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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10128) |
| “王爷,虽说是春搜,但还是带个婢女在身边服侍,比较妥当。” 李弼凉凉看着不断鼓吹的属下,任凭他说得舌粲莲花,像个蹩脚商人,他还是无动于衷。 “你到底想做什么?” 打欢喜日过后,黎少秦便殷勤到令他发毛。 先是把舒雪尹带到御凤衙司,甚至还要她守在他身旁不离,回到王爷府,又要她侍寝,总之不管他做什么事,总要发派个理由,让他把舒雪尹带在身边。 他开始怀疑,舒雪尹到底是谁的贴身丫鬟。 “王爷,我瞧雪尹丫头也有几分姿色,她......”看他浓眉攒起,黎少秦立刻闭上嘴。 “原来是求欢不成,你就把念头打到那丫头身上了?”他笑得很冷,黑眸瞇得很邪气。 “王爷,不可能的,我的心已经在燕儿身上,这一辈子绝不可能更改!”黎少秦只差没以死明志,就怕一丁点不真实的流言,毁了他用在公孙燕身上的多年心思。 “那你为何老是在本王面前提起舒雪尹?” “......”不能说,死都不能说,打死都不能承认,他正在暗地里撮合两人。 李弼冷冷看着他,懒得多问,随即整装出发。 当他来到天坛东方的行宫时,竟看见舒雪尹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该死的黎少秦!”李弼暗咒下马,赶在皇上和国师之前,快步走到她面前。“谁要妳来的?” “是御凤郎大哥带我来的。” 怎么了?他真这么讨厌她?不要她服侍,也不想见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解地瞅着他,瞧他一身雪白戎装,衬得他英挺威武,乌亮束起的发收拢在玉冠底下,出色而立体的五官,更加俊魅而......阴冷。嗯,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是因为她吗?但她到底又是哪里做错了? 闭了闭眼,李弼决定回去之后就撤掉得力助手的官职。他今年故意不点少秦随侍狩猎,他居然还能把人送到这里! 春搜猎获代表着一整年的盛世,如此重大的日子,他竟也敢胡闹。 “凤凌王,这位不是皇后赐给你的宫女吗?”金雀皇帝李劭早已自皇辇下来,缓步走到行宫前,身旁有太监禁卫随侍,国师上官羿则跟在他身后。 “回禀皇上,是的。”他只能扯着自家丫鬟行礼。“见着皇上,还杵着做什么?” “奴婢见过皇上。”舒雪尹赶紧垂首欠了欠身。 “起来吧。”李劭面色温润如月,先行踏进行宫里。“看来凤凌王确实是挺中意这奴婢。” 李弼无奈,只能又拉着舒雪尹踏进行宫。 行宫主构为三殿一园林,宏伟堂皇,从正门而入,过穿廊,衔回廊直上,便是主厅。 “可不是?瞧,这小手,凤凌王牵得可紧了。”上官羿踏进主厅,不由得笑睇着两人的亲密。 闻言,李弼立刻松开手,舒雪尹也浑身不自在地垂握双手。 春搜为皇朝大事,每年几乎是由李弼点将陪侍皇驾,带领三支禁卫随行到后山,以前听闻亦有嫔妃同往,但今年由于才刚封后纳妃,于是只有皇上独行。 “皇上请先暂歇半刻,臣到外头勘查地形。”李弼打算到外头,吩咐禁卫将舒雪尹送回王爷府。 他现在不太想见到她,不想太接近她。 这丫头看似迷糊,心思却是出乎意料的细密,令他不悦,却又感到些许欢愉,矛盾得紧。 他无法接受有人左右他的情绪,于是打欢喜日过后,便不曾再戏弄过她,甚至要她服侍,可偏偏该死的少秦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硬是把她丢在他面前,搞得他心浮气躁! “勘察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你先留下来陪朕喝一杯吧,朕不知道已有多久没同你和国师一道喝酒了。” 三人一道长大,虽说现在是君臣关系,但在李劭尚未即位之前,他们是情同手足的好友,三人共处了十多年的岁月。 主厅里,太监早已开始布菜斟酒,由不得李弼说不,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舒雪尹来到圣榻旁。 “谁要妳坐下的?”一见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他头痛的低斥。 这里可比王爷府吗?王爷府由得她不分尊卑,在皇上面前岂可胡来? “可是......”她不是都这样的吗?舒雪尹疑问很多,但不敢问,因为时间不对,地点也很不对,所以她顺从地站到他身后。 “朕似乎没瞧过凤凌王对哪位姑娘说话如此轻柔。”李劭笑道。 这样叫轻柔喔?舒雪尹不甚认同地摇摇头。 “雪尹。”李劭看向她。 舒雪尹乖巧地垂首欠身。“皇上?” “布蕾皇后极挂念妳,若是有空便回宫让她瞧瞧吧。”顿了下,他又道:“别以为皇后不在意妳,才将妳赏赐给凤凌王,这是朕作主的,因为凤凌王平乱四方,战功彪炳,却未曾跟朕要过任何赏赐,难得他开口,朕是非得要赏的,如此说来,妳可明白?” 舒雪尹想,皇上只是在为布蕾说情,于是笑笑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个什么?!李弼眼角微抽,狠瞪着她。 皇上分明是在提点她,要她把握机会好好守在他身边,总有一日,没个王妃正位,也绝对有侧妃之位。 搞不清楚的笨丫头!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岂有皇上说得那般暧昧?不过也庆幸她蠢得过火,听不懂皇上的暗示。 他支手托额,又气又恼,然脸上依旧是不形于色,抓起矮几上的酒杯,转移话题。“预祝皇上此次春搜可以满载而归。” 春搜再每年二月末,为期三天,所以这三天,他必须随着皇上留在行宫三日,正好可以让他有三天的时间,将这烦人的丫头甩开。 “说到这事──”李劭啜了口酒,看向坐在右前方的上官羿。“国师,日前地动,可有卦象?知道是何预兆吗?” 上官羿对答如流。“此为天子临朝,皇朝地气欢腾之兆,可见皇上在朝必定是盛世千秋。” “国师,朕不是头一回上天坛,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也许皇上气势正盛。”他随手拈来一个说词。“凤凌王,你说,是不?” 李弼轻啜着酒,漫不经心地懒应着。他当然知道上官羿不过是随口说说。 身为堂兄弟,他多少知道一些关于皇朝异象之事,好比地动代表着真龙归位,又好比春雾夏雪秋霾冬霆数种当季不该发生的气候,乃是真龙回天之象。 “皇上,这是好事。”上官羿微笑,敛去眼中精光。 打地动以来,他日日夜观星象,日探水镜,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却难以规探全貌,唯一能确定的是,有另一派天子将回朝夺位。 皇朝三代子嗣相当薄弱,而三代前,平德皇时代曾出现一个让位的摄政王李凤雏,平德皇曾留下暗谕告知,说不准有天李凤雏的后代子孙将会归朝夺政。 而他,护国国师镇守金雀,又岂能让皇位再让给其他李家人? 皇朝,是他上官家的!上官家为皇朝落得代代家破人亡,孤老终身的命运,皇朝欠他上官家太多太多,所以皇位本就该是他上官一氏拥有的,谁也别想抢。 “不谈那些了,朕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和国师、凤凌王如此把酒言欢了呢。”李劭笑得温文尔雅。 “皇上,这可得要怪凤凌王,他常年在外征战,几年见不上一面是常有的,这一年来好不容易在皇城定下了,皇上该先罚他。”上官羿朝对面的李弼笑得很贼。 无力地闭上眼,李弼连瞪他都嫌累。 “小婢,还不斟酒?”李劭笑道。 小婢?叫她喔?舒雪尹偷偷抬眼,觑了下,发现皇上和国师身边皆有太监侍卫服侍,唯李弼没有,便赶紧走到他席旁,为他斟了一杯酒。 “对了,王爷,我听说前几天欢喜日时,你特地出门了?”上官羿问。 李弼开始怀疑他的衙司有人出卖他,否则他的行踪怎会连国师都摸透了? “小婢,还不赶紧喂酒?”李劭笑着催促。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在连手欺负他!明知道他不爱近人身,明知道他厌恶有人在旁......皇上不知他天赋之事,但上官羿可一清二楚,今日如此整他,明日他非加倍奉还不可! 舒雪尹犹豫了下,看他浓眉攒得死紧,实在没勇气喂他酒。可是,不管怎样,皇上都比王爷大吧? 于是──“王爷,请喝酒。”她单手拿起酒杯要喂他,瞧他斜睨着她,以为他要喝,她赶紧把酒凑上前,谁知道她的脚很明显地被人绊了一下,手中的酒也神准地泼到他身上。 “妳这没用的丫头!几天前泼了户部尚书一身茶水,今儿个又泼了本王一身酒,笨手笨脚极了,给本王出去!”李弼佯怒低咆,想要藉此法让她躲到外头,免得待会成了皇上和国师欺负的第二目标。 可舒雪尹不知其中蹊跷,被这么一骂,近日被疏远的委屈全涌上心头,她水眸倏地泛红,难过的垂下脸。“......对不起,奴婢告退。” “妳......”想伸出去拉住她的手,终究还是被李弼收拢在身侧。 ********************** 舒雪尹噙着泪水踏出行宫,迎面一阵强劲山风袭来,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想回行宫,但那男人摆明是故意把她赶出来的,她哪有脸再回去? 扁起嘴,她决定朝天坛方向走,只要靠在墙面上,至少能挡点风。 然而,才刚踏到天坛旁的青石广场,四面八方随即卷起一阵狂风,冷冽寒意让她缩着肩头直往天坛墙面跑,可在碰到墙面的瞬间,整面大地亦为之翻腾,彷佛是翻身而起的蛟龙。 “地动了!又地动了!” 行宫前的禁卫队不安地喊着,不懂地动代表何况,而站在天坛边的舒雪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离开天坛,她很冷,不走,又怕地震太强烈,要是建筑物倒塌,铁定就地把她掩埋。 风声呼啸,卷起滔天黄沙,掩住头顶薄阳,大地瞬间灰蒙,鸟群破林而出,就连林间野兽也从四面八方窜出。 “有豹子!” 有人喊着,几乎同一时刻,舒雪尹也看见了。“别来啊......”她的正前方是行宫的瓦墙,有不少野鹿猴子,甚至是豹子老虎正从那后头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朝她的方向跑来。 死定了!抱着头,她虚弱的贴在天坛墙面上。 “雪尹,别动!” 黄沙漫漫,她虽看不清楚谁从行宫正门跑来,但她听得出是那个人的声音。 “王爷!”她不敢动,就算野兽的狺叫声逼近,她还是不动,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听见某样东西凌空而至的声音,重重地插刺在她身侧。 “过来!”李弼吼着。 瞪着被长剑刺穿,就死在她脚边的豹子,她很想跑,但是腿很软。“王爷,我跑不动......”她吓得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李弼从禁卫军手上抢来一把剑,吼着,“全军散开,第一卫守在行宫口保护皇上安危,其余的,给本王杀!” 他打得官职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将皇上的性命交托给其他禁卫军,可他顾不了那么多,瞇紧黑眸,足不点地的朝她而去。 “雪尹!” 眼见一只老虎扑身向她,他立即掷出长剑,在老虎中剑欲倒的当下,将舒雪尹拽进怀里。 “王爷......”舒雪尹紧抱着他不放,像是溺水的人,找着了唯一能够支撑的浮木。 李弼心头震了下,垂眼看着她,心里千头万绪。 他为何如此牵肠挂肚?为何如此不安难解?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个他读不出的女人罢了,有何大不了? 但他就是在意,就是在意......连母亲也不愿抱他的,得知他天赋者,唯有上官羿不惧,如果、如果她知道他有天赋,像个怪物能够读透人心,还愿意这样抱着他吗? 不过眨眼工夫,又有豹子迅至,他将她反护在身后,运足气劲在掌,朝飞扑而来的豹子下腹斩下,只听豹子发出哀嚎,但下一刻又有另一只豹子朝他扑来,咬上他的肩头。 “雪尹,跑!”他反手掐着豹头,威昂直立,守在此处,不让任何野兽越过他而去。 “救命啊!救命啊!”舒雪尹急得泪流满面,扯开喉咙喊着。 远处的禁卫军发现有异,急忙赶到,这才将李弼自豹子嘴里抢下。 ********************** 李弼肩头肉险些教豹子给硬生咬下,出现了将近一尺长近一寸深的撕裂伤,血流如注。 可他要求先行诊治其他弟兄,随行的两个御医实在是奔波不及,赶紧差兵回宫请调,这一来一去也得要等上一个时辰,大伙就怕他的伤等不到那当头。 “没关系,御医们先去替王爷诊治,这里交给我。”跟在御医身旁,舒雪尹只要御医上完药,便立刻着手帮伤者包扎,速度极快,动作极轻柔,转眼间就已处理好数字伤兵。 “这位姑娘以往也曾在药铺里工作?” “那不重要,请御医大人们赶紧替王爷诊治吧。”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御医瞧她身手利落得很,于是放心的留下药和干净的布巾,让她在行宫围墙内替受伤的禁卫包扎。 身穿镶银边玄色长袍的上官羿方巧从行宫深处的寝殿走出,瞧见她纤瘦的身影在围墙内的广场上穿梭,眸光一黯。 又地动了,说来也巧,第一次地动,是她扶着布蕾要上天坛,第二次地动,是她站在天坛墙下......太巧了,巧合到让他找不出任何为她脱罪的理由。 瞇起杀气横生的黑眸,他缓步走向她。 “国师,王爷还好吗?” 上官羿垂眼瞅着那张不掩担忧的秀脸。“王爷尚好,御医已在看诊。” 不像,压根不像,她没有半点皇朝人该有的霸气和傲慢,更没有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她根本就像是个村野乡姑,哪里像欲归朝夺权的李凤雏子孙?! “他疼吗?”她又问。 上官羿先是不解地看着她,随后摇摇头。“他不会疼的。” “是人都会疼,怎可能不疼?”她垂下眼,快手包扎着伤员。 上官羿没回答,只是看着盘起长发,露出秀美赛雪颈项的她。 不像又如何?他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然,当他探手欲掐上那纤细玉颈时,却突地想起她曾经将李弼摔在地面,迟疑了下,又缩回手,同一时刻,便听见她低喊。 “你还好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这娇软急促的问句,引起广场上禁卫兄弟的注意,只见她趴在一名士兵胸口上,随即抬高他的下巴,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朝他嘴里灌入。 在现代,这不过是CPR的动作,但在金雀皇朝里,根本是伤风败俗的行径,就连上官羿也不解地攒紧浓眉,然而下一刻,便见她立刻起身,双掌压在那士兵心窝处,不断用力往下挤压。 “......妳这是在做什么?”上官羿既惊讶又疑惑。 “别吵我。”她淡道,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默数着次数,随即又吸了口气,注入他嘴中。 “臭丫头,妳在做什么?!”李弼低哑的怒斥依旧活力十足。 闻声,舒雪尹蓦地回头,面露喜色,但还是快速地在士兵心窝处按压着。 “妳到底在做什么?”甩开后头的御医及禁卫,李弼飞步跃到她身旁,垂眼瞧着那平躺的士兵。 “我在救他。”她的手没停下,看着他身上的中衣开敞着,肩上染了大片血迹,直到袖口。“王爷,你怎么还没上药呢?” 看她满脸大汗,他不以为意地回答,“已经上药了。” “怎么还在流血?”看着他血淋淋的袖口,她的秀眉攒在一块。 “无所谓,倒是妳,这是在做什么?” “救人,他没有呼吸了。”按压结束,她趴伏在伤兵胸口听了会,再吸口气,准备继续人工呼吸,却见李弼伸手挡在那士兵的嘴上。“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正是危急时候哪!” 这士兵只是痉挛休克,并非因为失血过多,趁现在赶紧救,还是有机会的。 可他就是不挪开手。“本王可不懂什么危急不危急,既然没了呼吸,那就是死了,既然死了又何必救?何况更没听过光是亲吻就可以救人的,妳懂不懂妳已经没了清白了?”他气急败坏,莫名很想让这士兵死得彻底一些。 “清白?”她哭笑不得,随即又正色地瞪着他。“王爷,一个人的性命比不上清白吗?” 算了,不让她渡气,继续按压心脏也是一种方法。 “姑娘清白等同性命!” “就算我没了清白,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可这士兵现在不救,他就没命了,孰轻孰重?” 李弼瞇起黑眸,难以置信这迷糊的天真丫头,竟也会有满嘴道理的时候,好像无论谁有难,她都护,没有人在她眼里是特别的,每个人都一样,包括他...... “啊......”躺平的士兵突地发出痛苦的哀鸣,舒雪尹见状,露出喜色。 “没事了,你已经没事了。”她轻拍着士兵的胸口,确定他呼吸顺畅后,赶紧为他上药,又跟旁边的士兵要了保暖的衣物盖在他身上。 这一幕,让上官羿和李弼皆傻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表情同样惊疑不定。 “好了,都差不多了,王爷,你的伤可以让我瞧瞧吗?”抹了抹额上的汗,舒雪尹动作自然地拉开他的中衣,李弼还没来得及斥责她的放肆,便听见她掩嘴低呼。“伤口太深了,上药也没用啦,这一定要缝。” “......缝?” 行宫寝殿里,上官羿和李劭站在锦榻边右侧,两位御医则是守在左侧,而坐锦榻上的李弼正看着舒雪尹挑选针和线。 “就这支好了,以防万一,还是消毒一下比较好。”她喃喃自语,拿着挑选好的绣花针来到几步外的桌上,以烛火烧烤着针,一会又踅回锦榻,挑选坚韧的线穿过,正打算动工时,总算发现有好几双眼都盯着自己。 “呃......怎么了?”她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妳拿针线要做什么?”李弼终究忍不住问出疑惑。 “缝伤口。” 话一出口,两名御医立即倒抽口气,李劭和上官羿也面露不认同地看着她。 舒雪尹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古有关云长刮骨,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听过?” “是有。”李弼淡道。 “那就对了,刮骨都有了,缝伤口算什么?”她轻拍李弼另一头的肩膀。“王爷,不要担心,你看过我的针线活的,缝得很漂亮,对不对?” “......妳确定缝上去就会好?” “至少总比现在好,这伤口太深太长,要是不缝的话,搁着一两个月,若是处理不当,免疫系统降低,会变成蜂窝性组织炎的。” 李弼听得一头雾水,益发觉得她古怪,但却下意识地认定她不适宜再说太多。 “王爷,其实──” “要缝就缝,话这么多。”他低斥。 扁了扁嘴,舒雪尹跪上锦榻,瞇眼看着伤口,深吸口气说:“王爷,没有麻醉,会满痛的,你忍忍吧。” “闭嘴。”就要她闭嘴,偏还是这么不识相地说些令人起疑的话。 她好心安抚他,他居然这么凶,那就别怪她无情了!单手按住伤口一端,舒雪尹随即以针刺入他的皮肤,快速穿到另一头,快手反转线身,将绽开的皮肉紧拉在一块,再打了个死结。 而被缝的男人毫无痛觉般,反倒像是若有所思。 “疼吗?” “不疼。” “真的?” 他横眼瞪她。“就这么一点伤,有什么好疼的?”他的心思烦乱,主因全在她!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烦的是她奇特的能力,还是她碰触其他男人? 明明不想深究,可问题却缠着他不放。 “王爷,你不懂痛,怎会知道别人身上的痛?”叹口气,她继续缝他的伤口。 “妳现在是在教训本王?” “不是,我只是想跟王爷说,刚才我对那个士兵又亲又压是在救他,这是一种医术,真的只是救人,救活了他,你想他的家人会多开心?若为了救人没了清白,那我也认了。我只是想救人,没打算要惹王爷生气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义正词严的语气到最后,竟变成软软的撒娇,还带了点不知所措的无奈,很甜很暖,很教他心动。 “......妳话真多。”他低哑喃着,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点弯。 原来,她是在乎他多一些的? “王爷还没习惯吗?”她嘿嘿笑着,见好就收,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旁的上官羿眼也不眨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为蹙了下眉。 好一会,总算把伤口缝完,舒雪尹接过御医递上的药,在伤处仔仔细细地抹过之后,再取来纱巾将他整个肩头包扎好,利落的手势和动作,看在御医们的眼里,根本像极了个从医多年的大夫。 “王爷,你没有衣袍了吗?”看他光着上身,忙到一段落的舒雪尹赶紧拿着床榻上的被子,将他团团包起。 “妳在做什么?”李弼赧然地瞪着她。 她把这里当王爷府了吗?居然拿床榻上的被子盖他,以为他有那般弱不禁风? “无妨、无妨。”李劭不在意地笑道。“凤凌王,王爷府总管以取了王爷官袍在外头候着,待会便要他取来吧。” “谢皇上。”李弼拱礼。“只是今年的春搜......” “无妨,你好生歇着,今年春搜就让朕大展身手吧,往年有你在,朕想威风都不成,今年可得要让皇后看看朕狩猎的本事。” 他点点头,心里很明白皇上是在帮他圆场。 “皇上,臣看这小婢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不如请她进宫,好好教导御医,以让医术更加卓越。”上官羿浅声进言。 不等李劭开口,李弼便冷冷地拒绝,“皇上,她已经是臣的人了。” 李劭迟疑了下。“既然凤凌王如此喜爱,朕也就不多说了,不过,若在你的陪同之下,偶尔带她进宫,陪陪皇后吧。” “臣遵旨。” “国师,今年春搜,就咱们来较劲吧。”李劭微笑着朝殿外走去。 闻言,上官羿一改先前的阴冷,爽朗笑道:“皇上,你明知道臣的武艺不值一哂。” “朕还记得你十五岁那年,赢了朕两剑。” “皇上,那年你才十三,臣赢你,一点都不值得骄傲。” 两人的声音渐远,就连御医和守在殿外的太监都一并撤下,好半晌李弼才抬眼瞪着一脸傻样的舒雪尹。 “不知死活的丫头。” 她明显地愣了下。 “我......又做错什么了?” 他闭了闭眼,不愿跟她说得那般深入。 他太清楚上官羿的为人,当年他提议开设御凤衙司,力荐他当统领,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一定会卖他情面,给他机密,任他暗地里除去眼中钉。 身为皇朝国师,他知道得太多,也疑心更多,只要是一丁点可能动摇朝堂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只蝼蚁,他也宁可错杀,不愿错放。 而这会连续两次地动都与这丫头有所牵连,相信这已经令上官羿起了十足的疑心,那么,自己又该如何做呢? “王爷,对不起,我又说错什么了吗?”她怯生生地问。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李弼叹了口气。“过来。”他缓缓扯掉沾满血的手套,想了下,也将另一只手套扯下。 她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没有防备地被他扯进怀里。 “王爷?” “别动,妳不知道本王肩上有伤吗?” 迟钝的舒雪尹马上不动。”王爷,你是不是觉得冷?你流太多血了,说不定晚上还会发烧,要多穿几件衣服,不然很容易着凉的。”说着,她主动环过他的胸膛,避开他的伤口,给他满满的温暖,但也发现他不自在地想闪开。“......王爷,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诱惑你?不是喔,我只是怕你冷而已。” “闭嘴。”他犹豫了下,双手轻轻拢在她身后,再慢慢慢慢地收紧,让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这就是拥抱的感觉?像是一团暖进心里的火,不烫,却教他心头跳颤着。 他已经太久太久,不知道肌肤相亲是怎样的滋味,不知道光是拥抱,竟也能让他心旌震摇。 “妳知不知道,本王这样搂着妳,妳的清白已经毁了。”毁了她的清白,然后......孤老? “没关系啊,又不会少块肉。”她笑了笑,听着他突地急促的心跳,心也莫名其妙的跳快,可她仍是力持镇定地说:“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是,连亲嘴妳都不在乎了,拥抱算什么?”他掀唇讥笑,下一刻,便使力推开她,让没有防备的舒雪尹再次摔上了石板地。 忍住想牵起她的冲动,李弼逼自己笑,冷冷的笑。 他宁可孤老,也不愿牵扯她后......还是一样孤老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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