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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本章字数:8024) |
| 这些日子过得很快,我不用去巴哈马斯群岛晒太阳也有了极好脸色,而且……我长胖了。 真是晴天霹雳,我真的长胖了。 竟然长到了我在国外的那种体重,真要命。 我窝在沙发上叹气,江景澄进来看我苦着脸:“怎么了?” 我气鼓鼓不理他,都是他的错,把我当猪养,现在果然养出一只猪来。 他坐到我身边,抱着我:“小米,什么事不开心?” 我还是不肯理他。 他在我身上揉揉捏捏,突然笑道:“小米最近长胖了呢,摸起来真舒服。” 我气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不要理他。 他继续说:“现在这样子最好看了,圆圆的小米,不过不能再长了哦——再长我就抱不动了。” 讨厌死了,我挣开他不要他抱,抱不动就不抱好了,我希罕么?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面上也自然的笑起来。 原来爱情竟然是这样的甜蜜。 只要有他在身边,只要有他一个笑容,身子似乎就是轻飘飘的,仿佛能飞上天去。 再想到以前的那些日子,分明就是自己想多了,白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早该想开些。 这天早上,江景澄照例叫我,我赖在床上就是不想动弹,以为他又来闹我,我把头埋进被子里,用手不住的推他,“你去啦,不要管我。” 他叫了我半天,说了句什么我也模模糊糊的没怎么听清楚,只听见他无奈的叹气,过来摸摸我的脸,轻轻的在上面吻了吻就出门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是中午,江景澄平常总在公司用午餐,我也没怎么注意,刚好今天可以去看看哥哥。这样想着下午就出了门,我来到哥哥住的医院。 这里我已经熟门熟路,直接找到哥哥的病房,推开门进去。 里面竟没有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换了病房? 可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连忙过去找张医师,他正准备打电话。见我进来就放下话筒说,“程先生啊,我正准备去电话和你说呢,你的哥哥程雪欣先生今天已经被送到意大利治疗,过些日子可能就会清醒过来了。” 我更加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那位先生的意思。” 那位先生? 是一直以来资助哥哥医疗的那个人? 可是天下哪里有这么过分的事情。医院竟就这样把一个大活人交到旁人的手上,连他的亲人都不告诉一声,并且我还不知道那个旁人是谁。医生们的医德都去了哪里。 这么一想脸色自然不能可能好,我说,“张医师真是放心呢,就这样把人交了出去,我这个做弟弟的却一点也不知道。” 张医师自知理亏,只是说,“那位先生对程雪欣先生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害他的。而且这次是那位先生好容易找到了在意大利的那位脑部外科泰斗,他原本是已经封刀,再不做手术的。这次能把他请出来,真的是费了老大的心思。” 我知道本是应该放心的,如今我们家无钱无势,哥哥又是那个样子,如果不是真的有心,有谁会这么极尽心力的照顾一个不会动不会笑的人,用心之深,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被带走的那个人毕竟我的哥哥,仅仅这样的两句话又怎么能就叫我放心?更何况事先并不招呼我一声,这情理怎么也说不过去。 我冷笑说,“张医师,好话人人都会说,有人拿了钱连自己的亲娘也会卖掉。我现在只向你要人,其他的都不必说了。” 我把话说的如此难听,就是为了逼他,果然听了我这话,张医师脸上也难看起来。 他勉强说,“如今我这里人是没有的,怎么也不能叫我硬是变出一个程雪欣来。” 我又笑着说,“张医师,我话说的重了,你不要介意,哥哥毕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不着急?” 听我这么说张医师便更不知道要说了,好半天才出来一句,“程先生,算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说究竟要怎么办吧。” 我等的就是这句。 “那你告诉我,带走哥哥的那个人是谁?” “……”他果然还是为难。 我神色黯淡下来,“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这就走了。只是不知道下次能见到哥哥,又是什么时候了。” 张医师被我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看着我走出去,又急忙拉我回来,把门关上,叹了口气说,“程先生,我算是服了你。其实这位先生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十分厉害,唯一明白的.就是……” 他伏在我耳边轻轻说:“他姓汪。” 啊,江! 这般厉害,又姓江的人,我只认识一个。 难道竟是他? 不,景澄早上还在我身边,晚上还要回来吃饭呢。 我出了房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傅青明,“喂,程先生么?” 他怎么知道是我? 一时我也来不及想许多,只是问,“请问景澄在么?” 他微微停顿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江先生今早去了意大利,难道您不知道?” 余下的我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恍恍惚惚的走着,心里仿佛有什么压着,我勉强不去想。 我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得很快,看得见明亮的门口。一步一步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光亮却还是离得那么遥远,原来我已经走不动了,只好靠在冰冷的墙上。 我试着呼吸,胸口仍然闷得厉害,心跳很疼,一下一下,仿佛能把身体撞破。 我微笑一下,对自己说:别怕别怕,小米又想多了呢。江景澄是为了你呢,他是你的爱人。因为是你的哥哥,所以他才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所以才会把哥哥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可是他又害羞呢,不愿意叫你知道,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这样想着,就有了气力。 我重新站起来,扶着墙慢慢的走。 等我和哥哥重逢的时候,他会微笑的在旁边看着我们,然后抱住我亲吻,问我,“小米,高兴吗?” 高兴,我当然高兴。 我的爱人,我的哥哥都会在我身边,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会很幸福。 只要我这么想,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爱,不管原因,我真的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泪会不断的涌出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以前我总想,眼泪只能流在人前,若是没人看到,那就白流了,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如今我靠在墙角,小心的把头埋起来,唯恐别人看到。这样的眼泪仿佛是从身体里直接涌出来,无法止住,只能让我不断的颤抖。 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竟是这样的明显? 为什么连一点欺骗自己的机会也不留给我? 在那个早晨之前,我和江景澄并不认识,在那个早晨之前,他只认识……哥哥。 那么长久的照顾,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么费尽心机的体贴……我心里微微的颤抖着。 我没有一刻这么恨过自己细密的心思,只能无力的靠在墙上,头晕得厉害。 忽然想到,程雪米如果变傻了,只知道撒娇吃东西,他会不会更喜欢我呢? 若他说是,我真的愿意变成这样。 在那场金融风暴中,大概是江景澄来不及救哥哥,悔恨万分。后来知道他有个弟弟,便从许玄熙手里要了我。我和哥哥从小在一起,相貌也有三分相似,一切不言而喻。 可笑我到如今才明白,明白他为什么笃定的笑,为什么对我如此宠溺,为什么把我的一切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不讲。 只因为他心里有真正的爱人,对我却是愧疚,对我只是愧疚而已。 原来真相竟是这么简单,我却惴惴不安了这么久。 这下反倒安心了,至少不必每天为了看不到的未来担心。 以前我总不知道黄昏之后是什么,因为期望光明所以害怕。如今知道,即使是茫茫的夜色,却反而没有了恐惧。 心碎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为什么碎了还是那么的痛?如果能剜掉就好了,我真该试试,也许能一劳永逸。 天色渐渐淡了下来,黄昏来临,凄凉而绝望的颜色…… 我已经多久没有注意过黄昏了? 江景澄遮挡了我的天空,我竟然忘了黄昏的颜色,原来仍旧是如此的凄凉绝望,没有丝毫改变。 那绝望如此深重,沉沉的压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只觉得脚发软,一步也走不动了。 只得靠在医院的墙上,茫然的看着来往的人群,看着天色越发的深了沉了,越发重重的压下来,呼吸开始艰涩了,我以为我会窒息而亡。 “小米?小米?”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茫然的转过头去,看到一张担心的面孔。 想了一会儿,我终于想起来:“郑清淮?” “小米,你怎么了?” 我仍是茫然:“我怎么了?我没什么啊。”偏偏头想一想:“好像有点累。” 郑清淮扶着我,一边摸摸我的额头,皱皱眉头:“怎么凉凉的?” 这是我才发觉,我的手心里湿湿的,全是冷汗。 郑清淮扶着我,一边拿出电话来:“我叫江景澄过来。” 说着便拨电话,我反应很慢,但总算反应过来,竟一伸手把他的手机打落在地。 又觉得太突兀,于是解释:“他不在国内,出国了。” 郑清准有些愕然,然后对我说:“你们吵架了?” 吵架?真好笑,我们会吵架?明明不是同样的人怎么吵,也不过就是我一个人伤心罢了 终于承认,我在伤心了。 曾经以为我天生皮厚,什么也能承受,便是第一次上许玄熙的床时也不过如此,略一咬牙便过去了,可是现在,我伤心了。 还是江景澄厉害,这么不动声色的温柔竟就让我伤心了。 郑清淮叹口气:“小米,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抓着他的袖子,只是摇头。 不知为何,现在一说回去我就觉得恐惧,仿佛那里有吃人的老虎一般。 郑清淮只得说:“不想回去那暂时到我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说说吧?”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郑清淮等了一会见我没有表示,便扶着我上了车,往他家去了。 郑宅似乎也很豪华,我觉得我有些恍惚,只是隐约觉得而已,现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仍是一片茫然。 郑清淮倒了杯热水给我,然后坐在我身边。 我捧着那杯水,热量传进我的身体,似乎不那么冰凉了。 他问我:“小米,你和江景澄怎么了?” 我摇头。 郑清淮叹气,扳过我的身体来:“小米,清醒点。” 我看着他,我当然很清醒,并没有什么地方糊涂。 郑清淮又问我:“小米,你和江景澄怎么了?” 我还是摇头。 他终于挫败的叹口气:“算了,我不问了,你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说。” 说着站起身来。 我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他低头看着我:“小米,怎么了?” 我想了半天,说:“我要去意大利。” 他有些奇怪:“你去意大利做什么?明天我会记得告诉江景澄的。” 我摇摇头:“不用告诉他,你带我去。” 他更奇怪了:“小米,你今天撞邪了?要我带你去,你就不怕我图谋不轨,毁了你的清白?” 我笑起来,清白?那是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也早已不再拥有。 “郑清淮,带我去意大利,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郑清淮明显吓坏了:“小米,这种话不能乱说,我害怕,你干嘛非要去意大利?” 我也不知道理由,我只是知道我应该去一次,去看哥哥?抑或是看江景澄?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想要去,去看一眼。 我说不出理由,只是抓着郑清淮不放,仰着头看他。我知道他喜欢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所以我利用他,而且这么肆燕忌惮。 他敌不过我无声的哀求,终于说:“好,我带你去,你的护照呢?” 我摇头:“没有意大利的护照。” 我若有就不用非要求他了,我自己一定已经飞到意大利。 郑清淮苦笑:“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小米,你现在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晚,我去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我点头,果然去洗澡,出来坐在床上,郑清准命人给我煮了杯牛奶给我,我也喝了进去。 郑清淮坐在一边看着,有些忧虑的样子。 我很快就睡着了。 真是奇怪,我以为我睡不着的,原来我这么胸无城府,这么容易就睡着了。 睡梦中我看到江景澄,他和一个人在海边散步,漫不经心向我走过来,我看得清楚,那是我哥哥,他们手挽着手,都是满脸的笑容。 与牵着我的手散步的时候一摸一样的笑容,但他们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往前走着。 我的心砰砰的跳,越来越大声,直到把我惊醒。 原来已经满脸泪水。 我翻过身把脸藏进枕头里,想要阻住泪水。 我知道我不能怪哥哥,他没有错,他为了我已经牺牲了许多,不能再为我牺牲他的爱人。 我也不能怪江景澄,因为我爱他。 我想,我只能怪我自己,因为我爱他。 *** 我去意大利其实毫无必要,可我为什么这么固执的想要去?是去看他们或者是去埋葬我自己?我不知道,只是那念头清晰而固执,我是一定要去的。 两天后,我来到了威尼斯。 郑清准特意把我安排在这里,等他打听好了所有的事情再带我过去。 我没有反对这样的提议,只静静的等着,什么也不愿听,什么也不愿想。 威尼斯是一个十分动人的城市。 河水是古旧的深绿,还透着些淡淡的铁锈色;房屋的墙上,油漆早已剥落,褪去原本的颜色;天空上有淡淡的云彩,常常是丝缕状的,如同拖过画布的笔痕。 大运河沿岸的黄昏是金色的,岸边的房屋,河中的船只,荡漾的河水都是黯淡的金色,有着暧昧的浑浊。 广场上有随意啄食的鸽子和相拥亲吻的情侣。 爱情渗透了金色黄昏和深碧的河水。 我有时也出去走走,有时候坐上贡多拉,在狭窄的水道里穿梭。 古旧外墙上的斑驳与浓腻,水面上的波粼,水平一字铺开的建筑,偶尔有方塔,方塔尖与圆顶打破这几近单调的奢华。在漫无边际的水面上前行,惟有一些椿木,整齐的在两边划出水路,让人知道,道是有尽头的。 一切都仿如是梦境,无尽的波动仿佛已是永恒。 郑清淮陪在我身边,不断的说些话想逗我开心,我却仿佛变迟钝了一样,他说的什么,大多都听不清。偶尔听进去了,也只懂淡淡微笑,一句话也懒得回答。看我这个样子,郑清准开始着急带我去看医生,后来就只是望着我叹气,“小米,小米,我该怎么帮你才好?” 我茫然望他,不懂他的意思。 他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似乎想要伸手拥抱我,可却一直没有伸出来。 然后就会急急的出门,不知道他去做些什么。 其他的,我似乎都不明白了,可有一样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我每天算着日子,哥哥被带走的时间慢慢变长。 不知道哥哥和江景澄现在怎么样呢? 哥哥是不是已经好了? 他们两人现在是否过得幸福? 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我一定让他们感到为难了吧,要怎么处理我到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啊,哥哥应该不会知道吧,江景澄怎么会把这么不堪的事情告诉他,这样会伤害他深爱的人。他应该也想好要怎么安排我了吧,可是我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我会离开,不会让他再费一点心思,只静静的走,留下我最爱的两个人。 因为这样能让他们幸福。 这样的幸福里,容不下第三者的我。 *** 一个星期后,郑清淮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哥哥,陪着他的那个人身份不明,只是大家都叫他“江先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估计已经明白我伤心的理由,一面说一面小心的看我,生怕我出什么事的。 我只是平静的听完,还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在托斯卡纳呢,那个江景澄给我讲过无数次的地方。 郑清淮想陪我过去,我并不答应,可是我没有力气拒绝他,我如今实在太虚弱,没有丝毫力气。 郑清淮俯身看着我:“小米,我只是送你去而已,你放心,在你见到江景澄的时候我立刻就走,绝不再看你一眼。” 我还是不想答应。 郑清淮叹口气:“小米,我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去的,而且……你见了他之后我还得带你走。” 我一颤,终于点头。 是的,如今我需要郑清准的帮助,尤其是我见了他之后,郑清淮对我真是好。 或许这就是所说的上辈子欠了的,至于我,一定是欠了江景澄的。 我和郑清淮一起出去了。 这是个常有好天气的季节,我坐着火车,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镇。 没有在比萨逗留,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我来到了翡冷翠,最后特意把维也纳留在终点到达,因为哥哥他们就在这里。 这里果然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和爱人一起居住在这里,修葺一下房舍,种植新的橄榄树苗,拾掇玫瑰花圃,安装抽水机……真是惬意甜蜜的生活。 我微笑起来,觉得有些疲倦。 郑清淮说:“小米,我订了酒店,先去歇歇,明天再去医院吧。” 我不肯,坚持要现在去。 郑清准不会明白,如果我在这里停留一晚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去,我或许会在这里发疯。 郑清淮边试图阻拦我:“小米,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这么累就先歇歇吧。” 可是我十分固执,郑清准拿我没办法,只得送我去。 他并没有和我同行,只是用他的车子和司机送我,自己在车子边嘱咐我:“这车子会把你送到医院门门,你哥哥在特护一号病房,你请医院的工作人员带你去,车子就在门口等你,如果临时有什么你就给我电话,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一边说着,塞了个手机给我:“里面只有一个电话,一定能找到我。” 罗罗嗦嗦的,担心到十足。 仿佛我是上刑场一般。 我反倒笑了起来,对他说:“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什么事的,我看一看就回来。” 郑清淮真是个好人,我今天终于发觉。 只是没有用,他不是江景澄。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总算明白了,原来古人并不是诓我的,真的有这种事。 我听着心一声一声的跳动着,心无旁骜。 什么也想不起来,或者是什么也不愿意想,我现在十分安静。 如果我哭天抢地能得到江景澄倒罢了,既然不可能,我何苦为难自己,还是安静些罢了。 安静的去看看他们,看哥哥是不是已经醒了过来,看江景澄是不是笑的很开怀,看……还能看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看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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