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盟主作品全本:蔷薇梦(34)

( 本章字数:2769)

    清晓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他和沁蕊迅速地交换了一个注视,然后,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半跪在病床前,温柔地握住老人家的另一只手,用自己温情而坚定的目光,迎视着那将死之人特有的,浑浊而固执的目光,自然的,虔诚的,充满感情的叫了声:“妈!”



    所有的人都震动地抬起了头,所有的眼睛都因这声意外的呼唤而盈满了泪水。沁蕊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泪光中,她看到母亲那浑浊的眼睛竟迸射出清亮的,喜悦的光彩,那张蜡黄的,没有血色的脸也突然有了生气,焕发出一种特殊的美。她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清晓,看得那样仔细,似乎要把他装到自己的眼睛里带走。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到了沁蕊的脸上,用一个母亲特有的慈爱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她。终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沁蕊和清晓的手放在了一起。就在这一瞬间,沁蕊清楚地看见,母亲的唇边慢慢地绽开了一个满足的,欣慰的,幸福的笑,犹如枯黄的树干上奇迹般地绽放出一朵鲜艳的雏菊。就在这最后的微笑中,她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十一



    沁蕊陪着父亲,度过了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寒假。



    母亲的后事是清晓一手料理的,所有的住院费和和丧葬费也都是由他来支付的。沁蕊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收入并不高。这一年来,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是负债累累了。开始,父亲和沁蕊坚持不要清晓的钱,可清晓却非常固执。他对沁蕊的父亲说,“爸!咱不分你我了好不好?我的钱就是沁蕊的钱。妈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尽过一点孝心。如今妈不在了,我出一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清晓一口一个“爸、妈”地叫着,似乎自己生来就是他们的儿子。听着从这个英俊而陌生的小伙子嘴里发出的,一声声亲切而自然的呼唤,沁蕊的父亲真是又酸楚又欣慰。他私下里对沁蕊说:“孩子,你的眼力真不错啊,挑的人是顶尖儿的好,对你好得也真没法说啊。”



    沁蕊连忙低下了头,掩饰着唇边的一丝尴尬。其实她也知道,清晓对她的好,真是到了“没法说”的程度。整个寒假,他都留在西安,陪伴在沁蕊父女身边。他说:“我回到广州也没什么事。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每年春节都是一个人过,都快忘了有家的感觉的。”一句话说得沁蕊的父亲满心酸楚与疼爱,于是,他执意要留清晓过了年再走。而今年的春节日子又晚,春节过去了,寒假也该过去了。其实,沁蕊很感激清晓留在了这里。有了他,家里少了很多亲人去世后的冷清和伤感。他会像个孝顺儿子那样,整天陪着父亲聊天,下棋,打牌,同时也像一个体贴的哥哥那样,经常陪着自己散步,谈心,解除了父女俩的许多寂寞。他还经常在沁蕊家的厨房展示自己的手艺,他做出来的面食,连那个“吃面如吃饭”的老爸都赞不绝口。他还对父女俩说他是第一次到西安,很想看看西安的名胜古迹,风土人情。于是,好客的父亲带着他和沁蕊,走遍了这座著名古都的大街小巷。兵马俑、始皇陵、华清池、大雁塔……处处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这样马不停蹄的参观游览,使沁蕊和父亲很快从巨大的悲痛中摆脱出来。渐渐地,家里又开始有了欢声笑语。



    可是,清晓真的“没什么事”吗?沁蕊知道寒暑假历来是清晓最忙碌的日子。她亲眼看见清晓在这一个月中接了不下二十次的手机,无论对方的声音多么焦急,他都一成不变地回答:“我现在没有时间,以后再说吧。”而每当沁蕊问起电话内容的时候,清晓总是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一点小事,不值一提。”



    小事?沁蕊蹙起了眉头。“小事”值得大老远的往西安打电话吗?“清晓,”她诚恳地说,“如果真有事,你还是回去吧。别把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清晓静静地凝视着沁蕊,眼睛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现在,没有比陪在你身边更重要的事了。”



    沁蕊蓦然咬住了嘴唇。她的耳边,似乎又飘过一个坚决而冰冷的声音:“我不能因为不相干的事情耽误了自己。”



    春节过后,沁蕊和清晓终于踏上了返回广州的列车。在沁蕊的坚持下,清晓没有再去订购机票,只买了两张卧铺票。沁蕊的父亲亲自把他们送上火车。“孩子,”他拉着清晓的手说,“我把闺女交给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您放心,”清晓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沁蕊的。”



    可是,火车开动后,离开父亲的沁蕊就陷入了沉默,无论清晓怎样逗她开心,她都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清晓终于忍不住了。“沁蕊,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要给我打一路的哑谜好不好?”



    “我在想,”沁蕊终于慢慢地开了口,“这一次,我究竟欠了你多少钱。”



    “沁蕊!”清晓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不谈钱了。”



    沁蕊重重地摇着头:“在西安可以不谈,但回到广州却必须要谈清楚。我沈沁蕊向来不平白欠别人什么。何况,你……并不是我的男朋友。”



    清晓的身子猛烈地晃了一下,似乎火车行进到了某个拐弯的地方。“是的,我只是个冒牌的‘男朋友’,”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样严肃,“可是,我在你母亲临终时,毕竟亲口叫了她一声‘妈’。这声‘妈’对我来说是神圣的。我不会去欺骗一个临终之人,既然做不了她的女婿,那我就做她的儿子好了。作为一个儿子,为母亲花一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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