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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本章字数:26081) |
| 正文 第十章 筠云醒来,一看见韩德纶,哇地大哭。 韩德纶将筠云揽进怀里。 他也吓到了,当听见筠云送进医院时,他正在公司,撇下公事就赶来了。 「怎么了?怎么会病倒了?好了……没事了……」 筠云在他怀里颤抖著,放肆地哭著,她泣不成声,用混乱、崩溃的语句骂自己。 「我从没这么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你知道吗?我拍赞助商的广告暍雪蛤膏,难喝死了要假装好喝,结果我喝到吐了……」她发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啊!」他拍著她的背哄著。 「公司收的歌歌词好差,可是我要唱得很感动的样子,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制作人骂我笨……」 「歌词写不好,当然感动不了你,这不是你的错,没关系。」 「这是我的错,别人可以办得到,我为什么不行?我认识好多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可是宣传要我笑,要我说好听话,但是我太紧张,我说不出来哪!」 「那不能怪你是不是?」 「我好累好累,去演综艺短剧,我太紧张了,我一直NG,害大家不能收工,害导播发脾气,害宣传被骂,我连累好多人,浪费大家时间……」 「你是新人嘛,新人需要适应期啊。」 「可是我一直适应下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喽:「我每天都想逃,我真的好怕上工,好可怕……我一看到大家的脸就好怕,我一听见他们叫我的名字就吓得要命,怎么办?我做不好,怎么办?怎么办?我让所有的人失望透了,我对自己也失望透了……我从不知道我这么笨这么蠢!我烂透了……」 「好了……好了……你先躺下来睡觉。」韩德纶安抚著她的情绪。他将筠云放倒,帮她盖被。「医生说你疲劳过度,要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乖,先睡。」 他奸心疼,他看著这么憔悴这么无助的筠云,他好难过哪! 「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做不好?」筠云睁著一双迷惘的大眼睛,望著他。 「也许因为你太天真。」 「我都二十六岁了,怎么还这么笨?」 「也许因为你不懂得假装聪明。」他耐著性子开导她。 「我真的想做好,真的,我真的有努力,为什么还一直做错?」她又哭了。 「那么也许是因为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我好无能。」 「也不能这么说,有句话听过吗?无限的耐心,不管结果如何,一定会带给你极大的深度。虽然你表现得不好,但你很认真地试了,这过程,会令你有新的领悟,你还是会有收获。」 她似懂非懂。「我只觉得很失败……」 「不过有件事你做得很奸。」 「有吗?」 「有的。」 「什么事?」 「自从跟你在一起,我比以前更快乐。」 她眨眨眼,会笑了。「谢谢。」他是在安慰她,这话很受用。 他吻她的额。「快睡。」 筠云在医院休息一晚,翌日醒来,宣传已经到了,要带她去工作。韩德纶很气,跟宣传理论,要让筠云多休息几天。 不过筠云很认命地跟宣传走了。 这天深夜,韩德纶主动约见陈书亭,在过去他们常常约会的咖啡馆。陈书亭答应了,她刻意打扮,精神奕奕地走进咖啡馆。 分手後,他们好一阵子没联系了。 「好久不见,还好吗?」她坐下,点了蓝山咖啡。 「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爱吃这里的蛋糕。」 他微笑,拎起搁在地上的纸袋,递给她。「来的路上刚好经过。」 一见纸袋上的商标,她眉开眼笑。是她的最爱,德也茶吃的芸豆卷。「谢谢。」她收下,好窝心啊! 他们闲聊著,毕竟相恋过,对话投机,聊得开心。 「你们交往得顺利吗?」她忽地问起这个。 他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陈书亭瞠他一眼,故作大方地说:「气色很好,应该很开心吧?那怎么还会想到找我?」她有意无意地试探,似有若无地想比较。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这可希罕了。什么事?」 「筠云几时发片?」 「下个月五号。」 「可以暂停吗?」 「为什么?!」 「我想帮她解约。」 「开什么玩笑!她不想做了?」她变了脸色。 「不是她的意思,她不知道。」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太不开心了。我相信她愿意解约,只是不敢说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呵~~」陈书亭冷笑,别过脸去,望著落地窗外来往的行人。 她兴致高昂的赴约,谁知道他竟是为了筠云而来,她顿时意兴阑珊了。而在这深深的失落感里,还冒出一股愤怒。她凛著脸沈默了,气氛僵著。 韩德纶诚恳地说:「我会支付赔偿金,补偿这段日子贵公司的损失。」 陈书亭转过头,直盯著他。「乾脆付违约金怎么样?三千万。合约书有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韩德纶镇定道:「超时工作强制节食,各种不人道待遇,以往贵公司与歌手合作,酬佣分配是否透明?有没有帐目不清楚?法律上我站得住脚,此外记者对这类新闻特别感兴趣,我不希望两败俱伤,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你威胁我?」陈书亭冶笑。 「我在拜托你。」 「为了王筠云,与我为敌?」 「我只想买回筠云的自由。」 「为什么?」 「她无法适应这种生活,她不该过这种生活。」 她脸一沈,咬牙道:「好极了,你倒很为她想,那我呢?我底下的歌手谈解约,主管怎么想?我为这个案子付出的心力要怎么赔偿?我带人不力要接受多少苛责?你顾你的新女友,有没有顾念旧情人的感受?」 韩德纶震住,旋即气馁,是啊,他汗颜了,一心焦急著筠云的不开心,竟忘了关注陈书亭的感受。 「我没想到,对不起……」他道歉。 「你没想到?!」她提高音量。「你会没想到?你没想到的还多著,跟我提解约,谈什么赔偿金?你当我们在游戏吗?虽然我做的是娱乐业,但不代表我们全嘻皮笑脸的,我们栽培歌手是按部就班、环环相扣的,王筠云不适应就喊停,有道理吗?你向来做事负责,我真不敢相信从你嘴里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韩德纶心虚地说不出话。 她很气。「帮她付赔偿金?光制作费加一加,两百万跑不掉,值得吗?你们交往多久?要做这么大牺牲?你疯了?太不像你了,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 陈书亭骂得韩德纶哑口无言。然而真正令她怒不可抑的是——韩德纶对筠云竟然这么好! 韩德纶感到难堪,是啊,她说得他无法反驳,被她一句句质问给震住。 我怎么了?他问自己。他怎么会忘了平时遵循的原则和道理,跟著筠云的感觉走?爱令人色盲,教人失常,如是这样,那么—— 当他跟陈书亭在一起时,为什么不会这样? 他跟书亭的爱又算什么? 难道,活到如今,他才领教到爱情,那教人迷惑,人人歌颂,可爱又可怖的爱情?近乎疯狂,会教人神魂失守,如害热病的真正的恋情! 他震撼,流汗了,燃起一根菸,想平静自己。 陈书亭冷冰冰地道:「不要抽菸,我讨厌菸味。」 「你从没说,我不知道。」韩德纶惊讶著。 她苦笑。「那是因为我一直迁就你,当时……当时我们爱著。」 当时在爱里哪,不爱香菸的气味,就哄自己去欣赏他抽菸的姿态。现在分手,不再需要隐藏真实感受。不再迁就彼此,她黯然神伤,看韩德纶按熄香菸,同时她也默默地掐熄心中尚有的一点期望。 句点,在此。 韩德纶迷恋筠云,他真的爱死她了。 陈书亭明白自己再不可能拥有这个男人了。 她是亡羊补牢也没用了,她是彻彻底底认输了。她把握在手里的幸福拱手让人,而这失误,让另一个女人趁虚而入,这失误,让韩德纶真正领教到那种会失控的燃烧似的爱情。 她看见了,他一向坚定的眼色里,掺杂一丝恍惚,那是王筠云点下的记号。王筠云掳获他,征服他了。她跟韩德纶谈的恋爱,与自己跟韩德纶谈的恋爱是不同的。 那时他们的交往一直是恒温,此刻他跟筠云交往,是热著的高温,烧得人脑袋昏沈的高温。 陈书亭呷口咖啡,苦味自舌尖沁人心脾。 「没想到她有这么大魅力,能让你这样,她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的? 韩德纶迷惘著。他低头,看见左腕的手表,秒针绕著「HAPPY?」走,从何时起,他的心也开始绕著王筠云转。 他感慨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从没经历过……」 以前用理智谈恋爱,这次用感觉,因为筠云和常人不同吗?还是因为她那一股劲的热情,间接令他的心也跟著热烈?他被传染、被同化了吗?他不知不觉也热烈回应她,也想拚劲保护她。 「你不知道?我倒是清楚著——」陈书亭双手握紧,紧得冒汗。「还记得决定跟我交往时,你说了什么?你说,你是我理想中的伴侣。在你的理想里,情人是我这样的,是吧?王筠云从不在你理想内……」 她苦笑。「也许爱不是一种理想,要碰在一起才知道,也许理想中的,未必能令你快乐。」就好像她以为戴理哲会让她更快乐,结果当关系发生才赫然发现那么不堪哪! 她又说:「不尽理想的,或者带给你更多乐趣。王筠云一定让你非常快乐,我认了。」经历这些风雨,她的心好似老过一世纪。她的自负和骄傲,变得深沈而内敛。 韩德纶缄默著,心震撼著。陈书亭说得对,他从不认为王筠云适合他,直到他们真的开始交往。多讽刺,他竟然比以往爱得更投入…… 陈书亭自嘲地笑了。「王筠云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原来她说对了,她给你火花,而我不能,她吃苦也是应该的,我嫉妒她……」 陈书亭起身离开。 她走後,韩德纶点燃香菸,静静回味她说出的真理。 陈书亭回公司加班,同事下班了,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品尝德也茶吃的芸豆卷。 她爱上它特殊的口感,人口即化,余韵绵密。今晚,芸豆卷尝起来好心酸!陈书亭取出王筠云的合约书端详著,一会儿,她对筠云的档案照发呆。 这女孩有双热情如火的眼睛,具有偶像条件,可惜一直不适应娱乐圈环境,她的潜能被紧张关住,那双热情的眼逐日黯淡恍惚,这点陈书亭也察觉到了。 该放她走吗?强留有意义吗?多少人争破头想挤进娱乐圈,这女孩却被娱乐圈文化吓得如惊弓之鸟。 陈书亭叹息了。 解除合约不是太困难的事,要是等到发片才後悔,那就糟了。以她在公司的地位,只要报告上级,王筠云不适任,列出评估後的心得,怕赔钱,经理会听进她的意见接受解约。 这个忙她可以帮,问题是——她愿不愿意成全? 她又吃了一个芸豆卷,情人分手,爱情的余韵该怎么消化排解? 这天,筠云准时到公司报到,会议室里,只有陈书亭。 筠云惊讶地问:「不是要开会?」 「坐。」陈书亭指身旁的座位。她翻开合约书,头也没拾地说:「经过这段日子的评估,我们认为你不适任演艺工作,想搁置发片计划。」 「欵?」 「怎么?失望?」 「不不不——」筠云眼睛一亮。「不用发片了?不用当歌星了吗?」 陈书亭打量她的表情。「看样子你很高兴。」韩德纶说得没错。 「我觉得我不大适应这个工作。」只是不敢说。「但是我们的合约……」 这时,有人开门走进会议室,是韩德纶。一早陈书亭打电话给他,约好碰面。 「德纶哥?」筠云一脸惊愕。 「请坐。」陈书亭指著另一边座位。 韩德纶看了筠云一眼,坐下。 筠云纳闷地望著他们俩,她看陈书亭戴上眼镜,语气平淡地说—— 「开始吧。」 「好,从第一项开始。」韩德纶打开公事包,取出资料,开始跟陈书亭讨论。 筠云愣愣地看他们,对谈间他们说了好几句专业术语,提及赔偿金问题、唱片成本,他们有商有量,议论著,偶有争执,最後逐渐达成共识。 筠云恍然大悟,他们是在谈解约,德纶在帮她解约! 最後韩德纶允诺免费当唱片公司的顾问律师,并签下一百万支票终止筠云的合约。 谈判结束。 韩德纶收拾文件,起身与陈书亭握手。 「谢谢。」 「不客气。」陈书亭眷恋这只温暖的手,她用力地握住了,才依依不舍放开,同时放掉对他的情感。 她转头对筠云说:「你可以走了,现在你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肥得像猪也没人管。」 筠云还呆在座位,表情迷惘,她看看韩德纶,又望望陈书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反应不过来。 「走吧。」韩德纶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牵著她离开。 他推开会议室大门,他们穿过几双诧异的眼神,和那些低头窃窃私语的人们。他坚定地带领筠云,筠云跟住他的脚步。从他手掌,传递来一股温暖的力量,直达筠云心里。望著他的肩头,走在他的後头,筠云心情激动,不敢相信。 自由了?这么简单?她解脱了?这团混乱,这棘手的处境,他这么大手一抓,果断明快地,就将她揪出泥沼中。 走出公司,大片阳光漾进筠云眼里,沐浴著他们。行道树绿得沁人心脾,风吹拂筠云的发,发搔痒著她的脸庞。她太惊讶太喜悦,以至於整个人浮浮的,好怕这是梦。 前头,韩德纶松开她的手,回身望她,那双黑眸满含著笑意。「天气真好,是不是?」 她喘了口气,像从个吃人的恶梦里挣脱。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啊? 筠云睁大眼,嘴唇轻颤。因为太感动,胸腔绷紧著。 「德纶哥……」她的声音里有著浓浓的鼻音。 「嗯?」他侧身,笑看她激动的模样。 地眼里闪著泪光,他表现得好似没做什么。正因为他云淡风轻的姿态,若无其事的笑容,更是让她激动不已。 「谢谢。」感谢他让棘手的事变这么容易。 「这没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让他费心。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韩德纶看著筠云,她呆呆站著,眼色从恍惚逐渐清晰,连日以来,那黯淡了的小脸,慢慢亮起来。 忽然她醒了,用狂喜的眼睛注视他。「所以……所以我以後不用再来?真的自由了?」 还没搞清楚啊?他笑著说:「是啊,你又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了。」说完,看她一个震颤,忽地蹲下,下一秒,放声大哭。她腿软得站不住,她实在太高兴哪,高兴得皮肤震颤,身体发烫,心跳激动,眼泪放肆地淌。 韩德纶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他低著头,有点好笑地看她哭。他知道这是喜悦的泪水,是绷紧的神经终於放松的缘故。 他放任她去哭个够,他抬头,仰望天空。 这是当律师以来,他做过最有成就感的事。 将一朵被囚的云,放回天空。 餐厅里,睽违多日的好友们相聚了。 大志和毛毛聚精会神地聆听筠云这段日子的遭遇。原本濒临破裂的友谊,这会儿正迅速修补中。 筠云说起上工第一天量体重的恐怖经历。 毛毛气得大叫:「哇,靠~~边站一下!有没有人性?怪不得你瘦得这么厉害。」她间接骂了一句粗话,好发泄她的不爽。 「瘦到四十公斤?是怎样?!要穿童装喔,太变态了吧?」大志也不爽。 「没办法,这样上镜头好看啊!」筠云接著又说起拍广告拍到吐的事,後来厂商看了还不满意,临时撤掉,换人拍。 「四小时内喝二十瓶雪蛤膏~~我呼吸都是雪蛤味。」 「喝二十瓶?」大志反胃。 「靠~~边停一下。」毛毛忍不住又间接骂粗话。「真不是人干的工作,亏我以前还羡慕得要死。」 接著,筠云说起韩德纶主动帮她解约的过程,以及他安慰筠云的话语。 霎时,餐厅仿佛蒙上浪漫的玫瑰色,毛毛与大志这对原就很容易热血沸腾的情侣,顿时表情神往,眼色梦幻,感动不已! 毛毛握住筠云的手。「原本还很担心他还忘不了前女友,很不看好你跟他的,现在才知道,韩德纶真是超带种的~~」 「如果我是女人,也会喜欢他吧?」大志汗颜,跟韩德纶比,他只是个毛头小子,这家伙真气魄啊!看女友不开心立刻快刀斩乱麻,将筠云救出来,犀利。 「我超感动的,没想到他会为我这么做……」筠云哽咽了。 「好!」毛毛拍桌。「为了庆祝筠云重生,我们来开PARTY!」 「YES!」大志提议:「还是来一趟重生之旅,去垦丁疯几天怎么样?」 「赞!筠云好久没跟我们去疯了。开你爸的休旅车,去你爸在垦丁的别墅,开你爸的藏酒,我们暍个过瘾~~」 「万岁!」大志跟毛毛击掌。他们计划得热血沸腾,筠云却无动於衷。 「我不想。」 「欵?不喜欢垦丁?那你说,要去哪玩?」 「唔……」筠云暍口冰茶,仰望天花板,盯著天花板旋转的风扇,就这样维持好几秒,好像上头有什么。 毛毛跟大志也好奇地瞪著天花板。 毛毛问:「一直盯天花板是怎样?」 大志说:「搭飞机,筠云可能想搭飞机出国~~」大志问筠云:「还是去香港?我爸有机票!」 「我不想去香港。」 「香港也不要?」毛毛问:「那是要去哪玩?」 「我不想玩。」 「你不想玩?」大志跟毛毛有志一同惊呼。向来以玩乐为人生目的的筠云,竟会说出这一句? 「你怎么了?」毛毛纳闷。 「唔~~我在想……」筠云继续瞪著风扇,思绪打转。 是,这几日她都在想,想她乱七八糟糊里糊涂的过往。尤其当深夜时,她看电视或睡觉时,瞧著韩德纶伏在桌前准备工作资料的侧影,瞧著他专注於工作的模样,她就联想到这阵子在公司、在摄影棚里遇见的人们。那些人工作时,那虎虎生风、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整张脸发亮、讲话大声起来的样子。 在那些人面前,她频频出丑:心虚又汗颜。筠云意识到自己的贫瘠,她散漫的 人生,成就过什么吗?做出过什么令人引以为傲的成绩吗?她有什么资格拥有韩德纶这样奸的情人?别人又是怎么看待韩德纶的女朋友? 游手好闲,一事无成——这就是她吗? 筠云又想到陈书亭得知她喜欢韩德纶时,那一瞬轻蔑的笑容。 筠云自卑了,她一个星期的零用金是那些人一个月的薪水,她从不担心钱的问题,爸爸的会计师会在她户头快没钱时,汇人金额。她被父母呵护,又被韩德纶关怀,当她落难,他们有能力有智慧即刻扶持她。 「而……我能给他们什么?」筠云自问著,她心虚忐忑了。 一直以来理所当然地被照顾著,直至这次,遭到打击,才明白自己愚蠢又无能。 哪天换做韩德纶需要她呢?换父母需要她呢?她有什么能力让他们依靠?有什么能耐给他们意见、分摊他们的烦恼?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个草包,整天吃喝玩乐嘻皮笑脸的草包。 筠云一向自称是花的小孩,妄想著流浪,高呼爱与和平的口号。筠云不屑资本主义的框框,不爽被任何事束缚,她总是恣意来去,渴望著自由。她以为她是云,她以为这样的自己很潇洒,很有风格。 而今,她有所领悟,她之所以可以流浪、可以自由自在、可以潇洒,从不是因为她能够,而是因为这些爱她的人支撑她,让她能够飞。 想到这些,筠云胆战心惊,原来她是寄生在这些爱她的人身上。汗颜哪!她寄生在这些认真工作、努力打拚的人身上。 那一夜,韩德纶是怎么跟她说的? 「无限的耐心,不管结果如何,一定会带给你极大的深度。」 他说得对极了,筠云能体会了。她的歌星之路失败,给她挫折,让她颓丧,然而同时也令她开始有深度。 她领悟到这过程,没白费。 筠云厘清思绪,反省再反省,有了新方向—— 她不能再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第十一章晚上,王筠云到事务所等韩德纶下班,他们去西餐厅吃晚餐。韩德纶发现筠云今晚特沈默,她默默用餐,默默饮酒,显得心事重重。他问:「想什么?」筠云笑了,拾脸看他。「好喜欢你。」 「这需要想吗?」他觉得好笑同时又感到窝心。 「但是……你呢?你喜欢我什么?」她这么差劲哪! 「唔……」他沈思了一会儿才说:「我不会形容,反正就是喜欢了。」他们乾杯。筠云又问:「多喜欢?」 「你想呢?」 「我想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要命的喜欢。」这其实是她对韩德纶的喜欢。 他呵呵笑。「那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要命的喜欢。」 她又说:「就像你最爱的蓝山咖啡每天一定要喝的那么喜欢我吗?」 什么比喻?他直笑,完了,交了这样的女朋友,以後上法庭答辩会不会变笨?他微笑地说:「就像我最爱的蓝山咖啡每天一定要暍的那么喜欢你,高兴没?」 他们喝多了,都有些醉,心情特好。 「我好开心。」筠云靠向椅背,双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迷惘地看著他。 「真好。」 「好什么?」 「你又常笑了,看了心情真好。」 「原来你是喜欢我笑的样子。」 「你太高兴的时候,会笑得牙齿都露出来,只看见一张大嘴,很可怕的。」他的目光温柔。 她头一仰,哈哈大笑。 韩德纶闲适地靠著椅背,欣赏著筠云灿笑的模样。 「看吧,好大的嘴。」再这样笑下去,他就要凑过去吻她了。 筠云纳闷地说:「奇怪,面对镜头时,导演要我笑,我怎么笑就是很僵硬,明明平时很容易笑的。」 「也许你不适合当艺人,不该进娱乐圈。」 「是,我没本事娱乐大众。」 「娱乐我就好。」 「我娱乐你了吗?」 「没看见我在笑吗?」 她又仰头哈哈笑了。 也许是因为有些醉,也许他是真的太爱这张笑脸,韩德纶忽然冲口说:「筠云,我们结婚。」 筠云怔住。他求婚?这时候?! 「忽然,我很想让你怀我的小孩,你生的小孩一定很可爱。」 她脸红地说:「可是我没把握当好妈妈……」她的缺点太多了。 「我可以父代母职。」他面不改色。 筠云望著他,看吧,他把责任全扛在身,看吧,她不中用,才让身边的人这么累。 「你会很累的。」她摇头。 「累?不,我体力好,每天都慢跑的。」他无所谓。 「我思想不成熟,做事又不谨慎,怕教坏孩子。」 「幸好你缺乏的,都是我的强项,由我来教孩子,只要你别嚷著要孩子去流浪。」 「嘿,知道吗?你醉了喔。」筠云笑盈盈。 「怎么?」 「你今晚话特别多。」 是啊,那是因为她能令他放松哪。和她说话百无禁忌,真舒服。 韩德纶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也许我有点醉,但还不至於醉到不知道在说什么。筠云,我们结婚,怎么样?」 一个住6A,一个住6B,太麻烦,乾脆一起住。 韩德纶会这样轻易地求起婚来,是因为太了解筠云,筠云喜欢他,他有把握筠云不会拒绝。 但他错了。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筠云拒绝。 「为什么?」 「我要去巴黎。」 气氛冻结在这一秒,韩德纶不敢相信耳朵所听见的。 「为什么?」他面色凝重。 「我想复学,完成学业。」筠云低头,回避他的目光。 他震怒了。「当时休学不想念,现在为什么又要念?」刚买回她的自由,她立刻想飞,这算什么?他算什么? 筠云忐忑地说:「我想拿文凭。」 「忽然跑去法国念大学,忽然又不想念办休学,忽然回台湾,忽然又去当歌星,跟著又忽然想回去当学生,」他大为光火,铁青著脸。「哪天你忽然又不想念了,就跑回台湾找我?是这样吗?高兴就来高兴就走,你当我什么?」 「别这样说,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一拿到文凭就回来——」筠云急了。 「就凭你要拿到文凭,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忍不住口出恶言。 筠云煞白了脸,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王筠云,凭什么每个人都要配合你的时间表?迁就你的情绪?」韩德纶太气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因为我高兴,这次是因为我想认真生活,想拿文凭,想回台湾当服装设计师。」 「谁知道?也许你明天又换了想法。」 「不会,这次是真的,我会拿到文凭,我会的。」 「好,你去念,我不会等你,即使这样你也要去?」 筠云哽咽,她怕这样的韩德纶,他怎么忽然像变了人?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听她说?为什么要这么凶? 「对不起,我还是要去。」 「好,你去,我再也不管你。」 这餐厅,瞬时冻得似冰窖。方才还浓情蜜意的两个人,这会儿僵持著,默然无语。 韩德纶点燃香菸,静静吸菸,下再跟她说话,也下看她。 他用愤怒造了一座透明的墙,将筠云挡在墙外。 他脸上线条变得刚硬,令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安抚,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更激怒他。 这种沈默,最难堪、最难受。她觉得胸口像塞著块大石头,坐立不安。当他抽起第三根菸时,她终於忍不住了。 「我对你是认真的,就算你不会等我,我保证,我还是会一直爱你。」 他苦涩地笑著说:「不要用你的一时高兴承诺别人。」 他呼出的烟雾,迷蒙了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多恶劣,讲话多伤人,可是他气昏了。一想到筠云要离开,也不知怎地,一下子慌了。而当他故意说不等她,她还是要去时,他觉得自己的骄傲被刺伤了。 他觉得怪,陈书亭背叛他时,他很痛苦。现在,筠云没背叛他啊,筠云只是要去巴黎念书,他竟会慌得六神无主。一想到筠云将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感觉就像有人忽然剜走他的心。 怎么了?韩德纶有点喘不过气。从来镇定的自己,慌什么?他莫非遇到天敌? 他掌握不住这家伙,这家伙晴时多云偶阵雨,捏了伯碎,松手又关不住。他有受伤的感觉,他被筠云搅得晕头转向,而她竟然还是自由的,想走就走,不会舍不得。 太可恶、太不公平了!他怎么能够不小心眼?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对筠云的重要性。 筠云伸出双手,去握住他的右手,握牢在手心里。 「我只是……」她乞求地望著他。「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太善变了。」当时不愿接受她,也许是因为早看穿她骨子里的不安定,也许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他掌握不住这个女孩。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真活该了。 「我承认,也许我对很多事都太轻率太善变了,但唯独你,我一直喜欢著,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他嘲讽:「得到以後,人们就不再珍惜。」 「不是这样的,我比以前更珍惜你。」正因为太珍惜,想让自己更好,更值得被爱,他不明白吗? 他质疑:「要证明自己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我喜欢你,想跟你结婚,这还不够让你证明自己吗?」 「你太优秀了,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嫌弃你。」 「但我嫌弃自己。如果现在我们结婚,我只能依赖你,我只是你的负担。你知道吗?我想变得更好,拿到文凭回台湾,当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我也要跟你一样,认真工作,认真生活,做个有担当的人。你不能体会我的感受吗?我不能再游手好闲,成天吃喝玩乐了,这样下去我越来越不能肯定自己,我很没安全感,总有一天你会瞧不起我的……」 韩德纶不发一语,他还是僵著脸。 「走吧。」他抽起帐单,率先离开,将筠云撇在後头。 离开餐厅,夜凉如水,筠云跟著他走。望著他沈默的背影,筠云好想追上去讲和,说她不去了。 但是她又感到委屈,好不容易找到人生的目标,他为什么不能谅解呢? 韩德纶故意走得急又快,将筠云撇在後头。他胸腔闷著,他苦恼著,又莫名地愤怒著,而这愤怒里,有些是气自己的。 他不懂——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小气呢?天啊,我是怎么了? 一想到很快地,即将地,他的女孩不在这里了,他就难受。但她人分明还在,他却已经预先寂寞起来。 明知她讲得有理,却还是忍不住坏情绪。 可笑,太令人气馁了。 回程路上,他们都不说话,回到大厦,走出电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他开门时,听见後头,她说—— 「不管怎样,我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韩德纶不吭声,走入屋内,用力甩上门。 筠云回到屋内,门关上,眼泪夺眶而出,她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在凶猛的泪水里,筠云无声地呐喊—— 你不知道吗?因为你的爱,我想变得更好哪! 你不明白吗?从你身上我看到自己的不足哪,我不要仰望你,我希望有天,你也能为我而感到骄傲,就好像我一直用欣赏的目尤凝视你哪。 筠云哭了好久,洗了澡,颓丧地倒在床上。 她躺在黑暗里,觉得他们奸可笑。 为了将来让他肯定自己,结果现在失去他,值得吗?她是不是好蠢? 另一边,韩德纶倒在床铺,同样心乱如麻,备受煎熬。 他想著筠云的话,想著自己在餐厅说的恶毒话,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私、这么可恶呢?她有错吗? 就算筠云去巴黎,他还是愿意等她的。她要是认真点,顶多两年就回来了。他那么不甘寂寞吗?他这么不堪等待吗?一定要闹到两人不欢而散才高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 他一定很伤她的心,他为什么要讲那些重话? 筠云,筠云…… 突然间,他们同时从各自的床上跳起,同时抓起电话,同时打到对方家里,同时听见占线的嘟嘟声,他们甩下电话,同时冲出房间,穿过客厅,推开大门,然後怔在各自门前,看见彼此狼狈的脸色。 他双眼布著血丝,她双眼红肿著。他们的目光同样激动,他们同时开口—— 「我正想找你!」 「我正想找你。」 他们失笑,又同时讲—— 「我想说……」 「我要说……」 同时又震住,尴尬了。他们笑望著对方,有点窘迫,又有些欢喜。 听,他们这样有默契,怎么舍得分手哪! 筠云问:「你想说什么?」 他缓了脸色,目光温柔。「你去吧,你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理想努力,放心,我会等你回来,也许你是服装界的明日之星……」 筠云眼色蒙胧了,他还是好疼她的,是不?她真是太幸福了! 他问:「换你,你要说什么?」 「喔,不用了。」她摇头笑了。 「不行,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本来……本来要跟你说,我不去了,但是现在……」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他板起面孔,她哈哈笑了。 「不行,不行。」她跺脚,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两人抱一起,这会儿,又好起来,感觉还特别甜。 就这么著,筠云准备著复学手续,韩德纶下班後,帮她准备行李。 这天午後,韩太太打电话给儿子,用惊慌失措的语气,告诉他这个天大的消息。 「筠云又要去巴黎了!」 韩德纶握著话筒,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帷幕前,蓝天白云,日光艳艳的奸天气。 母亲大惊小怪地嚷著:「你王伯伯担心极了,我的天啊,她怎么又要去巴黎念书了!」 「念书是好事啊。」瞧他们紧张的。 「这次不一样耶,这次王筠云竟然说要住宿舍,还要她老爸别给她零用钱,说什么过得太好她会懒惰,还说什么你王伯伯太保护她了,她要学著独立,还说要在那里打工,怎么不教人担心?」 「她这样说?」他微笑。这家伙真的洗心革面了。 「她还说没拿到文凭就不回来了。」 「有志气。」难得。 「有志气个头!你王伯伯嚷著要移民,说是等筠云拿到文凭,不知道要等到民国几年!」 他哈哈大笑。「相信她一次吧。」看样子大家都对筠云没信心。 「你还笑?!这都怪你。」 「我?」 「是啊,我跟你爸和你王伯伯还有伯母想了很久,讨论了很久,终於知道王筠云去巴黎的原因了,她不是要去念书的。」 「哦,为什么?」 「她是去疗伤的。」韩太大肯定道。 「疗伤?」韩德纶直笑,亏他们想得出来!这群老人家会不会太多愁善感了点? 「筠云喜欢你所以休学回台湾,发现你有女朋友了,伤心欲绝地跑去当歌星,结果被唱片公司解约,爱情事业遭到双重打击,她心灰意冷,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韩太太不忘感性地哀几声:「可怜的筠云~~」 韩德纶啼笑皆非,可怜这些为人父母者,对儿女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也难怪,因为怕唠叨、怕长辈烦恼,做儿女的宁愿有苦肚里吞,有难自己扛,也不想跟父母诉苦,免得父母一紧张,管到太平洋。 不过,这误会可大了,看样子筠云没解释好。 韩德纶安抚母亲:「筠云不是这个周末会回老家吗?你们先别瞎猜,听听她怎么讲吧,不要在那边跟著胡思乱想。」 「奇怪,你怎么知道她这个周末要回家?」 「我还知道你们全部想错了。」 「哪里错?」 「一、我已经跟女友分手了,所以筠云去当歌星,绝不是因为伤心欲绝的缘故。」 韩太太大叫:「你跟女朋友分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可多咧!韩德纶又说:「二,筠云会跟唱片公司解约,是因为她讨厌当歌星,自己解约的,不是因为人家不要她,这没什么好让她沮丧的。」 「你是说她自己不想当的?怎么会有人不想当歌星?」韩太太怪叫。 「筠云发现自己真正有兴趣的、擅长的,还是服装设计,所以才决定复学继续深造,所以会去巴黎,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想离开伤心地。」 「是这样?」 「是。」 「怪了,关於筠云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因为我们常联络。」 「你不是很受不了她?怎么还常联络?」韩太大感到诡异。 早晚要让他们知道的,韩德纶索性自己招认。「因为我们在交往,这星期我会载她回家,所以……喂?喂?!妈?」 电话中断。 韩太太已经急著跑去王家宣布这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月後,尘埃落定,筠云负笈法国。 离开前,她要亲戚朋友们全不准来送行,就怕自己意志薄弱,会走不了。 那天清晨,韩德纶还是偷偷地跑去机场,目送她。 他隐身在机场大厅偏僻的角落里,看著他的女孩,那个头娇小的身子,手忙脚乱地搬抬行李登记机票,好几次他真想上前帮她,可是又碍於他们的约定,只好忍耐著,看她自己处理。 以前这些生活上的琐事都是筠云的父母做的,以前筠云只要穿美美的,笑眯眯地受人呵护就行。 然而现在筠云想自己来,她抛弃高跟鞋奸方便托运沈重的行李箱,她舍弃花俏的服饰,只穿著轻便的白T恤、牛仔裤,只因为这次她下坐商务舱,改坐省钱的经济舱。 韩德纶看筠云拿著机票通关,快轮到她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韩德纶的手机响起来,他立刻闪到一旁接听。 「我要走喽!」筠云口气轻快地跟他道别。 韩德纶却看见她在那边悄悄抹泪。「到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爱上别人?」其实还是怕著的。 韩德纶迟疑了几秒,压抑住想冲过去抱她的渴望。老天,她看起来这么小、这么无助哪,怎么能就这样放她离开,只身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他不忍又不舍。他说:「最多只能给你十年的时间,筠云,你有把握十年内拿到文凭吗?」他看见她在那边笑了。 「十年再拿不到,我可以去撞墙了,我走啦……」她安心多了。「德纶哥——她不说再见,她说:「午安。」 在清晨时,她故意跟他说午安,这是唯有她才会跟他玩的小游戏。 「午安。」唉,他真忍不住了,决定泄漏他的行踪。「筠云,你往左边看。」 筠云往左瞧,她看见有个男人握著手机跟她挥手。她泪如雨下,笑著也朝他挥 「保持联络。」他说。 「一定。」她还以灿烂的笑容。 「法国人都很热情,不要被骗了。」, 「我心里只有你。」筠云抛出个飞吻,愉快地入关了。 在情人的注目里离去,是多幸福的事。最幸福是,情人允诺会等待,多甜蜜! 筠云走後,韩德纶很失落。 原本就令他厌烦的法务工作,变得更不能忍受。 一日复一日地按表操课——接案,调查,法庭,答辩,开会,接案,法庭,答辩……闷! 筠云去追逐她的理想了,他呢?他的理想在哪? 夜深人静时,他盯著筠云送的表,思念筠云,望著那剌目的斗大的「HAPPY?」,那个问号盘亘在韩德纶心坎上。 两个月过去,筠云从异乡寄来她的思念。 那是一张拼好的裱框了的一千五百片拼图。向来缺乏耐性又不甘寂寞的筠云, 将她的思念拼成画,快递给他。 筠云在信上写著—— 大想你,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拼图。 韩德纶感动得一塌糊涂,回寄一盒拼图给筠云。 他信上写著—— 三千片,是我给你的安慰。 助筠云熬过思念。 光阴似水? 不,情人不在的日子里,光阴是一滩死水,闷著,停滞著,每天都过得好慢、好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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