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本章字数:8731)

  正午的烈阳透过木窗洒进药庐里,亮晃晃的光俏皮地落在眼帘,逼得沉睡中的阎韧思不得不睁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睡眼惺忪地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思绪依旧恍恍惚惚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眼前,除了弥漫的烟雾不再,情景却与她不小心睡着前一样,而男子依旧忙碌着。
  到底过了多久?
  阎韧思轻拧起眉,感觉久未进食的肚皮,因为饿到极致,被折磨得发痛。
  「公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有气无力地问。
  突然听到那细微的声响,沐平鸿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望向声音来处。「妳还没走?!」
  「我一直都在啊!」他惊愕的语调,让阎韧思发出满是不解的嘟囔。
  是她太过娇小,还是存在感薄弱到如斯地步?
  他竟然没发现她一直没离开过,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姑娘,妳赖着不走,到底想做什么?」沐平鸿放下手边熬煮药草的工作,沉冷着嗓问。
  「我要报恩,还要吃东西。」对他冷厉淡漠的态度不以为意,阎韧思说出心里的渴求,表情可爱又可怜。
  瞧她那怜人模样,沐平鸿蹙紧浓眉,只觉两鬓隐隐作痛。
  「我说过,不用报恩……」
  「我知道。」她用力颔首表示,用虚弱的语气说:「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填饱肚皮再说吗?」
  她饿得有气无力,绝对有办法吞下一头牛。
  听她用软嫩的嗓音要求,沐平鸿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恶人、大魔头,正在对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心底有丝怜惜悄悄泛开,他大发慈悲道:「填饱肚皮后就走。」
  一听到可以吃饭,阎韧思就直接略过他话里赶人的意味,双眼发亮,精神十足地说:「那我要醋溜鱼、蜜醉鸡、盐烧猪肘子、藕酿莲子、蜜汁酱牛肉……」
  沐平鸿听她煞有介事、劈里啪啦就念出一长串食物,不由得瞠目结舌,但他仍声调平板地问:「姑娘当我这儿是酒楼吗?」
  阎韧思自然明白自个儿的要求过火了,但肚子一饿,想吃的美食,就这样一个个蹦出,管都管不住。
  「对不住。」她俏皮地吐了吐粉舌。
  她那神情可爱得紧,让人实在不忍苛责。
  「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
  不着痕迹的挪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他转身朝着角落的木橱步去。
  阎韧思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地说:「唔……总好过没东西吃。」
  她的话甫落,便见男子打开了木橱。
  瞬间,色彩缤纷的果子落入眼底。
  阎韧思错愕的看着眼前情景,一双清澈的圆眸不解地眨啊眨。「这些是……」
  「我的食物。」
  他为药草、医理深深着迷,只要一沉浸在药学中,便很少花心思去想几时该用膳吃饭。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会摘采果子放着,饿了,便可随时取食,十分方便。
  「公子……茹素吗?」瞧那一整柜的果子,阎韧思难以置信。
  「没有。只是没时间烹煮食物。」
  若真要顾着火,他还比较愿意将时间花在熬制药物上头。
  「为了省时,天天只吃果子?」
  阎韧思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像他这样的怪人。
  挑眉觑了她夸张的反应一眼,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显然,他这行为在一般世俗人的眼里,就是奇怪。
  「公子是神仙吗?就算不是神仙,仅吃果饮露,不食五谷杂粮……杜绝了口腹之欲,也和神仙没两样。」
  他眉清目俊,整个人颇有不染尘世的气质。
  真要说他是神仙,绝对有人会相信。
  阎韧思暗暗想着,那双闪灿灿、亮晶晶的圆眸充满崇拜,甚至忍不住想伸指戳戳他,瞧瞧眼前的身形是否出自幻觉。
  两人的眼神交会,沐平鸿眼尖地发现她可疑的举止,利落闪过她的纤指攻击。
  他只是懒、觉得没必要;但,瞧!这古怪的姑娘把他看成什么了?
  沐平鸿在心里冷呿了声,不打算再继续与她闲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想吃什么就拿。」
  语毕,他转身回到那锅不知熬着什么东西的炉前。
  阎韧思饿得紧,听他这么一说,便拿了颗大果子,边吃边用她那双圆眸打量四周。
  蒸腾的烟雾渐渐散去,她这才发现,这屋子里除了草药还堆着医书……
  蓦地,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医书?!
  「你就是那个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怪神医?」
  话被问出口的同时,关于他的种种传说倏忽涌进脑中。
  他的药果、他古怪的行径、那几要将屋子淹没的药草及一堆医书……这些在在显示,他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怪大夫。
  怪神医?!
  沐平鸿挑眉瞥了她一眼,不记得自己几时有过这样的封号。
  「我的确是大夫,但没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他淡淡开口,继续搅着锅中的药物。
  阎韧思闻言,手中的果子因为激动的情绪,咚地一声掉落在地。
  沐平鸿还不懂她为何激动,她却已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他眼前。「大夫,求您下山救我娘!」
  如此戏剧化的转折,让他怔然傻眼。
  他尚不及响应,就见她红着眼继续说道:「大夫,您知道……我找您找得多辛苦吗?」
  想到自个儿没半点危机感地在深山胡乱闯着,却没有迷路、没遇上恶虎大狼,更也没遇上拦途抢劫的恶匪,她就既欣慰又感叹。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找着众人口中的怪神医了!
  沐平鸿不带感情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激动神态,仍以冰冷的语气道:「我不是妳口中的怪大夫,也没下山行医的打算。」
  他早有预感眼前的姑娘会是个麻烦,果不其然,应验了。
  「为、为什么?」心中一震,她吶吶地问。
  「没有为什么。」
  习医仅是他唯一的嗜好,他并没有救人的热血与热忱,更没半点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再说,他自小在深山长大,下山走入尘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没必要为个陌生姑娘破例。
  对方冷漠的答案,让阎韧思既惊愕又疑惑。
  「意思是……您不愿下山救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夫制药,不也是想拯救世人于苦痛──」
  「我制药只是兴趣。」他用不置可否的淡然语气,打断她激动的喋喋不休。
  「大夫,是因为我给您招惹麻烦,所以您不愿下山救我娘,是吗?」她哽涩地问,心里难过不已。
  他终究是怒了,因为她压在他身上,还害他失去价值千金的药果……她幽幽想着,那张总是带笑、充满活力的脸儿,现在却有着说不出的伤心。
  一想到自个儿做了一堆惹怒大夫的蠢事,她心里就懊恼极了。
  面对她的要求,他大可断然拒绝,但不知怎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黯然模样,他的胸口竟然微微发疼,心也被诡异的情绪给揪扯着。
  他从小就没有爹也没有娘,只有一个传授他医术并扶养他长大的师父;对于师父,他虽有孺慕之情,但却从没深刻到有为他老人家做些什么的想法。
  在师父过世后,他就一直独居在深山里,生活除了医理药草外,毫无亲情、友情的牵绊;时日久了,他也渐渐忘了对师父的孺慕之情、渐渐遗忘人性里本该存在的羁绊。
  此时,看着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娘亲,不惜上山来找人们口中的怪大夫,沐平鸿心里便充斥着一股难以理解的感觉。
  是怎样的情感驱使,竟让她无所畏惧地来到这深山野岭,求一个不知会不会伤害她的怪男人?
  沐平鸿百思不得其解,拒绝她的话悬在喉中,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惊觉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恼叹了一句,不懂自己遇上她……怎么……就变得古古怪怪、不像自己了。
  「随姑娘怎么想……」暗暗抑下浮动的心思,他重新拿了颗果子递给她。「姑娘填饱肚子后,就早点离开吧!」
  阎韧思闻言一惊。「大夫您别赶我!我同您道歉,您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说,不要再缠着我!」
  沐平鸿淡淡侧眸,望着那固执的人儿几近耍赖的行为,内心叹了口气,冷嗓掺入一丝僵硬。
  当初真不该动恻隐之心,她确确实实是个麻烦!
  「我不走!」她坚决开口,圆眸及微抿的唇瓣,显示她有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沐平鸿寒着脸容,真的没辙了。
  「您一天不答应救我娘,我就不走!」
  「姑娘,妳这是强人所难。」
  「大夫的职责是救人……」
  不待她将话说尽,沐平鸿打开衔接在药庐后的密室,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鼻袭来。
  阎韧思看着眼前那满满一室的丹瓶药罐,顿时傻了眼。
  「这些是……」
  「这是我习医的目的。」
  多年来,他并未出售由他研配出的秘方丹丸,反之,一制完药,他便将其收进密室中。
  此举单纯只是为了打消她异常坚毅的决心;未料,当阎韧思瞧见那满室灵丹妙药后,语气更加坚决。「大夫,只要您答应下山为我娘诊治,我可以当您的药童,帮您做很多、很多杂事,让您可以专心无骛地制药!」
  听闻怪神医之怪后,她早有心理准备。
  亲眼目睹后,她更加确信,要打动怪神医、下山医治娘亲的病,她的态度就得更加坚定、百折不挠!
  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沐平鸿咬牙,恼声道:「我不需要打杂的小药童!」
  「大夫当然需要打杂小药童!有我帮大夫打理家务、烧饭、洗衣补衫,大夫便可无后顾之忧,专心研药。」
  甩开幽幽怨怨的怜人模样,阎韧思甜甜的耍起无赖。
  沐平鸿睨了她一眼,怀疑她话里的可信度有多高。
  一般人不会懂处理药材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而且,他根本无心打理的「家务事」,更让人头痛。
  他真的可以把那些麻烦事,交给这麻烦人儿吗?
  若她真能一手操持,他的确会清闲许多,只要专心于医药之上即可……
  无视沐平鸿因为深思而益发沉冷的严肃俊脸,阎韧思觉得有必要让大夫好好认识她。
  于是她敛下甜笑,正经地说:「我叫阎韧思,阎罗王的阎,坚韧的韧,思念的思,大夫您可以喊我韧儿或思思。小时候我曾听我娘说,爹爹帮我取名为韧思,就是希望我有坚韧不可摧的心思!」
  坚韧不可摧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她会坚持「骚扰」他,直到他点头答应,下山为她的娘亲诊治为止吗?
  沐平鸿暗暗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尚不及开口响应,她甜甜的嗓又发出声音。
  「大夫,您叫什么名字呢?」清清楚楚介绍自个儿的名字后,她微偏着小脸,好可爱地问。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甜美笑脸,沐平鸿冷漠自持的神态,有了一丝波动。
  他明明是用这么冷淡疏漠的态度对她,为什么仍不见她脸上的热情甜笑,有半分被他的态度给浇熄的迹象?
  反倒是自己,对着那张甜美的笑脸,居然恍了神,还几次险些忘了自己该有的坚持,陷入她的笑容里,任她搓圆捏扁。
  「大夫,您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呢?」她轻拧起秀眉,一脸忧心地看着他。
  「这不重要。」语落,沐平鸿拂袖而去。
  再与她纠缠下去,他很有可能会答应她那些奇怪的提议。
  打杂小药童?沐平鸿不由得冷嗤了一声。
  像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有办法胜任当他的打杂小药童吗?他可不相信。
  瞧他冷冷的撂下一句话当结尾,阎韧思仍不死心地跟上。
  「怎么会不重要呢?叫大夫太生疏了,您有没有名字?」
  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冷漠,她,赖定他了!
  被她用纯真诚恳的甜美笑脸不停追问,他不得不投降。
  沐平鸿终于明白,这回,他真的是招惹了个啰嗦的大麻烦进门。
  在锲而不舍的坚持下,阎韧思终于如愿留在沐平鸿身边,当起了他的打杂小药童。
  虽然这结果说起来,是她一厢情愿的付出,但至少,她为娘亲的病挣得了一丝希望。
  只不过留下后,阎韧思才发现,沐平鸿是个十足十的大怪人。
  只要一钻进他的药庐里,他就可以不吃、不睡,达到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境界。
  再加上四周山林蓊郁,耳边不时传来鸟叫虫鸣……她有种自己独居深山,与世隔绝的错觉。
  这对自小在王府长大,被仆役、丫头围绕的阎韧思而言,如此环境,简直不可思议。
  无奈的是,纵使她明白,却依旧得咬牙撑下。
  她得让沐平鸿知晓她的决心,让他心甘情愿下山为娘亲看病。
  心里悬着这个念头,她心中便源源涌上了不足为苦的动力。
  下定决心当沐平鸿的小药童后,她在简陋的医庐里走走绕绕,不一会儿就发现医庐旁有个小厨房;厨房里柴、米、油、盐、醋等,样样不缺。
  看来这个沐大夫不是神仙,只是不贪口腹之欲的懒凡人。
  方才她只吃了颗大果子,这会儿一瞧到米,就直觉想到滚得透软的热粥,肚皮更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咕噜作响。
  她不是沐平鸿,没办法一顿饭只用一颗大果子打发了事。
  现在她若有一碗热呼呼的米粥可喝,无其它配菜可食也无所谓。
  平时见厨娘们煮粥并不难,她充满信心地想,她应该也有办法煮出一碗热呼呼的米粥来喝吧!
  思绪一定,她赶紧由厨房外取了木柴准备起火,没想到她才拿起一块木柴,一条被她惊动的百足虫,就倏地由柴薪中窜出。
  生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百足虫,她吓得瞪大了眼,浑身寒毛竖起,失声惊叫。「哇呀呀!」
  沐平鸿在药庐里,正专心挑着药草,却被那突如其来打破沉寂的凄厉尖啸,给喊得心惊胆颤。
  他放下手边的药草,大步朝声音来源迈去。
  但他的脚步才来到厨房,便见阎韧思三步并做两步跑,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将他圈抱住。
  「沐大夫,救我、救我!」
  因为她突然扑上的动作,一股属于姑娘身上的香味在鼻间流动,搔得他的心悸动不已。
  「妳到底在做什么?」头隐隐作痛,他勉为其难地挤出声音问。
  这姑娘实在荒唐,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纵使心慌、纵使此时仅有他与她,她也不该毫无顾忌的扑上抱住他啊!
  在他的思绪因为她的行为而转转绕绕之时,阎韧思已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惧意落入他耳底。「沐、沐……有百百百百足虫,很大、很长……」
  她叫成这样,吓着的应该是那只虫子吧?
  沐平鸿蹙起浓眉,不着痕迹地想推开她;岂料她却像条缠人蔓似的,藕臂将他的腰勒得紧紧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妳这么抱着我,我没办法动。」
  「我怕……」
  感觉她纤柔的身子偎在怀里不断发抖,沐平鸿无言。
  若不是知道她仅是被只虫子给吓着,他还以为她遇上的是可怕的恶兽呢。
  「妳不放开我,我没办法帮妳看状况。」
  软玉温香在抱,他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蠢蠢欲动之惑泉涌而上。
  一直以为自己清心寡欲,现下想来,他不是没欲望,只是习惯压抑,而且注意力完全被医学药草给瓜分了。
  而娇俏甜美的她一出现,他就失去了原有的平静与淡定,变得很不像自己。
  发现自个儿不知羞的抱住他,阎韧思一张小脸在瞬间爆红,圈住他的手迅速松开。
  因为他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药草味,与说不出的暖意,抱着他感觉很舒服;那令她安心的气息,让她舍不得松手。
  一察觉两人的距离拉开,沐平鸿就逃难似的大步往厨房走去。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眼前,她好奇地扬声:「沐大夫,你走那么快,要上哪儿去?」
  「抓百足虫,妳别跟来!」
  百足虫有活血通络之效,其功效内达脏腑、外通经络,是很好的药材。
  再者,她太危险,若再被她无心的举动挑逗一回,他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地扑上她。
  不知他心中的骚动,阎韧思放声又问:「抓、抓牠做什么?」
  另一端幽幽传来他没好气的回答。「入药。」
  「入药?!」阎韧思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不敢相信那外形狰狞的可怕虫子,居然也具药效。
  她有点担心对方的安危。「沐大夫,你真的要抓牠吗?千万要小心啊!」
  沐平鸿在柴堆里寻着百足虫,耳边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切,忍不住苦笑地扬了扬唇。
  他太习惯孤独、安静了,她的存在,真让他有些吃不消。
  「沐大夫,我们今晚吃粥好不好?」
  心里余悸犹存,她无法上前帮忙,只有守在厨房另一端。
  她这话一出,沐平鸿的心就猛地一拧。
  因为孤身一人,他就算废寝忘食地读书制药,也无人理会。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享受这份孤独,浑然不觉自己的心已渐渐变得漠然。
  有伴的感觉让他心里五味杂陈,不自在中,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在他思绪因为她的话而恍恍惚惚之时,她的声音又缓缓飘来。
  「沐大夫,你帮我丢几块柴薪过来好不好?这样我可以一边起火,一边和你说话。」
  意识到自己因为她的话而失了神,沐平鸿略显焦躁地回过神,继续与百足虫缠斗。
  他不想搭理她,听她说话,只会让他分心。
  「别吵我。」
  他丢出几块柴,冀望阎韧思能专心生火,别再和他说话。
  果然,另一端有窸窣的声响传来,他隐约听到她自顾自碎念的声音。
  沐平鸿暗暗松了口气,待他顺利抓到百足虫送进竹篓里时,一回头,却因为白雾茫茫的厨房而怔在原地。
  「妳……咳咳,妳在做什么?」
  未生起的柴薪冒出一堆烟,呛得人咳嗽流眼泪。
  「呜……咳,我、我在生火……咳咳……」
  真奇怪,平常府里的厨娘,生火生得可利落了,三两下轻轻松松,一把火便在灶中燃起,怎么她依样画葫芦,却招惹出一堆呛死人的白烟?
  难不成是沐平鸿的柴火有问题?她心里纳闷极了。
  「你家的柴不好起。」她嘟起小嘴,语带委屈地抱怨。
  最好是我家的柴不好起!
  沐平鸿捂着口鼻,头痛地问:「妳不会连简单的生火都不会吧!」
  阎韧思心虚地避开他的质问,红着脸嘟嚷:「可我看过厨房里的大娘生火。」
  沐平鸿挑起浓眉。「看过?」
  「我真的看过!我家厨娘起火,起得可利落了!我以为应该不难才是……」在他的凝视下,她那理直气壮的辩驳,在嘴里糊成一团。
  瞧她心虚的模样,一丝忐忑掠过沐平鸿心头。
  她看起来就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真的有办法胜任他的小药童、为他分担琐事吗?
  见他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她心慌道:「沐大夫,你别气恼,我、我虽然没生过火,但我保证我会很快生好火的!你尽管去处理你的事,别管我。」
  他不可能不管她,因为若放任她继续下去,说不准他的厨房,就要被烧了!
  「妳生火做什么?」
  「你这里有米,我想喝热呼呼的米粥。」
  连简单的火都生不起来,他实在怀疑她有没有办法把粥煮好。
  「我来吧!」
  「你要帮我?」阎韧思惊喜地绽开了粲笑,一双圆眸因为兴奋,流转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光采。
  不着痕迹移开再次滞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沐平鸿蹲下身,移了移柴薪、堆栈出空间,轻轻朝灶中吹了一口气。「轰」地一声,火苗窜出,木柴迅速燃烧。
  一见到火苗窜出,阎韧思便大感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她抑郁的心情,就像那灶中木柴,全被那把火给燃尽了。
  「火耶!沐大夫,你是怎么办到的?」
  她兴奋地转过螓首,望向身边的男人,却忘了两人靠得极近;一动作,她软软的嫩唇就直接扫过他清俊的下颚。
  感觉她水嫩的唇扫过,沐平鸿猛地震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不只有他,阎韧思也因为他下颚的粗糙触感,而彻底傻住。
  这时她才发现,沐平鸿看起来虽斯文,但终究是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羞窘得想躲开;谁料,仓皇起身时,却因为蹲得太久、腿太麻,竟一个踉跄,重重跌进沐平鸿怀里。
  这下可好,原本想大大拉开彼此的距离,却反而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坚硬厚实的胸膛,与她比棉花还柔软的胸脯相靠,形成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
  状况瞬间变得……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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