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本章字数：9002）
     这天傍晚，包仁歆的店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小姐，我们又见面啦！你最近过得好吗？」

    来人一共四个，全都是上回见过的熟面孔。

    坐在柜台内原本正翻着时尚杂志解闷的包仁歆一见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咱们的交情没有那么好，不劳您刻意来向我问候。」包仁歆强自镇定地望着他们。目前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而已，她藏在柜台下方的手，颤抖地放在防盗警铃的按钮上。

    「你别那么紧张，这次我们会很客气的。」带头的那位眼尖地瞧见了包仁歆手边的小动作，连忙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我们只是来找人，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砸你的店了。」

    「我上次就说过了，我哥没有来找我，我到现在还是联络不到他。」

    「是真的吗？」男人贼兮兮地望着她，一双看起来就非善类的眼睛闪现着诡异的光芒。「你大哥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会舍得不跟你联络？」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这两个月来就连一通电话也没接到，我四处都打听过，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我才不管他是死是活，你听着，你大哥跟我们公司借了五十万，已经拖了两、三期没来付利钱了，上回咱们兄弟砸完你的店之后，他倒还有点良心来公司纳了几次钱，但这些天又他妈的给我失了踪，公司逼得急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的，要是再找不着他，我们只好向你讨啦！」

    「好。」

    包仁歆出乎意料地冒出了这样的答覆，教带头的那人吃了小小一惊。

    「我没有听错吧？你刚刚说什么？好？！」

    「欠债还钱，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可以替我哥还钱，但我有一个条件。」

    「肯还钱的话，什么话都好讲。你不妨说说。」

    「我按月分期还，但是利息得降到合理的程度，而且不准利滚利……」

    「你以为我们是银行啊？啧，你想跟我们公司谈债务协商？哈哈，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也不怕和你们硬着来，反正欠你们钱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你们再有像上次那样子的恶意举动，我马上就打电话报警。」

    包仁歆的唇角有些颤抖，藏在柜台下的手一直都是紧绷着的，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将自己的条件和态度和他们沟通清楚。

    上回她的店被这些人砸了之后，她就曾逼问那时还有跟她联络的大哥，到底跟钱庄借了多少钱，利息又是怎么算的，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之后，她才明白这些「理财顾问公司」是多么地吃人够够。

    她大哥总共借了一百万，十天一期，利息就要二十万，若是一期不缴利钱的话，连滚带利就欠钱庄一百二十万的本金，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这期间她已经断断续续地还了一小部分她大哥向亲戚朋友们借的小额款项，毕竟大家都是辛苦人，又是认识的亲友，最难处理的，就剩这一问钱庄的债。

    大哥曾经对她说，他的事他自己会负责，但自从与他失去联络的那一刻开始，她知晓大哥已经扛不起这些债了。

    因为开店的关系，她手边尚有一些周转的现金，但数目并不够完全还清钱庄的债务。若她将那些钱全都先拿去还债的话，她的店就开不下去了，没有留足够的进货成本，她连自己的营生都会产生困难。

    所以她才会向钱庄提出分期付款，并且希望他们别再使用那种恐怖的利滚利方式。

    「是吗？这可由不得你。」带头的那位怪声怪气地笑着，其他人也狂笑出声。

    「那就试试看。你们毁了我的店，最后的结果就是一毛钱都讨不回。」包仁歆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毫不退缩地望着这群兄弟。

    带头的那位见到包仁歆凛然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毕竟公司的大原则是以讨到钱为主……细细思量了一会儿，最后他决定卖她一个面子。

    「我回去跟公司报备一下，决定怎么做要看公司，你大哥这两天再不出面的话，你就等着我们公司的通知吧！」

    撂下话之后，四名凶神恶煞便离开了包仁歆的店。

    恰巧这个时候赖明茱正准备进来上班，和那伙人打了照面。

    「歆姊，他们又来闹事吗？」

    她紧紧张张地冲了进来，环顾店内，还好没看见任何混乱的场面。

    但歆姊的脸色很苍白，她直挺挺地站着，似乎全身都在发抖……

    「歆姊，你先坐下来。」赖明茱走到包仁歆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一手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在柜台边坐了下来。「你还好吗？」

    「我还好……」发了好一会儿愣之后，包仁歆这才虚弱地开口。

    她刚刚真的快要吓死了……

    万一他们又是来砸店的，她会受到什么样恐怖的待遇？

    虽然店里有防盗的警民连线装置，但万一警察来得不够快，又或者下一次顾店的人不是她而是茱茱呢？

    脑海里混乱地窜过许多未知的恐惧，包仁歆紧紧抓着赖明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念着，「如果他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好怕他们又像上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一进来就砸了我的店，我好怕……茱茱，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打工了吧……」

    在她这里打工，其实赚不到什么钱，却又要曝露在这种未知的危险之中，万一茱茱有什么事的话，教她怎么对得起明笙？

    「歆姊，你先冷静下来。」赖明茱伸手搂住还在不自觉轻颤的包仁歆，低声安慰着她，「歆姊，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嘿，发生什么事了？」唐军一进门，就看见赖明茱搂着脸色苍白的包仁歆。

    那句「我会保护你的」，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吧？

    乖乖隆地咚，这个姓赖的小妞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倾向吧？她也跟她大哥一样，爱慕着他的小豹儿吗？

    「喂……你搂着我的女人干嘛？」唐军的手刀准确地劈向了赖明茱身侧，硬是将她们分了开来。不管是对她大哥赖明笙或是对她，他手刀的力道都是一样强硬，谁敢企图染指他的小豹儿，无论是男是女，一律杀无赦！

    赖明茱先是确定包仁歆没有更多的异状，这才转头瞪着那个取她位而代之的唐军。「你今天怎么晚了？」

    过去一个星期，唐军每晚都比她早一步到店里报到，怎么今天却晚了？偏偏就是今天，那群流氓来店里找碴。

    要是唐军在的话，歆姊就不会吓成那样了……

    赖明茱闷哼一声，「要是我在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们的！」

    「你这小妞口气怎么这么凶狠？是想揍谁啊？」

    因为听见「他们」两个宇，唐军知晓赖明茱的气不是冲着他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同样的问题他已经问了两遍，到底有没有人要回答他啊？

    「那些流氓又来店里闹事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离开。」赖明茱简单地向唐军解释了一遍，包括上回他们几个人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砸店，以及包仁歆的大哥好像欠地下钱庄钱的事。

    「豹豹，你还好吗？」唐军心疼地搂紧她的身子，似乎还能感觉到她克制不住的颤抖。「是不是真的吓坏了？乖噢……」

    歆姊身边有唐军安慰，那她在这儿就成了一颗超级大电灯泡。赖明茱走向角落拎起了摆摊包，今天原本应该轮到歆姊去夜市摆摊的，但歆姊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她自愿替歆姊去轮值一晚。

    该做的生意还是得做，她是不清楚歆姊那个不成材的大哥到底欠了多少钱，如果不开店、不做生意就没有进帐，她得努力打拼叫卖，替歆姊多赚一点钱回来才行。

    「喂，唐军，我的歆姊就暂时交给你啰！你好好安慰她，我去夜市做生意了。」

    目送赖明茱扛着箱子离开的背影，唐军语带赞赏地嘀咕着，「这小妞愈来愈上道了，孺子可教也。」当然，如果把刚刚那句话之中「我的」这两个字去掉的话，会更中听一些。

    赖明茱离开之后，唐军在包仁歆身旁坐了下来，扳正她依然略显苍白的脸。

    「你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钱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他虽然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但可也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一份不错的收入，就算连他也力有未逮，他甚至可以回家哭爹喊娘，求双亲分些家产来，好替自己心爱的女人解决问题。

    钱方面的事，对他来说绝对不会是问题。

    「不关你的事……」包仁歆难掩疲惫，淡淡地打发掉唐军的责备，但还是感谢他的关心。「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处理的。」只要那群吸血鬼愿意答应她的还款条件，这件事她可以自己解决。

    「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豹豹，我觉得好难过，这里……」唐军拉住她的小手压在自己不太舒服的心口上。「在痛了。」

    「唐军……」

    「嗯？」

    望着他充满关怀的脸，一副非好好跟她谈谈这件事不可的坚持表情，包仁歆低叹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我真的没事，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你放心好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搅进这样子的事件中。」

    「傻瓜，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包仁歆还是对他摇头。「钱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知道你可以，豹豹，但是我想帮你。」刚刚她明明就吓坏了，在他的怀里还止不住发抖呢！纵使她真的可以处理全部的混乱，他也不忍心再看到她受到同样的惊吓。

    「来，告诉我，情况到底怎么样？」

    「唐军……」

    「就算你不愿意讲，我还是可以查出来的。」

    瞧见她满脸不悦、紧抿着唇的模样，唐军心疼极了，于是他转了个念头，换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劝她，「豹豹，记得吗？我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放你走了，你注定要跟我纠缠在一起直到永远，我想要对你好，不想看到你烦恼的样子，换做是你的话，应该也会这样对待我吧？」

    「你……其实，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爱你呀！豹豹。」

    唐军捧着她的脸，心疼地凝视她充塞着满满心事的疲惫双眸，「不管对你再怎么好，我都觉得不够。过去那些年我让你如此伤心、难过，现在我就算补偿你千倍，万倍，也无法挽回那段时间我们所失去的。豹豹，你就当做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为你分忧解劳，好吗？我不想再看到你像刚刚那样旁徨无助的样子，有我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不需要为任何事烦忧。」

    「谢谢你。」

    包仁歆感动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几个宇。

    除了谢谢之外，还有她对唐军同样真心的告白，「我也爱你。」

    但是……「这件事情，暂时先搁着好吗？我想等大哥联络我，他之前曾经答应过我的，他说他的事情他会负责到底，我相信他，大哥以前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不是跟你失联很久了吗？」

    先前他好像曾经听过赖小妞提过这档事。关于豹豹的大哥，赖小妞一提到他就满肚子气。

    「他一定是碰到什么困难了，才会一声不响地躲起来。我相信我大哥不会躲我一辈子的。」

    「等你大哥良心发现自动归来当然没问题，但那些地下钱庄的人能等吗？别傻了，豹豹，时间拖得愈久，你大哥欠的钱只会愈滚愈多，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可以安心地等你哥回来。」

    「唐军，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加一加可能好几百万呢！你……」包仁歆别扭地瞪着他，「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牵扯到这么庞大的金钱……」

    「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唐军总有种「好心被雷亲」的错觉。他的豹豹就是这么傻里傻气地，要是换做其他女人，早就抱着他又亲又跳兴奋地直尖叫了。

    「我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好野人，也不是肥皂剧里那种故意替你还清债务，好逼得你非要跟我怎样的恶霸，事实上，你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了，以上那种苦情的戏码我可舍不得让你来演。豹豹，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钱，就当做你大哥的债主换了个人，这样可以吧？」

    迅速地解决眼前遇到的危机，避免让事件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才是首要之务。唐军这几年在商场中的经验可不是随便混来的，毅远电信产品部副理的职位更不是靠关系走后门得来的，遇事镇定不慌，该怎么做才适当他当下就有了决断，不管她再怎么反驳，他都管定这件事了。

    包仁歆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唐军的方法的确也比她周详许多，像刚刚那样独自一个人面对四个很有可能随时失去理性的坏人，这样恐怖的对峙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再加上店里不是只有她在而已，若刚刚的恐怖情节是在茱茱一个人顾店的时候发生的话，年轻气盛的茱茱不肯轻易向坏人妥协，一定会吃亏的。

    「豹豹，让我帮你，好不好？」唐军轻哄着她，「你快答应我嘛，千万不要因为这样就觉得有负担——其实我的不也是你的吗？钱财乃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感收到我爱你的心意。」

    「嗯。」好不容易，包仁歆终于点头应允。「那就麻烦你了。等大哥跟我联络之后，我一定要他尽快筹钱还你，要是他一直不回来，我也会负起责任慢慢还给你的。」

    「喂，就跟你说别跟我见外了，你还这样子，是不是故意气我？」

    「不是啦！人家感激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故意气你？」

    得到唐军这么大的帮助，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他才好……包仁歆咬着唇困窘地望着唐军，在两人甜蜜的感情世界里牵扯到大笔金钱的往来，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种自己矮他一截的错觉。

    不想欠唐军这么大的人情，不是因为她在乎那笔钱，而是她想和唐军站在平等的位置去爱对方。

    「别这样咬着自己，豹豹。」看了很令人心疼。

    唐军轻舔着她瑰丽的唇瓣，接着慢慢缠绵地吻上了她。

    「我懂你的感觉。豹豹，我好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吧？既然如此，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太过在意了，好不好？」

    「嗯。」

    「一切都交给我。」唐军吻上了瘾，搂住她的身子更加深入地与她缠吻不休，直到听见外头传来阵阵羡慕的口哨声，贴在一起的唇瓣这才分了开来。

    「啊——讨厌，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了啦！」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情人耶！」唐军笑嘻嘻地送了好几个飞吻给外头吹口哨起哄的路人甲乙丙丁。

    有情人间最甜蜜的kiss，就算是外头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会被他们浓烈的热情给感染吧。

    朝外头送完飞吻后，唐军低头再次吻上包仁歆艳丽的红唇。

    微风凉爽，秋天，实在是个恋爱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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