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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本章字数:15498) |
|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没听到,她没听到。 兰熏闭着眼睛,不断催眠自己,她没听到那一声声悠闲的吟诗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才刚吟完,又一尾笨鱼上钩。 垂钓、烤鱼,好不逍遥。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千万不用理他…… 她在心中喃喃重复。 「格格,你真的不吃吗?」烤好鱼,他又多事地再问一次。 「要我吃那种东西?」兰熏不敢相信他真敢如此对待她。打小到大,她都是吃好穿好,连太皇太后都将她给宠上了天去,如今要她尝那种粗鄙之物? 打、死、不、吃! 第一天,骄惯如她,真的是如此坚持的。 可这荒山野岭之间,除了烤烤鱼、猎猎野味,再不然就是摘摘树上的果子之外,实在也没其它选择了。 而这座该死的山谷,好似走了一生一世都走不出去似的,这教平日养尊处优,非锦衣不穿、非玉食不吃、非温床不睡的兰熏吃足了苦头。 而封晋阳根本完全不理会她使的小性子,饿了就吃、累了就睡,悠然自得地让人妒恨。 毕竟是血肉之躯,兰熏嘴再硬,总硬不过现实。第二天,她已经又饿又累,顾不得什么粗食、玉食了,偏偏面子上就是拉不下来。 尤其,他还该死的又是垂钓、又是烤鱼的,惬意自在得像是不把餐风宿露当一回事。 相较于她的狼狈,真是……让人气恼的强烈对比! 最最可恶的是,她说不吃,他还就当真下去「强人所难」,迳自大快朵颐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成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多么的淡泊名利,多么的超然物外…… 「够了!」长时间下来,兰熏自认忍受够了!「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愈听愈有气! 封晋阳表现得很无辜。「面对好山好水,忍不住就有感而发了,你听不懂吗?平日要多读书,不要只顾着贪图享乐——」 「谁会不知道临江仙啊!我有这么白痴吗?」她气得大吼。 又扯嗓门了。唉,她实在很喜欢又吼又叫的。 真不晓得她在气什么,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什么不好? 她啊,平日娇滴滴地被伺候惯了,吃不了一丁点的苦。 封晋阳无奈地摇头叹气,没边没际地冒出一句:「你要不要过来水边照照自己的样子?」 「怎样啦?」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溪边——「啊!」冷不防又是一阵尖叫,一时惊吓地跌坐地面。 那、那个披头散发、蓬首垢面、张牙舞爪的女人是她? 头一回看到有人被自己的样子给吓到。封晋阳抿紧嘴角,给足了面子,没在这时落井下石,嘲笑她的狼狈。 谢天谢地,她现在总算知道他的眼睛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了。 见她忙碌地梳洗、打理外表,他淡淡地道:「外表都已经不再高贵优雅了,还顾什么无谓的尊贵坚持?你那些原则会比填饱肚子更重要吗?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皇室加诸的荣宠光环,是不是就不用活了?」 「不会有这一天的,你少诅咒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是吗?外在的享受,对你真有这么重要?」他敛眉,覆去眸底那抹沉思。 「废话。」她天生就是天之骄女,一出世就注定拥有数不尽的光环及娇宠,他一介市井小民怎么会懂! 是吗?当真是他苛求了? 「喂,封晋阳——」他在想什么?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好深沉,她看不透…… 「就算再娇贵,落难时刻还是得将就,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否则再有一身尊荣,饿死了又有什么用?」封晋阳将烤鱼递去。「最后一次,不吃我真的要吃光了哦!」 兰熏内心交战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接过。 挑起一小块鱼肉入口——嗯,其实也还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吃。 总算搞定这个难伺候的金枝玉叶了! 封晋阳吐了口气,拍拍方才烤鱼时沾污的双手,随意往后仰躺,潇洒淡吟:「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 「喂!」兰熏不敢相信,他这样就要睡了。 「我的宝贝格格,你又有什么指教了?」该不会真不晓得这首诗出自哪里吧? 「你、我——这样我怎么睡?」 「躺着睡啊!」这也要他教? 「什么?!」之前要地睡木板床就已经很委屈了,现在连床都没有?! 封晋阳轻揉隐隐疼痛的鬓边。「你说话能不能用正常音量?」老是又吼又叫的,他耳朵早晚被她叫聋。 「你敢叫我睡地上?!」 有什么不敢的? 「难不成你想睡树上?」她要是爬得上去,他也不反对啦! 「你起码给我一张床和被子!」太过分、太过分了!她这辈子还没这么落魄过。 「有本事你去弄啊!」荒山野岭的,她开什么玩笑?强人所难也不是这样。 「你真以为有崇高的身分,就什么事都能有求必应了吗?要不要我提醒你,我身上的伤比你多出多少?该担待的我都替你担待下来了,你还想怎样?告诉你,我比你更需要一张床!」 「我——」兰熏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你要任性是你的事,我需要休息,没多余的力气应付你的大小姐架子。」 他说到做到,果然倒头就睡,不再理会她。 兰熏愣在那里,委屈地咬着唇。 他这么凶干么?她是没吃过苦,那也不是她的错啊!她从小就生活在最优渥的环境之中,这些日子以来所忍受的,已经超出她的极限了,她只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嘛,又没真的要为难他…… 看吧,就说她犯太岁,瞧她现在沦落到什么境地了? 「封晋阳……」她轻声喊道。 背身而去的封晋阳没有回应,规律沉稳的呼吸,显示他已进入睡眠状态。 他真的就这样睡着了,完全不理会她? 她看了看四周,暗暗沉沉的,只有微弱的月光及燃烧中的火堆,静到听得见虫鸣、夜枭的叫声…… 她害怕地环抱着身体,卷缩在大石子边,入睡前,眼角都还挂着泪滴——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再一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兰熏稍微移动僵麻酸疼的身子,一件绣工细致的披风稍稍由身上滑落,她愣愣地拾起。 这——是他的吗? 他不是很生气?气得不想理她便迳自睡去? 她抓紧披风,看了看四周,没见到他的人影,她心慌地跳起身,顾不得腿上阵阵的僵麻感,四处寻找。 他昨晚那样毫不留情的斥责她,他是不是因为她难以伺候,所以丢下她独自离去? 「封晋阳——」她害怕地大喊,没有方向地到处乱闯,不慎绊到盘根错节的树根,也顾不得跌跤的擦伤,咬牙爬起继续喊着、找着。 「叫得那么急,失火啦?」封晋阳由另一头走来,不解她莫名的慌乱。 「封晋阳!」她吁了口气,激动地冲上前去,因为太急,绊到小石子,踉跄地往前扑跌! 他三两步上前,接住她。 跌落他怀中,兰熏仍止不住慌惧,质问道:「你去哪里了!」害她——快吓死了! 「我们的宝贝格格不吃烤鱼,我只好去猎猎野味喽!」他举高左手上刚猎到的野雉。 是这样吗?她还以为…… 兰熏松了口气。 「怎么了吗?」封晋阳研究她的表情。「你刚刚的样子好象天快塌下来了。」 「我哪有?」她绷着俏脸推开他。这么丢脸的事,她打死都说不出口。 封晋阳也没追根究柢,率先走在前头。「走吧,料理我们的早餐去了。」 兰熏一移动脚步,立刻就发现不对劲,方才在惊急之中根本顾不得太多,此刻阵阵的刺痛正提醒着她,她扭伤脚了! 发觉她愈走愈慢,封晋阳回过头,望住身后拉出一大段距离的她。「你怎么了?」 「没、没呀,哪有什么?」她嘴硬地逞强,怕他又嫌她这个娇滴滴的格格太麻烦。 封晋阳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话,视线直接往下移,盯住她不甚自在的走路方式。「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不要你管。」他昨晚都把她说成那样了,她也是有尊严的,才不要低头向他求助。 他要真不管她,早转头走人了!还会和她磨到现在? 封晋阳不理会她说了什么,转身往回走,直接强势地命令她坐下,脱了她的鞋袜。 「喂,你——」她张口想抗议些什么。 「这样会痛吗?」 她摇头。「不会。你——」 「那这样——」话没问完,一声惨叫直接尖锐地蹂躏他的听觉。 封晋阳白了她一眼。 一双白细的纤纤玉足禁不起奔波与摧残,处处是红肿破皮,简直惨不忍睹,难怪她昨晚一直在使性子。 这个高傲的女孩呀,学不会适当的表达情绪,于是便一直造成反效果。 她一双玉足在他掌下,显得更加精巧细致,像白玉雕出来的一般美丽,可是却走不了几步路,这就是所谓的官家千金啊! 他叹了口气,有感而发。「缠什么小脚啊,一点都不实际,走两步路就哎哎叫。要这华而不实的美丽,有什么用?」 就像她外在那些高不可攀的家世与光环…… 兰熏被他的不以为然惹恼,气闷地就要抽回脚。「关你什么事——」 「不要乱动!」扭伤筋骨不及早处理,她是想让脚肿成馒头大吗? 兰熏还想表达不满,一阵尖锐的痛楚毫不留情的传来,她不由得尖叫连连,想抽回脚,偏让他握得死紧。 「封晋阳,你浑蛋、卑鄙、无耻,放开我——」他根本就是藉机在恶整她,可恶、可恶、可恶—— 她痛得失去理智,死命的捶打他。「放开,我叫你放开,听到没有!」完全不顾形象地嘶吼、揪扯、攻击他,豆大的泪珠接连滚了下来,哭得好不凄惨。 「啊——」就在一阵几乎让她痛昏过去的一扭之后,封晋阳松了手。 呼,再不松手,他也快被她打死了! 「呜……」她还在哭,眼泪停不下来。 「够了吧?我都放手了。」 「你、你好浑蛋……」她抽抽噎噎地指控。 人在落难时,连小小的七品县令都这样欺负她,呜…… 她真正受创的,其实是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自尊,自从遇见他之后,她所有的高傲,全被他摧毁殆尽,她讨厌死他了…… 知她是在藉机宣泄满腹的委屈,封晋阳也不阻止,蹲在她跟前,任她发泄。 时间在哭泣声中流逝,她哭声渐歇,情绪也逐渐平复。脚其实已经不痛了,想起自己刚才像个疯婆子似的,对他又打又骂,她开始兴起一丝愧疚—— 看向蹲在她跟前,耐性十足的封晋阳。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她发出声音,有些许沙哑。 封晋阳抬眼。「好多了吗?」 他——为什么没生气? 她早知道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不会忍气吞声去承受她的骄蛮气焰,可是刚才,却又为什么默默吞忍她无理的哭闹情绪? 她实在捉摸不住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想,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懂吧! 「没事就快起来,我快饿死了。」他没多说什么,率先起身。 兰熏吞回话,默默起身,忍着痛一跛一跛地跟上。 走了两步,封晋阳停下脚来,看了她一眼,又绕回她面前,把猎来的野雉往她手里塞,默默弯低身子。「上来,我背你。」 因为背对着她,所以也没瞧见她惊吓的神情。 他、没乘机嘲讽她是不济事的千金小姐,还要背她? 这真的是那个总是义正辞严教训她、对她不假辞色的封晋阳吗? 「发什么呆?还不快上来,你不饿,我可饿坏了!」 经他这一催促,她没想太多,本能地听命照做。 各自静默地走了一段路,较能够平静下来消化这一切转变的兰熏,感受到由他宽背传递而来的暖热温度,竟莫名地让她感到心安。 他就连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是平稳沉笃的,就像他的个性一样,总是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坚定沉着。 「你这个人,其实没我想得那么糟。」不及深想,话就这样飘出了口。 封晋阳淡淡回她。「我亦有同感。」 什么嘛!意思是,之前她在他心目中,其实是很糟的?! 不过,这一回她没与他计较,闭上哭得有些酸涩的眼,靠在他温暖舒适的肩背上,安心的让自己睡去。 难得见她这么安静,封晋阳抬眼,瞧见她安然恬静的睡颜,偏偏下意识里,手中还不忘牢牢抓住他们的食物……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胸口浅浅激荡。这女人啊,刁蛮、任性、泼辣、爱哭,却又……单纯、率真。 她其实很美,笑容清恬可人,只要她多点女性温柔,别总是盛气凌人的话,应该也是很可爱讨喜的……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在深山林谷里待了七天,餐餐山禽野果吃到她快叫救命时,总算走出那座山,当看到第一户人家时,她感动得差点要落泪。 封晋阳依然背着她,虽然她扭伤的脚已经好多了,但她不会笨得自己招出来,赖皮地想让他乡「效劳」一下。 封晋阳又岂会不知,看在她这几天也吃够苦头的分上,就由着她赖了。 那户人家,是一对相当和善的中年夫妇,平日以打猎为生,也很殷勤地招待他们,天晓得,这几天她已经吃够嚼之如蜡的山禽野味了,她迫切希望能有丰富美味的食物来慰劳她的五脏庙。 所以当看到桌上的清粥、野菜,还有腌萝卜时,她本能地就情绪反弹了。 「你要我吃这些东西?!」她跳了起来。 妇人窘涩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方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看得出来。 兰熏皱着眉头环顾破落狭窄的房子,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你最好给我闭嘴坐下。」封晋阳沉声说道。她难道不知道她嫌弃的表情摆得有多明显?这不懂人情世故的千金小姐!人家又不是欠她的,有地方让她借宿已经要偷笑了,难不成还想比照皇宫的金碧辉煌? 敢命令她?! 兰熏才要张口,迎视他冷冷的眼神,不知为何,话就吞了回去。 见识过他疾言厉色教训她的模样,她一点都不怀疑他会毫不留情的再来一回。 她闷闷地坐了回去,并且在心中重复告诉自己,她不是怕他生气,绝对不是…… 封晋阳这才转头,温和有礼地向妇人致歉。「不好意思,她就这性子,让您见笑了。」 「哪里。您这小娘子一看便知出身在不凡的人家,蓬门简陋,是委屈她了。」妇人笑笑地,不以为意。 「没有的事,已经很好了。是她不懂事,让您见笑了。」他羞愧道。真是的,这么大了还不会做人,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妇人来回审视了他们一眼,像理解了什么,含笑点头。 打从这名男子背着她来敲她家的门时,她就看出他们绝非寻常人家。女孩身上有股让人无法逼视的贵气,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她想,应该是门户不当,背着家人私逃的小情侣吧! 而这名男子英伟绝伦,显然也不是池中之物,就算今日没没无闻,他日前途也是无可计量的,瞧,他只消说句话,那傲气的小娘子,不就温温顺顺的了?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他呢! 一个是正气凛然,一个是娇美绝伦,愈看真是愈相配。 妇人清清喉咙,问道:「我们这小地方,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们同睡一房,无妨吧?」 什么?!这怎么可以! 兰熏正要出声,封晋阳快她一步,抢在她前头说:「没有问题,我们夫妻共宿一房即可,不劳您费心了。」 喂喂喂!他说什么?谁跟他是夫妻啊! 「那好,你们吃完就早点休息,不打扰了。」妇人简单地招呼过后,便退出房门。 一等妇人离开,兰熏立刻发作。「封晋阳,你胡说什么,谁要跟你睡一间房了!」 「人家就只有一间房了,我不这么说,难道你要出去睡吗?」 「当然是你出去!我堂堂大清皇朝的——」 「我顶多把床让给你。」没什么表情地截断她,迳自端起碗筷享用晚餐。 要他出去冻露水?很抱歉,他的君子风范没打算用在这里。 「你——」拿身分压他也没用。他狂妄得很,根本不把皇亲权贵看在眼里。 她抿抿嘴,看他粗茶淡饭吃得自在,忍不住闷声道:「难道就没有像样点的东西了吗?这种粗食,你怎么吃得下去?」 「别人都能吃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肯招待你就不错了,再这样嫌东嫌西,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到时被赶出去,我可不管。」 「可是——」她不情愿地咕哝。「了不起付他们银两嘛!」 「你有,你给啊!」他淡哼,又喝了口清粥。 「什么?!你身上没有银两?」 「没有。」习惯了她的吼叫,他神色自若地挟了一小块酱菜,没让食物由嘴里喷出来。 「你再说一遍?!」她无法接受打击。 「没有。」 兰熏不断吸气、再吸气。「都是你啦,把我身上一些值钱的东西拿来挡兵器挡光了,不然现在哪会这样!」 怪他?!「请问是小命重要,还是那些身外物重要?」 「可是没有银两,我们怎么办啊!」 「省吃俭用一点,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你紧张什么?」他说得淡然。 「你要我跟着你粗茶淡饭的吃苦?」 「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是什么身分,怎么可以——」 他沉下脸。「那么要走请便,下官身分卑微,不敢强留。」 又摆出那副吓死人的冶脸了。 她委屈地咬唇,不说话。 「你到底要不要吃!」他皱着眉,扬声问。 什么嘛,对所有人都温文谦和,独独对她,不是训就是斥,从不给好脸色,她就这么惹他厌烦吗? 愈想愈不是滋味,赌气地别开脸。「不吃!」 「随便你!」连安抚都懒,迳自吃他的晚餐。 他——可恶! 兰熏气闷地捶了下床板,细皮嫩肉的小手旋即又痛得她差点飙泪。 封晋阳斜瞥她一眼,见她噘着小嘴,闷闷地坐在角落,好似他把她欺负得多惨似的。 他无奈地拿起另一个空碗,盛上粥,又挟了一些菜端过去。「喏!多少吃点吧。」 她吸吸鼻子,别开眼不理他。有志气的人,不吃嗟来食。 还呕气呢,孩子似的。 他好笑地将碗塞进她手里。「算我拜托你吃,行了吧,我的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 她神色稍霁,勉为其难尝了口——「好难吃!」 「出门在外,你将就点吧!」 她满心不情愿,皱着眉,将咸咸的酱菜配着清粥吞下肚,表情活似他在逼她服毒似的。 封晋阳看在眼里,内心五味杂陈。 是他强求了吗?她是温室的花朵,一直被捧在手心中长大,以致娇养成这副性情,一时之间要她改变,确实是苛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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