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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9693) |
| 富丽堂皇的装潢,完美的灯光与各式精品摆设,衬出这间位于台北信义区的六星级饭店的气派。 「吴赖府婚宴」大大的牌子搁在位于三楼楼梯处,说明了这平时营业时间总是高朋满座的中式餐厅,今晚谢绝非受新人邀请的客人。 晚上七点半,婚宴已进行了,宾客也已入座七、八成,餐厅外头饭店的招待小姐们闲闲的聊着,不时好奇探头打量里头的新人与宾客。 能在这间六星级饭店举办婚宴,新人的身家自是不凡。 新郎据说是某台 湾龙头电子公司的工程师,在大公司上班除了高薪之外,每年分到的股票红利,就是领普通薪水的小老百姓拚死拚活赚个十年都赚不到的天价。 而新娘则是位模特儿,虽然和大明星相比还有段距离,不过也是隔阵子就能上上娱乐新闻版面,走在路上有四、五成男性都能认得出来的小名模,据传明年还将跨足电影界,在知名导演杨发的新片里演出。 由新人的身份来看,可想而知此刻餐厅内的宾客,有大半都是身世显赫的企业家或是光鲜亮丽的艺人。 一群二十几岁的招待小姐们正胡思乱想着要把握钓金龟婿的好机会,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她们一同看向楼梯口,迎接这位迟来的客人,然而随之映入眼底的人影,却让她们傻了眼。 那是个很奇怪的女人—— 身穿宽松米黄 色衬衫和普通深色长裤,一头长发用鲨鱼夹固定住,黑色胶框眼镜大到快遮住半张脸,脚上还穿着白色布鞋的女人出现在这里,还是让她们呆愣了好几秒。 她的衣着是还算干净整齐,只是大概因为赶时间所以匆匆跑来,人喘着气,头发也有些乱,但是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间高级饭店中的客人。 而且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像才刚下班从办公室冲来似的。 一直到女人视而不见的越过她们往饭店餐厅内走去,其中某位招待小姐才突然回过神来朝她喊,「小姐,不好意思,今晚饭店餐厅已经被包下,不对外开放哦!」 对方顿下脚步,瞄了她一眼,「我是来参加婚宴的。」 「嗄?」众人又是一呆。 这……有人来高级饭店参加婚宴是这样打扮的吗? 见她们愣住,女人干脆自手中的公文包里抽出有些皱的喜帖,摊放在访客签名簿的桌上,「我应该没有走错地方吧?」 招待小姐拿起喜帖为做确定的看了下,「是这里没错——」 女人懒得理她的又想往里边走。 「小姐等等啊,麻烦您在这里签下您的大名。」另一名回神的招待小姐连忙将笔递给她。 「这么麻烦?」女人嘀咕着,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刁难,只是接过笔飞快的写下「梁淑贤」三个字,「这样就可以了吧?那我进去了。」 「呃,梁小姐,您的礼金……」 来参加喜宴,总得包个红包吧?今天的宾客经济能力都不错,每个人的红包都包得挺大方的,害她们数钞票数得好累。 「礼金?」梁淑贤歪着头,「可吴鸿淳当初给我喜帖时,叫我不用准备红包,只要人到就好。」吴鸿淳自然就是今天的新郎官了。 「……」小姐,那是客套话吧?而且来这么高级的饭店参加喜宴,妳没包红包说得过去吗? 几位招待小姐正不知该如何反应时,有另一道声音及时响起—— 「淑贤,妳还真的来了?」伴郎打扮的男子匆匆自餐厅内走出,脸上的表情显然极度意外她的出现,「都七点半了,我还以为……」 「当然来,怎么会不来?」她眨眨眼,「我只是处理公事忘了时间,直到告一个段落才忽然想起赶了过来。」不然她绝对不会迟到的。 不知为何,伴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隔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来了,就快进来吧!」 「不用礼金?」她望了望旁边那几个招待小姐问道。 「当然。」伴郎迅速回答。 她耸耸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除非她是白痴,要不她不会不知道坐在附近的同事们心底正打着什么鬼主意。 梁淑贤舀了匙刚送上来的鱼翅盅,心底暗想着。 她非但不是白痴,还是加州理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因此只能尽量不让那些荒谬可笑的﹁用心﹂,影响她享用美食的情绪。 唉,汤竟然是温的。在尝了口味道后,她不禁无声叹息。 没想到六星级饭店也不过尔尔,再好喝的汤入口时若是不热,美味都会大打折扣,更别提其他那些把名字取成什么金玉满堂、让人完全联想不出何种食材,又因其他调味和勾芡太重,而吃不出任何食物原味的菜肴。 「淑贤,妳还好吧?」坐在她旁边的男人迟疑的问着,状似关心,却是一副极想从她脸上寻找出些微情绪波动的打探神情。 抬起头,她的目光自发话的男人开始朝四周淡淡扫了一圈,结果发现全桌所有人……包括隔壁桌的人,视线都牢牢的盯在她身上。 「不好。」她淡淡开口,丝毫不意外所有人在听到她的话后,突然变得一脸好奇样。 不过……呵,她才不在意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反正这不就是新郎官找她来的目的? 「淑贤,不要冲动啊,既然妳和鸿淳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就好聚好散,今天是他的婚礼,可别闹出什么事来呀!」说话的是坐在她正对面,某位不怎么熟的男同事。 「是啊,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法强求,缘份来了就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况且鸿淳也是先和妳分手后才和赖小姐交往的,也没有对不起妳——」 「你们别这么说啊,我相信淑贤今天是来诚心向鸿淳道喜的!」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了,只怕她想不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差没讲出节哀顺变之类的话,然而女主角却恍若未闻,一径埋头努力吃着服务生端上来的菜肴。 谁说女人才八卦长舌?依她看,当男人啰唆起来的时候也挺恐怖的。 不过,她懒得理他们,他们爱浪费口水是他们家的事,并不影响她的胃口。 因此梁淑贤趁着男人们劝得起劲的同时,默默将一道道服务员端上来的菜吃进口中。 直到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因女主角始终没反应,终于停下话题。 那位最初发话的男同事见她迟迟未答话,终于忍不住问道:「淑贤,我们说了这么多,妳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呼,不行,她不吃了。她吐了口气。 虽然很想再多吃一点,毕竟这是间只有凯子请客时她才会想来的鬼地方,可惜食物实在不怎么美味,她的舌头刁得很,胃实在塞不下太多难吃的食物。 梁淑贤再度抬起头,发现众人依旧望着自己,她终于良心发现的开了尊口,「听进去什么?」 「嗄?就我们大家开导妳的话啊!妳刚才不是说心情不太好吗?那现在有没有好些了?」 「喔,我的心情是不怎么好没错!」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堂堂一间六星级饭店,东西竟然难吃成这样。」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早知道她就留在公司里写程序,晚点再到附近的关东煮店买吃的,至少那家关东煮的汤可是热到会烫口的。 「……」未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所有人瞬间呆愣当场。 「糟,好像有点吃得太急,胃好撑。」她无视众人,仍自顾自的道:「不好意思,我先到处走一下。」 她潇洒的起身离席,朝位于餐厅另一侧的露台走去,任由所有人怔怔目送她的背影,一时半刻无法反应。 推开餐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梁淑贤踏出室外,突然觉得空气清新不少。 哼,不过是在装潢上砸下重金就自称是六星级的大饭店,只能说这世上有太多只重外表却不重内涵的人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倒挺像吴鸿淳会选择的地方呢! 走到围墙边,倚着半人高的矮墙站,她唇边扬起讽笑,对「前男友」倒没什么怨怼。 毕竟若没他这个凯子,她大概永远不会踏进这号称全台北……或者该说是全台 湾最奢华的饭店。 至于其他呀,反正她本来就不在乎,自然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目光扫过四周,她发现这露台比从餐厅内看起来的要大得多,像个小型的空中花园,种了些花草树木,别有番雅致的风情。 她将头探出墙外,百般无聊的低头打量着那一部部驶入饭店的高级轿车,和前来替客人开车门的饭店服务生。 眼前这些代表上流阶层的奢华景象,没能引发她心底的赞叹或羡慕,却反而令她更想念今晚匆匆离开办公室时,还未完成的程序。 大概是想事情想得出神,她持续低着头,却没发现那与她脸蛋Size极度不合的黑框眼镜正悄悄的往下滑,然后—— 「啊!」她惊叫一声,伸手想捞住那突然自脸上脱离的眼镜,可惜却只捞到空气,眼镜接受了地心引力的召唤,掉进她看不清的夜色中。 完蛋了。 梁淑贤心里一凉,瞪着底下各种颜色混成一团、活像被弄乱的调色盘的景象。 虽然那丑得要死的眼镜之于她只是种保护色,不过另一个功用是她这大近视眼的救星,她近视近千度外加严重散光,没了眼镜的她就几乎等于瞎子。 天啊,今天是什么场合,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她几乎想哀号了。 急急转过身,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唤来服务生帮她去找眼镜,没想到却一头撞上了某个障碍物,痛得她倒抽了口气。 见鬼了,她来时后头明明没东西的,怎么—— 「妳还好吧?」 一个低沉清雅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她一手抚着疼痛的额,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撞到了人。 她还来不及向对方道歉,男人又开了口,「抱歉,是我的错。刚刚听到有人在喊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才莽撞的走到妳身后。」 她呆了下,才道:「不,说起来应该是我的错——」是她撞上他的呀! 「有没有受伤?」对方轻柔打断了她的话。 她摸摸自己的脸,「呃,我想应该没有……你呢?」 真奇怪,对方也才讲了两句话,那温柔沉稳的语调怎么莫名的令她心跳加速? 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她所认识的男人中,没有一个拥有那么好听的嗓音。 「别担心,我没事。」男人徐徐的说。 模糊视线中,她似乎看见了他微微扬起唇角,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忘了回话。 对方倒是很有耐心的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掉头离开。 她怔了半晌才回过魂,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恍了神,她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既然我们都没事,那就先这样吧!我得去请服务生替我找眼镜了。」 「妳的眼镜掉了?」 「嗯,不小心掉到一楼。」说起来这过程挺丢脸的,她还真怕他好奇的追根究底下去,因此补了句话想尽快开脱,「我得去尽快找回来,否则没了眼镜我就跟瞎子一样。」 男人沉吟了下,淡声道:「既然如此,妳先坐着吧!我去和服务生说。」 她一愣,「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他不容拒绝的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妳不是说没了眼镜就什么都看不到吗?那就让我去叫服务生。」 嗄?不、不放心什么? 梁淑贤来不及再说什么,男人便已转身离去,让她只能瞪着他模糊的背影发呆。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她喃喃道,发现自己完全在状况外。 一会儿后,他返身回到她身边,「我已经请服务生下去找了,妳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吧!」 「谢谢。」她犹豫了几秒,才向他道谢。 她认识的男人不少,却没一个拥有像他这般气质的。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头一回明白,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族般的气息,即便他们根本没说上几句话,而她也还未看清他的模样,却仍然能够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 过去这么多年来,也许是她的打扮,抑或是她所待的环境使然,男人们对她的态度一向是不热络也不冷落,而那正好也是她所希望的。可是现在碰上了这个男人,她总觉得他的言行举止斯文体贴得……让她非常难以适应。 「不客气。」男人语带笑意的回应。 然后……他们又陷入沉默了。 梁淑贤不懂他为什么还站在这儿不走。 她不是觉得他烦,希望他离开,只是眼下这气氛太诡异,总觉得似乎该找个话题聊聊才是,偏偏她实在不擅与人聊天,要她想话题,真是为难她了。 「呃,先生,这椅子挺宽的,你要不要也来坐一下?」她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么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让她很有压迫感哪! 「杨继正。」男人淡淡的吐出这三个字。 「嗄?」她一呆。 「我的名字,杨继正。」他重复了一遍。 「哦,你好。」她眨了眨眼,却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或者其实她顾虑的是——他是否会想知道她的名字? 「妳是吴鸿淳的同事对吧?我刚才看见妳和其他万广的员工坐在同一桌。」对方继续说着。 「喔,对、对啊!我们是同部门的同事。」她愣了下,才道:「你也是婚宴的客人?」 男人微微一笑,提醒她,「今晚餐厅被包下,非婚宴名单上邀请的客人是进不来的。」 「也是。」这问题是问笨了,「那你是新郎还是新娘的朋友?」 「这可有点难回答。」他偏头想了想,「真要说的话,我的喜帖是从新郎那拿到的。」 当然,他没说新郎见到他出现时有多么开心。 对某些人来说,他的出现,就像是在这家六星级饭店办喜宴一样,是种彰显身份的方式吧?杨继正暗自冷笑。 梁淑贤瞪了他好几秒,才小心翼翼的问:「你这是在告诉我,你虽然受吴鸿淳的邀约而来,但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他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妳很聪明。」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的承认,她突然无言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既然这样,你为何要来?」 「我也不晓得。」男人的黑眸中突地掠过一抹异样的光彩,只可惜某人现在和瞎子没两样,未能见到。「大概是想来瞧瞧他喜欢的女人,和我记忆中的相不相符吧。」 「原来你是来见新娘子。」梁淑贤恍然大悟。这不意外,今晚的新娘可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儿呢。「嗯,那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其实我也没好到哪去,今天之所以会来,只是想免费尝尝六星级饭店的喜宴。」 「哦?」他被她逗笑了,「那妳觉得好吃吗?」 「不好吃,早知道我就留在公司写程序了。」一想到那欺骗她感情的食物,她的脸就垮了下来,「有钱人的味觉真让人难以理解。」 「完全同意。」他点头深表认同,不过仅就她的第一句话而言。 「你也觉得吼?」发现遇到知音,她的眼睛不觉一亮,迫不及待的发起牢骚,「真是的,本来想说如果东西够好吃,我可以勉强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关切』,结果今天白来了。」 说起来荒谬,部门里大半的人都以为她和吴鸿淳曾有过一段情,统统等着看好戏。据友人说部门里还分成两派,赌她这个「过去式」今晚究竟会黯然神伤的默默用餐,抑或冲上前与新郎理论。 对,是「以为」而已,事实上她和吴鸿淳从未交往过。 那群巴不得她在婚宴上精彩演出的人们,恐怕作梦都想不到,她与吴鸿淳的交集,根本仅止于他曾热烈追求过她。 这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有几名和她交情不错的女性同事知情,倒不是为了顾及吴鸿淳的面子,毕竟那男人与她有何关系?她没说,不过是因为被这人追求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只是,没想到就在她直接拒绝了吴鸿淳几天后,部门里突然传出她曾与吴鸿淳秘密交往的传闻,且还闹得沸沸扬扬,而那莫名其妙的流言后来还演变成是吴鸿淳嫌她平时太过邋遢,没有半点女人味,因此向她提出分手。 那阵子她手上正有个棘手的案子在处理,每天加班加到大半夜才回家不说,整个人也因废寝忘食,使得原本就不甚丰盈的身躯更显纤细,结果倒被用以「印证」传闻的真实性——因为被甩,所以越显憔悴。 她也不是笨蛋,这种幼稚又拙劣的报复方式会是出自于谁的手她再清楚不过,只是她生性懒散,不想费心思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旁人爱说便由他们说去,反正只要朋友们相信她就好,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 接着就是上个月,吴鸿淳在众目睽睽下,炫耀似的捧着喜帖走到她面前,嘴里说着什么他需要她的祝福之类的鬼话,请她今晚务必出席,不包红包也无所谓。 她并不在意吴鸿淳,而这人也没什么值得她浪费力气去在意的,但既然他敢邀请她,又有免费料理可以吃,她没什么不敢来的。 只是今晚的餐点实在让她太失望,此刻正极度后悔出席中。 杨继正瞧着她脸上颇为哀怨的表情,唇边扬起淡笑,礼貌的没追问她的抱怨内容。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晶灿如黑色琉璃般的双眸上。 「抱歉,我讲话好像没头没脑的…… 算了,别理我!」总算梁淑贤想起这陌生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想必一定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会,妳的声音很好听。」男人依然噙着笑。 嗄?他的话突然令她感到心口发热。 他说她的声音好听呢……梁淑贤顿时有些晕陶陶的。 呃,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吧?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似乎太容易受这个男人的话影响,轻易就被他牵动了心思。 好怪,她是掉了眼镜没错,可怎么好像连脑袋都跟着钝掉了? 玻璃门在此时被人推开,一名饭店的服务生匆匆走了进来。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们找到了您要的眼镜,可是——」 杨继正指了指身边坐着的女人,服务生啊地一声会意了,忙将一个透明塑料袋递过去给她。 「坏掉了啊……」她接过塑料袋,里面装着的镜架已断成两截,镜片也破了,虽然没有太意外,但她依然有些心痛,「唉,但还是谢谢你。」 这下好啦,该怎么回家呢?她烦恼着。 虽然今天搭出租车来,等等不用自己开车回去,但她实在不想在没眼镜的情况下在同事们面前晃呀! 服务生再三道歉后就离开了,但这男人却没跟着走,仍旧站在原地。 杨继正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开口,「我很意外妳会戴这种眼镜。」 她有双妩媚的大眼,随时流转着盈盈水波,蜜糖色肌肤衬着被她随意挽起的墨发,模样明明美得惊人,却配上这身打扮……嗯,是有些可惜了。 梁淑贤一僵,瞪着眼镜的残骸看了许久,才淡淡的道:「上班嘛!公司重视的是头脑又不是长相。」 过份艳丽的容貌从小到大带给她不少的困扰,人们往往因此忽略了她的专业,而她并不喜欢那样。不过或许是因为晓得自己和这男人日后多半不会再有交集,她也就懒得再遮掩什么。 感觉到脑后盘起的头发松散了,她索性拿下夹住头发的鲨鱼夹,想将头发整理好再重新夹回,没想到却又有人在此时推开玻璃门。 「啊,杨大哥,你竟然在这里,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呢!」一团伴随着浓郁香水味的粉色人影就这么闯进两人空间,娇腻的声音使得梁淑贤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女人哪来的啊?都还有段距离,那可怕的香水味就呛得她鼻子好痒。她在心中嘀咕着,继续将一头黑发抓在手上,随随便便的就要重新盘回去。 没想到,一旁的男人却抢先拿走她手中的鲨鱼夹。 「喂——」 「我怀疑妳跟妳的头发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在她开口抗议前率先出声,显然对她虐待自己的头发一事很有意见。 他的长指顺着她的发往下梳,轻巧的解开秀发打结的部份。 那过份亲昵的举动让梁淑贤彻底傻住,连话都结巴了,「呃,反正……方、方便就好了嘛!」 「妳啊!」他摇头叹息,「真不懂得照顾自己。」 唔,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他的语气突然温柔得很诡异?梁淑贤抖了抖不自觉冒起的疙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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