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本章字数:20574)

    八月底,夏天的太阳仍然炙热,但是空气中那股热气似乎已不像七月那般横行霸道;接近日落的时候,晚风中还会带著一股沁骨的凉意。



    水井里的水早已染上秋天的气息,原本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然而这几天提水的时候,竟感到一阵森冷。



    萧榭取下吊桶,将里面的水倒进水桶里,旁边的玄慧立刻发出一声怪叫:“哎哟!王爷啊,那水是大夥儿要煮饭泡茶的,您行行好,别把您的尊手浸到水里呀。”



    萧榭看也不看他一眼,把吊桶缒进井里,一面转著辘轳把,口中冷冷地说:“反正是要烧开的,有什麽关系?”



    “烧开有什麽用?我们要喝进肚的水,你用那双擦地板、刷马桶的手去碰,光想我就快吐出来了。”



    萧榭冷笑一声,没回话。



    牧天说得没错,这群和尚越来越烦人了。经过食堂事件,他们就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再加上矮头陀失踪,他在寺中的立场更加不利了。



    虽然照海认定矮头陀是畏罪潜逃,也没有对萧榭做出处份;但是弟子们个个都不服。原先玄正主张玄敏是萧榭害死的,其他人全部不相信,到了这地步,越来越多人认定是萧榭一定在暗中搞鬼;连照字辈的高僧们,也不时对萧榭投以戒惧的眼光。



    所以现在萧榭几乎每天都不得安宁,玄慧等人似乎是轮班在监视他,在他做事时总是有人在旁边转来转去,一面不住口地找他的麻烦,就像现在一样。



    萧榭当然是万分不耐烦,但是後来忽然想通,他们其实在怕自己,竟又觉得有些得意。被他们欺负了这麽多年,看腻了他们那些幼稚可笑的招数,顿觉无聊透顶,所以乾脆全当马耳东风,来个相应不理。



    玄慧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脸色一沈,换上命令的口气:“那桶倒掉,再提一桶。”然而萧榭只顾弯腰倒水,完全不理他。



    玄慧大怒,冲到他面前:“叫你再提一桶你是没听见是……”这时萧榭直起身来正对著他,玄慧这才注意到,几个月前还比他矮半个头的萧榭,现在头顶已经比他高了,他还得略微抬头才能对上萧榭的眼睛,顿时心中一凛:“……你长高了。”



    萧榭冷冷地说:“好眼力。”



    玄慧还发现,萧榭不止是长高,连肩膀也变宽了,原本瘦乾巴像鸡爪子一样的双手,不知何时竟已长到原来的一倍半大小,十指结实修长,彷佛没有拿不动的东西,也没有掐不断的颈子。蜡黄泛青的肤色早就消失了,变成发亮的古铜色,衬得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炯炯发光,让人联想到狼。



    这些变化都是逐渐发生的,事实上,一开始连萧榭都没有察觉,当他发现自己外貌上的改变时,他比玄慧还吃惊。牧天说得没错,光明寺对他的苛待妨碍了他的成长;自从跟著牧天修行後,只需要每晚吃一餐牧天为他准备的膳食,便足以应付一整天的体力所需,根本不希罕寺里那些比馊水还不如的食物;再加上每天充份的运动,让他原本就在成长期的体格像竹苗一样笔直上窜。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但是天天见面的萧榭照样能让玄慧吓得眼珠子掉出来。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瞪著萧榭,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萧榭连声音都变浑厚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让开,我要走了。”推开玄慧,用扁担挑起两个满满的水桶,如履平地地走回寺中。



    走进厨房,里面一个正忙著剥菜叶的中年和尚抬起头来笑道:“辛苦你了,动作还真快!”萧榭微微颔首,将水倒入水缸中。



    这名和尚名叫玄成,身材高瘦,却十分结实,是照海这趟下山新收的弟子,年约三十出头,是第三代弟子中最年长的,却因为入门最晚,排行在玄慧等人之後。让他跟其他小沙弥一起做最粗浅的入门工作有些浪费,所以就叫他接替矮头陀管厨房。没想到这个安排倒还挺恰当的,玄成手脚俐落,比玄慧等人能干百倍,厨艺也比矮头陀高明,上山不到三天,已是人人赞不绝口。



    不知是否是阅历丰富的关系,玄成的教养比其他和尚好得多,抑或他是新人,对萧榭没有成见,因此对萧榭相当友善,完全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恶言相向,还不时找他聊天说话;有时萧榭太忙来不及吃饭,玄成也总是会偷偷留一份给他。萧榭虽然早已不怕挨饿,但是这份人情对从小活在众人仇视眼光中的萧榭来说,好比久旱逢甘霖一样。虽然基於多年的习惯,仍跟玄成保持著一定距离,心里对他的好感却是一天天增加。



    玄成让萧榭帮忙洗菜,口中一面絮絮叼叼告诉他一些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萧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不知不觉脸红了起来。



    这并不是玄成说了什麽让他害羞的话,而是他忽然想起,“你长高了”这句话,他昨天晚上也听过。



    当然是在牧天的怀里听到的。



    “你长高了,”牧天舔著他的颈项,一边在他耳边软语著:“身体也变结实了。”他的手沿著萧榭的胸膛缓缓滑下:“这样才够味,哪像前阵子,每天我都好像抱著一副排骨一样。”



    那你就不要抱啊!萧榭在心中呐喊著,但是他却出不了声,张开的嘴除了拼命吸取空气以外,什麽事也做不了。牧天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他身上点燃一阵火花,逼得他头晕目眩,眼角不由自主地泛出泪水,身体也无意识地不断颤动;双手原本紧握著身下的床单,牧天却又硬把他的手掰开,搭到自己肩上。他不允许萧榭靠任何外力支撑,只能无助地依附自己。



    萧榭的十指深深掐入牧天肩膀,却仍无法稳定心神。他曾经想拿出在光明寺挨了七八年揍的骨气,咬著牙硬著头皮撑过去,但是每次都是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发现自己全身瘫软地躺在牧天身下,忘形地振动著,别说咬紧牙关了,他根本连嘴都闭不上,软弱的呻吟声不断地嘲笑著自己。



    牧天的唇齿钜细靡遗地行遍他全身,彷佛在品嚐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炙热的欲望中心在萧榭的穴口来回磨擦逗弄,预告著嗣後的狂暴占领,更是让萧榭六神无主。



    当萧榭已经欲火攻心,全身都彻底开启,准备接受牧天的进犯时,牧天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将他孤伶伶地放在床上,让他被饱涨的欲念折磨得全身颤抖,不住地扭动哀鸣。



    “呜……啊……你……你在做什麽?”睁开眼睛想看牧天,但是经过刚才的挑逗,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身影。



    牧天的回答是伸手握在他腰侧,轻轻松松地将他翻了个身,让他俯卧在被单上,自己则注视著他的穴口。



    “别看……”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对著自己的隐密处,萧榭羞愧得恨不得一把火把自己烧死,带著哭音哀求著。



    牧天轻笑一声,凑到萧榭耳边说:“你的那里也很可爱哦,我看得好清楚……”



    萧榭拼命摇著头,想把那无耻的声音甩开,而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牧天就趁机一个挺身,迅雷不及掩耳地贯穿了他。



    “啊啊──!!”萧榭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此时只觉得整个人要被他刺穿了,差点当场晕过去。牧天伸手绕到他身前,套住他的欲望中心,缓缓揉搓著每一处,萧榭全身打颤,本已快脱离身体的意识又被拉了回来。



    牧天的另一只手揉捏著萧榭胸前早已发红的小点,然後非常缓慢地进出他的身体,炙热的肉刃轻轻地搔弄著柔软的内壁,让萧榭情不自禁地随著他的动作发出吟哦声。



    没多久他就逐渐加快,越来越强悍的冲刺几乎夺去萧榭呼吸的能力,两只分别在上下半身活动的手也越来越霸道,萧榭开始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法招架。



    “不……不要了,停下来,拜托……快停下来!”不住口地哀求著,到最後已成了含糊不清的啜泣声,忽然一声惊喘,他在牧天手中射了出来,全部的体力都跟著流了出去。手臂再也撑不住体重,全身瘫在床上,然而腰身仍被牧天抱得牢牢地。



    牧天终於停止撞击,缓缓地退出萧榭身体,就在即将完全抽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轻声说:“刚才不碰你的时候,你拼命催我,现在真的做了,你又叫我住手。唉,慈王爷还真难伺候呢。”话才刚说完,又猛力往前一推,再次冲进萧榭的最深处。



    萧榭凄惨地叫喊著,然而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剧烈的痛楚和快感像电流从脊椎开始流窜,他全身发麻,什麽都弄不清了。



    第二次解放後,他晕了过去。



    後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是躺在床上,牧天正用一条清凉的湿巾在为他清理身体。萧榭早已全身虚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看到罪魁祸首还是气定神,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实在是恨得牙痒痒地。只可惜他太累,连开骂的力气都没有。



    牧天对他微微一笑:“忘了跟你说件事,你拳法就学到今天,明天开始学剑术。”



    “咦?”萧榭吃了一惊:“这麽快?”



    “怎麽,你不想学剑?”



    “不是啊,我的拳法,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今天不是一脚把泥人的头踢掉了吗?还装什麽傻?”



    其实萧榭自己也为他的成绩相当得意,从一路挨打,到学会闪躲、再开始反击,然後这天晚上一记漂亮的回旋踢踢掉泥人的脑袋,这样大的进步前後只花了不到两个月,让他不能不深深自豪。



    “可是,这只是一对一,我还没练到以寡击众……”



    “放心吧。只要你能把原理融会贯通,敌人有几个都一样。”



    “…………”



    牧天看著他困惑的脸,笑了起来:“喂,我这麽爱挑毛病的人都说你行了,你还这麽没自信啊?”



    “我当然有自信!”毫不犹豫地顶回去,脸上却有些发烫。



    “老实说,虽然我一定可以把你教好,之前还真没想到你会进步这麽快。看来你好像真的是可造之材哦。”



    “什麽叫『好像』……”然而胸口好像塞了某种东西,让他说不下去了。



    而现在,当他站在厨房里,搓洗著那堆快要烂掉的菜叶时,当时塞在胸中的东西好像又回来了。在他体内四处乱撞,让他几乎静不下来,想扔下手边的工作,到山里去大跑大叫一番。



    玄成叫道:“喂喂,手下留情,菜要给你搓成浆了。”萧榭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玄成笑道:“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喜事?”



    “喜事?你在说笑吗?”



    “你别装了,瞧你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心花怒放?有吗?萧榭为这怎麽看都跟他无缘的四个字呆了一下,随即醒悟,自己确是心情很愉快,而这全是因为……因为……



    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称赞。



    他可不是从没听过好听话。从小生活在宫里,奴婢随从们成天不住口地阿谀谄媚,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可没一句能当真。至於他的父亲,由於生他的时候已经五十好几了,老来得子,对他自然是加倍宠溺,一见面就只顾夸他聪明可爱,不管他做了什麽错事都毫不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不由得觉得父亲的夸赞不太值钱。而母亲德妃固然同样宠爱他,却又时常责备他胆小懦弱,削了她的面子,多多少少在萧榭的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直到昨夜,他才真正尝到被人肯定的滋味。而且是被一个无与伦比的强者所肯定。也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相信,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是皇宫里的米虫,更不是关在光明寺里的废物。他知道他一定可以创出一番事业,让母亲、哥哥、已死的父亲,还有萧闵那老贼看个清楚。



    他的热血在沸腾了。



    当天夜里,他照例打扫完澡堂正要走出来时,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悉悉索索地低声交谈。他稍微集中精神,声音便清清楚楚飘进耳中。



    是玄正的声音:“怎麽样?有什麽动静?”



    “完全没有呀。他一整天忙著干活,根本没功夫去做别的事。这我可真弄不明白了。”另一个师弟玄中答道。



    “看来他果然是趁著晚上搞鬼。没关系,今天我来守夜,一定会弄清楚他的底细。”



    “师兄,你可得撑著啊,别像玄昆昨晚一样,糊里糊涂就睡著了。”



    “放心吧,交给我就成了!”



    萧榭冷笑了一声,心想:“是──啊,你好生守著吧。”



    就寝之後,过了没多久,禅房里的人便逐一进入睡乡,但是萧榭凝神倾听,果然听见在轻浅的寝息中,仍夹著几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打算一夜不睡监视自己。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静静地等待。



    窗外传来一阵枭啼声,这是要他准备的信号。萧榭悄悄拿出一块湿布掩住口鼻,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一阵淡淡的白烟飘进了房中。禅房里顿时弥漫著一股神秘的香味,没一会儿房里除了萧榭以外的人全都睡著了,而且不到天亮是决不会醒来的。



    萧榭爬起来,小心提防著不要吸到香味,大大方方地出了禅房,银狼自然又在外面等待。



    牧天虽然声明,绝不会出手帮他摆脱其他人的纠缠,但那是指白天;晚上是修行的时间,而魔王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让他顺利修行。



    他真的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魔)。萧榭不得不佩服。



    想起他说的话:“你必须信任我。”虽然萧榭一直对牧天种种旁门左道的行径万分不谅解,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必须承认,学著信任牧天,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没想到过不了几个时辰,他的决心就受到了空前的考验。



    他满怀期待地去上他的第一堂剑术课,牧天果然维持著他一贯吓死人不偿命的作风,第一天就给了他一柄锋利无比的真剑,负责跟他对打的泥人用的当然也是真货。新手唯一享有的优待是一个套在脖子上的钢圈,因为断手断脚可以接回去,脑袋搬家了就没戏唱了。



    萧榭跟泥人对打了一个多时辰,虽然没断手断脚,身上仍是多了许多血痕。脖子上的钢圈虽然保障了他的小命,却也添了不少麻烦,因为只要泥人的剑碰到钢圈,他就会立刻晕厥倒地。牧天认为这种作法十分公平,在正常情况下,要是让敌人的剑碰到脖子,一般人早就当场断气了。



    练习终止後,他照例坐在祠堂屋檐下,让侍女帮他清洗伤口。牧天歪在他的卧榻上,一面啜著酒,随口问道:“等杀了萧闵以後,你要做什麽?”



    萧榭豪情万丈地答道:“我要当我皇兄的靖远大将军,帮他南征北讨,开疆拓土。”



    牧天眉头微蹙,随即泛出一个冷笑:“你要当大将军,也得要你哥哥当得上皇帝才行啊。”



    萧榭不太喜欢他的语气,提高了声调:“等萧闵死了,我皇兄就可以登基了呀。”



    “王爷,就算萧闵死了,还有他的满朝文武跟皇亲国戚,再怎麽排也轮不到你老哥呀。”



    萧榭气往上涌,说话也急了起来:“萧闵是篡位的!我皇兄才是太子,本来就应该……”



    “我只问行不行,不管应不应该。你说说,一个国家要是皇帝被人杀了,一定是群雄并起争夺天下,你哥哥一介亡国遗孤,有几分胜算?”



    “你自己明明说,不出半年……”



    “我只答应帮你杀萧闵,可没答应帮你哥哥取天下。”



    萧榭深呼吸几口,好不容易将情绪稳下来:“你不帮忙也无所谓。等萧闵死了,我皇兄登高一呼,所有忠君爱主的百姓一定都会起来拥护……”



    “忠君爱主?”牧天重复一次他的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忠君爱主?你真的觉得你父亲跟哥哥有那麽好的人缘吗?”



    “你这话什麽意思?”



    “老百姓在乎的是吃得饱穿得暖,只要上面的人肯照顾他们,谁管皇宫里是谁当家呀?”



    “我父王当然有照顾老百姓!”



    牧天笑得更厉害了,差点从卧榻上翻下来。萧榭气得满脸通红:“你……你懂什麽?你连山下都没去过,哪里会晓得民间的情况?”



    “就是连我都知道,所以才夸张。你晓不晓得,你父亲当家的时候,九华山上居然会有官兵大白天光明正大向香客收买路钱!这种事在萧闵上台以後,可是一次也没发生过。”



    萧榭想开口反驳,却找不出话来,只得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牧天收起笑容,毫不留情地说:“像矮头陀那种人,虽然你是第一次碰到,但绝对不是最後一次。萧闵也许是个犯上作乱的叛贼,但是他当皇帝的风评可比你父亲好太多了。你哥哥这几年起兵,声势总是抬不起来,这就是明证!”



    “可是……还是有人拥护我皇兄啊,否则他去哪弄来的兵马……”



    “再好的时代都会有人不满。你哥哥身边的人都是你父亲当年的旧臣,萧闵上台他们就跟著失势,当然会来跟他为难;其他的兵马是高句丽来的,你哥哥娶了高句丽的公主,高句丽王为了女儿,当然会帮他。我告诉你,天底下只有『利益』的结合才靠得住,你想凭『忠君爱主』这四个字打倒萧闵,我看你等下辈子吧。”



    这些话像一连串的利箭一样刺穿了萧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了许久,终於挤出话来:“没……没关系,我皇兄跟我父皇不同,他一定会当个好皇帝,只要我练好功夫,陪在他身边……”



    牧天懒洋洋地说:“你哥哥勉勉强强可以算是个少年英雄啦,可是我怕你没那个福份跟著他耶。”



    萧榭就像被沸水烫著似地跳起来:“什麽意思?”



    牧天道:“你会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当年就是因为你父亲专宠你们母子,还想废后废太子,改立你们,才会闹得朝廷鸡犬不宁,给了萧闵可趁之机,你哥哥那一派的人铁定认为你们母子是造成萧闵之乱的罪魁祸首,早就把你们恨到骨子里了;再加上你母亲又当了萧闵的皇后,你哥哥搞不好正想把你碎尸万段哪,怎麽可能会接受你?”



    萧榭全身开始颤抖,他想努力控制自己,但是他的手脚就是不听使唤地一直抖著,他的肠胃也全扭成一团,在体内抽搐著。他从不记得,牧天曾经跟他说过比这更伤人的话,把他的梦想,几年来的指望,全部半点不剩地扯个粉碎。他不明白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他不是已经如愿把他的身体弄到手了吗?为什麽还要这样伤害他,让他的人生再度陷入黑暗中?还是说妖魔天生就喜欢虐待人,看别人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然而牧天完全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毫不客气地下了结论:“我说你呀,等杀了萧闵以後,乾脆就自己招募兵马,自己当皇帝吧。你满脑子想帮你哥哥抬轿,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人家还怕你污了他的轿子哩,这又是何苦呢?再不然,你乖乖地回这里来好好跟著我吧,至少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萧榭感觉到心里的伤口流出了鲜血,随即又沸腾起来,在他还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化成怒火从嘴里喷出:“是哦!是哦!荣华富贵!享受!玩乐!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些东西,我们凡人的忠孝节义骨肉亲情,在你眼里全是放屁就是了!反正我们就是没用,就是下等嘛,是不是?好啊!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享你的清福吧!我宁可下山去给人千刀万剐,去给我哥哥踩在脚下当狗爬,也不要留在这里当你的玩物!”说著一回头,飞也似地冲进树林里。



    牧天没有拦他。



    萧榭冲到了入口处,一发狠钻进了洞口,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几近垂直的坡道。在一片漆黑中徒手攀岩,那滋味可真是空前绝後;他的脸颊、手脚被岩石擦伤,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最可怕的是他完全看不到路,根本不知道旁边到底有没有凸岩可以扶,因此他不断地从岩壁上滑下来,摔得笔青脸肿。不过最後他还是撑著爬上了坡道,再走出洞穴。



    当他回到僧房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了。虽然他赶在众僧醒来之前回到床上,但是身上的擦伤和破破烂烂的衣服,根本瞒不了人;玄正等人这下终於逮著他夜里偷溜出去的证据,当真是喜从天降,乐得几乎飞上天去,一群人把萧榭团团围住,不住口地逼问他。



    “你说!你晚上跑去哪里了?干什麽去了?”



    “该不会去见什麽人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



    “你在跟你那个反贼哥哥私通是不是?”



    萧榭对这些问题的回应只有一种:沈默不语。正当玄正打算用刑的时候,照海的出现打断了他们。而照海问的问题跟玄正等人也是一样的:“你晚上去哪里了?出去做什麽?”



    萧榭给了一个简单到连他自已都惊讶的回答:“我不知道。”



    “什麽?”



    “我一醒来,人已经在树林里了,我完全不晓得我是怎麽过去的。”



    “你的意思是你在梦游吗?”



    玄正叫道:“骗人!我没听过比这更离谱的谎话!你根本就……”



    然而照海的眼色让他闭上了嘴。照海严肃地说:“你又偷偷跑去银狼谷了,是不是?”



    “不知道耶。你要不要去银狼谷查查看?说不定我在梦游的时候在里面留了什麽线索哦”他忽然发现,牧天教给他最好用的东西不是武术,而是厚脸皮。



    照海显然是已经受够了,面色凝重地看著他:“我不能再姑息你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关禁闭,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太师父,这种处罚太轻了!搞不好他就是跟妖魔学妖法,害死了大师兄跟矮头陀……”



    萧榭冷冷地说:“我要是真的会妖法,你还有命在吗?”



    “你!……”



    照海阻止玄正开口,命令照空将萧榭带走。



    萧榭一直认为,天底下没有比在九华山上待了七年更惨的事,而在九华山上则没有比关禁闭更惨的事。禁闭室只有八尺见方,放张床铺几乎就全塞满了;四面墙有七丈高,在朝东的一面的顶端开了个小窗,完全不通风,在八月底的热天里,整间禁闭室活像烤炉一样。房间里放著两个罐子,一个盛清水,一个盛便溺,两个罐子都是一天只能更换一次;玄成从门上的小洞给他送饭的时候,会顺便给他换。



    玄成每天都不忘安慰他两句,说一旦照海查清楚他真的是患了梦游症,就一定会放他出去,萧榭也只是沈默以对。他心里明白,照海只要随便派个人到银狼谷外的山道上查一查,看到他留下的脚印,自己就永不超生了。而他只能紧抓著“梦游”这种把人当白痴的谎言,任他们宰割。但是他发现他已经不在乎了,甚至打算乾脆在里面关一辈子算了。



    十几天以前,他还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但他现在却掉进了无边地狱里。他心里很明白,牧天说的话之所以这麽刺耳,一来是因为他那充满嘲讽的态度,二来是因为,那全是事实。



    他的父亲,是个没人喜欢的昏君;母亲是改嫁仇人的淫妇,而萧辕……他的亲哥哥……恨他……



    他从小到大,所爱的,所相信的,所期待的一切,全没了。



    对他打击最大的,自然是萧辕的事。在宫里的时候,他年纪实在太小了,虽然知道他母亲跟皇后好像处得不是很好,总觉得跟自己好像没有什麽关系。只知道自己最喜欢父皇、母妃,还有最崇拜的哥哥。



    後来当父皇说打算改立他当太子的时候,他也不觉事态有什麽严重,只是心直口快地答道,他根本不想当太子,让哥哥当最好了。然而父皇只是呵呵笑地摸著他的头,母亲则责难地望著他,怪他太没志气。



    这几年的患难让他忘了宫里的争斗,满脑子只有对萧辕的思慕,但是现在,他被一棒打醒了,萧辕的确不可能会喜欢自己。如果他是其他妃子生的皇子还好,偏偏他的母亲又当了萧闵的皇后,想要唤醒萧辕对自己的亲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原来他毕竟还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那麽现在该怎麽办呢?当然他可以直接了当告诉照海:“对,我是跑去银狼谷了,我去跟个大魔王学妖术,你尽管罚我吧!”说了又怎麽样呢?难道照海还能带著一大群高僧冲进银狼谷除魔不成?反正自己的下场就是这样,一辈子窝在禁闭室里,一辈子什麽事也不用做,倒也轻松。



    可是……



    可是他不要啊!



    他年轻、俊美,又学了一身好本事,怎麽能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他不甘心啊!



    再不然,难道他真的得像照海说的那样,去向萧闵那个恶心的老色狼摇尾乞怜,换取跟母亲见面的机会,或是想办法捞个官职吗?不,绝不!



    想到萧闵的嘴脸,他的怒火跟斗志再度燃起。现在可不是消沈的时候。别的不说,他的杀父之仇还没有报呢。萧信中就算真是个超级大昏君,毕竟仍是他的父亲,看到自己父亲惨死,若不报此大仇,他萧榭还算人吗?况且萧闵还玷污他的母亲,若是不杀他,自己就是死也不能暝目的!



    至於哥哥,哥哥……等报了仇再说吧。总之先从这里逃出去。



    问题来了。要离开这里,他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要他去对牧天低头,实在是天大的折磨,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顾颜面的时候了。



    他抬头望著窗户,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拜托你救我出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萧榭本来以为牧天要到天黑才会有动作,但是月亮升起又落下,东方开始泛白,他仍然眼巴巴地坐在禁闭室里。



    没有人来救他。萧榭开始著慌了。



    求求你,救我出去。



    我错了,是我不好,不该不相信你的话。



    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对不起你。



    拜托……



    一天,二天,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天,玄成来送饭,发现萧榭这几天根本都不吃不喝,只是一直仰望天窗,口中喃喃自语。



    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错了,是我不好……



    原本只在心里默念的求饶语句,不知何时已浮到口边,像咒文一般不断背诵著,但萧榭并不在乎。



    “萧榭?”玄成试探地叫了一声,萧榭毫无反应。



    拜托你,我错了,是我不好……



    “萧榭,你怎麽了?萧榭?”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萧榭,你还好吧?难道你疯了吗?”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玄成慌忙去报告师长们。没一会儿,照海就带著大批僧侣来到禁闭室前。



    “太师父,您看看!”



    照海唤了一声:“萧榭?”萧榭当然还是不理他,他眼里只看得见那扇窗,彷佛那是他生命唯一的出口。



    玄成焦急地说:“太师父,我看他真的不行了,我们还是快把他放出来吧!”



    玄正不屑地道:“太师父,他是在装疯,别理他!”



    “太师父,他的情况真的很不妙,而且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做了什麽坏事,总不能只为了一点小事就把他关在这里受罪吧?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麽向皇后交代呢?”



    照海沈吟半晌,道:“好吧!”便命人开门,将萧榭移到医护院去休养。



    萧榭表情呆滞地出了禁闭室,回头又望了天窗一眼。



    这次救他的人是玄成,不是牧天。



    牧天完全没有帮他。



    萧榭在医护院里睡了一下午,醒来时已是初更时分。玄成和医护院里其他人都睡了,没有人看管他,而他的精神已恢复了大半,可以去做必须做的事。



    他悄悄下了床,走出寺院,来到西边树林。这次没有银狼来接他,他必须再度冒著摔断脖子的风险,从陡坡上滚落,进入银狼谷。



    然而谷里只看见六个泥人茫然呆立,不见牧天的影子。他在祠堂里和卧室里都找不到牧天,最後进入了浴场。



    牧天正坐在大浴池里,侍女在旁边奏乐伺候著。他明明看见萧榭进来,却没理他。



    萧榭带著满身的冷汗,缓缓走近浴池。就在他来到浴池边缘的时候,牧天忽然一抬头,瞪视著他。在那一瞬间,萧榭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二道绿光笔直射进了他体内,剥夺了他行动的能力。他顿时动弹不得,僵立原地。



    牧天冷冷地说:“既然你不肯用大脑想事情,那你就乾脆做个没大脑的傀儡好了。”啜了一口酒,命令著:“把衣服脱掉。”



    到了这种地步,再怎麽离谱的命令,萧榭都会服从;但是现在他发现,牧天根本不需要他的服从,他的手完全不受意志的控制,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一样,自己动了起来;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拉开上衣衣襟,让衣服从肩上滑落;然後再掀起贴身单衣,拉过头顶褪下,接著是长裤、底裤……



    他再度赤身露体地站在牧天面前,虽然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然而这次牧天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猥亵。萧榭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身上被他视线舔过的地方,不只是发热,更产生一阵阵酥麻。胸前的小点开始泛红变硬,身上也浮现阵阵红潮。



    当牧天的目光停留在他两腿间时,立刻有一股热流从下身迅速窜起,他随即难堪地发现,那个地方起了变化。先是逐渐充血膨涨,然後开始挺立。



    牧天带著得意的笑容,欣赏著他的丑态,但是萧榭已经没精神理会他了。在羞愧和情欲的夹击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血液在他耳际轰隆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手脚不住颤抖,身後的秘穴也在不争气地收缩。



    “涨得很难受,是吧?”牧天活像在谈论天气似地说:“自己解决吧。”



    萧榭虚浮无力的手伸向前方,战战兢兢地握住了挺立的分身。牧天则热心地在旁指点:“来,用指腹从底端慢慢地往上推,稍微用力一点,两边也要揉一下……”



    萧榭根本听不到他说什麽,但是他的手仍然忠实地执行著命令,很快地他全身都失去感觉,只有双腿间像火烧般炙热。他剧烈地颤抖著,双腿软得像棉花,几乎撑不住身体,呼吸更是乱成一团。



    牧天仍不放过他:“没错,就是这样,再来一次,快一点,再快一点……”



    “啊啊……啊……”



    “再来!”



    “!”



    火热的体液从出口喷出,沾湿了他的双手。他就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跪倒在地上,眼泪并出了眼眶。



    牧天面不改色地继续下一个命令:“过来。”



    萧榭跌进浴池里,踉踉跄跄地走向牧天。无力的双腿在水中走起来更加困难,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到达。牧天要他站在自己身前,张开双腿。



    “坐下。”



    萧榭的脑子才刚弄清楚牧天的意图,他的身体已经迅速朝牧天大腿根部坐下,而牧天那早已挺立的分身,不偏不倚地插入他身後的秘穴,撑开狭窄的肉壁,一路到底。



    “啊!”萧榭痛得发出惨呼。火热的分身填满了他,但是体内的欲火非但没有因此熄灭,反而越烧越烈,渴望著进一步的占领。



    “想要吗?”牧天的笑容更深了:“自己动呀。”



    萧榭真恨不得把自己淹死算了,但是身体在法术和欲望的双重压迫下,笨拙地上下振动著;刚开始的时候由於剧烈的痛楚,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但是没一会儿就抓到了窍门,身体动得越来越快速,越来越淫乱。



    “求求你……”脸上沾满了泪水,萧榭用破裂的声音,啜泣著不断哀求,但牧天完全不为所动。



    “再快一点。动作大一点!”



    “啊!啊啊……不要……”萧榭伸手揪著自己的头发,腰部狂乱地扭动著,叫喊得喉咙都哑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快要烧起来了。变成一团火球,升上天空飞去……



    月亮已经爬上天空正中,然而牧天还是没有放过萧榭的意思。



    他们回到卧室,失去自主能力的萧榭被迫趴在床上,抬高腰部,并尽可能地张开双腿,任由牧天掠夺。全身上下沾满了汗水和爱液,两人接合的地方早已濡湿不堪,在牧天冲刺的时候发出淫靡的声音。



    他把脸埋在枕中,不住地呜咽著;之前已经晕过去好几次,却又在更激烈的侵犯之下被迫清醒,最惨的是,他在神智不清之中,一次次说出自己都听不进去的可耻言语。



    “这样你喜欢吗?”牧天柔声问著。



    “喜……喜欢……”



    “还要吗?”



    “要……不……不要停……啊啊啊……快点……”



    牧天伸手搂紧他的腰,更加卖力地进犯。口中不疾不徐地说著:“这样不是很好吗?把那些羞耻心、那些顾忌全丢掉,一切都交给我,这样不是比较轻松吗?你老是反抗我,对你到底有什麽好处呢?你也明明知道,你绝对敌不过我,不是吗?”



    他俯身凑在萧榭耳边,轻声说:“你要永远记住,你是我的。永远永远都是我的,这一辈子,你都不可能摆脱得了我,懂了吗?”



    照理,萧榭那被控制的身体应该要点头的,但是他却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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