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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若水 （ 本章字数：2441） |
| 水儿长到七岁的时候就再不去松树林的水潭了。那天傍晚从松树林回来姥姥已经做好了晚饭，用纱罩罩在厨房的木桌上，水儿明白为了省电姥姥每天都赶在天黑之前让水儿上床睡觉。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无法改变的规则了。水儿默默的坐到桌前低头看着年深日久已变成棕黑色的木桌，姥姥揭开纱罩说以后别去树林了，水儿抬起头看了看姥姥，低下头说好。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水儿躺在床上还能看清墙上那张不知何时贴上去的年画，画上是一个衣裙已经退了色的彩衣仙女。水儿常傻傻的问她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很漂亮很远，能不能带着我一起飞呀。水儿觉得像一朵云一样在天上飘啊飘那感觉一定很好，要是人能跟鸟一样都长着翅膀那该多好呀。姥姥有一只黄色的长着许多杂毛的母鸡，水儿抓了把秕谷撒在地上，那母鸡总是啄了两口之后就昂起头扇扇翅膀走开绝不肯再多吃一粒。这时候水儿就会冲着它说傻鸡你雄什么有翅膀都不会飞你还神气个屁。多少年了除了会下蛋连孵小鸡都不会。想到这里水儿觉得挺好笑就不知不觉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在梦里又一阵很凉爽的风吹开水儿的眼睛，很舒服的，水儿随着风飘啊飘啊就飘到了林子里的水潭了。这是一个很小的水潭，也不知怎么就在这里安了家，潭水很深也很清，清的可以看得到潭底睁着眼睛睡觉的鱼。水潭的边上长了很长很长的草和很高很高的树，水儿平时就常坐在树枝上看着潭水微微地荡起涟漪。每天下午的时候，澄澈的水里就会比平时多了一个太阳，火红的太阳，于是水儿给 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太阳潭。可是姥姥从来不这样叫，姥姥跟村子里其他的人一样，叫它鬼潭。水儿知道姥姥为什么会说那个地方不干净不愿让自己去。两年以前的水儿五岁。那年夏天在太阳映来那个潭水之前，有一个人在水中央安静的睡着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水儿曾经见过她，就在这水潭的旁边跟一个同样很好看的男人一起。他们开心的坐在那里笑着。水儿悄悄的站到了树的后面，那个漂亮的女人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身后的水儿，漆亮的大眼睛在闪过一丝惊讶之后立刻恢复了快活的颜色。她的笑容比怒放的鲜花更美。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好吗。这是跟姥姥完全不同的温和甜美的声音。水儿咬着嘴唇看着女人的脸说我叫水儿。水儿。女人看看男人然后他们一起笑了，多好听的名字啊，水儿。她从一个花布兜里掏出一粒用很漂亮的彩纸包着的糖剥开塞到水儿嘴里，水儿咂咂嘴说，好甜，于是他们又笑了。从那以后的林子里不再只有水儿一个人小小的身影。水儿看着很多人把漂亮姐姐从水里拖上岸又抬出林子，她的样子依然漂亮依然安详，从树梢散落下来的晨曦的碎片洒在她身上荡起微微的光晕。水儿转头问姥姥漂亮姐姐为什么会再这里，姥姥爬满皱纹的脸涌起一层阴郁，她很轻的叹口气然后喃喃的说天气太热了。水儿若有所思的看着水潭，原来天气太热了，就连漂亮姐姐也想留在水潭不想出来。之后的水儿回到从前的沉默，依旧会常常走到那个地方，走到那棵树后，看着树下空空的草皮出神。 渐渐长大的水儿始终也没有知道那年夏天发生过的事，林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的身影，在水儿的记忆里却越来越清晰。始终再没有见过曾一直坐在姐姐边上的男人，再没有人说起的那年夏天，水儿依旧常常自己独自坐着，有时候咂咂嘴似乎感觉很甜。 在梦里常会有一阵很柔软的风，水儿在风里飘啊飘啊就飘到了水潭了。拥着太阳的潭水到处都散发五彩的光，许多鸟儿唱着好听的歌在水面舞蹈，唱到高潮的时候漂亮姐姐穿着水儿从未见过的好看的衣裙从水中央升起，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来到水儿面前说，水儿姐姐带着你一起飞吧。于是水儿就飞起来了，拉着那只很熟悉的柔软的手。飞着飞着天开始变得阴暗起来，手中柔软的感觉消失了。水儿茫然的张望，姥姥爬满皱纹的脸渐渐清晰，以后别去松树林的水潭了姥姥狠狠地说，然后水儿就开始往下落，等到水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就重重的摔在了床上。水儿抹掉额头上的汗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那只黄色的长满杂毛的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叫个不停。水儿起身抓了把秕谷洒在地上，杂毛鸡仍旧是啄了两口之后就昂起头扇扇翅膀走开了。水儿这次没有说傻鸡有翅膀都不会飞你还骄傲个屁，她看了看那只雄赳赳的母鸡然后转头回到屋里。好多天都不再去松树林了，水儿坐在门口看着天，茫然的眼神透着一点不知所措。碧蓝的天上有一只燕飞过，水儿看见它划过去的姿势很美。没有水潭的日子，水儿总感觉心里空空的，好像丢失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水儿又梦见松树林了可是没有好看的光芒也没有鸟儿在唱，漂亮姐姐说水儿你长大了就要自己飞了。水儿看看身后发现自己背上多了一对很好看的白色翅膀，扇动翅膀的时候水儿觉得身体正在向上升，水儿兴奋的喊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水儿越飞越高她看见那只长了许多杂毛的母鸡盯着自己气急败坏的扇着掉了不少毛的翅膀，水儿说傻鸡有翅膀都不会飞真笨。飞过松树林的时候水儿看见一只很白很可爱的小兔子蹲在水潭的旁边，水儿抱起它说小兔乖我带着你一起飞吧。水儿抱着兔子在很蓝很蓝的天上飞呀飞，兔子张开嘴笑得很开心…… 姥姥叫醒水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姥姥说水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水儿摇摇头说没有我没有生病。那天上午水儿依然坐在门口看天的时候走过来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很白很胖的女人，女人说水儿你是水儿了，水儿点点头没有说话。姥姥把他们带到屋里很久以后才出来，水儿眼里姥姥爬满皱纹的脸一下子更苍老了许多。姥姥指着那两个人说水儿过来，叫爸爸妈妈，水儿看看笑呵呵的男人女人用力的摇摇头出去了，姥姥在后面叹口气说，这孩子……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姥姥了，水儿不情愿，跟着那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和很白很胖的女人到一个据说很漂亮很热闹的地方去念书。姥姥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水儿偷偷的去了松树林，在水潭边站了很久很久之后水儿说姐姐我要走了。这时候有一片枯了的叶子落下来水儿用手接住了它，姥姥说过叶子只要落到地上就死了，水儿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带着你一起飞吧飞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一阵风吹来滑过水儿的脸颊，很柔软很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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