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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一种责任 （ 本章字数：3275） |
| “爱是一种责任孩子，不管是对你自己还是对对方”，从初中到现在近大学毕业，每当我准备开始一段恋情时，平常话不多的父亲总会及时且十分认真的把这句话送给我。 如果不是我从湖南老家爸爸尘封已久的老式书柜里翻出这本快霉变的日记本和日记本里夹着的那张女孩的黑白照片，我想父亲永远也不会向我们提及三十年前的那段恋情和那个他深爱的女孩，而我永远也不会真正透彻地理解“爱是一种责任”这句话。尽管这么多年来父亲把那段感情埋得那么深藏得那么好，以至我们从未怀疑过母亲就是父亲的初恋，但当那本有着军绿色封页的日记本被我送进他手里时，我明明感觉到他坚强有力的手掌无可抑制的颤动，脸上刹时绽放的超越时空的动情的笑，还是出卖了他的稳重和年龄。十八岁的弟弟幸灾乐祸地看看父亲又瞧向正在洗碗的母亲，开始恶作剧的起哄，父亲温情地望了母亲一眼说，你母亲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母亲笑了，望着父亲说，他们想知道你就讲吧。父亲像得到了批准，叹了口气说，唉，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三十年前父亲二十四岁，那年他经历了一件痛彻心扉的事：那个冬天，陪了他了整整十八年的女孩就要嫁人了，当然，新郎不是父亲。当他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极度伤心，有那么十来分钟，父亲都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当他终于扶着墙站稳后，抬腿踢起厚厚的积雪像头受伤的公牛，一路狂奔向邻村女孩家！ 才跑到半路，父亲突然听见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泣声，一抬头，女孩已经扑进父亲的怀里。女孩是很爱自己的，父亲知道，从小学入学的第一天，所有小朋友都说父亲是走资派的儿子打倒走资派，而小女孩却倔强的走过来大胆地牵着父亲的手的第一刻起，直至后来的十几年里，爷爷的去世，奶奶的改嫁，继父脾气的暴躁，三年天灾的煎熬，疾病中父亲差点死去，还有漫长地无言地等待……她都默默地陪着父亲，毫无怨言，不离不弃，那么坚决那么坚强！在最饿的年月里，他们每每相约在两村中间的那棵大桂花树下时，她总能从裤兜里变出小团米饭或半块红薯什么的递给父亲，而父亲是不能拒绝的，要不她会很生气地抬腿走人。当她吞着口水，看着父亲终于艰难地咽掉那她从嘴里省出虽少却是她口粮的一半的小团饭时，定会咯咯地欣慰地笑出声。父亲说，每当这时他心中会有一种幸福的痛苦，因为他拿不出娶亲的聘礼，而那时那地的习俗，聘礼是娶亲的必要条件。他娶不起她，父亲说，在他二十岁时就向继父提过要娶云（父亲终于说出女孩的名字），可得到的答案是，有本事自己娶，家里一分钱也没有！ 那年月，父亲听说的唯一挣钱途径，就是给人做几年学徒后师傅会打发一点钱。于是，春节一过，父亲跟云告别，步行到三十公里外，给人做泥浆工学徒去了。做学徒很累很苦，饭也仍然吃不饱，当然，最煞人的是对云的相思之苦。可伤心的是，那年过年，师傅也不让父亲回家，父亲快疯了，云更是疯了，大年三十，她竟然偷拿了半块煮熟的过年肉，瞒着家人顶着风雪步行三十多公里外找父亲来了！父亲抱着冻僵了的云啃着还带有余温的肉块，泪流满面地对怀里的女孩说，明年，明年过年我回家我一定要娶你进门。云幸福地点着头，哭着赶回家了。 可命运弄人，当学徒工做满两年，父亲问师傅要钱回家时，那个男人竟然像皇帝御赐一样指着自己十八岁的女儿无限慷慨地说，钱不会少你的，我还要把我女儿送给你。父亲忙说自己已经有相好的了，师傅一听就火了，说我只是见你这人勤快老实，身体又好，想不到你这么不懂事，那钱，你一分也别想要！父亲一听傻了，他抓着师傅声泪俱下地说了了自己和云的事，并一再强调说做学徒就是为了买聘礼娶云。可在那年月，年人的梦青年人的爱情，又有谁会可怜，谁会在意呢？就更别提尊重了…… 父亲回家了，一分钱也没带回，继父狠骂他是窝囊废，父亲也就更不敢向家里提要钱娶云的事了。善良的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她等。可那时云已经二十一岁了，在村子里已经是最老的姑娘了，父亲明白，就算云等得起，云的三个性格暴烈的哥哥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们已经在干涉父亲和云的交往了。 执着痴情的云还真又等了父亲两年，这两年里，尽管云的三个哥哥百般阻挠，父亲的继父也总向父亲泼冷水，他们依然变着法子见面约会。只是好些次，父亲都发现了云眼角未抹干的泪痕，在云强装的笑脸背后，父亲知道她一定受了太多委屈和磨难。可是除了把心爱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没有！”父亲说“我当然想到过带着云逃跑，跑得远远的，不用聘礼，你情我愿的一起生活，可是我们对家庭都有责任啦，如果我和云跑了，云病瘫在床的母亲怎么办？云说她的三个哥哥经常会责备母亲只会吃饭拖累人，又怎能指望他们天天给母亲擦身喂饭端便盆呢？还有你奶奶她又怎么办？她早早地失去了丈夫，现在儿子又跑了，怎么活？我底下还有四个幼小的等着吃饭的妹妹，没有我挣点工分她们岂不活活饿死？” 父亲和云别无选择，除了等待。白天他们依然忙着自己家里的事，天一擦黑，就都跑向桂花树。可是在那个冬天的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的那棵桂花树下，父亲没等到云，他等了好久好久，下了一身的雪，夜半时才像个雪人般搬动两腿慢慢移回家。第二天中午，忐忑不安的父亲听到云就要成为别人的人了的消息，“云哥哥做的主，嫁妆可多了！”那人说。眩晕，而后父亲疯了般冲向云的村子，他要向云，不对，他要向横挡在他和云之间的所有人所有嫁娶习俗大声喊不！ 可是，在他紧抱着心爱的姑娘瘦弱的肩膀，凝视着心爱姑娘蜡黄的脸庞，吻着心爱姑娘苦涩冰冷的泪水的那一刻，父亲只觉自己的心突然剧烈疼痛，疼痛中他终于知道自己把云害得好苦，她已经二十三岁了，村里的同龄姑娘早就做了母亲，可自己却还只能给云黑夜地缠绵躲藏地约会，还有无尽的委屈！“天啦，一个男人怎么能自私到这份上？”，父亲对云说“云，我真该死，你忘掉我吧，我没有给你一丁点幸福，我没尽到一丁点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你再也别过这种苦日子了，云，祝你幸福！”父亲说完就跑了，可是让父亲疼痛不已的是，云竟然一直追着，直追到父亲的村子，父亲的家门口！父亲闪进门后迅速毅然地反闩了门，云在门外小心又用力的捶着门，她哭了，压抑而伤心的哭了。父亲在门里痛苦地咬破自己的嘴唇也没让云听见他的哭声，可是云的抽泣声一直从门缝传进来，声声揪心，父亲快崩溃了：门外正下着雪啊，瘦弱的云却站在冰天雪地里哭泣！这时他真的好想好想开门把自己心爱的姑娘让进屋来好好的爱抚，拼尽全力给她温暖。可，当父亲环视着家徒四壁的的小房间，大冬的，那由参差木版架成的床上，连一床厚点的暖和的被子都没有，屋子里也没有生火，自己手脚冰凉，瑟瑟发抖，又怎么给云温暖呢？过了今天，对，过了今天！云就是别人的人了，那个人既然能拿出那么多聘礼，家里定会有厚厚的崭新的棉被，定能给云做很厚很暖和的花棉袄，肯能让云不再饿肚子，而她的哥哥也再不会骂她打她…… 整整一个下午，云都在父亲的门外哭泣，让父亲开门，可父亲一直没有，他一直在等，等着天黑，等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美好明天的到来。天擦黑时，云的哥哥终于找来了，父亲听见云突然止住哭声，很平静地说：我跟你们回去，好好嫁人！父亲在云踩着雪的步子渐渐远去的时候，压抑的哭出声来。 第二天，云果然在长长的花花绿绿的迎亲队伍中离开了，跟着一个很气派的男人离开了。父亲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空落落的，再也没有盼头，“不对，”父亲突然很肯定道“盼头是有的，那就是云能幸福！” 已年过半百的父亲终于努力让自己从回忆里走了出来，抚着母亲不知何时搭在他肩上的手，宽厚地冲我们笑了。弟弟一声不吭，眼里很湿润。我擦了下眼角的泪，问父亲，你怎么舍得，舍得放心爱的人走？必须那么做，父亲说，既然不能给心爱的人幸福，不能对对方负起自己应负的责任，就该放爱走。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云后来过得很幸福，跟他老公很恩爱，我很开心！ 是的，父亲，您是对的，谢谢您用男人的责任心教给我们这样一个道理：爱是一种责任，能爱就好好爱，爱不起，就放爱一条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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