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女生版《幻城》:流云尼玛(27)

( 本章字数:3573)

    早喻听得耸然动容:“这冬日先知到底是什么人?竟会得喇尔扎措族人这样愚公移山似的矢志不渝?”



    边巴苦笑地摇摇头:“没人知道。喇尔扎措族在文部的名声并不好。他们的脾气太执拗,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西亚尔在全西藏都是臭名昭章的恶魔,唯独是喇尔扎措人的英雄;藏传佛教甚至传到了东南亚,可他们仍独尊本教;还有流云尼玛,别人口中的妖人,他们却深以为荣。一个人,性格如此乖张,也不会讨人喜欢了。可也就是这股犟劲,却也让我们深深敬佩。”



    早喻听他如此说,禁不住悠然神往。



    东方渐白,月影淡去。天色由穹顶的藏青向四围铺展,渐次褪成天青,直至天边的蛋青色。太阳还没出来,空中看不见以往朵朵耀眼的白云,只有一丝丝、一线线的流云浮游在天地相交的边缘。昨夜的风雪染白了大地,放眼望去,有星星点点,一丛丛的黑色散布在旷野中,那是野牦牛。



    日月就这样交替,四季就这样更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切的生灵在岁月面前都显得那样渺小,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喇尔扎措人穷千载时光去寻找传说中的先知?早喻沉思,找不出答案。这冬日先知会不会和流云尼玛有关呢?她望着窗外,有个念头盘旋不去:无夏,早喻会不会就是冬日先知呢?



    “边巴,你为什么会把冬日先知与无夏还有我联系起来?”



    边巴想了一下,严肃说道:“原因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与你师父也有关。”



    早喻点点头,明白边巴要找师父,恐怕也与喇尔扎措人找冬日先知有关。此刻,她心中的拼图,又多了一块,神秘的喇尔扎措,流云尼玛的故乡,似乎是整件事的关键。



    “那连你也不知道喇尔扎措人寻找冬日先知的原因?”



    边巴说:“这个问题,历来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喇尔扎措人要保守一件秘密,便是格萨尔王复生,只怕也问不出来。”



    早喻没好气:“我看你也不差嘛,你要守一件秘密,我们这些当事人都没法知情。”



    边巴倒是好脾气:“没办法,我是受人之托,向至高无上的念青唐古拉山起过誓的。”



    早喻对念青唐古拉并没有好感,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直在熟睡的无夏这时忽然大喊了一声:“我不信!不信!”



    早喻忙探头去看,只见无夏双目合着,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出了一额的汗,显然是正在做一个极不愉快的梦。早喻有些犹豫,边巴却十分果决:“叫醒她。”



    早喻推推她:“无夏,做噩梦了吗?”



    无夏倏地睁开眼,无神失措地注视着前方。一张俏脸煞白,神情委屈,似有说不出的愤恨遗憾。



    早喻不得不在她耳边大声叫道:“无夏,醒来无夏。”



    终于,无夏听见她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梦见什么了?”



    无夏闭上眼,努力回想梦境,过了一会儿,惊讶道:“我记不清了。”



    早喻大奇:“这么快?”



    无夏道:“似乎是和流云尼玛有关的,又似乎我就是流云尼玛。在梦中,我本就十分彷徨无助,后来终于有人来关心我了,却带给我更多的伤害。”



    早喻与边巴迅速对望了一眼,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们都谈及无夏将会受到伤害。



    “所以,你不信那是真的?”



    “我不记得了。”无夏冲她苦笑,“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写满了字的黑板,顷刻间,所有的字被擦去,一个也不剩。只有粉笔的灰告诉你那些字曾被写上去过,却一个不留地消失了。我就像一块黑板。”她指指自己的头:“许多事情出现在这里,然后又生生被人抹去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早喻点头:“我明白。这也是我早前出现过的情形。明明那种乍喜还悲的感情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事由。”



    边巴问:“你说有人关心你却带给你更大的痛苦,那是什么意思?”



    无夏惨然一笑,咬着牙,坚定地吐出两个字:“背叛。”



    边巴似乎震动了一下,脸色微变。



    早喻凝起眉,细细思量。



    “背叛”,谁被背叛?无夏?还是流云尼玛?无夏说她感觉在梦中自己是流云尼玛,如果是流云尼玛被背叛,是谁背叛了流云尼玛?那背叛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一重重的迷雾,如同层层迷幛,遮住了千年前的真相。如今,不知由于什么样的机缘,他们几个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追寻“背后的故事”。这一切缘起于贡觉玛之歌,早喻看看手腕,一缕暗红的光流过,她又一次在心中发问:“贡觉玛之歌,你究竟要引领我们到哪里去?”



    这时边巴停了车,舒一口气道:“佛祖保佑,我们居然赶到了。”



    无夏、早喻抬起头,看见一座庄严古寺就立在眼前。金黄色的房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浮云游动在宝蓝的天空下,随着微风,扭动着形体,伸展翻扬,幽怨着,徘徊不去。他们下车,迎面扑过来的寒风,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冰雪的气味,无夏深深吸进一口,冰凉沁入心扉,似乎连肚肠也变得水晶般剔透起来。



    边巴道:“这就是达宗贡桑寺了。”



    “达宗贡桑寺?并不大嘛。”无夏有些失望。



    “幸亏不大,不然上千年的战乱,这里早就毁了。这那曲城,可是世界上最高的城市呢。”



    只是一个小城,却繁华得很,人群熙熙攘攘,人声,叫卖声,念经声,交织着,有了世间一切城市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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