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9874)



?上海男人女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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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望夫成龙”心

秦林

身为上海籍的女作家赵波说:“上海很漂亮,粉饰的东西很多,那里适合女人生活,它是阴性的,有些妖媚,有些做作,女人在前台搔首弄姿的,男人是靠山”  。(①王晓峰等:《上海的身体语言》)我觉得这段话最后一句不准确,应该改为:“男人是佣人加花瓶。”当他是佣人时,就要把注意力百分百地放在老婆身上;当他是花瓶时,则要学会在女人面前作“嗲”,以此讨女人的喜欢。达不到这些要求,女人就要跟男人急,一急就要吼男人,吼得男人魂飞胆散。因此可以这么说,上海男人愈趋女性化,正是上海的女人一手设计和塑造

出来的。诚如杨东平所说,上海的女人喜欢按照“小家碧玉”的审美理想,仿照裁剪书上提供的模式,把属于自己的男人打扮成“漂亮的大男孩”(①杨东平:《城市季风》),让他走出去不丢女人的脸。为什么害怕男人丢自己的脸?归根结底是攀比心理作祟。过去老上海男人中曾传过这样一句小民谣,叫“赢得起也输得起,就怕女人彼此比。”这首民谣无形中就道出了女人私心加霸道给男人造成的负担和压力。从这个意义上讲,上海男人的整个面目就是上海女人造出来的。  在中国传统式家教模式里,有一句纵贯古今的成语叫“望子成龙”。这句成语凝炼了天下为人父母者对自己孩子的一种希冀:长大后能像龙一样出人头地。为了实现这种希冀,许多父母为孩子精心设计了各种各样“龙”的榜样和“成龙”的轨迹,又以各种办法对孩子循循善诱,由此可见天下父母对孩子的心之切、爱之深。问题是,如果一个孩子长大后真成了父母眼中的那条“龙”,恐怕还不能算是一条真正的“龙”,他们还必须为自己能成为他们的伴侣——“凤”眼中的另一层意义上的“龙”,惟有此,才能算得上一条标准的“龙”。在上海,“凤”有的是,但“龙”却未必多。上海男人阴柔的性格实在难成就女人对他们“成龙”的期待。那么,上海女人眼中的“龙”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一位署名榴声的作者在发表的《XO级的上海男人》中为上海女人做了代言人。文章摘录如下:  他的手指不是艺术家神经质的修长

长度适中

指甲很干净;手腕上长年吊着一串佛珠

是特地在某座名寺开过光的;与女士乘坐出租

他总是主动买单

从不吝啬金钱毁坏形象。  他也炒股票

总是在坐出租车的时候

掏出拷机看看股票情况;有一些朋友的内部情况

供他及时跟庄;B股向全民放开时

他早已在B股账户里有万把美金的股票

等待获利回吐。  风月场合,他从不主动前去,伤自己身又伤老婆心,但有客户邀约,他也自能临场应变。益智麻将,他是时常“搓搓”的,但他从不玩野蛮的万元豪赌,也不玩猥琐的垃圾和。以他的身家,一夜搓下来,输赢不足挂齿,既是周末娱乐,又是麻坛外交——偶尔托官场朋友办事,正好麻坛上输些赌资,心照不宣,事情办好。  在单位,他总是能很好地拿捏与老板的关系,外地老总来上海玩玩,他总能讨巧地安排品位精致、风味独到的餐馆、旅游景点,既爽心悦目又不过度消费公款。在家里,他总是能够及时地找到各种社会关系,解决小孩入学老人就医的难题。  榴声在文章的末了

在对“XO级”男人发出“啧啧”赞叹之余,又以身为上海人妻的姿态和口吻,开始“唏嘘”起自己那位比“龙”差一大截的丈夫来。她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织网,以他为样板,我经常教育自己的那位;可他常常穿西装不打领带,炒A股偏偏没炒B股,找人喝酒却不搓麻将,惟老板是从却讨不来老板欢心。呜呼,一个XO级的上海男人要花去‘望夫成龙’的上海女人多少心血啊。”我以为,榴声是不是上海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她对“XO级”男人浓墨重彩的描写,已经恰到好处地道出了上海女性对男人“成龙”的期待。《XO级的上海男人》正是这种“龙”的标本。  上海女人不求自己的丈夫当一条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见人怕的“强龙”,却要求他们能当一条智慧超群、人见人羡的“文龙”。殊知男人“强龙”好当,“文龙”却是绝非一日之工可以打造出来的。要满足上海女人的“望夫成龙”心,真乃苦煞上海男人也!上海男人明知自己要遂女人之所愿实属不易,但无奈身为人夫,因惧“沪东狮吼”之故,终究还是要按着女人的要求去努力。  成了家的男人要背负着女人“望夫成龙”之重,未成家的男人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尽管他们拥有相对的独立自由,但这种自由同样要受到本与他们无涉的身边未婚女性的“挑三拣四”。上海的女性天生就有对别人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进行评头品足的“业余爱好”,在这种“业余爱好”中,“龙”同样是她们评点的主题。  然而上海男人并不是同一种模型捏出来的。和“XO级”只是众多名酒中的佼佼者的逻辑一样,上海男人不大可能成为流氓无产者,但也实在难遂上海女人的“成龙”之愿。于是上海女人便纷纷抱怨自己的丈夫“难成大器”,数落他们是“大城市温室”里的那类“只会长叶子不会长树干的幼苗”。面对女人的苛求与挑剔,上海男人的选择只有两种:一是“先天不足后天补”——委曲求全地看着女人的脸色行事;一是不忍压力而以怨报怨道:“阿拉是难以成器,侬所想要的‘真命天龙’还是用面粉自家捏一个吧。”

是“阴气”造就了阴柔男人

秦林

上海的一些女子堪称天生的爱情经济论者,在她们眼里,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类的爱情简直是天方夜谭。在她们“严厉”的目光底下,只有有条件的上海男人才能配得上上海女人,无条件的上海男人就不得不放弃本乡本土的鸳鸯配,去寻求外地的爱情浪漫了。一些具体可谓“准条件”的,那就是在其他条件尚可的前提下,惟缺经济基础者,那就要拼命充实自己的口袋,将自己简约成几条可以计算的数据,以此去迎合女人的胃口。如此捣腾,上海男人要不阴柔点那才叫怪呢!

谁都知道,在女人面前最“乖巧”的男人当数上海男人。他们会尽心尽责地体贴女人,不管能力怎样,他们都会极尽所能地满足心爱的女人对他们的“成龙”期待。他们可以忽略在同类当中的形象,也可以忽略在外地人面前的形象,但绝对很在意在女人面前所应保持的(哪怕是“作”出来的)形象。上海女人自己爱“作”,“作”的同时还需要有陪衬。谁来陪衬?当然是男人。因为怜香惜玉,上海男人甘当这种陪衬,陪着陪着就受到了女人的潜移默化。因而上海男人便成了人们说的那种阴柔男人。  上海男人干不了什么粗活。这大抵也是阴柔的性格所注定的。白领职位比较适合阴柔性格的人干,他们在自己的工作单位无不为混个“科长股长领班总管的干干”不懈的努力,其中少不了的目的就是要以此作为让女人疼的资本;他们无论在外面有多大的能耐,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也得对太太虚寒问暖、体贴入微;在诗歌散文贫脊的年代,尚且能把别人不屑的顾城北岛的朦胧诗诠释得有声有色;至于社交场合,中西结合的绅士风度更不能或缺,最好在与人交流时三句两句话能插入些许标准的英语单词来丰富自己的语言感染力;偶尔也走一走卡拉OK练歌房之类,但别跟着费翔、郭富城、F4之类的噪音瞎起哄,最好能模拟童安格式的稳重或欧美流派的美声来征服四座;逢得有电视益智抢答秀节目,无论是屏幕上还是在屏幕下,反应能力都要技压群芳,以展示自己的知识文化底蕴。你说上海男人阴柔不阴柔?  上海男人不得不阴柔。因为他的形象要是不迎得上海女人的认可便是他一生之大不幸。某公司在一次周末“大逃亡”之际,办公大厅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士,是一个年轻的女雇员已确认了关系的男友。女同仁们故作不闻不问状,埋首案牍。其实,她们早就利用视线的余光将那男子“扫描”得一清二楚。待那一对儿一走,几位适龄女同事便聚拢到一起,七嘴八舌,给那男子“打分”。“打分”的标准完全是原装的“沪版格式”:首先当然是外表是否清秀,接着是学历是否科班,再接着揣测他的工作单位与职位的高下,然后又算计他的口袋丰厚程度,还有家庭背景,智力商数,是否出过国,等等。总之是将那男士尽量地量化,以便计算。女士们对此“打分游戏”乐此不疲,津津有味,姐妹们只差没有把那位男士放到天平上去估估分量。然而在这种“分值”里,她们似乎只顾及男人柔性的“软件”,大城市人那种所应有的开放式眼界全然不见。  没有柔性的男人在家里得不到什么地位,但太柔性的男人又让家里的女人实在受不了。常听说上海的女人总爱抱怨自己的丈夫小家子气,太循规蹈矩,在社会上成不了大气候。她们嫌他们只能当优秀的员工却当不了优秀的老板。就算是让他们当老板,他们绝没有行业领袖所具有的那种霸气。上海男人被上海女人灌出了阴柔的毛病,反过来又被上海女人挑剔,上海男人因此活得无所适从,无奈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当个“小乖乖”式的“QGY”(妻管严)了。

女人的微笑是男人的面子

秦林

在上海人的亲友社交场合,女人给足自己的男人以风光的面子似乎是已成传统的——哪怕回家后要逼他跪搓衣板。有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个上海男士有一次带老婆参加朋友聚会

酒过三巡之后成了“例行公事”的男人对女人的“控诉会”,老婆们自然都陪着笑地坐在一边。这位仁兄兴致一来,竟侃起自己和老婆的初恋故事。他似醉非醉地夸耀自己在恋爱时有多少个漂亮的才女在追他,他选择了现在这个老婆应该是她的荣幸云云。老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听着他吹牛,嘴角带着笑,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真让他发挥了个够。那天他

喝了不少酒,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起床时老婆不知去向,却在饭桌上见到了一张纸条云:“今天开始我回娘家,给你一周时间寻找和靓女才女欢聚的感觉,如果时间不够,可以无限期追加!”这时他才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酒后的忘乎所以,老婆给足了他的面子,却忍下了太多的委屈。  上海的男人就有这么一种通病:他们无论在家里如何“孝敬”老婆,但在老婆与朋友都在场的时候,往往都会玩笑式地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婚姻受害者”的形象,数落着自己老婆的万般不是。有趣的是男人的老婆们大都能给予老公们这种特许。  上海的女人聪慧就聪慧在这里:她们知道,老公在家里是小男人,但大男子主义的劣根是不可能彻底地被根除的。尤其在那种场合,如果有女人要煞老公的“威风”的话,气氛就会紧张起来,这样对双方都不好。因为男人在人前的面子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社会学者认为,男人从女人的微笑中所赢得所谓的面子不只是传统的作祟。西方的一位古代学者在告诫妇女们如何赢得男人的欢心时说:“不要把你的嘴张得太大,就像一头叫唤的公牛。只需微露皓齿,甜甜地微笑。”男人们会被女人的微笑吸引,得到的内在心理暗示就是:她能宽容我,能给我面子。抑或说是:女人微笑了,男人的面子就有了。  对于上海男人来说,不管他们承认不承认女人微笑里的内涵,他们都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女人们真的很可敬,尽管在家里男人任由她发发雌威,但她一方面要给男人留点面子,一方面还要在男人的面子社会里露脸,这叫“内紧外松”——男人都不希望在女人在公开的场合反驳自己的讲话。至于回家后她要耍什么性子,那就随她便了。  不过,上海的女人也很不值。当她们的微笑给男人足够的面子之后,恋爱乃至婚姻关系能保持长治久安且罢,如果这层关系断了之后,女人即使赐以再甜美的微笑又有何用呢?在这一点上,上海女人似乎更像真正受害者一方。婚后又离异的上海女人有“吃回头草”愿望的总是多于男人,这不为别的,而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同样出于面子考虑,离异后的男人却不愿意“吃回头草”。因为男人总希望自己是一匹好马,好马是不吃回头草的。所以,在上海已经破裂的恋爱或婚姻关系要想破镜重圆,那真是一件难事。

可曾听说也有“沪东狮吼”?

秦林

上海不是河东,但上海女人对男人“狮吼”的频率却毫不亚于“河东”。而上海男人对“狮吼”的慑服程度也不亚于洪迈笔下的方山子(①在宋代洪迈的《容斋随笔》中讲了一个自称为方山子的先生,好宾客,喜畜生妓,然其位于河东郡望的妻子柳氏绝凶亦妒,常发雌威,龙邱先生却也因此获得惧内之名声。)——盖因其生于上海,我看把她们称为“沪东狮吼”倒也有一番喻意。1991年,上海电视台做了几期的《海派丈夫变奏曲》系列小品,列举各种家中“小男人”的10种类型,其中一期节目还搞了唱曲道:“男子汉哪里有,大丈夫满

街走。小王拿牛奶呀,老赵买酱油。妻子一声吼,丈夫抖三抖。工资奖金全上交,残羹剩饭归己有,重活脏活一人干,任打任骂不还手。”我看电视台编的这首曲子还真值得玩味。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上海女人习惯用自己的行为习惯来压着上海男人,以至从小就被一种莫名的阴气所罩住的上海男人一旦娶了妻子后,更无法理直气壮地像个男子汉似地活着。无怪乎有人抱怨说“阿拉不像男人为女人过”。  上海的女人在家里占有了绝对的霸气。这来自两方面的支持:一是男人的主动退让;一种是她们生性的自负。那么女人为什么还要如此“狮吼”男人呢?这有其深远的历史根基。上海大学社会学系副主任章友德谈到这个话题时分析指出:“上海在清朝时就有租界,清朝当时就有一种和租界比比看的心态。当租界有了自来水、电灯、电报,租界外马上就有;当租界里外国男主人赴宴带老婆时,租界外的中国男人也跟着带老婆赴宴。其次,在租界内,上海男人当时大多只能当苦力,而妇女却比较有机会担任洋人的秘书、管家等非体力职业,经济地位比男人还高。”  (①佚名:《上海的“新女男平等”》)再有一点就是上海女人生性就比较爱挑剔。她们对生活条件挑剔,对商品质量挑剔,对什么都要求尽善尽美。这个要求当然也包括娶她为妻后还要忍受得起她“狮吼”的男人。  “沪东狮吼”说到底就是“妻管严”的一种表现形式。“妻管严”之意专门用于讽剌男人惧内,所以,人们也就习惯以此来调侃怕老婆的男人。据说“妻管严”一词最早同样也诞生于上海,在很多与上海男人相关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中,人们都不难看到那些在家里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窜来窜去的海派丈夫。有人说,上海男人就是“严”训导下的产物。  有人对此很不以为然,认为上海的男人活得也太累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在外忙乎,照理回家后该两脚一抬让女人伺候才对,怎么一个个还都心甘情愿地被女人当作宠物一般困在家里,天天去菜市场讨价还价,如果菜买贵了抑或被菜农宰了,回来以后还要挨“母狮”之训?真是“男子汉威风”扫地——没出息。然而许多上海的男人却并不这么想,他们似乎很理解做女人之难,所以,当上海的男人把一个自己爱的女人娶回家时,他就会把自己的精力分割出一半或者大半在以这个女人为中心的家庭中。他一心要和这个所爱的女人相濡以沫,并以“大男子主义”为耻辱。他们会尽量地让女人高兴,因为女人一高兴,他受点苦也是甜的。在上海女人为男人精心构造的“鸟笼家庭”到“小康家庭”中,男人在心理上和道义上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对女人主宰的愿望,他们交出了这种权利本意上是属于增强弱女子鼓起自主精神的权宜之计,所以他们为“妻管严”和“沪东狮吼”而感到荣幸。  其实这正体现了上海男人对家庭乃至对女人的务实观:尽管他们因此会失去社会所公允的男人精神上的东西,诸如与朋友交往的自由,诸如个性爱好和自尊心,等等,但他们的这些丧失是得到补偿的。即女人会自愿地承担起他们的“整体形象设计师”的重任。有一段故事说,一位宁波男人平时有喝酒的嗜好,兴致好时要喝酒;心情烦闷时要以酒浇愁。后来他想到上海谋生发财。其母惟恐自己的儿子去上海会变得更坏,就在儿子动身前逼着他娶个上海的严妻来管住儿子。儿子只要甘服严妻管教,就不会去吃喝嫖赌。离开了吃喝嫖赌四个字,儿子就不会变坏。后来这个宁波人果然在严妻的“狮吼”下发了财,并成了现在的上海移民。这个故事不管是真还是假,但其中就透着这样一个道理:有一个上海女人精心“管教”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是众人中第一流的。即使这种形象权当是家里的那个“黄脸婆”“狮吼”出来的,那也值。

“惧内”的艺术

秦林

都说上海男人“惧内”。其实这种“惧”,也不都像山羊畏惧老虎那般真“惧”。在许多情况下,男人在老婆面前表现出来的“惧怕”只是一种假象,揭开这种假象的纱帘,走进男人的内心深处,你会从中找到不尽的对女人的禅让、取悦和诚纳。如果你想问他们这样的“惧内”有什么更深远的目的,想必谁也不会愿意直白地说:他的“惧内”其实就是一种计谋,一种策略。但计谋也好,策略也罢,有一点必须肯定的是,他们对女人都没有什么恶意,他们仅仅是想通过对女人虚荣心的利用来达到自我保护的目的。如此而已。上海男人的“

惧内”大抵就是“惧”于此列。  笔者的一个上海朋友在谈起“惧内”这个话题时就兴致高昂地说:“我们上海男人能成功多半要靠老婆的调教。”此话怎讲?说到底就是上海的女人会当家,要当家,就先要把老公治好,不能让他无法无天——当然,这要看老公答应不答应。在上海,女人似乎不必为此而发愁,因为上海的老公们都很知趣:不就“惧内”吗?阿拉就“惧”吧,“惧”到侬阁心满意足为止。侬阁心满意足了,阿拉也就被侬阁爱死啦!如此看,一个男人“惧内”能“惧”到上海男人这番境界,那还真叫“惧”出福来了。  但凡“惧内”者受众人所唏嘘,惟有上海男人却可以“惧内”为荣。因为“惧内”本意是对男人在老婆面前丧尽阳刚之气的一种嘲讽,而上海男人却将此当作一门艺术一般去领会,去演绎,去变通,去运用。用句风趣的话说,他们本身就是一出出“惧内剧”的导演兼演员。孙康宜读完龙应台的《上海男人》,就发表过这样的一段评论:“上海有不少把‘怕老婆’挂在嘴上,或装作‘怕老婆’的男子,实际上是并不怕老婆的,这只是他们在夫妻关系中的一种善意的‘谋略’……上海男人的生命哲学是尽可能地礼让出生活上的种种细节来满足他们的所爱者,从而为自己换取更广大的事业的思考空间——而这,正是上海男人的高明之处。这样的‘上海男人’基本上是采取了老子的‘柔弱胜刚强’的哲学。与一般所谓的‘大男人’不同,他们拥有极高的生活智慧,也深切了解‘知其雄,守其雌’的深刻道理。他们知道,婚姻生活比纯粹的爱情要复杂得多;成功的婚姻在于日常生活中两性之间的合作与妥协,它需要无比的耐力与胸怀。虽说他们无意在家庭中取得‘权力’,但由于他们凡事照顾对方的‘权利’、凡事以温柔忍耐的态度照顾对方,结果反而取得了左右整个家庭的主权。”(①孙康宜:《龙应台的“不安”和她的“上海男人”》)  上海男人一般都配有钱包。这个钱包除了老婆给配的,其他人是无权乱送的,即使他一再说明是自己购置的,也不会得到轻饶。再者,他的钱包的“容量”也是有“标准”的:里面该放多少钱,老婆都有硬性规定。从小资水准看,上海男人钱包里的钱数少则500元,多则1000元,那也都是老婆每天给“安排”好了的:少了给他加一些,多了就会从中抽出一些。但男人必须遵守一项规则:钱的去路要给老婆有个交待。如今社会,物欲横流,钱与色的陷阱给许多的家庭增添了不安定的因素。但在上海,男人们不管是富是穷,也不管有贼心还是没贼心,一个个好像都是早就被老婆拿捏好了的、既疼老婆又顾家的模范丈夫。听说很多地方的男人很潇洒——宴聚酒吧KTV,保龄DJ桑拿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再有味也是不带老婆玩。因为这类场所绝不宜于夫妻共享。谁要是胆敢带老婆上如此之地,那么,他心里就先得把老婆想像得像只“母狮子”再说。  会妥协算不上什么智慧,只有会利用妥协才是真正的智慧。对男人“惧内”的理解也是如此。上海男人就像会享受生活一样,把“海派版本”的“惧内”运用到极致——他们运用这种办法成功地改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他们运用这种办法顺利地俘虏了对男人有极端“统治欲”的女人——然而上海男人“惧内”的本事并非都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当中更多的人是先领教过三个两个回合雌威的厉害,吃过三次两次雌威的亏——就这些,已足够让他们“悟”了。他们悟来悟去,悟出了一条“通则”:“惧”是为了“治”;有目的的“惧”就是有目的的“治”;“惧”得越像,“治”得越好。我想现代人若套用古人的“三十六计”来治家的话,该加新一计,谓之上海男人“惧内计”了。

沪版的“家庭体制”

秦林

很多外地的女人既嫉妒又羡慕上海的女人,因为上海的男人知道怎样顺着女人的意,忍得住女人对他耍性子、耍脾气、耍雌威、耍赖皮。从某种意义上说,上海家庭中的丈夫就像是被妻子的“怀柔”政策所“赎买”和软化的角色。上海女人总能给家中的男人赐以一种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足够让男人自觉地成为全能型男人。所谓全能型,就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也就是在外要像绅士,在家要会理家务。提起家务,上海男人还真无愧于普天下男人的模范了。上海男人是怎样撑起这个模范称号的呢?一个上海网友以他自己的经历在网上为我们

介绍了如下经验:  在训练我做家务的方面,妻显得立意高远,不骂不催、不“作”(极传神的沪语,如要说清全部含义须半个星期的日记,简言之:富艺术性和创意,让经受有的人生不如不死的感觉的那种‘闹’),全靠一个“哄”字诀,全由各式的表扬组成,那时候我没有社会经验,简直是主动地被驯服了。  我想过,像北方的大老爷们一样坚守金刚之身不坠轮回,坚决不做家务,妻的态度明摆在那儿,只要我说这句话,她不会回娘家的,准会自己动手干的……我仔细盘算,觉得不做家务实际是亏大了,想想,你要了这权利,必得放弃其他的权利,那些北方的爷们除了可以甩手不干活以外,家里哪还有什么地方容得他们开口施政的?再说,从此往后几十年,对于咸淡软硬你只有吃的份,要议论,一句话就噎死你:“自己做。”  ……  到了小孩子出生,我原先指望的“外援”都落空了,便独自一人把“月子”给包办了,8月的天,我没让她娘儿俩沾过生水,全部都是先烧开后冷却的熟水。那一个月,我的全部文化活动是看了30期的《新民晚报》。  从此,谁都甭想用“家务”两个字吓我。  后来,我又远离此道,那是妻顾恤我的身体。  有时候想想,被“家务”这两个字折杀的英雄好汉其实是不少的,男人们在这个关节是上失分不少的,我见过畏于此而不敢结婚的,更有不敢离婚的,比如一个人怎么带小孩。笑话,那狗妈妈能把虎崽子喂大,当爹的就不能领个把孩子?  男人被女人吓坏了,在这个小问题上……(①新浪网(佚名):《上海丈夫》  原文已作改动)  尽管这个网友自始至终没有提到“惧内”,但从他对各种家务活由“逃跑”到“甭想用‘家务’两个字吓我”的认识变化中,可以看出他内心对“严妻”潜藏着的“敬”与“畏”。然而能把这种“敬”与“畏”转化成一种自觉干家务的动力,这就需要一种勇气,一种能“慑”于妻子的“阴威”而放下大老爷儿架子的勇气。这种勇气在外地尤其在北方的男子汉们来说难乎其难,但对上海男人而言,则不失为易事。说来也是,不就是多做点家务就能讨得女人欢欣吗?阿拉听从侬阁啦!  前些年《中国新闻》发表的一份调查显示:在上海,90%的家庭由妻子掌握日常经济支配权;80%的家庭中,烧饭、洗衣等家务均由男子包揽。这份调查数字似乎可以表明这样一个社会认识:上海家庭真有点像阴阳颠倒,女人是主男人是从。如果人们把这种“不平等比例”完会归咎于男人“沪版”的“家庭体制”的依顺的话,那么我相信,如果有人试着给上海男人强加一些自信剂,必会有众多的上海男人不再愿意无条件地将这种“沪版”的“家庭体制”进行到底。除非他在工作上无所收获,在事业上无所盼头。  事实也是如此: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上海市政府出台一系列改革开放的政策,上海的机遇来了,上海人的机遇也来了——缱绻在家中聆听老婆的教诲围着锅台转的男人也随之减少了。据上海社会科学院最近一项调查显示,海派家庭以丈夫做家务为主的仅占5.3%,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仅承担购物和洗碗;57.6%的海派家庭以妻子做家务为主,另有一些家庭则是夫妻共同承担家务。此外,在共同财产支配方面,多达29%的丈夫承认自己的消费高于妻子,78%的丈夫认为自己用钱从没有不自由的感觉。尽管这种比例和全国家庭的比值还不能相提并论,但这也足够证明,上海男人打心眼里并不只钟情于家务,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窝囊到只会以家务为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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