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逃脱的苦难

( 本章字数:2176)



  

佛教的神话世界里有大千的菩萨,在菩萨的眼里,世间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苦海,人们就沉沦在这苦海中。菩萨有渡人过苦难的愿望,把苦海中的人们带到彼岸——那是一个只有幸福和快乐的世界。然而那终究只是愿望,镜花水月而已。就像上帝的使者耶酥说要替人类受苦受难,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  

世间依旧是充满天灾人祸,人依然免不了要跌入苦难之海,要在生活中承受苦难,被苦难折磨。  丹麦基督教思想家,存在主义先驱索伦·克尔凯郭尔说过,一个人倘若没有尝过绝望的痛苦,他也就失错了生命的意义。这“绝望的痛苦”便是数之不尽的苦难。如此说来,我们不一定要痛恨痛苦。  

我们当然能明白苦难的真义。苦难能使幼稚的心灵成长,苦难能让弱者更坚强。然而更多的时候,太多的苦难会使我们对生命感到厌倦。  

甚至感到颓废而绝望。  

尘微的生命就浮沉在苦难之海,希望就象苦海中的一跟浮木微茫。人们所期望能救赎的上帝并没有以后也不会在人类的舞台出现。  

于是人们想尽办法避免苦难,人们变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四处张望生怕触动了路旁两边的栏杆,他们沿着栏杆走,四处张望,守规守矩。但是人的苦难并没有因为有了教训,有了谨慎而停止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苦难依然频频而来,避不可避。  

这当然不是人的问题。  

基督徒是这样看待受苦的:“忍着吧,上帝使你生前受苦,死后定当受福的。”这种许诺死后的话对人的意义,以及真假,暂且不论。至少它肯定了人今生的苦难,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告诉人对待苦难的办法是——只有忍着。  

除此之外,就别无它法了吗?似乎没有。  

鲁迅的回答令人彻底失望:“没有法子。”这失望的话是事实。因为上帝注定人的生死,也就注定了在从生到死的过程是不能脱离苦难的。鲁迅又说:“苦痛是总与人生联带的。”西方哲学大家阿图尔·叔本华也在他的著作里说,人就像一个钟摆,只能摇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  

当然还有一个彻底的办法,就是立即死去。  

苦难是与生俱来的,要学会做人,首先要学会承受苦难。古人早已看透苦难:“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空乏其身,饿其体肤,劳其筋骨。”  

我想没有人会不知道《堂吉诃德》的作者了。塞万提斯的整个人生可以说就是在苦难中度过的:年轻时服役当兵,残酷的战争致使他的左手残废。四年之后被海盗绑架,于是被折磨了整整五年。噩梦却还没有结束,在千辛万苦的逃脱后又曾三次入狱,后来又因为女儿陪嫁的事再次在法庭受审。这种沉沦在不断的不幸和苦难中的人,没有被折磨而死,他终究成了文化巨人。  

《堂吉诃德》一书使塞万提斯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光辉名字。  

苦难确确实实存在。  

但是我们应当已正确的态度去对待。  

走向极端或活在极端的人往往具有痛苦沉思的人。苦难就象钟表里的电池,是他们的动力。舍斯托夫就说过:“折磨人的、难以忍受的困难中总是落在天赋最高的人的头上。”不论是纵横古今还是独步中外,凡各领域巨人无有例外。  

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最悲壮而伟大的诗人,楚国大夫屈原那篇气势磅礴恢弘、内容广博深邃的诗歌《天问》便是对人间痛苦的千古绝唱,他的死更是对绝望的反抗。离我们并不遥远的文化巨人鲁迅,在历史上留下眩眼夺目的辉煌,但是他却终身活在无量的悲苦中,站在这苦难的大地上不肯纵身飞去。  

整天沉浸与山清水秀的大自然怀抱,“隐居山林,遁迹江湖”的古代隐者,象庄子他就看见人间深沉的痛苦,现实是一个无底的陷阱,丘垄黄土下的贤哲是伟大还是渺小?所以在庄子的逍遥世界里,也并不见得他便能真的逍遥洒脱,他虽象大鹏一样自由翱翔在大自然的高空,但也不由得会对人世有一丝牵挂,或盘旋在上空,或矗立在悬崖峭壁上,以非凡的眼睛看着人世间的痛苦。  

有大痛苦的人,就有大智慧。  

对痛苦有刻骨铭心体会感悟的人就是真理的敌人,他就能看到深藏在真理背后的虚伪和丑陋。  

我以为,一篇好文章,并不就是词藻华丽,构造丰盈的文章。有时雍容富贵的女人,她的内心却空洞虚伪得并不让人欣赏,看者更多的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相反显得淡淡无奇,谴词造句平凡朴素的文字就象一名容貌毫不起眼的女子,但是她的内心却炽热如火,善良贤淑。因为内心充实有深刻的东西,所以总能哀感顽艳,令人产生共鸣,使人嚎啕大哭。  

可是真正能有深刻思想,痛苦沉思的人又有几人呢?连能够知道“唉声叹气”也显得奢侈。  

承认不等于安于苦难。人只有认清它的面目,才能不沉迷于虚伪的欢乐;弄清它的来龙去脉,然后再凌驾在它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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