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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本章字数:6557) |
| 楚芊凝做梦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当桑尧告诉她父亲病入膏肓的时候,她简直无法接受。 “不,怎么可能?我爹他明明好好的,我去看过他的。”这点她就不得不感激铁无磊了,因为他的通融,让她随时可以到地牢见她爹。 不过她不太敢去,怕爹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很伤心,想不到爹居然…… “可能是你爹隐瞒了病情,怕你伤心。”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楚芊凝伤心欲绝地问。 “那是你爹的交代。”桑尧提醒道:“快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楚芊凝脑袋混沌,二话不说地立刻冲向地牢。 当地牢的门打开,迎面而来刺鼻的腐臭味,令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爹、爹——” 她看到的不是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而是个苟延残喘的老人,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割。 “凝……凝儿。”楚百豪虚弱地喊着。 看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女儿如今变得这般狼狈,一身粗衣粗布的,让他好心疼。 铁无磊这招用对了,看见女儿受苦,的确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 这些日子来,他都在漫漫的懊悔中度过,对自己宝贝女儿的遭遇无比心痛,可惜他再也无力去挽救了。 “爹,原来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呀!”她如珍珠般的泪水流个不停。 “凝儿,别伤心,我不爱看你这样。”楚百豪气若游丝地道:“其实我能多活这么多年,还过了那么长一段挥霍的日子,我该感到满足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段被关在地牢的日子让他领悟到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凶残,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爹,为什么你不说?没有大夫医治,你的伤怎么会好呢?” “傻孩子,爹是铁无磊的仇人,他怎么会派人来医治爹呢?”她太天真了。 “谁说不会?磊是个好人,我去求他,我去求他帮你请大夫,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不,别去,没用的。”他拉住了想往外跑的女儿。 楚芊凝泪花四散地摇摇头,“爹,你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马上去。” 犹如风中残烛的瘦弱之手,哪里拉得住冲动的女儿? 楚百豪看着女儿匆忙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为止。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他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 ? ? “我求你,求你派人医治我爹,我求求你,求求你。”楚芊凝不住地磕头,磕得头都破了,鲜血随着她白晰的脸蛋滑落,看来触目惊心。 铁无磊完全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磊……不,爷,求求你,我爹就快要死了,你去救他,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充满希冀。 “哼!就算我救得了他,我也绝对不会去做,你再怎么求我都没用。”他冷酷地道。 “不,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违背你的意思。”她转头向身边看好戏的红、紫女子磕头道:“原谅我,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要骂我都没意见,我跟你们道歉。” “太迟了。”铁无磊无情地道。 “不迟,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她抱住他的腿,“救救我爹,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我会一辈子做牛做马来偿还你;从今以后,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你实在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去救自己的杀父仇人吗?哼!”铁无磊终于说出了实情:“我之所以不杀楚百豪,是要让他痛苦,让他在地牢里承受着病魔的凌虐;不过就算他死了,也无法偿还他所欠我的,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你明白吗?” “不,要恨你就恨我吧!我愿意替我爹承受一切的罪,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就拿我的命来赔吧!求求你。”“你的命?”铁无磊攫住她的下巴,令她面向自己,“你以为自己是谁?我需要受你的威胁吗?” 看着他愤恨的眼神,楚芊凝突然觉得好绝望。 “你恨我?” “是的,我恨,我恨你们姓楚的一家人。滚,统统给我滚出去。” 铁无磊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人赶出屋外,并将自己锁在房里。 初冬的深夜,天际冉冉飘着细雪,寒透人心。 楚芊凝不死心,只要她爹可以活,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开门,求求你救救我爹,救救他,救救他呀!” 她就跪在门前,一直奋力地拍着门,直到全身冰冷虚脱为止。 刺骨的寒风不断地吹拂着她单薄的身子,让她全身发抖。 “开门……开门……”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凛冽的冷风将她的声音淹没,她仍不肯死心—— ? ? ? “醒了醒了,老天,你也太固执了吧!”桑尧忍不住地摇头道。 “我?我怎么了?”楚芊凝张大一双迷蒙的眼眸问。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要不是四哥发现得早,我也略懂医术,急救得当,挽回你一条小命,否则恐怕你早给风雪冻死了!”桑尧老实说道。 昏迷!?她昏迷了两天两夜? 楚芊凝混沌的脑子终于理出了头绪,她苍白的小脸满是烦忧,眼眸含泪地抓住他问:“那我爹呢?磊救他了没有?” “呃!这……” “对了,你刚刚说你略懂医术,既然你能救得了我,也一定能救我爹。”她紧张地拉着他央求道:“求你,求你救我爹吧!求求你。” “我?”桑尧连声怪叫着:“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的医术哪有办法救得了死人?” “死人?”她脸上仅存的一丝血色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退尽,“你是说……你是说我爹……” “死了。”桑尧看到她娇容惨白的模样,也有些心疼,只可惜他帮不了她的忙。 死了?最疼爱她的爹,她世界上惟一的亲人,居然死了。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声的哭,我不会笑你的。”桑尧十分有同情心地说。 但她没有,脸上完全没有丝毫泪水,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魄般。 “铁无磊。”她喊着这个名字,却不知道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些。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像缕游魂往外奔去,连鞋子都没穿。 “你要去哪儿?你去哪里呀?” 桑尧担心地追着她,却不敢碰到她,怕现在如此脆弱的她一碰就碎,到时候四哥跟他讨人,他拿什么去赔? 楚芊凝没回答,她径自跌跌撞撞地往铁无磊的住处跑,不顾众人的阻挡,直接进入他房里。 “你来做什么?谁准你进来的?” 铁无磊看到她时,狼狈地别过头去。 是的,他是不忍,楚百豪死了他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快感,反而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蛋后心头酸涩。 他是不肖子孙,居然会为仇家之女而伤心,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逃开她毫无血色的脸蛋,逃开她可能的伤心和指控。 没想到她还是闯了进来。 可他没有错呀!就算楚百豪现在能重新再活一次,他也绝对不会伸出援手,绝对不会! “我……”楚芊凝虚弱地停住了口。 她来做什么?来诉说自己的满腔怒火和心酸?来跟他清算他害她父亲死亡的罪过吗? 不!她有什么资格?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突地,她无声无息地跌坐在地,隐忍了好久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滚滚滑落。 “我爹死了,他死了。”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嘤嘤啜泣。 铁无磊那颗铁做的心渐渐地被那柔弱的声音融化,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回头。 “我知道,你恨我爹,如今他死了,你的恨呢?”她仰起了苍白的小脸,迎视他深邃的黑眸,“你还恨吗?”怎么会这样?她好想狠狠地痛恨他,清算他见死不救的罪孽。 但是在看到他那双忧伤的眼眸后,她居然为他感到心疼。 他怀着满腔的恨意长大,身上背负着父母兄弟的血仇。他不快乐,她看得出来,纵使夺去了仇人的一切,甚至是仇人的生命,但他一点也不快乐,他依旧不快乐呀! 为什么?是因为她?他觉得她爹的命还不足以弥补吗? “你说呢?”铁无磊故作冷酷地问:“如果你遭受到跟我同样的命运,你能不恨吗?” “我感受到了。”她的泪花滑落,“世界上惟一的亲人离我远去,再也没有人会在乎我,再也没有!” 我在乎!铁无磊甩甩头。 不,他不在乎,他绝对不会在乎一个仇人之女。 他别过头去,让她彻底寒了心。 她忽然拿起搁在一旁的剑,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凝凝!”铁无磊在发现她的举动后,已经来不及阻止。 他心惊胆跳地伸手接过她跌落的身子,看着她一身触目惊心的鲜血,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简直让他痛入心坎。 “你……你喊我什么?”楚芊凝虚弱地睁开眼。 “凝凝、凝凝。”他喊得好心痛,“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不是说过这一生要做牛做马还我吗?你怎么能不守信用?” “我没有……”她伸出了微颤的手,抚摸他刚毅的脸孔,“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快乐?”多荒唐啊!“你怎么知道你死了我就会快乐?” “因为我是我爹的女儿啊!”楚芊凝羸弱地含着泪,“我爹死了,你的仇恨仍未能抚平,那就以我的生命去弥补吧!我把我的命还给你,你桎梏的心就能得到救赎。” “救赎?”她未免太天真了。 “原谅我爹,也放了你自己吧!” 她希望他能从仇恨中走出来,真正快乐地活着。 说完,她垂下手,慢慢地合上了眼。 “不!”铁无磊发自内心地沉痛呼喊:“凝凝,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我不许!” 桑尧听到他的大吼,立刻跑了进房里。 “发生了什么事?”在看到铁无磊怀里那个浑身染满血渍的女子时,他立刻停住了口。 “救她,我不许她死,快救她!” 铁无磊发狂地拉扯他的衣襟,差点没将他给勒死。 那绝望哀沉的音调,更是让人闻之心酸。 桑尧知道,若是楚芊凝活不成,那他四哥恐怕也…… 唉!情字弄人啊! ? ? ? “四哥,你就别再走来走去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桑尧求饶地道。 一直看见铁无磊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绕得他头都晕了,只好出声抗议。 铁无磊不语,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走来走去;不过他那双凌厉的眼眸,却不时朝房里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放心吧,我的医术是不怎么样,但是阿辰那小子的医术可是很卓绝的,既然他出现了,你就放心吧!”桑尧劝道。 北辰是他们师父北斗的惟一亲生子,不过他生来体质较弱,不适合练武,因此他爹一身绝佳的武艺他半点也没学成,反而拜在江湖中人称医仙的无名子座下,习得了一身好医术。 不过他生性淡泊,喜欢四处行医救人,因此行踪飘忽,就是他们这七位师兄弟,也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或许是楚芊凝的运气好,就在桑尧无能为力的时候,北辰居然在这时意外地出现,挽回了一线生机,要不然他还真会被铁无磊批作“无能”、杀人灭口哩! “都这么久了。”铁无磊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放心,你要对阿辰有信心。” 桑尧话刚说完,就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从房内走出,清俊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阿辰,怎么样?她怎么样了?”铁无磊紧张地问。 北辰擦了擦汗珠,摇摇头,“没事了。四哥,那位姑娘是谁?居然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你如此紧张?” 他这个四哥向来冷着一张脸,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紧张的时候。北辰不是个好奇之人,但对这件事却好奇极了。 “你不知道啊!里边那位姑娘,就是四哥的仇人楚百豪的女儿。”桑尧窃声道:“而且还是四哥的心上人哩!” “胡说!”铁无磊突然大喝,极力否认:“绝对不是,她欠了我很多,不是一死就可以解决的。” “哦!是吗?”骗鬼啊!桑尧才不信咧! “既然她没事,那我走了。”铁无磊说走就走,毫不停留。 “四哥,你不去看看她吗?”桑尧追着问。 “那位姑娘已经清醒,你可以去看她了。”北辰好心地提醒。 “没必要。”铁无磊头也不回地离去。 桑尧和北辰面面相觑,交会的眼神中,写着同样的疑惑。 真是摸不透铁无磊的心,他明明是那么的爱楚芊凝,为什么又不肯承认? 莫非是自尊心作祟,还是依旧守着那仇恨不放手呢? 就在这当儿,房里突然传来丫鬟的惊呼声。 “啊!小姐,你……”丫鬟拼命大叫:“救人啊,小姐又自杀了——” ? ? ? 铁无磊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虚弱又惨白的娇颜。 曾几何时,那个让他眼睛为之一亮、青春美丽又温柔多情的少女,居然变成了这副羸弱的凄惨模样。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逃不开这责任。 他的大手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她一般,轻轻地抚着她的娇颜,心中的疼惜和酸楚无法言喻。 “啊!”楚芊凝嘤咛了声,慢慢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铁无磊多日没有好好休息、胡渣满脸的狼狈模样。 “是你?” “没错,是我。”铁无磊给她肯定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我的死,还无法填补你心中的仇恨吗?”楚芊凝含泪地问。 “不!”他忽然激动地拥住她,“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这可恶的小妮子,居然以死向他抗议,三番两次的自杀未遂,逼得他不得不来看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对她的情感。 他输了,他认输了!他根本不希望她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上,除了她以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为什么?你不是恨我吗?”楚芊凝黯淡地说:“我死了,你就不必再看到我,再想到那沉痛的过往和父母的深仇了。” “我……” 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她凝望着他,含泪开口:“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恨我吗?” “恨,我当然恨。” 楚芊凝原本含着一丝丝希望的心,沉入了谷底。 铁无磊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的恨,却远远不及我对你的爱。” 她瞪大了眼,原本跌入谷底的心,在转瞬间复活。 她听到了什么?她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 “你……你是说……” “听着,这句话,这辈子我只说一次,你可要听仔细了。”铁无磊十分认真地道。 楚芊凝好紧张,她连连地点头,眼睛眨都不敢眨。 “原来我一直爱着你,我对你的爱全是真的。”那不是作戏,他早已跌入了自己所设下的陷阱而不自知。 “磊——”她感动的流下了欢愉的眼泪,投入他怀里。 “不许再哭了,我不喜欢。”他轻轻吻去她的泪。 两情缱绻,再大的仇恨也能化解。 外头突然飞来一群彩蝶,围绕着整间屋子飞舞,像是在祝贺他们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 冬雪融尽,春天的脚步近了,你是否也看到盛开的情花,正摇曳着属于它的娇姿……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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