枉他千里迢迢的回来。
  叩!叩!
  他曲握成拳,以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在桌面上敲击出两记声响,偏偏面前的杜嘉玮充耳不闻,假装专心的大吃烤布蕾,却蹩脚的忘了松开深锁的眉头,泄漏了她面对他的焦躁不安。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逮到她偷瞄的眼神后,梁允睿眼底的笑意顿时转浓。
  她永远都这么沉不住气,喜欢偷偷摸摸的瞟人,却又爱道貌岸然的装作若无其事,以为别人没看见,殊不知自己的弱点早已经如数暴露。
  唉,她的爱装腔作势,看来是病入膏肓了。
  「为什么妳从来都不会主动写信给我?」他手指弹向她的眉心。
  杜嘉玮及时闪开,「不知道要写什么。」凉薄得可憎。
  「那在收到我的信后,顺手回个话,告诉我妳收到信了,这总不难了吧?」他惩罚的拉拉她的头发。
  「哦?你有写信给我?我没收到,我工作很忙的。」她佯装无辜,撇清责任归属。
  冷不防的曲起两根手指,狠狠的夹住她的俏鼻,「敷衍。」
  「梁允睿,不要欺负我,很痛欸!」闪避不及的她捂住遭殃的鼻子,愤怒又委屈。
  「不痛干么欺负妳?」他瞟她一记白眼。「没心肝,也不想想我在美国有多孤单,一下雪就冷得让人直打哆嗦,妳却连写封信来关心一下也不肯。」
  「啧,孤单?梁允睿,你好不好笑啊你,我看你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孤单,说不定每天晚上,还有一卡车的金发女郎,为了你床边的那个位置大打出手呢!」她反唇相稽。
  他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彼此,梁允睿这个不要脸的万人迷有多抢手,她可说是从幼儿园看到大学,早见怪不怪了。
  常常她才刚记住他新任女朋友的芳名,不到一个礼拜,女朋友的头衔又让渡给了下一位,最后,她索性懒得去记,省得为难自己的脑容量。
  如果在台湾,他都如此放纵,去到了天高皇帝远的美国,滥情又博爱的他不大玩特玩才怪。
  只是,连花蝴蝶都胆敢厚颜无耻嚷说自己好孤单,那全天下的人,有谁不会怀疑自己是否罹患自闭症?
  「妳这是在嫉妒。」笃定的口吻。
  学他跩个二五八万的哼哼然,「我是在揭穿你的谎言。」
  「妳说话太不厚道。连着两年的圣诞节,我不是没邀请妳来美国,妳大可以趁机好好审视我的生活,是不是真如妳说的那么多采多姿,而不是在这里一相情愿的揣测、怀疑我的生活方式。」
  这两年来,说来好笑,他花了许多时间在想为什么她音讯全无,问爸妈她在忙什么,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只说她偶尔还是有到他们家串门子。
  期间他曾回台湾两次,一次遇到她到南部出差一个礼拜,一次是她出国旅游,时间点巧得离奇,让他不得不怀疑她在躲他,连带影响到他的心情,居然连交女朋友这种事都感到兴味索然。
  「呵呵,我又不是傻了,花十几个小时飞到美国去自投罗网,然后让你有机会继续恶整我吗?」撇撇嘴,她很不以为然。
  天晓得他少爷会不会在冰天雪地的异国,把她赶到大街上去流浪?
  她自认体内的戏剧细胞还没有丰富到,会想在美国演苦儿流浪记或者卖火柴的少女。
  挑眉,「我是那种卑劣的人吗?」
  「是。」杜嘉玮很不给面子的点头。
  梁允睿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痛苦表情。可惜,杜嘉玮并不领情,只是冷冷的别开视线,从鼻子里哼出一记不以为然。
  「看到我回来,就不能表现得开心一点?」
  她脸部线条十分僵硬的扯开一抹极丑的笑容,冷冷的说:「喔,我好开心。」语调很是牵强。
  梁允睿啼笑皆非。「玮宝,妳太不诚实了。」
  !又一根神经断裂——
  「梁允睿,我警告你,除了我爸妈,谁都不许喊我玮宝。」她真的不爱这个有愚蠢之嫌的小名。
  「妳变坏了,竟然开始会警告我了。」一脸受伤。
  「再坏也比不上你千分之一的坏。」
  她不懂,一个坏到骨子里去的男人,凭什么指责她坏。
  「嘉玮,难道,妳就一点都不关心我为什么事情回来?」
  努力半晌,她勉为其难的凑出一点点关心的表情问:「好吧,那你说,你为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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