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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本章字数:11813) |
| 圣凯瑟琳医院。 昂星站在倾城的床前。 “你来啦。” “是。” “我没死,唉。” 倾城整个脸都被包着,看不到他的表情。 昂星和倾城静静地对视。 “这个样子,你还会要我吗?” “不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会要你。” “你不是骗我吧。”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 “他们,会来找我为老大报仇吧。”倾城停一刻,又说。 “不会了。因为整个东乡门已经消失了。” “什么?” “是。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而且,龙王已经同意放过你。你放心休养就可以了。” “真的?”倾城的声音里,有许多不确定。 昂星抬手,摸摸倾城包满纱布的头。 倾城突然注意到昂星的右臂,凭着直觉,他只觉得昂星的右臂有些不对劲,于是突然伸手去拉。 一拉之下,倾城发现昂星的右臂像是假的一样,无任何感觉似的。 倾城抬起眼,询问地看着昂星。 昂星温和的微笑,淡然。 “已经废了。” 倾城呆呆地看着昂星,他当然明白右手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废了你的右手?” “也不算是,仍可以抬起,握住茶杯,但不能提重物。。。” “也不能握枪?” “是。” 倾城着着昂星,”你,为了我。。。” “不。这纯是我个人的事。因为我希望可以离开一生堂,这是当然的代价。” “你要离开一生堂?” “是。我要离开,等你好了,我就会带你走。” “真的!”倾城的眼光转为热切。 “是。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要好好养伤,明白吗?” 倾城点头。 林子心的办公室内,昂星坐在林子心的对面。 “你的手臂,不打算看看吗?”林子心盯着昂星的右臂。 昂星深沉地一笑,”不。” “特地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医生,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日后,可否代我照顾倾城,他还是个孩子,不太懂事,如果是交由医生你,我比较放心。” “因为爱他,就总觉得他是孩子,需要细心呵护照顾。”林子心笑地释然。 “我的时间不多了。”昂星慢慢暗然道。 林子心皱起眉心。 “那么,就这样约定吧。谢谢你!我想我是无以为报了。” “不,”林子心微笑,”你已经报了,汇五百万给我,不少了。” “医生,我是个俗人。” “谁不是俗人。” “你真的打算这样?”林子心问。 “这样比较好些。” “我想帮你。” “不,”昂星瞪起眼睛,”不要,会连累到你。我已经不想再节外生枝了,现在这样最好。” “我答应你,我会治好倾城,回复他的脸,让他整个人回复到和你初识他时一样。” “初识他时,”昂星不由想到从前,最初见到倾城时,那个在天空城跳舞的美少年,不由得喃喃自语:”是我害了他。” “别这么说,我想他不会这样想。” 林子心思量良久,对昂星说:”你明天再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记住,明天。” 昂星依约来到林子心的办公室。 林子心一见他,即递上一张护照和机票。 “听我说,我已经帮你办妥了,你乘三小时之后的班机,离开这里。” “去哪?”昂星一脸讶异。 “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昂星一呆,这城市,好象听谁提起过。他猛然想起,这是倾城希望去的城市。 “你给我的钱,我已经帮你在那边做了投资处理,所以你可以以投资者的身份在那里居留两年。两年后,自然有人帮你处理身份问题。你去了,可以开一家店,同时学语言,一切重新开始。一生堂不会去那里找你。” 林子心说完,又取出两张卡片。 “一个,是你下机后会去接你的人,他是一位律师,你在那边居留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你可以尽可能的相信他,他一定会帮你。他会帮你安排刚到那边的生活细节。一个,是我的,可以与我联系,我会向你报告倾城的治疗情况。一年半左右他当可痊愈,我会送他去你那里。”林子心说完,看着昂星,”请好好珍惜自己,因为你还要照顾他。” 昂星看着林子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短短一天时间,林医生已办好一切,他是真心想要帮自己! 伸手相助的,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昂星只觉得喉头哽噎。 “谢谢你。” “不必。你现在就准备走吧。夜长梦多。到那边,自有人帮你打理,一切都不用担心。” 昂星盯着林子心,看了很久。 “我是真心的感谢你,林医生。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是什么意思?” “林医生,你在一生堂走动期间,可有听说过我们的规矩?” 看着林子心的表情,昂星轻轻地,说出一些话。 林子心当即呆住。 看到林子心的表情,昂星露出惨淡的笑容。 “林医生,你认为,这么做还有意义吗?” 林子心长长地叹一口气,反问,”你认为,我这么做有意义吗?” 昂星露出凄然的表情,”我有时,会后悔与他相识,但有时,又会觉得与他相识太晚。” 林子心问:”你,真的不打算。。。” 昂星闭上眼睛,思量又思量。 “好。我去。”昂星的表情,转为坚定。 当倾城问起林子心,昂星为什么不来看他了,林子心微笑着回答:”他去了一个新城市,开始新生活。等我把你治好了,我会送你去他身边。” “请快点治好我。” “那你需好好和我配合。” 火宿堂内,朱雀又请青龙喝茶。 “昂星走了,你知道么?”朱雀问。 “知道。” “放他一走了之?” “我已依足规矩。” 朱雀”哦”一声,不再问了。 “他的动作倒是蛮快的,才几天功夫,就办好一切离开。”金翅颇有几分惊讶地说。 “有林子心出面,当然快了。”青龙答。 金翅更是惊讶,”想不到林医生人面这样广。” “他活人无数,一开口,自然有人抢上前去。” “连出入境处同移民局都可以搞定,不简单。” “我们不要说他了。”朱雀打断金翅的话,然后用略带撒娇地口吻,对青龙说:”我现在新接了这么大一摊,人手可不够用了,你得帮我。就算不派人过来,好歹也要与我站脚助威才是。” 金翅在一旁暗笑,一向冷面的朱雀,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软化一点。 青龙喝着茶,问:”你想要谁过去帮你?” 青龙从来没有对朱雀说过一个”不”字。 昂星怀前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他不是没有到过国外,但是,第一次以如此的心情,来到一个陌生国度。 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来接他,自称姓倪,昂星便称呼他”倪律师”。 倪律师显然已经为昂星的到来做好了准备,住处都安排的很妥贴。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昂星握着倪律师的手说。 “不用了。林医生交待给我的事,全属份内,做好是应该的。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与你详谈。” “你,和林医生很熟?”昂星带点迟疑地问。 倪律师笑笑,”为了这个朋友我会做任何事。” 昂星在倪律师走后,细细看着自己的新住处。 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楼房,并不很大,但设备齐全,一应家俱与电器俱全,日常用品已齐备。房子有一个小后院。 坐下来静静喝茶时,昂星不由十分感谢林子心的心思轸密。 第二天,倪律师来了,和昂星讨论了以后的计划。 昂星决定先学习这里的语言,稍后开一间小店铺,过普通人的生活。 倪律师替他安排入读语言学校,同时帮他做开店的前期准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昂星开始溶入巴塞罗那这所异国城市的生活之中。 世界各地都有华人,昂星在巴市,也认识了不少华人,时常去唐人街走走。 现在的朋友们,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历史。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移民,一个亲切、能干又体贴的大哥。 偶尔夜静更深之时,独对天边一轮明月,昂星会有恍如隔世之感。 往事,都能随风吗? 昂星自己很清楚,不可能。 昂星很想念倾城,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身体恢复了吗?脸上的伤,能治吗? 但是,他没有致电给林子心,昂星强压住内心深沈的思念,从没有主动联络过林子心,他心中有个思头,如果就这样,退出倾城的生活,退出倾城的生命,这样,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偶尔昂星会和倪律师见面,喝酒,他无意打听过倪律师的过去,直觉告诉昂星,倪律师也有着和自己一样不堪回首的往事。昂星并不是八卦,倪律师不说,他绝口不问。 但是昂星知道,倪律师一定对自己的过去与身份比较了解。 倪律师对于自己的工作,并不介意提起,但是对于自己的过去,半点不提。只是表示,自己受林子心所托,帮助昂星,一定全心全力为之。 昂星有猜到,倪律师必是受了林子心的大恩,重新开始生活后,仍思图报。 “如果现在林医生有事,需要我,我会马上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倪律师听了一笑,”你现在能做什么?” 昂星看看他,左手取过桌上一枝牙签,手腕一扬,倪律师转头看,正中墙上飞标靶的红心。 “你不是。。。”倪律师迟疑着,看着昂星的右臂。 “我的左手,比右手好用。” “呵,”倪律师叹道,随即又说:”不会有人想害林医生的,对不对?” “是。不会有。不过,如果有人想要对他不利,哼。”昂星没有说下去,倪律师想的到,这个昔日一生堂黑组,大名鼎鼎的杀手,一定会全力保护林子心。 香岛市,街市仍旧太平,普通市民,不会了解很多不为人知的事件。 一生堂接手新生意,经营十分得法,各种的黄白生意,都获利非浅。 医院里,倾城的外伤已经痊愈了,林子心打算为他动整容手术。 “你要明白,一切整容手术,都需要时间,并不是绷带一解下来,立刻回恢原状。但是,我会尽全力,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知道,你是世界级的整容医生,我相信你。”倾城在林子心身边呆久了,知道他是世界闻名的整容科医生。 林子心承认,他对这个少年病人,关注的多些。当然,有原因的,那就是林子心知道倾城的身世,或多或少的,他同情他。 一天,林子心为倾城检查身体,看着林子心无以伦比的完美容颜,超凡脱俗的气质,整个人发散出来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芒,倾城不由想到初见时,朦胧中,林子心背后,巨大的纯白羽翼。 就在检查结束的时间,倾城开口,“医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又觉得不合适。” 林子心合上病历夹,问:”什么?你说好了。” “为什么你是孤儿,我也是,可是我们的人生,这么不同。” 林子心脸上淡淡的笑容凝住,半晌,答:”我想,我无法回答你。” “你在医院这样的环境长大,而我,在夜总会。” “过去,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应该要开始新的生活,明白吗?” “医生,你的说教功夫比起你的医术来差太多。”倾城说的毫不客气。 林子心点点头,自嘲的笑了。 倾城低下头,”为什么昂星一直不同我联系。” “也许,他正努力溶入新环境,所以,无暇顾及其它。” “才不需要。他生存能力强的很,不需要太多时间。他是很能干很会生存的那种人。我想,他大概想从此退出我的生活。对不对。” 林子心沉默不语。 其实,昂星在巴塞罗那每一阶断的生活,倪律师都有告诉林子心,林子心也早已猜到昂星不与他联络的理由,只是由倾城口中说出,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以为这样是为我好,不,不是。没有他的生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治伤,活下去,全是为了他。昂星是个笨蛋。” “他希望你珍惜你自己。”林子心劝慰倾城。 “我珍惜我自己就是因为要和他在一起,没有他,我不必珍惜我自己。” “你不要这样说。” “医生,你笑我也好,或是随便怎么想都好。我是真的爱他,真的爱他,希望和他长长久久。你爱过人吗?如果爱过就会明白,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拥有他,拥有他的全部,而且是长久的拥有,不愿分离。” “我想我可以理解,我都希望我的病人长命百岁。” 倾城深深地看着林子心,”请尽快治好我。” 选好了店址与合伙人之后,昂星与人合作,开了一家餐馆。 倪律师自然替他办好相关一切手续。 店里主做中式菜,同时也有西班牙传统菜色,店内还附设咖啡座,并有精制糕点出售,大厨手艺相当好,菜色价格也不贵,故客似云来。 昂星主要办采购原料,边学边做,十分认真。 偶尔,他也会去咖啡座那边看看,一次,一位客人点了爱尔兰咖啡,昂星看在眼里,不由想到倾城,谙然神伤。 转眼,昂星已经在巴塞罗那,生活了近一年。 这期间,他的西班牙文大有进步,日常生活已可应付,同时交到不少当地及华裔的朋友。 这期间,不是没有女性接近他。 当然了,她们不了解昂星的过去,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东方男子成熟稳重,对周围的人都善良体贴,很给人以安全感,同时经济状况良好,无不良嗜好,是生活的好伴侣。 对于接近他的女性,昂星都礼貌的对待,如果有人有进一步的表示,昂星就马上温和而坚决的拒绝。 餐馆的一众伙计们,都对昂星很服气。 一日,昂星听到一群伙计在聊天,一个女服务生说:”老板一只手,比你们两只手有用的多。” 昂星听了苦笑,有用吗?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餐馆的另一个东主,李万兴,是第三代的华裔移民,从没有回过故土,会向昂星打听些风土人情。 昂星很喜欢这个诚朴的中年人,想到自己终会离开,把店交给他,很放心。 倪律师来找昂星商量交税的事宜,离开之前,突然问:”你真的不打算和林医生联络一下,问问你的爱人的事情?” “不必了。” “你是相信林医生呢?还是有其它想法。” “我想,林医生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么,你以后就打算一个人生活下去了?” 昂星看着倪律师。两个人相处久了,慢慢也成了朋友,倪律师关心他,他不是不感谢。 “我想,我没有以后。” 倪律师皱着眉心,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倾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很久。 经过一年多时间,大大小小的复杂手术,倾城的外貌,已经回复。 倾城自己手抚着脸颊,细细看自己的皮肤,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当初深而扭曲的疤痕,完全消失。 倾城在林子心的手中,回复到以前的原状,好象,是林子心重新做了一个倾城一样。 坐在林子心的办公室内,倾城问:”我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让我见昂星,或是昂星来接我?” 林子心沉吟着,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 “事实上,昂星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托我照顾你,我想,我可以代为安排你以后的生活,比如说送你去念书,或是学习一门技能,然后。。。” 倾城打断林子心的话,”昂星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 “我想,你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他。。。” “我问你他在哪里?” “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倾城起身就往外走。 林子心叫住他,”你现在打算去吗?首先,你要出境,得要有护照,然后是机票,再然后,巴塞罗那是一所很大的城市,不懂西班牙语的你,要在那里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倾城停下了脚步。 站了一会儿,倾城回身,走到林子心身边,伏在他的脚边,抬起头,看着林子心,”要怎么样才可以见他。” 望着倾城的眼睛,林子心突然难过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样安排。是有他的道理在的。他希望你可以过新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你不想吗?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不,我不想过任何的什么生活,我只想过有他的生活。” “你不要孩子气。” 倾城笑了,”我不是孩子,我虽然只有十九岁,但是,你知道,我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我的心态,绝对不是小孩子的心态。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倾城把手扶在林子心的膝上,”你这样拦我,一定有原因。我应该想到的,是的,一定有原因。” 林子心点点头。 “告诉我。” “我觉得我说出来,很可能是办了一件错事。”林子心不是不踌躇犹疑。 “我这一生几乎都是一个错误,不妨添多这一两件。告诉我吧,即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不觉得由医生你告诉我,总比由别人告诉我来的好些?” 倾城带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巴塞罗那的土地。带着简单的行装,他走出了机场。 耳边,全是听不懂的语言,周围,全是不认识的文字。 完全陌生的异国。 拿着林子心给的卡片,倾城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车子。他站在车边,歪头看着。 车上的人马上走了下来。 “你好。” “呃,你好。” 倾城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同样,倪律师也在看着倾城,眼前的倾城,已经恢复了他的容颜,倪律师不由在心中惊叹,眼前的少年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 “叫我倪律师就可以了,上车吧,我送你到昂星那里去。” 车子一路驶往目的地。 “昂星,他好吗?” “见到他,你自然知道。” 倾城于是不再问,只是看着车窗外。 时值五月,阳光明媚,巴塞罗那的异国风情美不胜收,但是倾城心里所想的,只是昂星。 车子大约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在市效一所独立小楼前停下。 “去吧。他在家。” 倾城谢过倪律师,走下车,站在房子前细细打量。 红顶白墙的二层小楼,楼周围的草坪修整的很好,有几棵大树,可以看到小小的后园,开了一片鲜黄色的洋水仙。房子所在的地区很宁静,一切的一切,都是倾城曾经梦想过的住处。 倾城知道,昂星希望的是,可以居于欧洲的宁静小城,古朴些,可是现在,他所住的,并不是他希望的地方。 这里,是倾城的梦想,昂星,他选择这里,是为了倾城。 倾城站在门前,轻轻按想了门铃。 昂星正在看电视,由于昂星一般晚上都到店里去,所以在白天看看新闻,突然听到门铃响起,不由猜测,这时间,是哪个人来找他。 昂星一手拉开大门。 倾城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映入昂星眼帘的,是倾城纯黑明亮的眼睛。 两人无言地对望。 同时,两人紧紧拥抱住对方,好象要将对方拥入自己的生命。 昂星设想过,不再与倾城见面,他一次次的对自己说,不见倾城了也没关系。可是当倾城站在眼前时,昂星才明白,原来自己有多么地思念倾城。 “我来了。”倾城在昂星耳边低语。 “你来了。”昂星紧紧地抱着倾城。 是夜,昂星打电话去餐馆,表示有几天不能过去看视,请李万兴处理一切事务。 “是要陪我吗?”倾城问。 “当然。” 昂星做了很美味的饭菜,给倾城。 “好久没吃你煮的菜了。”倾城满足的微笑。 晚上,望着在身边熟睡的倾城,昂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不停地盘算着,到底,要不要把倾城送走。 天明时分,倾城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昂星正注视着他,马上伸手抱住昂星,一翻身压在昂星身上,送上火热的吻。 “一醒来就能看到你,感觉真好。” “我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早不和我联络,这样,就可以早点见到我了。” 昂星无言地笑。 倾城看着昂星,秀美的脸上,露出昂星熟悉的,伤感而寂寞的表情,”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不会。” “那就不要再多想什么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我哦。”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倾城撑起一点身子,脱下裹着的睡衣。 昂星一愣,随即微笑,”怎么,昨夜还没有够?” “那是你。我是不够的。” 昂星伸手,抱住倾城纤细的腰,一面轻吻他,一面将他压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你看,”倾城一面说,一面在昂星身下翻过身来,让昂星看到他的背。 昂星明白了,倾城光滑的背部,已经没有了那幅群鬼的纹身。 伸手抚摸着倾城背部光滑细腻的肌肤,昂星问:”怎么,取掉了。” “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我记得你说过是取不掉的。” “林医生帮我,还是取掉了。” 昂星凑近倾城,细细看他的背部,完全是蜜色的细致肌肤,看不到任何疤痕,仿佛从未有过纹身一样。 “真的是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是。林医生手工真是精妙。我同他说,如果留下疤痕,也没关系,他只是笑笑。” “这样大面积的植皮,吃了很多苦头吧。” 倾城转过脸来,看着昂星,不回答,只是伸手,去触摸昂星的脸。 昂星无语,紧紧抱住倾城,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揉擦。 “跟我相识之后,你好象只是吃苦。” “谁说的,我不知多幸福。” “幸福吗?” “幸福。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昂星拥紧倾城,他突然想流泪,他不是不想做出承诺,而是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昂星带倾城游遍巴塞罗那的大街小巷。 “我们坐船出海如何?”一天,昂星突然提议。 “去钓鱼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坐船去看海,看遍所有的海。” 倾城有些不解似的看着昂星,”店里生意怎么办?你不管啦。” “没关系,一切都已入正轨,我请一段时间的假,老李一定可以打理的很好。” “哦,你想偷懒。”倾城笑说。 “是。想偷懒了。我们一起去看海,喜欢海吗?” “喜欢,特别是你曾经带我去的那个海滩。” 昂星点点头。 “我们去看海,东海、南海、地中海,还有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波罗地海、爱琴海,还有很多很多海,我们去看遍所有的海。” 倾城忙不迭地点头。 昂星去找倪律师。 “要长途旅行吗?”倪律师问。 “是的。” “去很久。” “也不会。” 昂星取出一份文件,交到倪律师手中,”我走后,请替我办妥这个。” 倪律师接过,打开,一看之下,马上呆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写在这上面了。请代我办妥。” “你这,你这。。。”倪律师有点说不下去。 “谢谢你在这一段时间那样帮助我,照顾我,指点我,事事为我着想。真的很感谢你。”昂星真诚的看着倪律师,”在这段最后的时光里,我过的很快乐,交到不少朋友,大家都用平等的眼光注视我,当我是普通人,我很感谢。” 倪律师吸一口气,想到了什么,”林医生可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我的情况,但不知道这份遗嘱。” “店的股份,全要送给李万兴?” “是。老李是好人,一起合作这一段时间,他也很辛苦,送给他很合适。” “那你呢?你打算。。。” “我回不来了。” 倪律师愣住。” “我是肯定回不来的,所以,才要在走之前,办好一切。我在银行的存款,一份送给你,一份留给倾城,一份捐给圣凯瑟琳医院,在这里的房子留给倾城。倾城我已经请林医生代为照顾他,有林医生在,我很放心。如果倾城回香岛市,请代为送他安全离开。如果他要留在这里,请代我照顾他,就如果昔日我刚来时,你照顾我、指点我一样。我已经同他讲好,有任何疑问,可以向你请教。” “你,”倪律师欲言又止。 “我想林医生肯定要有告诉你我的一些事,我不知他是否告诉你全部,但是,你应该是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是,”倪律师点着头,”我知道,你是隶属一生堂的顶尖杀手。” “所以,我要为了我的这一段时光,付出代价。这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我很清楚,我迟早都要还。” “真的。。。”倪律师有点说不下去了。 “真的。” 昂星握住倪律师的手,”谢谢你!结识你我很高兴。拜托你了。” 倪律师只有点头。 昂星走后,倪律师黯然独坐。 昂星和倾城乘坐”水晶号”,做环球旅行。 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万顷碧波,阳光洒满海面,银光点点,天上,有海鸥飞过,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 “真的好舒服!” 倾城靠在昂星的怀里,看着海面,满足的只是微笑。 “大海真美。” “我不知道餐馆可以赚这么多钱。”倾城突然问。 昂星大笑,”还好吧,应该说我是赚钱有方才对。” “所以呀,我要抓着你不放。” 昂星拥着倾城,看着海面,倾城看不到昂星的脸上,失落的表情。 “我还能照顾你多久呢?你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夜晚,看着倾城的睡脸,昂星扪心自问,到底这次同行,有没有意义。 昂星站在窗前,注视着月光下的海面,海平如静,但是自己的内心,却总也无法平静。 倾城走了过来,把头靠在昂星臂膀上,”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是不是船上太闷?” “不是。” 倾城伸手,抱住昂星的腰,把脸靠在昂星胸前,”有一个说法,不知你听说过没?” “什么?” “如果两个人,坐船长途旅行,都不觉得对方闷,那么这两个人就可以结婚了。” 昂星想想,点头,”有道理。” “你觉得闷吗?倾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中,闪闪动人。 昂星抬手,托起倾城的下巴,用姆指擦过倾城的嘴唇,”一点也不,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不会觉得闷。” “那么,去到哪里都要带着我。” 昂星没有回答。 倾城没有再问,只是凑近昂星,轻吻他。 这个吻越吻越深,直到昂星一把抱起倾城,压他在床上。 怀中拥抱着倾城,抚摸着倾城细致而温热的肌肤,昂星仿如至身云端。 一想到,将要永远和倾城分开,昂星只觉得心痛,一方面,他深悔自己认识倾城太迟,一方面,他又深悔自己和倾城相识,只觉得矛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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