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女生版《幻城》:流云尼玛(40)

( 本章字数:3642)

    狂风更炽,流云尼玛松开手,红腰带在空中打着转随风而逝。



    那声音在空中叹息:“流云,你就任由一生如此而终?你同我一起发的誓难道忘了?如果是喇尔扎措逼迫你,我回了他,你就了无牵挂了。”



    流云尼玛的泪水滚滚而下:“西亚尔,你下不了手,你和我都知道,你舍不下这片土地,这里有你的兄弟和姊妹。”



    “跟我走,流云,跟我走。”那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痛,“我们离开这儿,到羌塘高原去。”



    流云尼玛摇着头,泪珠四下飞溅:“不行,西亚尔,你知道我必须到拉萨去,你放我走吧,求你。”



    西亚尔再没有回答,流云尼玛的头低垂着,在突来的寂静中,人们只听见她低声的啜泣。



    贡觉玛的眼潮润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轻声呼唤着流云尼玛的名字。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大笑:“好,我不逼你,可没有你的喇尔扎措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流云,我会在羌塘高原等你,等一千一万年,也要等下去。”悲怆凄厉的笑声中,第八座山峰轰然坍塌,一股青焰冲天而起,夹着红腰带向北方天际飞去。



    贡觉玛嘶声叫道:“西亚尔,回来,西亚尔,念青唐古拉山神会发怒的。”



    回应她的,只有天地间绵延不绝、余音袅袅的狂笑。



    当惹雍湖卷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打过来,之后的黑暗,有一千年那么长。



    “早喻,早喻。”叫她的那个温柔的女声,属于贡觉玛。早喻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耳边是水波拍打着石头的声音。眼前,则是一块白玉基座,上面端坐着一个人首鱼身、做藏人打扮的少女。玛瑙和美玉堆结在头顶,丰泽的头发里缀着各式奇彩的贝壳,圆润的珍珠穿成串,垂在耳侧。



    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女神贡觉玛了,奇怪早喻竟十分镇静,对眼前这个沐浴在晶莹月光下的人鱼,有说不出的亲切熟悉。



    “贡觉玛?”



    贡觉玛微笑,眼眶却有些红,说道:“早喻,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等我?为什么?难道我真是流云尼玛?”



    贡觉玛的鱼尾在水中轻轻划动,推出圈圈涟漪,沉吟良久,不作回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早喻忍不住问。



    “你和无夏,都可以说是流云尼玛,又都不是,究竟是谁,要问西亚尔。”



    “西亚尔?他在哪里?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曾在多巴山谷的绝壁上见过他的影像,他说,只有你知道我该如何找到他。”



    “是的,”贡觉玛叹息着,“西亚尔哥哥是真性情。当年他被念青唐古拉放逐时,心灰意冷,不愿再见到任何人,连我也不行。但是,他说他会永远等待流云尼玛,他的风雪宫殿只为流云尼玛开放,只有流云尼玛才不会为他所设下的结界所伤。”



    “什么是结界?”



    “那是西亚尔以法力设下的障碍,阻止外人进入他的领地。”



    “我以为他是被念青唐古拉囚禁在那里的。”



    贡觉玛忽然笑了,她的目光盈然,依恋地望着身后的七座雪峰:“念青唐古拉虽是高原上最大的神,可西亚尔也是当年格萨尔王法力的传人,若是他自己不愿意,谁也不能囚禁他。他把自己封闭在荒原雪山中,只有一个原因。”



    “流云尼玛?”



    “对。他认为流云尼玛是因为他而受难的,虽然他已经尽了力,可仍然不能救回流云尼玛,才任由念青唐古拉将他放逐在荒蛮死寂之地,自我封闭,饱受每年三个月的风刀凌迟之苦。”



    “风刀凌迟?”早喻的心没来由地猛抽了一下,忙问:“那是什么?”



    贡觉玛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羌塘高原极北的边缘,是厉风肆虐的地方,那里的风像刀子一样锋利,所到之处,野草也无法生存。就连牦牛那样粗厚的皮毛,也无法抵挡狂风的袭击,曾经有牦牛一夜之间就被厉风割成无数的碎块。西亚尔将自己囚禁在那里,每年有三个月的时间,每一天都要承受这样的酷刑。”



    早喻听得全身热度尽失,脸色煞白,道:“这样的酷刑,他就受了一千余年?为什么?就因为他不会死?因为他是神?”



    贡觉玛眼中含泪:“就因为不会死,那比死了还可怕,他会有痛的感觉,痛彻骨髓,却没有任何的伤痕,每一天都被凌迟,每一天都像生活在地狱。”



    “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残酷?”早喻不解。



    “因为他认为流云尼玛是因为他,才被送上祭台,他内疚,所以要让流云尼玛所受的苦千万倍地施在他身上,以此来赎罪。”



    早喻忽然想起吉玛所说,西亚尔要将流云尼玛所受的惩罚照样施在那些侮辱她的人身上,当时自己还对此颇有微词,暗暗认为西亚尔行事有些偏激,没想到,他对自己,也如此严厉,施以重刑。



    “流云尼玛所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惩罚?”



    贡觉玛听她这样问,竟噎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早喻不由疑心大起,为什么从索杰大师到贡觉玛,每一个人都对流云尼玛的惩罚讳莫如深?西亚尔要将流云尼玛所受的惩罚千万倍施在自己身上,那是不是说,流云尼玛所受的,也是凌迟之刑?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贡觉玛竟似知道早喻心中在想什么,不等她开口问,自己先说了,“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酷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明白,如果西亚尔所受及得上她的万分之一,也就不会将自己封闭这么长时间了。”



    早喻只觉浑身发冷,心底深处有说不出的恐惧。她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刑罚比凌迟更残酷?“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西亚尔?到底我和无夏,谁才是流云尼玛?谁才能通过西亚尔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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