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 ( 本章字数:3132) |
| 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英厚紧紧抱住贤珠的肩膀,他的身体里散发着新鲜的树木的气息。 两个人手挽手沿着台阶往下走。英厚打开车门,等贤珠上了车,他说。 “我们应该可以在车里过夜吧。” 英厚坐在驾驶席上,偷偷看着贤珠。 英厚打开车内的灯,伸手捧起了贤珠的脸。 “我很想你,我想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我想看看坐在我身边的人真的就是贤珠小姐吗?” 英厚看着贤珠的眼睛里迸射着火光。他的脸缓缓向贤珠靠近。贤珠感觉他炽热的呼吸越来越迫近了。终于,他们的嘴唇相遇了。 “我想你,贤珠。” 热烈的声音回荡在贤珠耳边。贤珠闭上了眼睛。 “我们总在奇怪的地方见面。” 英厚的双臂环抱着贤珠的肩膀。 “我们就像是两个偷偷接头的间谍。” 两张干巴巴的嘴再度碰撞。贤珠把头埋进英厚的肩膀。英厚的胳膊抱住了贤珠的头,他看着窗外凶猛的雨。雨水敲打车体的声音仿佛从头顶传来的鼓声。 英厚发动了汽车,他把一只手搭在贤珠肩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我们去哪儿?” 贤珠突然感觉到疲惫和虚脱,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去哪儿都可以吧,我们去汉城,或者去海边?” “我累了,我想睡觉。” “睡吧。” 英厚爽快地答道。 车在过路店门前的广场上向右转了个弯,然后驶向高速公路的下行线。雨下得很大,阻断了视野。路面溅起朦胧的水花,公路仿佛漂浮在半空。 “自从上次在海边见到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一定要把这句话告诉你。你在听我说话吗?我不想吵醒你睡觉,你可以睡,也许这样我才更安心。” “我听着呢。”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的过去,贤珠,我偶尔也会自言自语。当我想对别人说话,心情急迫难耐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话。” 车速加快了。 “英厚,你是个疯子,我疯了,你终于还是疯了。” “……你一直在担心这个吗?” “当然担心了,这是很可怕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忘记。迟早有一天,我会疯掉的,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脱离我的脑海。当我独自一人,独自呆上几天,独自呆上几个月,或者几年,我每天都会好几次地照镜子。我注视自己的眼睛,然后对自己说,英厚,你疯了,你终于疯了。” “为什么?” 贤珠抬起头来。 “你为什么害怕自己会发疯?” “因为我的血里流淌着野性和狂气。” 英厚回答说。他的眼睛盯紧前方,没有看贤珠。汽车渐渐驶进了深山。 “这种野性和狂气早晚有一天要爆发,也就是说,我终究会疯掉。”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断定自己的未来呢?” “因为这就是我的命运。” 英厚闷闷不乐地回答。 “我是个肮脏的家伙,贤珠。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一个疯女人的血,我是个私生子。野兽和人交配,种子发芽生长出了怪物。我不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经过了一千年的时间,我才降生到这个世界。我虽然和人一样说话,但那不过是我对人的模仿罢了。我想向你坦白我的一切。我想详细告诉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想向你坦白,毫无保留地向你坦白,祈求你的宽恕。” “为什么?” 贤珠问道。 “你为什么要向我坦白?” “因为我爱你。” 英厚高声呐喊,仿佛在要求所有妨碍他飞弛的障碍统统让路,嘀嘀嘀——他不停地按着车喇叭。雾和雨,黑暗和朦胧,全都避开了。 “我爱你,贤珠,可是我又恐惧对你的爱。自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爱上你了。” 英厚手握方向盘,脸上露出不真实的笑容,就像泡影。 “直到遇见贤珠,我都做了些什么呢?为了吃一顿饭,我不得不去卖血;为了吃一个星期的饭,我不得不去舔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因为我必须活下去。” “……不要说了。” 贤珠短促地叫道,她痛苦地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向我坦白,英厚君,这都是很可怕的事情。很快你就会后悔的。” “你不能阻拦我,你必须听我说话。贤珠,今天是我第一次开口说这些话,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下定决心,如果再见到你,我就向你坦白一切。当然,以后我会后悔的,甚至想扭断你的脖子,杀死你。” “你们是怎么……” 贤珠看着英厚问道。 “你什么时候和敏燮君成为好朋友的?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朋友?” “……很偶然。” 英厚气喘吁吁地回答。 “见到他的那个瞬间,我就产生了自信。贤珠,也许通过这个家伙,我可以丢掉我肮脏的身份,实现我很久以前就想实现的愿望。” “我很了解敏燮君的性格,你们根本不适合做朋友。两个人性格迥然不同,身份迥然不同,然而你们却成了朋友,肯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你们拴在了一起。” “看不见的线?” 英厚自言自语。 “为了抓住这根线,我不得不耗费了一年半的生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用友情连结起来的,而是开始于一份协议。” 英厚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冷静地说。 “是个什么样的协议呢?” “那是个绝对不能粉碎的协议。他为我提供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还有可以吃饱饭的充裕生活,这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协议里。” “这是为什么事情付出的代价?” 贤珠望着英厚问。汽车正向陡峭的斜坡爬去。这是通往江陵的险峻山脉的上坡。午夜已过,公路完全陷入了黑暗,没有一丝灯光。雨始终不肯罢休,还在精神抖擞地下着。刮雨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车窗上的雨水,它好像也累了。 沉默良久之后,英厚终于张开了嘴巴,他的声音很低沉。 “这件事就发生在前不久,我杀了人,是个女学生。在清晨的公路上,我撞死了她。她流着血倒在路边。我很害怕,所以逃跑了。过了一周,我去自首了。” “就是因为这次罪过,你才在监狱里度过了一年半?” 英厚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协议吗?” 贤珠尖声问道。 “你稀里糊涂地承担了别人的罪行。这就是协议吗?你为他承担罪名。为了对你做出补偿,他来保障你的生活。这就是协议吗?” “你不要误会。” 英厚打断了贤珠的话。 “是我杀了人,是我把她撞死的。” 汽车驶上通向过路店的路口。水银灯在浓雾中发出白茫茫的光。过路店位于险峻山脉的顶峰。 “你不要瞎猜,贤珠,那就是我犯下的罪恶。不是我替他顶罪,我开了他的车,这件事本身就违法了。因为我不是他的司机,而且我也不是他的朋友。他醉得不醒人事,是我替他开的车。这是我的失误。” 英厚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三四辆轿车停在雨中。 “不过,这不是失误,对我来说,这其实是幸运。贤珠,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能开着他的车撞死人,这对我来说是幸运啊。因为……” 英厚关上了车灯。 “因为我得到了和你见面的机会。”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