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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本章字数:13422) |
| 顾明明看着齐威凯冷酷的脸孔,她噤语并瑟缩了一下身子。 不是没看过他发脾气……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在生气。可是相处时间一久,她知道他不是情绪化的人,也许在某些时刻,他有着孩子气的天真与任性,可他的态度仍然是诙谐而轻松的。 但是,现在── 他的眼神像把她当成仇人似的! 难道他只愿意听赞美,而不愿接受批评吗?因为他是「凯」的国王,周遭的人从不曾对他说过重话吗? 「她把话说清楚,这件衣服哪里怪?」齐威凯的手掌平贴在桌子上,咄咄逼人地问着。 顾明明打了个冷颤,心底深处的胆怯天性复发。鼻尖涌上酸意、眼眶倏地发热,她快速地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齐威凯没有遗漏她的任何表情,他瞇了一下眼,面容却没有任何软化的痕迹。 「明明只是一时六快,对不对?跟齐老师道个歉就没事了。」文生不忍地看着她委屈揪着十指的模样。 齐威凯瞪了文生一眼。她的事哪轮得到他插嘴? 「妳自己有嘴,自己回答我的问题。」该死的,她一定得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吗? 顾明明的拳头捏紧又放松,捏紧又放松。如果他连一点建言都听不进去,那他也不是个值得她学习的对象! 她扬起黑白分明的美眸,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里。 「那件礼服走的既然是长袖、深V领的成熟路线,那么小喇叭袖口就已经把线条拉成和谐了,你不该再设计泡泡袖的,那破坏了整体的优雅感觉,太幼稚了。」 齐威凯唇边着一抹冷笑,不耐烦地坐上椅子,长腿直接跷高在大木桌上,用一种傲慢国王的眼神睨看着她。 「我偏偏就觉得那衣服的重点在泡泡袖,不信妳问他们。」齐威凯嘴巴一努。 顾明明的目光移向艾美和文生── 那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别开视线,一个数起线花壁纸、一个算都浮雕地砖。 「你们真的觉得那礼服没有问题吗?」她望着艾美,柔软的声音有着淡淡的乞求。「你们两个在设计方面比较有经验,随便说几个理由来说服他。」 齐威凯双唇紧抿,不再正眼瞧人。 「我也觉得泡泡袖的设计正是这件衣服有意思的地方,既颠覆多数人既有的想法,又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受。」文生含蓄地说道,长发整齐地束在身后。 「直线、圆形的线条组合又转换,原本就是时尚界最流行的解构设计。」短发的艾美说起话来犀利几分。 「听清楚了吗?妳要不要改变妳的说法?」齐威凯搁在桌上的长腿不耐烦地摇动着。 顾明明重重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孤立无援地望着自己的鞋子。 她是真的不懂人心,她以为齐威凯是能够接受谏言的人,所以才会这么勇于说出她的看法。 但是,凭什么他就应该是对的? 「美」这件事原本就是见仁见智,绝对没有什么标准尺可以衡量。 因为他是服装设计大师,他就完美如神祇吗? 反抗的心开始萌芽,她不驯地昂起下巴──大不了回东部卖水果! 「要道歉了吗?」齐威凯极东方的瞳眸睨了她一眼。 「我没有错!」她朗声说道,清亮的声音斩钉截铁。「是你的眼光出了问题,随便从你的设计图里挑一件都比这件好!」 艾美和文生错愕地睁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的话。 「妳说话真的很不中听。」齐威凯霍然起身,双腿重声落地。 「良药苦口。」顾明明仰高下颚望着他,不肯服输。 「良药?妳是个实习生吧?」他不以为然地挑眉。 「我是个热爱你作品的实习生,所以我清楚你的作品风格走向。别人或许会设计出这种充满矛盾的衣服,但是你不会。你的作品一向坚持实际与美感并存。你闭嘴!听我把话说完。」她陡地指着齐威凯的鼻子,恫吓他不准开口。「我经历也许不如你,但是我没必要因为怕你而说出违心之论。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加上那破坏美感的泡泡袖,除非你喜欢交出有瑕疵的作品!」 豁出去了。 「说完了吗?需要观众鼓掌吗?」齐威凯站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勉强构上他肩头的小个子。 「你们觉得我该维持原有的设计吗?」齐威凯朝那两人勾勾手指头。 「当然。」文生勉强一笑,再不敢与顾明明四目交接。 「不熟悉服装界的人,才会说出那种判断。」艾美补充了一句,复古玳瑁镜框之下的眼眸锐利地看着顾明明。 「你们根本是在睁眼说瞎话!」顾明明生气地看向艾美,嗓音也跟着拔尖。 「妳闭嘴。」 齐威凯一手压住顾明明的肩头,她却怒不可抑地扯下他的手臂。 「你们两个出去!」齐威凯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干脆把她的手腕扣在大掌里。 谁要这丫头不识时务──艾美一挑眉,抛去一个「活该」的眼神。 人在屋檐下,总要学着低头的──文生同情地轻叹了口气,轻轻阖上房门。 「放开我!」她尖声说道,手腕怎么扭都还是在他的掌控中,一张小脸因此气得风云变色。 「等妳不要气呼呼的用那种高分贝的声音虐待我的耳朵时,我就放手。」他说。 顾明明翻了个白眼,侧过头闭上嘴。 他遵守承诺地松开手,她却陡地捉住他的衣襟,朝他耳朵放声尖叫。 「啊──」 她的尖叫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掌在瞬间摀住她的嘴,却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妳很久没被人打屁股了?」齐威凯狠拧着眉,索性捧住她的脸颊,不让她的利牙有再度出击的机会。 「你敢打我,我就告你性骚扰!」她不服输地用他最厌恶的尖锐嗓声吼道。 「那我不骚扰妳,岂不被妳白告了?!」 他的唇旋风般地覆上她。 她一惊,双手狂乱地推着他的肩头。 他没有松手,温热的唇瓣执意覆在她的柔软之上,吸吮着她唇间天然的温香。 她有香草冰淇淋的味道……他含住她颤抖的双唇,将她揽得更紧。 「你……你……不要脸!放开我!」顾明明吓坏了双手双腿挥舞着反抗他的入侵。 齐威凯叹了口气,用手指掐住她的双唇。她的尖叫可以让孔雀自惭,还可以浇熄森林大火。 「唔……」她惊慌失措地闷叫出声。 齐威凯看着她受虐儿童般的恐惧眼神,只得不舍地与她香草口味的芳唇愈行愈远。 「不要脸,我是你的员工不代表我有必要让你欺负!」她捏紧拳头,又委屈又心酸又愤怒地瞪着特。 「如果吻妳叫欺负妳,那我以前的女人岂不都被我谋杀了?」他搂着她的腰,心疼地用手指揉干她掉下的一滴眼泪。 「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她气呼呼的拨开他的手,被夺吻的激动仍未平复。「你再碰我,我就吐你口水!」 「吐我口水?啧啧……妳怎么这么不卫生啊!」 「你随便乱吻人,你才不卫生。」她使劲地擦着自己的唇,却不知道唇瓣被她揉得更加娇艳欲滴。 「我们充其量是唇对唇,又还没进入『相濡以沫』的状况,哪里不卫生?不过,妳真的不考虑和我更进一步吗?」他真的挺想吻她的。 「不要脸!」她跺了下脚。 「『不要脸』是妳骂人的最高级形容词吗?妳的缺乏创意,真是让我失望。」 他一耸肩,顺势松开置于她腰间的大掌。 顾明明得到了自由,立刻冲到门边。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啊!」 齐威凯得意地咧嘴而笑,成功地在门隙间拉回正要逃窜的她── 她娇小的身子被他挟持在身侧,她的纤腰落入他的五指山中,只得任由他将她拖向办公桌。 顾明明伸长了腿阻止他的前进,无奈乱踢一通的双脚看起来反倒像在太空漫步。 她干么任由他欺负?顾明明瞪着他唇边志得意满的笑容。脑袋一冷静,她的双手转而扶住他的腰。 待他将她放平在地板上,她突然朝他一笑,在兀自愕然之际,她擒扯住他的手臂,飞拐住他的左腿。 使劲一摔── 齐威凯咚地被拐倒在地。 哈──顾明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躺在地上,还没回过神的男人。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以后敢不敢动我?!」她双手插腰,仰天长「笑」。 好过瘾噢,真想再奉送他一个过肩摔。 顾明明笑弯了一对水眸,配上粉红双颊及濡红双唇,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甜蜜少女。 齐威凯瘫在地上,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不要闹了,妳把我要说的正事都打断了。」他哀声叹气地说道,举高右手暗示她拉他起来。 「是谁在闹啊!」她一恼,声音又拔高了起来。 「妳。」他皱着眉,斩钉截铁地说道。 顾明明背过身,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最毒妇人心。痛死了,腰好像闪到了,腿好像摔肿了,手指头地扭到了……」他呼天抢地一番。 「报应。」她幸灾乐祸地回头说道。 他动作迅速地爬起身,回赠她一记胜利的V字型手势。 「有事快说,没事的话,我要去问齐琳辞职信怎么写?」气死她了。 「妳干么辞职?因为那两坨泡泡袖?」齐威凯倚着桌子看着她,一副她很小心眼的模样。 顾明明瞪着他漫不经心的脸,用力抿紧小嘴,免得她忍不住朝他喷火。 「那泡泡袖是我故意加上去的。」他随手剥开一颗巧克力,送到嘴里。 「你说什么?!」她失控地冲到他身边,扯住他的手臂逼问。 「我最讨厌用一些造作的东西来假装女人味。」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口中浓郁的甜美,假装没看到她激动得耳朵泛红的模样。 「那你……你……干么对你觉得那件衣服的重点在泡泡袖……」 「我只是想知道谁是说真话的人。」 齐威凯对着她认真的小脸,送上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没把他的真正用心说出口。 她的眼光、设计感都不是问题,不过实际操作的实力还有待考验。若她有本事通过考验,那么她就是「KAY」所需要的人。 「所以,泡泡袖是多余的?」瞪他、瞪他、瞪他。 「对。」 她直接口吐白沫会不会太吓人?顾明明拿起桌上的铅笔往他身上丢。 「喂,我是用心良苦耶!妳现在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专拍马屁的小人,外侧妳也看清楚了社会的黑暗面了,这样不好吗?」他闪开铅笔攻击,煞有介事地郑重教训着。 「我……我看清楚你是个混蛋!」气到口不择言,很想把他那张彷佛发生任何事都无关痛痒的脸扯下来。 「需要我帮忙找灭火器吗?」齐威凯好心地提议。 「混蛋。混蛋。混蛋。」她握紧自己的拳头,双眼冒火。 「妳叫得我肚子都饿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顾明明闻言脸色一变,马上闭嘴,免得他又叫她去买什么鸡「蛋」糕! 「这样才可爱嘛,呱啦啦地一直叫,简直比乌鸦还吵。」顾明明摸摸她的头,却被她抓出两道指痕。 大眼雪亮的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雪白波斯猫。 「我不做了!这样可能了吧!」 顾明明冲到桌子前拿出一只大纸袋,狂风暴雨般把所有私人物品一股脑儿地扔进去。 「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有事好商量嘛!我正想告诉妳我很喜欢妳以奥黛丽赫本为主角的『东方淑女』系列,我希望能见到成品。」 齐威凯慢条斯理地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缝裙洋装的设计图,在她面前晃动着。「你……喜欢……」心脏被他悬高吊在半空中,她连呼吸都很难正常。 「喜欢这系列的设计图。希望看到成品。」他好心地重复一遍,怜惜地看着她开始闪烁泪光的大眼。「而且我还打算免费提供妳资源。需要什么布料,让齐琳陪妳去找。」 「真……真的吗?」她的小手激动地揪住他的上衣,既惊又喜的样子像抓住了彩虹。 「真的。」齐威凯举手发誓。 顾明明动容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好想哭喔。 她孤身一人离乡别井,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她理想中的布料,否则也早就把所有设计图全做成实品了。 齐威凯挑高她的下颚,凝视她让人心动的粉腮玉颜──她实在像个精致娃娃。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的拇指轻轻抚摸着她嫩若婴孩的脸颊。 顾明明倒抽了一口气,身子猛然向后仰四十五度。 难道他想对她……然后再……最后才…… 她还没开口,脑中的遐想却已经让她脸红耳赤到说话结巴。 「不……不要脸!」她指着他的鼻子控诉。 「亲爱的,妳脑子想的『条件』显然和我想的不一样。」他故意压低身子,暧昧地对她眨眼睛。「不过我很乐意配合妳的绮想。」 「我才没有乱想,是你乱开条件。」她的腰抵住了桌子,后仰的角度足以去参加世界体操比赛。 「我还没有开口,妳就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莫非妳真的是我寻找多年的心有灵犀之真心人?」齐威凯拿起她的手覆在他的胸口上,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他又在耍她了!顾明明眼中闪过凶光。他难道不知道忽冷忽热的三温暖,多洗几次就成了家常便饭了吗? 「想不想知道开膛手杰克是怎么动刑的?」左手拿着铅笔在眼前晃动,全给了他一个蜜糖般的微笑。 「不想。」齐威凯盯着那根削得很尖、很尖的铅笔,马上开口啐哩啪啦就是一串。「我条件是──妳制作那些衣服时,不许影响到妳的正常工作,也不许让我及齐琳之外的人看见或知道这件事情。我珍惜妳的才华,学习不希望妳被人批评为走后门、攀交情。」 顾明明闻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凝视着他带笑的眼眸,心悄悄地因为他而抽痛、悸动着。他或许油嘴滑舌、玩世不恭,但他的的确确是用他的方式来照顾她。那让她觉得很── 甜蜜。 「制作时碰到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无条件。」他慷慨地说道。 「谢谢。」 「『谢谢』就不用了,我宁愿妳给我一个感动之吻。」我嘟起嘴凑向她,半真半假地要求着。 「才不要。」她娇嗔地鼓起颊,别开脸。 「为什么我的女士不愿意给我一个吻……」齐威凯左手抚胸,戏剧化地摆出一脸痛失真爱的夸张表情。 「你很烦。」这人老是这样开玩笑,她要是认真起来,岂不是显得她很幼稚吗? 「妳说我烦?!想我什么道理也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齐威凯一脸大受打击之貌,举起手假意拭泪。 「我告诉……我警告你,虽然我很感谢你,可是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再乱吻我了。」除非你是真的喜欢我……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当妳是自己人,学习才劝妳慎重考虑一下──妳连齐氏之吻的精髓都还没试到耶。」唉。 佳人显然无意于他,否则早就该小鹿乱撞地飞入他怀里了,哪会到现在还与他四目相望、大眼瞪小眼? 齐威凯落寞一笑,半躺半倚入他的椅子。 「你不要胡扯啦!反正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就不能乱吻我。」每次和他说话,她都忍不住想嘶吼,叫他立正站好。 「吻久了就是了。」齐威凯敛去笑意,抬眸凝睇着她。 被他的眸光锁住,她胸口一紧,苦恼地蹙都眉。她是很容易专注的人,而他显然太容易、也太习惯投入。 这让她没有安全感哪…… 「你太轻浮了……」…怯生生地看他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也可以很认真的。」 齐威凯着迷地望着她羞怯地别脸,发丝斜披覆住雪白脸颊,半垂星眸,贝齿陷入唇瓣中的迷惘姿态。 他为她动心──千真万确。 「不信妳可以试用看着,不满意再退货。」见她沉默了太久,他忍不住开口鼓吹。 「我不要你,你走开啦!」齐琳说的没错,他说出来的话不能相信。 「明明丫头,这是我的办公室耶。」他抗议道,勉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要叫我丫头!」大声说话可以赶走心中那种闷闷的痛楚。 「妳本来就是一个年轻不懂事,所以才会拒绝我痴心求爱的年轻丫头嘛!」用玩笑的态度再试探一次,以免自己的真心被捅一刀。 「不理你了。」 顾明明飞快地回过身,回到她的桌前低头佯装整理文件── 用力眨去眼中的雾气,她的指尖深入自己的手掌却浑然不觉得疼。 她才没对这个情场浪子心动呢,她不过还不适应他爱调戏人的坏习惯罢了。 唉。齐威凯走出办公室,对着门板上的马赛克瓷砖叹了口气。 他的嗅觉和味觉开始出问题了吗? 家花怎么开始比野花香了哩?他向来不吃窝边草的,嫩草尤其不敢乱吃啊。 偏偏他妄想的那株嫩草还长了刺,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哪里不好?他幽默风趣、身材英挺、面貌动人── 不过是比她老了十岁而已,她怎么可以因此就把他当成拒绝来往户呢? 好哀怨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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