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9528)

  静──诡异的静!紧绷的空气彷佛被拉扯到了极限,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感到窒息的诡谲氛围。
  察觉到这分异常,时花晨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屏息静静望着眼前的黑暗,运用内力仔细听着整个庄园内的所有动静。
  而不过才短短两个眨眼间,她的双眉立即紧紧蹙起,一个动作拉开被子,迅速起身下床,抓过外衫套在身上,疾速冲出房门。
  忽然,从时家庄园大门的方位乍然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她踏出房门,正准备使出轻功奔去察看,一个身影突然飞身落在她面前!
  她惊讶的定住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娘!」
  「晨儿。」柯瑀翩绝美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异样的忧虑,紧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道:「妳现在仔细听娘说,庄里来了几个刺客,武功不弱,似乎是针对『绿时』而来。」
  「刺客?绿时?」时花晨惊异莫名,怎会有人知道「绿时」的事情?这明明是他们时家绝不对外透露的秘密。
  柯瑀翩从袖中拿出一串坠炼 ──一颗约莫指头大小,看来平凡无奇的镶边翠玉就悬坠在一串银炼下方。
  「娘?!」见娘亲拿出这串时家的传家之宝,时花晨更感震骇,娘想做什么?
  柯瑀翩还是紧握她的手,「妳爹现在正挡着他们,为了预防万一,妳先带着『绿时』躲进密道──」
  「我不要!」她坚定否决,却发现娘亲翻起她的手掌,就要将「绿时」塞进她的掌心,她用力推拒,悍然道:「我是不可能丢下妳跟爹不顾的,我也要去迎战……啊──」
  霎时顿住声音,也停住了所有动作──因为柯瑀翩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在瞬间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娘亲,心底是又怒又气。
  柯瑀翩有些叹息,却饱含无限爱怜的看着她,「晨儿,妳这躁急又炽烈的性子,得想办法靠自己改改了。」
  转头看一眼身后愈来愈接近的打斗声,她赶紧揽住女儿的身子,运气将她提身抱起,飞向庄园内的柴房。
  不着痕迹且悄然无声的进入柴房后,走过堆得老高的柴薪,走向一面看来与一般平常无异的墙面,她将手掌贴上墙面,缓缓运气向里一压──
  整片墙面竟然随着她的动作往里部一沉,出现了一面门板形状的隙缝;她又将手掌往左移动,墙面霎时往左裂开,出现了一条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进入的狭小藏身密道!
  她将女儿推进密道中,然后将「绿时」放在女儿掌心,紧紧包覆起来,坚定道:「晨儿,记住,穴道解开后绝对不要急着出来!妳立刻沿着密道离开庄园;在泉苍城有一座百花楼,如果妳在那里见到一个满头白发,身穿狼皮灰裘,左脸颊上有一道长疤的老者,他就是妳爹的师父,妳将今晚时家所发生的情况告诉他,他会告诉妳该怎么做!
  「不过妳得有点耐心,娘也不知他究竟会在哪一年才出现在百花楼,而这也算是磨练妳耐性的好机会……」交代完要事,柯瑀翩轻叹一口气,疼惜又不舍的注视着女儿,轻抚她的脸颊,看进她美丽的大眼,轻柔道:「晨儿,无论我和妳爹过不过得了这个大劫,妳都一定要相信,我们有多么高兴又多么感谢妳是我们的女儿,将妳平安抚养到这么大,我们已经了无遗憾,之后……时家的重责大任就得交由妳来好好守护了。」
  时花晨虽稚嫩却已然非凡皎美的脸上满是抗拒又惊骇的神色,然而被点了穴道,她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什么动作也无法做……
  娘亲竟然打算把她一个人丢下?
  怎么可以这样?!
  她要跟爹和娘一起同生共死,她才不要一个人被孤单的留下,她不要!不要啊……
  但柯瑀翩只是无限疼宠的看了女儿最后一眼,说了一句话,「晨儿,无论妳将面临到什么样的事,都要相信自己的心;眼睛所见的表象是会骗人的,能相信的……就只有心而已!」说完,柔柔绽出一抹坚定的笑,静静将墙面关上。
  时花晨怔怔看着被关上的墙面,心慌到了极点,娘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呀!娘!妳回来!妳回来解释给我听啊!她在心中大叫,却唤不回已然远去的娘亲!
  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又狭窄的密道中,她只能直挺挺的站着,动也不能动,整个人处于又惊又急、又怒又气,又无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绪中……只能努力运用内力,想冲破穴道的禁锢。
  凭着听觉,她听到外头的打斗声持续不断──今晚究竟来了多少刺客?
  她被带来柴房的一路上没见到半个人,难道庄园内的人全都……她不敢想,正值入秋时节,北方已然寒霜的气候在在扎人肌肤,然而此刻,她的背脊却涔涔滑下冷汗。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时间,彷佛已经过了一整晚,却又像是只有短短几个眨眼,她听着外头渐渐安静下来的声响,心中只觉得惶惶不安……
  到底怎样了?爹娘怎样了?大家又怎样了……为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被留了下来?为什么?!
  被点住的穴道渐渐为她所化解,她更加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如果爹娘无恙,他们一定会立刻前来找她,为什么已经没有任何打斗声响了,爹娘还不来找她?
  爹那么强,是不可能被打倒的;而有娘在一旁帮忙,更是天下无敌,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打败?绝对不可能……
  她急得紧紧咬牙,血丝从被咬得发红的嘴唇缓缓渗出,她也浑然不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她感觉到指尖动了一下,知道自己的穴道已经解开了;下一瞬间,她立刻抬手运气将墙面用力推开。
  大踏步直奔出柴房,边将坠炼挂上颈项,边纵身往庄园大门方向飞跃而去,她惊骇的看见一路上尸首遍布──有一身黑衣装扮的刺客,也有庄园内的人……像是经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打斗!
  她惊恐的忍不住全身颤抖,边四处搜寻人影,边放声大喊,「爹!娘!你们在哪里?爹!娘……」
  突然在一座花台前方,她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正蹲在庄园内的一名长工身前!
  那人的背上有着一把巨型大刀,此刻那人正单手扼住那名长工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她脑中紧绷的弦在霎时断裂,掏出腰间暗藏的暗器凶狠射向那人,而她的人也同时向他狂奔而去,还失控大叫,「你这个杀人凶手!」
  「咦?」钟少樊感觉到背后几股利刃般的劲势猛然向他袭来,他赶紧跳开,抽出背上的大刀面向来者,却惊讶的看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怒气勃发的对他发射出各种暗器。
  她没有间隙的不断朝他射出暗器,还一边大叫,「我爹和我娘在哪里?要是他们有任何不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咦?什么?嗄……」他抡着大刀左挡右挡,一一挡下她射出的暗器──看似笨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却是顺畅得有如行云流水,而他憨直的脸上也随着她的话语做出古怪的表情。
  「妳误会了!」一片柳叶形的暗器直向他的眉心而来,他利落的挥刀挡开,赶紧澄清道:「我不是妳口中的杀人凶手,我只是路过这里的人。」
  「路过?!」她压根不信,「你把这里当作客栈吗?」边怒喊,边不忘继续发射暗器。
  他只好继续边挡边退,边无辜的叫道:「我真的只是路过呀!」
  「你别逃!」见他边退边跑,她气得又猛朝他发射暗器。
  「我不逃,难道是要站在原地呆呆的被妳乱发暗器给杀死吗?」他只是老实了一点,但他可不是笨蛋!
  「你这个懦夫!我明明看见你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给勒死,这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掐住他的脖子?」他无辜又莫名的直瞪眼,「我是在探他的鼻息啊!而当我把手指按在他的脖子上探测他的脉搏时,发现他早已气绝多时,我还诚心祝祷他能一路好走……」
  「脉搏……」发射暗器的手顿了顿,显然对这样的可能性起了困惑,她蹙起细眉,停下动作,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确实有那样的可能……
  见她终于不再攻击,他赶紧趁空解释,「其实我正要趁夜赶路回啸天堡,在经过这个庄园时听到有打斗声,由于二哥老是告诫我别多管闲事,所以我就继续赶路,不然回去肯定又会被大哥痛骂一顿。
  「但是当我离开这里没几里路,仔细又想了一下,我怎么可以就这样不管呢?所以我才折返回来!」
  她原本还在思索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画面,在听他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解释后,心情在瞬间又变得极差──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他当然没注意到她已不耐的皱起眉,继续说道:「可当我进来庄园后,就发现已经太迟了,我找了老半天,完全没看到半个生还者!」
  听到他的话,她瞬间想起她此刻迫切要做的事──既然这个笨蛋不是刺客,也不是凶手,那她根本不须多费神理会他;她立刻迈步狂奔,四下找寻,口中连声高喊着,「爹!娘!」
  眼见她如此慌乱的模样,他收起大刀,跟在她身边奔跑着,「妳是这个庄园的人吗?」
  听听这人问的是什么废话?她斜眼瞪他,眼中嫌恶的意味非常浓厚,然后不理他的继续搜寻,「爹!娘!」
  但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对他的观感,又好心提醒,「这庄园里还是很危险,不知还有没有其它黑衣人躲着,妳这样大吼大叫,会把他们都引来的!」
  「爹!娘!」
  「妳是要找妳的爹、娘吗?」
  「爹!娘!」
  「要不要我帮忙一起找?」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她顿住脚步,终于忍不住火大的转头骂道:「你这个蠢路人!既然你在赶路,就继续赶你的路,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滚了!」
  老天到底是要跟她耍什么猴戏?非得在这种急迫时刻还给她送来这么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来捣乱?老天是嫌她只有慌乱、害怕还不够承受吗?
  「我不是蠢路人,我叫钟少樊。」他老实说道:「而且我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妳不管呢?」
  眼前这个少女不过才十几岁……就突然遭逢一夕灭门,肯定很难承受,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丢下她不管的!
  「钟少樊?」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她狠狠瞪着他,「对,这名字恰好告诉你一件事──你最好少来烦我!」
  他一愣,「不是这样吧!我这名字明明是我──」
  「够了!我不想听!」她打断他可能又开始的长篇废话,再次恶狠狠的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不‧要‧再‧来‧烦‧我!」
  「可是──」
  「你闭嘴!不准再说话!」她不耐烦的高声大叫,想不通她为何得站在这里跟这个大笨蛋说话?
  她好想一脚把他给踹飞,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他的那张蠢脸!
  但她心里有个理智的地方却很清楚──如果依照她刚才连射数十发暗器却都伤不了他分毫的情况,她说不定根本打不赢他!
  她又气又急,火大的微喘着气,瞪着他半晌,等着他又会说出什么蠢话,却发现他竟然不说话了,一脸乖乖听话且闭上嘴的模样……
  什么?他真的闭嘴不说话了?刚才要他听的话他不听,现在她随口骂他的话他竟听了?他那颗笨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看来她是真的遇到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了!
  既然他已闭上嘴不再说话,这样最好,她不理他,转头又开始寻找爹、娘;知道他继续紧跟在她身边,她也不想再理会他──这个笨蛋不但笨,还像麦芽糖一样黏人!
  忽然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面部朝下,半俯卧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她整颗心猛地一震,疾奔过去,大叫道:「娘?!」
  她跪倒在柯瑀翩身旁,「娘?」小心翻过娘亲的身子,急急察看她的性命安危,却发现一把尖刺状的利锥深深刺进娘亲的心窝处,将她胸前染成整片怵目惊心的血红──娘亲早已气绝身亡!
  她惊骇抽气,瞠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娘亲,全身颤抖不止,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断低低叫唤着,「娘……娘……娘……」
  然后她在不经意抬眼时,又骇然发现爹爹的身子就倒卧在庭院中,仰倒的胸前同样有一把深入胸膛的利锥!
  「爹爹?爹……」她又急奔到爹爹的身边察看 ──爹的shen体还有温度,但也早已没了气息!
  在一片艳红的血迹中,她来回看着相隔不过几尺的双亲尸首,双手也沾满双亲的鲜血,她全身克制不住的颤抖着,吶吶低唤着,「爹……娘……」
  忽然一阵又急又猛的晕眩向她袭来,她的shen体摇晃了一下,双眼也闭上了;而就在同时,她感觉有双大掌及时扶住她的身子!
  但她无暇顾及其它,此刻的她,心底有的是彷如大漠般无边辽阔且干涸荒旷的悲伤……
  「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有个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脑海里。
  她缓缓张开眼,看见一张老实过头的脸,正用一种异样坚定的表情看着她。「谁说我想哭?我从来不哭的!」以为自己已用尽力气吼了回去,却发现她说出口的声音竟是气若游丝。
  他还是以同样坚定的表情看着她,「妳想哭的,所以就哭出来吧!」
  她不愿示弱的与他对视,「我是不会哭的……」
  这个笨蛋到底是想怎样?她哭不哭还得经过他的同意吗?
  这个笨蛋根本不知她是从来不哭的,就算武功学得再苦、再累;使暗器使得手臂发疼、发麻,她都还是会咬牙忍下来!
  哭有什么用?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软弱……不,她是从来不哭的!
  可她不知的是,她虽睁着一双倔强的大眼,但眼中那深刻的悲恸却蔓延了她全身──她的颤抖、她的晕眩,她酸软无力的身躯,她已飘远的神魂,在在昭示她的无助与伤痛。
  他抬手轻触她的脸颊,定定的看着她的眼,「哭吧!」
  「我说过,我不……」突然她的胸口一紧,一个呼吸不过来──她岔了气,用力咳着,「咳!咳咳咳……咳!」
  她用力咳了又咳、咳了又咳,最后咳出了眼泪;而当眼泪一掉出眼眶,就像是倾盆大雨落下的第一滴雨水般,她开始用力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是声嘶力竭的、是毫不保留的,抱着双亲的尸首,她悲恸的嚎啕大哭,「爹!娘!」
  从来不掉泪的美丽大眼像是要一次将泪水尽数倾泄般,她哭到声音沙哑,抽噎不止……
  而他,只是静静的、静静的陪在她身边,静待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其实并没哭很久,在使尽力气用力大哭,将惶恐不安的情绪全数释放后,她就回复了原有的神魂与理智,她多次深呼吸藉以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站起身,抹去泪水,神情刚烈而悍然,开始四下找寻着什么。
  事实上,刺进双亲胸前的利锥她曾见过,就因为见过,而且熟知是什么人所擅长使用的暗器,她才更加感到惊骇!
  她的目光最后定在半丈外的一个黑影上头──那个黑衣人同样倒卧在一片血泊当中,脸上同样蒙着黑布,所以看不出容貌,而那僵直的身躯像是已经身亡。
  依照现场打斗的迹象看来,这名黑衣人与她的双亲应该是在一番激烈打斗后两败俱伤,故而双双身亡。
  她小心翼翼的朝黑衣人走过去,谨慎的确认他的生死,也许……是她误会了!
  毕竟相同样式的暗器比比皆是,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来加害他们呢?她走到黑衣人身旁,表情凝重,深深呼吸一次,正要蹲下身揭开那人脸上的面罩,却被一双手给阻止了。
  钟少樊给她一个「我来」的表情,蹲下身,伸手先探了探黑衣人颈间脉动,确定人已身亡,才伸手揭开黑衣人的面罩。
  当黑衣人的真实面貌展现在她眼前时,她先前心里的疑惑终于获得证实──她看到的人是爹的同门师弟,是家中奉为上宾的贵客,同时也是她的……
  「师父?!」她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叫着,因为太过震惊使得她的表情僵硬而木然!
  为什么?为什么她敬重万分的师父竟会是灭门的杀人凶手?!
  她蓦地想起娘最后告诉她的话语──相信谁?相信什么?如果一个平时最亲近、最不需要怀疑的人都有可能背叛自己……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能够相信的?!
  师父是个冷然的人,就连死去的脸庞也是不显半点温度或情绪,回答不了她的任何问题!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再度袭向她,她闭上眼,虽然同样感到有双大掌承接住她往下坠去的身子,只是这一次,晕眩感就这样强势且凶猛的将她拖进无边闇黑的世界,彻底将她淹没……
  而她这一昏迷,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啸天堡──
  「三当家的──」内务总管严骆君鬼魅般的身影在钟少樊匆匆走向房间前,一把抓住主子手臂,用像是各被人揍了一拳的深邃黑眼圈瞪着这个主子,微瞇的眼中满怀狐疑。
  「怎么?有事吗?」钟少樊咧开一口白牙笑问。
  「有事吗?」听见三当家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他真的好想哭啊!想他进啸天堡做事不过短短三年,即使年纪尚轻,仍旧被赏识提拔为内务总管,除了为啸天堡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以至于熬出两轮黑眼圈的才能外,他什么没有,就是有看人的能力。
  虽然还比不上二当家的眼光,但他自诩很少人有办法逃出他的侦察,到底「有没有事」,他通常一眼就可以察觉出来,更不必说这个老实过头的三当家了。
  但问题就在于,三当家的「有事」通常就代表着「麻烦」!
  啸天堡的三个当家中,就属三当家的人最老实又亲和──既没大当家恐怖的坏脾气,又没二当家老是让人无处遁逃的精锐法眼,加上年纪与他相同,所以他一开始还以为三当家绝对是最好伺候的主子……
  结果三年下来,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三当家的人是真的、真的很好伺候,但他带来的麻烦也最多!
  比如说,现在!
  「三当家的,你不是昨夜就该赶回来了吗?怎么今天太阳都已快落山了才回到啸天堡?」他瞇眼问道。
  钟少樊抓了抓头,「这……呵呵。」
  看着三当家闪亮亮的两排白牙,还「呵呵」笑了两声给他听……严骆君心中的警钟大响,上下仔细察看三当家那比他还高上一个头的魁武身躯,既紧张又担忧的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去帮别人打架受伤?有没有见到人被欺负,就又跟别人打架受伤?或者是帮人抢回被抢的东西,然后又跟别人打架受伤?」
  三当家最常带伤回来,只因他的个性实在是太老实、又太见义勇为──依照大当家与二当家的说法是,太笨又太好管闲事!
  所以明明皮厚肉粗,武功绝顶又壮得像头牛,却总是莫名其妙把自己弄得满身伤。
  而且受伤就算了,他总是无法自觉到自己伤势的严重程度──有一次,他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大家才发现他头顶肿了个拳头大的肿包;而到底肿了多少天没人知道,又没加以医治,才会引发烧热,要不是最后及时退热,三当家说不定早就烧坏脑子变成呆子……虽然现在也挺呆的就是了。
  所以从那件事过后,他必定会多加注意三当家的shen体状况,否则就算脑袋已经高烧到会要人命的程度,三当家必定还是只会告诉你──没事,没事,只是头有点热热的而已。
  「没有,没有打架。」钟少樊摇头,他昨天就只有被打而已。
  没有打架?那就表示有做其它事就对了……他在心中哀叹,又仔细端详了三当家半晌,确认他的确shen体无恙才问:「那有没有去帮别人什么忙?」
  「这……呵呵。」
  果然又是「呵呵」,严骆君揉揉额头,「说吧!三当家的,趁大当家和二当家都还不知道,你就先告诉我吧!你到底又去帮了什么人、什么忙?」
  没问题,就算三当家因为心软又给了谁多少银子,或是因为仗义又跟谁结下了多少梁子,又或者是替啸天堡毁了多少笔生意,还是替啸天堡带回了多少流落无依的孤儿……统统没问题,他这个内务总管解决麻烦的能力有大半都得拜三当家所赐,所以绝对没问题,只要在麻烦还未传到大当家那里,惹火了脾气暴躁的大当家之前,麻烦都还不算是麻烦!
  「嗯──」钟少樊转头看向自己房间,「我带了个人回来。」
  「人?孤儿吗?」三当家总是不时捡回一些流落在街头的孤儿,这事不难办。
  「嗯。」她的确是在昨天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儿。
  「那好办,你把人交给我,我来安排。」通常他会依照那孩子的资质与个性来安排他们的去处──或是留在啸天堡里做事,或是送去别人家当养子,再大一点的孩子也可安排他们到啸天堡在外地的各种产业工作;啸天堡经营的产业众多,要安插一个人手并不算难事。
  「不行!人不能交给你。」
  没料到三当家竟会一口拒绝,让他既惊讶、又不解,「不行?」三当家对这种事向来很信任他的办事能力,怎么这会儿竟说不行?
  钟少樊抓抓头,「她人还在昏迷,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请了个大夫诊疗她的状况,大夫说她只是因为受惊过度才会暂时陷入昏迷,没什么大碍,也开了一些补药的帖子让她调养shen体,但是我想,她醒来后说不定会很生气我把她给带回来,但我又必须把她带回来,不然她万一想不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把她单独留在那里也很危险,万一那些黑衣人──」
  「等等、等等!」严骆君赶紧打断他的话,这个三当家还有一个很麻烦的地方,就是他说话往往没头没尾,废话又太多,让人完全搞不清楚重点。
  不过他可是堂堂啸天堡的内务总管,已经被这个三当家的说话方式训练了长达三年,所以他瞇细眼,抓到几个重点──
  「危险?黑衣人?」他哀叫,「三当家啊!你又去招惹到哪些江湖门派啦?你应该知道你们三个早就改行不混江湖了,啸天堡也只是一个单纯做生意的地方,怎么你又去蹚江湖的浑水呀?」
  「我没有啊……」钟少樊有些无辜的说道。
  「那怎会有危险?又是打哪来的黑衣人?」
  「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钟少樊倒是理直气壮得紧,「我怎会知道那些黑衣人是打哪来的,但既然黑衣人把她全家都灭门了,又怎么可能独独放过她一个?所以把她放在那里不管,她肯定是凶多吉少,我当然得把她带回来呀!」
  严骆君一听这话,差点没跑去柱子边一头撞去,让自己昏倒了事!
  灭门?!
  老天啊!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三当家竟然可以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忍不住在心里哀哀大叫──混过江湖的是啸天堡里的三位当家,可不是他啊!
  他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农家子弟,活了二十个年头,手中拿过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最多不过是锄头而已……
  一想到三当家又不知去哪惹来这种事关灭门的大麻烦事,他就觉得头好痛、好痛……
  他只能无奈又无力的问:「你不是只去新河村收个帐款吗?到底是在哪里遇到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事啊?」
  但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三当家是平时没烧好香吗?怎么老去招惹那些麻烦中的麻烦事呢?
  「就是从新河村回来的路上啊!」钟少樊老实道:「过了安富镇还没到泉苍城前,不是有座庄园吗?我就是在那里──」
  「你昨晚遇上时家庄被灭门的事件吗?」另一个声音插入两人之间,慕容秉叡缓步走向他们,儒雅的脸上有着一抹凝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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