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本章字数：7384）
　　清晨时分，韦绮雯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圣在公寓后的巷口等着弟弟韦明轩的到来。
　　她已经有挨骂的准备，总之，她会先乖乖地让老弟教训一顿，然后再好好地跟他说明一切的经过和真相。不过相信当她老弟听完，她准会再挨一次骂。
　　唉!算了，反正她是个迷糊老姊，想想，她这样也能考上大学，可见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书呆子!
　　正当她圆忆着过去的种种时，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下，韦绮雯一见不是弟弟的车子，心惊地想逃。
　　“韦绮雯小姐，麻烦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威严又冰冷的语调自稍微滑下的玻璃窗内传出来。
　　韦绮雯因为听过这个声音而停下脚步，她感到诧异地转过身子。
　　司机打开车门，沈多财走下车，他身上穿着类似晨跑的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刚要去运动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这身装扮有点随便。”
　　韦绮雯对于他的出现感到不知所措，一时间有点慌了手脚，“没关系。不知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笨!这还用问吗?人家当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儿子好好的婚礼就这样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给破坏，相信没哪个做老爸的不火大吧!
　　明知多此一问，她还是觉得除了如此问之外，实在想不出应对之话。沈多财稍微看了一下四周，才道：“阿车，你和阿将在这里等吧!韦绮雯小姐．我想，我们到里面一点的地方去谈吧!”
　　“这……可是……”她左右为难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他的声音有种不允许拒绝的气势。
　　韦绮雯明白地点头，“那个……我儿子……”
　　因为她的提醒，沈多财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而这时候小圣正揉着眼转头。
　　“嗯……妈咪……”
　　沈多财身子猛地一震，整个视线全被小圣所吸引。之前在婚礼上。他只有远远地看着，接着又讨厌媒体的报导而从没仔细看过照片，如今近距离的接触，他的心强烈地受到动摇。
　　这是他的孙子没错，瞧他那模样，跟儿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那眉毛和下巴则与他相似，任谁见到，都不可能怀疑孩子的父亲。
　　这么说来……
　　“他就是你儿子!”沈多财很快地恢复冷静，不以为然地道。
　　“嗯!他叫小圣。小圣，跟沈爷爷问好。”韦绮雯温柔地道。
　　小圣眨了眨眼，随即展现迷人笑靥，发出稚气的声音，“沈爷爷好!”
　　那笑容多么的可爱又讨人喜爱啊!沈多财差点要把持不住地伸出手去抱了，不过为了维护尊严，他强忍下来，轻点头，“嗯!”
　　“沈先生，小圣……”
　　“没关系，你就抱着吧!”说完，他迳自往巷子里而去。
　　韦绮雯将小圣放下，“小圣先别睡，乖乖地牵着妈咪的手走，知道吗?”
　　抱着孩子还是不方便说话，她决定尽量避免让小圣听见和沈多财的对话。
　　小圣很听话地抓紧母亲的手。
　　沈多财特意转进另一个巷子，这才转过身子面对韦绮雯，干脆地道：“我不管你和阿峰之间究竟怎么回事，总之，我希望你能离开他。”
　　果然……
　　韦绮雯早就对这个情况做好心理准备，她深吸口气，冷静道：“沈先生，这点请你放心，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表示我已经离开沈峰了。”
　　什么?!沈多财瞠目起来。
　　她无奈一笑，“我明白自己配不上沈峰，和他的相遇真的是意外，至于来龙去脉……算了，过去的事，我想也不需要再计较。总之，我会离开，或许……再也不会和他见面……”
　　她的声音带着伤感，沈多财自然听得出来，他轻咳一下，“你……不后悔吗?”
　　原以为要再多费点唇舌说服她，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干脆地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反倒令他有点无法应付。
　　“后悔?若真要说后悔，大概就只有后悔不应该去破坏他和赵梦美的婚礼吧!”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声，眼角隐约泛着泪光。
　　沈多财心一紧，一股罪恶感竟浮现上来，他连忙镇定下来，“既然你已经想通，那你就好好保重，别忘记你说过的话就好了。”
　　片刻后，韦绮雯打起精神，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就先离开了。”
　　再不走，她的眼泪恐怕要掉出来了。
　　“等一下!”沈多财突然开口道。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孩子……我可以抱一下吗?”沈多财的眼神忽然一变，那是身为爷爷想抱孙子的渴望。
　　韦绮雯察觉到，她连忙将小圣带到他面前，微弯身子，对着儿子道：“小圣，爷爷想抱你，你要乖乖地喔!”
　　“好!”小圣笑着点头，主动放开母亲的手，展开小小的双臂。
　　沈多财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地低身将小圣抱起，“来!小圣，叫爷爷!”
　　小圣没有抗拒，展琨可爱笑容面对他，“爷爷!”
　　沈多财听他一喊，呵呵直笑，先前的冷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慈祥笑容。
　　沈多财这个行为已经说明他对小圣的认同，只是碍于面子，他无法再更进一步，这些韦绮雯都明白。
　　这样也好，这表示沈多财不会想争取小圣，韦绮雯安心下来。
　　正当祖孙气氛良好之际，两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木棍，对准沈多财的背挥过去。
　　“小心啊!”韦绮雯反射性地冲向沈多财的身后，以自己的背护住他。
　　“砰”的一声，她的背遭对方狠狠一击。
　　“啊!”她视线一暗，整个人倒向前。
　　才刚反应过来的沈多财因为韦绮雯突如其来的重量，而稳不住身子跌落地，他急忙收紧双臂，好保护小圣的头别碰着地。
　　“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冒出一个老头子!快点把孩子抱走，大小姐说只要小孩，其他都不用管了!”粗鲁的男子声像极了流氓。
　　另一个接应者听见，立刻去抱孩子。
　　“妈咪……妈咪……”小圣惊吓到，直唤母亲。
　　沈多财好不容易进入状况，死命地抱紧小圣，怒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他始终都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可恶的臭老头，找死啊!”持棍的流氓扯了几句脏话后，狠狠地朝沈多财的腰部踢去。
　　“啊!你们……”沈多财痛得哀叫出声，手一时大意松开来。
　　对方抓住机会，一把将孩子抢走，“太好了!得手了!我们快走吧!”
　　“站住!可恶!来人啊!阿车、阿将，你们快来!快点!”沈多财忍着痛，用力大喊。
　　“你这个臭老头，鬼叫啥东西啊!可恶!”
　　正想再多踢对方几下，怎料两名黑衣男子已经出现，吓得两人拔腿就跑。
　　“老板，你没事吧?”阿车赶忙扶住沈多财。
　　“阿将，你快跟上去，绝对不能让他们逃了!阿车，你立刻叫救护车和通知陈局长，然后招集所有人马，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安然无事地给我救回来!”
　　沈多财抱着受伤的部位怒喝般地下令，一颗心紧紧地挂记着自己的孙子。
　　阿车与阿将接到命令，不再多说，马上分头行事。
　　“咳咳咳……”沈多财坐起身子，咳着嗽转身察看昏过去的韦绮雯。怎料却见到她背部染上一片血红色，当场抽了口气。
　　“天呀!怎么会这样!小雯、小雯……你没事吧?小雯……”
　　他试着叫唤她，满脑子全是她刚才舍身救他的情形，还有她的性命安危……
　　★★★
　　韦绮雯因一阵接连一阵的火热刺痛感而清醒过来，她的呼吸带点急促。当她视线渐渐清楚后，才发觉有人在盯着她，自然地，她移动了目光。
　　沈峰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两膝交叠，薄唇紧抿，双眸含怒。
　　见到这光景，瞬间，骇人的战栗取代了身体的疼痛，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在心中喊要命。
　　他没开口，她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然而当她再度仔细瞧他时，赫然发现他眼中有着特殊的复杂。
　　若真要说明那种感觉，就好似明明见到仇人想取对方性命，偏偏心中又有许多的不舍情感作祟，以至于强烈的矛盾感在心中盘旋。
　　韦绮雯望着他，心头一股热，差点湿了眼眶。
　　说真的，不想念他是假的，两人明明才离开不到两天时间，她却有了想抱住他的冲动。
　　正当她为心中的举止迟疑时，沈峰开口了。
　　“身体觉得如何?背还痛吗?”他的声音有点冷漠。
　　闻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同时也想起遭遇到的事情。
　　“啊!我想起来了!”她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着急道：“沈峰，有两个人要对你父亲不利啊!其中一人拿着木棍要袭击你父亲。糟了!我好像被打昏了过去。怎么办?你父亲没事吧!”抓不着头绪的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最后激动地想起身!没想到背部一个抽痛，让她哀叫出声，
　　“啊!好痛!”
　　沈峰神情一变，着急又担心地上前，扶住她坐起的身子，“你别乱动，小心点!你背上的伤口才刚缝合，别又让它裂开了。”
　　“什么?!缝?我的背怎么了吗?”听见特殊名词，她睁大眼。
　　他原本很紧张，却因她夸张的表情而笑了，“打中你的木棍上有钉子，所以你的背有严重的撕裂伤，幸好及时动了手术，否则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升天了。”
　　沈峰一接到父亲的通知时，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完全呆住，思绪一片空白，直到他的母亲察觉不对，赶紧接手听电话，这才急忙催着他快点到医院。
　　一进医院，见到手术台上的她，他不禁双脚发软，差点跌落地，幸好父亲及时扶住他。
　　他一心挂记她，另一方面又想知道她的情况，整个人快要崩溃地抓紧父亲，猛追问。
　　他的声音、他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令在场的人感到诧异与震撼．
　　沈多财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儿子，刘姊深知儿子对韦绮雯有爱意却不知竟如此之深，就好像早已经不顾一切地疯狂爱上她。
　　沈多财的内心受到动摇，将一切真相全部道出。
　　沈峰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对于父亲竟然前去与韦绮雯谈判这点无法原谅。
　　刘姊一听见小圣被人带走，差点要与沈多财吵起来，幸好沈峰还算冷静地拉着母亲，接着刘姊频频对前夫投以鄙视目光。
　　沈多财还是头一遭对自己的举止感到羞耻，其实他也没想到韦绮雯会如此善良又懂事，甚至还不憎恨他的行为而挺身救他。
　　他对儿子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找出原凶，寻回小圣。
　　想起对方的目标是小圣的沈峰，对于幕后的藏镜人已猜七、八分，只是他不想说多余的话，他决定让父亲自己亲自去发现。
　　手术顺利结束，沈峰片刻不离地守在韦绮雯的身边，她一下发烧，一下呻吟，那与死神搏斗痛苦神情，令他心疼不已。
　　这两天，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断呼唤她的名字，直到她的表情不再痛苦!
　　冷静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见到她清醒，他整个人差点要失控地抱住她，不过一想到她不告而别，他就有点火大，所以他决定不给她好脸色，但是一听见她的哀号声，他的心就软了，根本都忘了原本想要给她的教训话。
　　“原来我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啊!怪不得我觉得背部又痛又麻。”她明白地点头，接着认真地看着他，“幸好这一棍不是打在你父亲身上，否则他一定会有性命危险。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父亲的情况，他没事吧?还有，小圣呢?小圣安全吗?他有没有受到波及?”
　　她着急沈多财又心急儿子，却一点也不替自己着想，这样的她，教沈峰如何不爱上她?他双手张开，轻轻地以不触及她的伤口将她拥在怀里。
　　“你放心，他们没事。”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没有说出真相。
　　听见他们没事，她这才宽心，不过他的拥抱却令她红了脸，身子急躁起来。
　　“那个……我也没事，你……不用抱我了……”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的心跳与体温会害她再度胡思乱想。
　　他温柔地抱着她，将唇移到她的发丝间，疼惜似地吃起来，慢慢地，他的吻开始落于她的额、她的眉心、她的鼻梁、她的脸颊……最后贴上她的红唇，给予她轻柔之吻。
　　她愣住，从头到尾都忘了反应，直到他的湿润之舌划着她口腔内部时，她才恍然清醒，无奈她根本做不出任何行动，除了回应……
　　两人忘我地相互分享着热情，双唇交合、温舌缠绕，一点一点地像是在互诉情意。
　　韦绮雯的心时而甜蜜，时而酸涩，对沈峰的爱是如此的深又浓，究竟该如何做，她才能解开矛盾与困惑?
　　她的内心有一股想对他告白的冲动，她想将自己爱他的心全部倾吐出来。
　　随着他小心翼翼的亲吻动作，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贴紧他。
　　沈峰感受着她身子的柔软，一时失控，双手一紧。
　　“啊!好痛!”
　　她的伤口传来剧痛，引他心慌地退离她。
　　亲密之吻霎时结束，紧接着是他担忧后悔的神情，“对不起!小雯，你没事吧?伤口很痛吗?”
　　她眉头都纠在一起，可见他的力道不轻。
　　“还好啦!没那么痛了。”她牵动唇角，心想，还是别让他太担心才是。
　　沈峰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明知她受伤，为何就不能多忍着点?但是他就是好想抱她、好想吻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她，他就感到害怕。
　　“小雯，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他正想问她为何要离开。却被外头的脚步声打断。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沈峰与韦绮雯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第一位进门的是沈多财，接着是刘姊，最后进门的人是让韦绮雯瞠目结舌的人赵梦美。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刘姊一见到韦绮雯就快步过去，原本气愤的神情转为柔和，“你没事吧?小雯，身子还痛吗?”
　　对于自己的不告而别，韦绮雯还有点心虚，视线难免有点不敢直视刘姊，“我没事，刘姊，谢谢你的关心。”她边说边看着其他人，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幸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刘姊气愤地瞪着赵梦美。
　　听见这番话，韦绮雯眨了眨眼，满脑子问号。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不懂地问道。
　　众人的视线全都一致地移到赵梦美身上，她挺着背，下巴抬高，神情冷静。
　　“小美，你还不快点跟小雯道歉!”沈多财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指责。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跟她道歉?”赵梦美的声音突然提高许多分贝，在场之人几乎都被她给吓到。
　　她原本冷静的表情变得有点狰狞，漂亮的脸蛋意外地扭曲起来。
　　“小美，你到现在还不认错吗?”沈多财不悦地低吼道。
　　像是忍耐许久，赵梦美的情绪终于爆发开来，她愤恨地指着韦绮雯，疯狂地喊道：“韦绮雯，都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恨死你了。”说着说着!她想要冲上前，幸好沈多财及时拉住她。
　　“小美，你想做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知悔改吗?”沈多财带着伤心的口吻道。
　　“赵小姐，麻烦你冷静点，别因为太激动，而害我妻子的伤口裂开！”
　　沈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梦美，冷冷地道。
　　韦绮雯看着沈峰，对于他那像对待陌生人似的语气感到错愕。
　　赵梦美仿佛受到什么打击般，身子一震，脸色近乎苍白地看向沈峰，怎知对上的依旧是他冰冷的眸子，甚至里头还透着对她的恨意。
　　原来沈峰早就猜到一切，当他听见对方一心想要带走小圣的时候，就已经怀疑是赵梦美所为。
　　“峰……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她的气势瞬间消失．神情转变得哀伤，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沈峰不为所动，淡然道：“抱歉!我想，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会接受你!”
　　他的无情回答令赵梦美看起来更加狼狈。
　　沈多财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要求沈峰接纳赵梦美，尤其是当他追查到企图绑走小圣的原凶后，他只感到一阵心寒。
　　“小美，人都会做错事，伯父原本还决定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这边，甚至还想办法要让阿峰回到你身边，但是这一回你真的是太过分，太让我失望了!”
　　沈多财百感交集。
　　瞬间，赵梦美像崩溃似的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尖叫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十分凄凉，大伙儿有默契地都没有开口，直到赵梦美逐渐冷静下来。
　　然而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像发疯似的朝韦绮雯冲过去，一伸手就掐住她脖子，怒吼道：“我恨你!韦绮雯，我恨死你了!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要再度出现?为什么?我的人生明明是那么的完美，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出现，才会害我变成这样!峰是我的，他是我的，为什么你要抢走他?为什么……”
　　她失去理智，力道不断加重。
　　刘姊抱住她的手臂，紧张地喊道：“赵梦美，你疯啦!快放手!”
　　“小美，你快放手。”沈多财试着拉开她的手，惊恐地道。
　　“唔……嗯……”韦绮雯的呼吸开始感到困难，她真的被赵梦美的行为给吓到了。
　　赵梦美像在念咒似的不断重复着恨她的话，那有如夜叉的神情教人恐惧又害怕。
　　她对她的恨是如此的真实，韦绮雯对于这一点实在不懂，不过从她的怒言中，她深切地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她是真的喜欢上沈峰。
　　因为爱上沈峰，才会让她有这样失控的情绪和行为。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隐约听见沈峰着急的怒吼声，接着是许多人的惊叫声。
　　究竟赵梦美做了什么事?韦绮雯直到昏厥，依然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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