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本章字数:12647)

    一觉醒来,就着房间的小灯,看到时钟的萤光指针指在凌晨两点过七分。



    闷在枕头里的碧纱想继续安眠,但几秒后结束自虐,抬起有些凌乱的头。



    实在不该早睡的。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



    从走道看出去,“没人。”她自言自语。



    不知道外面的闹剧是几时结束的,肯定的是难得一见的好菜都被收光了。



    一顿饭吃没几口菜,咕噜、咕噜……肚子叫得嚣张。



    那个人好像也没吃的样子。望向对面的房门,些微的晕黄灯光从门板下泄了出来。



    她主动去敲门。



    半夜两点,他八成睡了,碧纱告诉自己,敲三下以后要是他没回应,就当作没主动示好这回事。



    房门在她呆楞的眼光中打开。



    “我肚子饿,你呢?”



    “你要约我出去吃宵夜?”



    “想吗?”



    “我换一下衣服。”



    “没问题!”



    几分钟后——



    天上的星星很亮。



    车在银河下飞驰,像要腾空。



    碧纱的心很黯淡。



    她静静地看着倒退的景物,大大的眼睛充满寂寥。



    “不要这样。”贺潠东粗哑着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回过神,她眉心打着小结。



    “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顶着。”



    “你说过我很矮,我知道。”



    “纱纱,我有没有说过,你讲起话来常常逼得我内伤?”



    “有吗?我很善良的。”她承认自己的心情有些小坏,不想对谁扮笑脸。



    “纱纱。”



    “嗯?”他今晚老叫她,不烦啊。



    “你知道男生通常不是很会安慰人。”他踩了煞车。



    “你讲话没头没脑叫我猜。”台中市多得是二十四小时的夜店,霓虹灯艳丽得很,花花绿绿的飘过。



    他要带她到哪去?这边也卖吃食吗?看起来不像。



    “家里突然多出个小后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家这出戏早就上演过。”



    他在安慰她吗?



    “她不是我继母。”是只鬼。



    “认清事实比逃避实在。”



    “你认清事实,所以离家不回去。”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那种带着怜悯的安慰。



    哗,她心情不一样的时候脑筋跟嘴巴犀利得一针见血。



    痛欸。



    “事情不一样。”



    “对啊,一个是你家,一个是我的家事。”



    “碧纱,你决定要继续钻牛角尖?”



    “不会,”她的脸有些儿倦。“人生,不就和那些接二连三的挫折对抗?”



    她在ㄍㄧㄥ,ㄍㄧㄥ得厉害。



    “纱纱?”



    “你叫魂啊?我不是跟你说我没事?你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了,别来烦我!”一转脸,居然是他的俊脸,她提高警觉。



    贺潠东用长臂挽住她的腰,“我说了,天要是塌了有我顶着,你可以不要这样。”他很舍不得。



    “你敢乱来,我阉了你!”她看会先塌下来的是他的人吧。



    “可以。”他笑笑的说。



    “不要啦,我真的肚子饿。”她的音调不禁提高。



    “我让你吃。”他的声音没入碧纱的芳唇。



    “我说不要,你不要老在车上吻我……”每次都吻得叫人喘不过气,还是很色情的那种,呼呼……害她得抽空呼吸,不然有气绝身亡的可能。



    “你说了就算,我们换地方!”舍下绵密的吻,他退出车外,绕过另一边把碧纱抱下来。



    今晚的宵夜真好吃……



    掌下是温柔的浑圆,她在睡梦中吐气如兰,如猫的身子蜷缩在他身边,小手不自觉的摸着他的重点处,你说……这么暧昧的姿态,叫他能闭上眼睛睡觉才有鬼!



    瞪着她温润洁白的酥胸,他的身子更往暖玉温香紧贴。



    才平熄的野火在瞬间又燎原。



    意识迷蒙的碧纱本来睡得好好的,哪知道又被含住嘴唇,她星眸半睁,是他,这只大花豹。



    情火熊熊,他的大手直探白净身子的最神秘处。



    他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发情?



    她才睡下没多久。



    “你刚刚有没有心跳加速到一百?身体像岩浆融化在我的爱抚下?”



    她胡乱点头。



    “那就再来一遍。”贺潠东恶魔般的诱惑。



    她什么都还没说,花瓣般的芳唇便沦陷。



    有什么东西被她抛到了脑后,沉溺的感官战胜了理智。



    即使要后悔,也是过后的事——



    人影交缠,像攀藤,互相取暖,互相慰藉,从双方逐渐炽热的眼神里面,他们隐隐感觉到,关系不一样了。



    激情过去,贺潠东拭去碧纱薄薄的汗意,趁着她累翻的当头对她洗脑,“纱纱,我们交往好不好?”



    什么叫作好不好?“你不能明天再说吗?”他不知道什么叫疲倦吗?



    “现在说没什么不好。”今天胜算多些。



    “好啊。”她累毙了,只希望他不要再吵,让她好好睡一觉。



    只是交往,有什么了不起的,朋友嘛。



    “你说的喔。”



    “对啦、对啦……”已经被周公勾走大半魂魄的人听若未闻。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终于把看日剧得到的台词派上用场了,呵呵。



    从小女生转变为女子的人随他自言自语去,迳自沉入美梦中。



    今夜星光特别灿烂。



    “我饿了。”有一瞬间她真的睡了,不过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皮发出更大的噪音,两军对战,睡神吃了败仗。



    “呃?”抱着满怀希望倒头大睡的贺潠东想不到这次被挖起来的是自己,报应哇!



    “很饿。”碧纱气若游丝,谁相信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头大象。



    “我给你吃。”多伟大的情操啊。



    “你去弄。”色胚!她是“真的”肚子饿……欲哭无泪啊,遇上这样的男人!



    凌晨三、四点要去哪弄吃的来?搔着头,贺潠东还是爬起来下了床,抓起散置在床尾的衣物,一边扣扣子,一边想,他为什么非要半夜被踢下床去替一个女人找吃的?



    身边的热源走了,碧纱摊成大字型,嗯嗯……一个人独霸雪白大床的滋味真好。



    “尽快!”不忘催促把她吃干抹净的男人。



    贺潠东怔仲的看着碧纱,还很顺手的帮她把覆住半张小脸的发丝拿开。



    被吃干抹净的好像不只一个人!



    拿起手机,走到可以看见霓虹闪烁,偶尔还有车辆呼啸过去的窗口,他不希望讲话的声音吵了他的小女生。



    过了一分钟左右才有人接听。



    “喂,”由声音可以听出接电话的人精神不济,“是哪个王八蛋,三更半夜不睡觉,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告诉我,要不然我拿刀杀你全家。”



    “欢迎你拿刀杀我全家。”



    手机那端的呼吸突然小心了起来,“潠?”



    “是我。”



    “你知道现在凌晨几点吗?”压抑的声音有着不爽,要不是对方是上司,怕会摔掉手机。



    “就因为知道才找你,我肚子饿。”



    那头怪叫,“你肚子饿干我屁事?”



    “给你一个小时,弄点吃的来。”说完,贺潠东马上把手机拿得老远,一堆乱七八槽的多国国骂精采的流泄出来。



    对方又说了什么,贺潠东才不管,他叮咛,“你不会每一样都弄一点,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就卖吃的?”



    像是射中对方死穴,最后的余音袅袅似乎是对方的手机掉进某个永不超生的地方,嗝了。



    贺潠东不痛不痒的按掉通话键。



    菜冷了。



    但还是好吃,好吃得没话说。



    碧纱不清楚贺潠东从哪叫来一大桌子的菜,除了永和豆浆的烧饼油条,看似简单入口好吃的小菜到咖啡、甜点,尤其吃到鲜美的蟹膏蟹黄,调酱一级棒的腊味饭,她很捧场的吃得精光。



    也难怪她这么饿,昨晚那顿饭没吃几口,还经过铁人般的操劳……想到这里,她不禁抬眼看了下刚从浴室出来的贺潠东。



    他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看看自己身上的,环视周围,她放下叉子。



    “吃饱了?我们一起出去。”从浴室出来的他神采飞扬,嘴角眼梢挂著「昨夜我偷吃,而且吃很饱”的表情。



    “啊,几点了?我还要上班。”她哀嚎,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还不到九点。”他气定神闲。



    早晨的她清新得像花圃的小花,要不是时间有限,好想再把她拖上床“蹂躏”一遍,这世界,是谁发明了上班这种不人道的规矩?



    “叩叩叩……”响亮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谁啊?碧纱投注眼光。



    “Boss,上班时间到了,你还不准备出来吗?当老板的迟到很难看的,早上的晨间会议还等你主持呢。”比妈妈的妈妈还要唠叨的声音凉凉的在门板后面响起。



    “你急什么?我有手有脚,想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比他还会迟到的家伙,选择一大早来扰人清梦,绝对是为了报几个小时前的老鼠冤,度量真小!



    又不是他的秘书助理,还管到他的私生活,简直找死!



    “那我们……恭候大驾啊。”



    声音远了,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跑进碧纱的脑子。



    “我们……在……你的……”呜。



    “办公室附设的小套房。”罪魁祸首没有一丝不安。



    不知道被五雷轰顶是怎样的感觉?



    肯定很糟。



    出去是死,不出去会死得更惨,她岌岌可危的饭碗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已经款好包袱朝她诀别的挥手。



    她忿忿的站起来,用吃饱喝足的声音指着一脸无辜朝她嘻嘻笑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啦!”



    她多希望自己化成哈尔滨有名的冰雕……



    这下子她不用做人了!名声飘飘坠落地,全公司,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在这里过夜。



    对象还是他,这家公司的总头头。



    她不会愚蠢的想挖洞把自己藏起来,就算她想,也不会有谁允许她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大楼挖洞,只为了当鸵鸟,藏起她一下子不能适应的自尊。



    “喂!”贺潠东发现她神游天外神游得严重。



    “嗄?”



    “一起出去。”他像是完全不见碧纱的心结。



    她被牵着小手走出小套房。



    她呆啊,睡了一觉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贺潠东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塞了遥控器给她。“看电视,早上有重播的电视冠军,是大胃王决赛。”



    还看?都什么时候了!碧纱无力的张嘴。



    却见到贺潠东回到办公桌前,按了通讯,道:“良辛,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大门打开,良辛面无表情的进来。



    他朝碧纱点了点头。



    她还来不及脸红就听到贺潠东颁布了以下的命令。



    “你去跟其他同仁宣布,休假一天……不,三天,薪资照领,敢违背命令踏进公司的杀无赦!”他在脖子上画条线。



    “你疯了!”良辛快要抓狂。



    哪有人家老板这样当?!



    “怎么,我突然想慰劳我辛苦的员工不行吗?”



    “公司才开幕没多久,你这样……员工会怎么想?”都怪他不好,他以为当老板的人可以开得起玩笑,小小报一下冤仇,这下,他算自作虐吗?



    “这家公司福利好,经营者大方,不行吗?”变了睑的贺潠东脸色更难看了。



    给大家放假还这么多但是!哼!



    “是是,我马上去宣布,叫上班的人马上包袱款款……立刻收拾收拾回家吃自己。”



    “三天后敢迟到的人一律薪水照扣!”



    “我会叫他们早晚三柱香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良辛准备出去宣布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消息。



    保护得滴水不漏,只为了一个小女生,唉,真不容易欸。



    ☆☆☆☆☆



    “你是女人为什么不会煮菜?”



    “我是女人谁说一定要会煮菜?现在外卖一大堆,要吃什么没有,一通电话随叫随到,服务周到不说,菜色齐全,简单方便,又不用洗碗筷,节省水资源,你懂不懂?”



    不该让他看电视美食节目的,大老爷他一回头就喊吃,那么爱看电视不会叫电视里面的人出来弄给他吃,反正他也没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她可从来没忘记他是有钱人这回事。



    “人家只是觉得那个菜好吃。”贺潠东可委屈了。



    不许看第四台的购物频道,不许看锁码台,他不都乖乖遵守了,如今连肚子的馋虫都得不到滋润,做人这么悲惨,他好可怜喔。



    “你是我见过最嘴馋的男人,”放三天假的人除了早上、下午定时出去跑步以外,整天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吃东西,要不就是对着她流口水,碧纱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一只狗。



    “听你这么说,交过很多男朋友喽。”蓝色的眼珠子瞪起人来功力十足,叫人毛骨悚然。



    碧纱作势从沙发的另一端站起来,“别闹了!”



    “女人,你得寸进尺!”



    “你才要从实招来身边有多少花蝴蝶飞舞?”



    “别转移话题,自首从轻发落。”他不会轻易放过她,长臂一拉,乖乖落坐。



    她翻白眼。“我拜托你明天恢复正常上班好吗?”整天在家闲扯砍大山,一点也不手软。



    “不好。”



    “好!你有种!”拖她下水,他简直坏心眼到极点。



    “你确定要让我饿肚子?”又回到原来讨论的点。



    “你的肚子又不是我管辖的地方。”



    “把男朋友的肚子喂饱,是身为人家女友的责任,你太不尽责了。”这样能激发她一点爱护男友的爱心吗?



    “你真的这样想?”他几时有了这样古板的念头,还是她一直以来没发现?



    “不给菜吃,我吃你。”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贺潠东说完就往碧纱怀里钻。



    “不要啦,好痒。”



    她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气息,两人笑闹打滚,玩在一块。



    脸凑着脸,恶魔党即将要得手……



    碧纱笑靥如花,但是——



    “咕噜……咕咕噜……”告急的五脏庙硬生生破坏了攻城掠地的成就感。



    贺潠东皱着一张俊脸。



    “我还是想吃烤明虾煨松菇饭啦。”



    “你这只饿鬼!”活色生香的魅力原来抵不过美食。“不让我起来怎么弄饭给你吃?”



    原来,女人甘心为男人走进厨房是没道理的。



    真真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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