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屋子，一片寂静。  

　　  寂静得令人难受。  

　　  白雪梅花的窗帘散落在地上，仿佛无力。风吹来时一阵晃动，仿佛无奈。落寞的阳光就从窗外帘幕间隙里射进来，照着床前的地面，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着光亮，躺在床上的我感到刺眼。  

　　  我不禁伸手到眼前，遮住反射过来的光线。但这时我却透过指间看见那束阳光上空飞飘着无数细小的灰尘。  

　　  灰尘不断地浮在半空中游离变化。  

　　  我只是牢牢盯着，忽然想到这整间屋子里都是灰尘，外面的世界，无垠宇宙中都充斥着灰尘。  

　　  生活给人，给生命的大抵只是虚无。  

　　  虽然看不见虚无，但是在光亮中看见灰尘就会想起虚无。  

　　“常人看不见，是因为很少注意或是不愿去注意，因为在黑暗中是看不见灰尘的。”  

　　  她的声音，我永远都记得，她的容貌我当然也记得。那天晚上突然停电，我和她坐在屋子里，就坐在这窗旁的椅子上，她说了这句。  

　　  在黑暗中我听见的她声音，细微的呼吸声，那感觉心里不但踏实而且光明。  

　　  我伸手就摸到她的手，那手冰冷，我紧紧握住这手，握得很稳。在黑暗中会失去平衡感，我象突然停电那样，也突然害怕她忽然消失。  

　　  “黑暗也会过去的不是吗？”  

　　  窗外吹的冷风使屋里的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我起来伸手拉开半散着的窗帘，深秋的下午阳光明媚，透过这明媚便能看清这身边的世界——不过是灰土世界。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来矗立在那大树的枝头。大树早已枯萎苍老，干云蔽日，小鸟也似乎感到身旁脚下的世界并不属于自己，轻轻展翅又飞走，任由金黄般的叶子独自飘落。  

　　  没有人知道它会飞去什么地方。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喃喃念着，站在窗前沉思。  

　　  不知什么时候，楼下不知谁家播起唱片传来歌声。歌声在这温暖的阳光中悠扬委婉，使我如痴如醉，使这寂寞苍白的天地如痴如醉。我点起一支烟，耳畔的轻柔歌声依依还在。  

　　夜色很美  

　　风很凉  

　　很久没有闻你的发香　

　　一张娇羞带怯的脸庞  

　　忍不住要捧在手心上  

　　只是黄昏太短暂  

　　眼看幸福夕阳要下山  

　　  窗外吹来一阵冷风，嘴边的烟四面散尽。外面的世界此时已披上夜幕，对面的楼里也亮起光。  

　　  灯火辉煌。但是我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我想起古希腊的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  

　　  女人的丈夫是个鱼夫，这天鱼夫开船出海捕鱼，然而天空忽然被烈火般的闪电劈开，然后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天渐渐的黑了，海面上一片黑暗，女人很担心丈夫，丈夫又迟迟没有归来。她于是提着一盏灯来到辽望的高塔上，一直站着，因为她希望能够让漂在海上沉浸在黑暗里的丈夫看见自己手里的灯，希望丈夫能找到归来的方向。  

　　  我相信那女人虽然手里有灯，身后的屋里有灯，但是对她来说她的世界依然是黑暗的。　　　　　  

　　  我没有开灯，却睁大着双眼，试图能在黑暗中看见什么。  

　　“常人看不见，是因为很少注意或是不愿去注意，因为在黑暗中是看不见灰尘的。”她的声音似乎依稀还在耳畔。  

　　  我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看着下面黑沉沉的楼梯，心却在发抖。  

　　  楼灯明明开着，虽然并不光亮，“为什么我看见的只有黑暗？”  

　　  在黑暗中看不见灰土，灰土却并不因为看不见而消失，它就在我身旁，鼻嘴呼吸间都有它的踪影。  

　　  下楼的路就在眼前，楼梯根本不陡峭，下楼的路并不遥远。　　  

　　  如果黑暗中能有一丝光明，我就能够看到更多。  

　　  习惯在蓝天阳光下生活的人，当他沉沦在黑暗中时他是不是还能活下去？当习惯躲在乌黑的夜里生活的人，对忽然而来的光线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黑暗中会有光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