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H)

( 本章字数:9635)


沐浴过后,今子析疲惫地裹进了已被暖好的被窝里—铎自清的用处绝非只在于杀人放火,挥挥手后叫暖床的铎自清乖乖地下了床回到另一旁的木榻。自从让他服下了那可以控制人心的药后,今子析更多时候会选择在铎自清背对自己时看他,天晓得为何这个背影在他看来会叫人那般安心,兴许是因为这些月来虽然一直在做血淋淋的事,但始终有人伴着,才叫那摇曳烛光笼罩下的身影,让今子析的心一次次莫名却习以为然地踏实。

这两个月为二皇子的计划作的贡献也算是不少了,不必多久,大家都会各得其所……脑中反复的提示让今子析从对铎自清难以解释的感觉中游离了出来,此时想到在不久将来便能够看着自己与友人的努力终将得以回报,一股满足感悄然窜出,等待这些结束之后,他便要带着母亲离开那个地方,去过能够叫她开心微笑的生活……

“呼、呼、呼、呼、呼、呼……”不知入睡了多长时间过后,今子析敢确定此时耳边急促的呼吸确实并非在梦境中,他忽地睁开眼睛一看,铎自清正在怔怔地瞧着他,十分靠近的鼻息温温地喷在脸上。

一惊,今子析本能地一把将铎自清推开,冲下床燃亮了灯。

铎自清不做声气喘吁吁地死盯着今子析,深邃的眼中泛着威胁凛冽的光,仿佛一头与活脱猎物对峙的恶狼。

“这药效果或许会不错,但小心别被它给反噬咯。”这是项鸢把药递给今子析时附加的小小友情提示。

现在看来,他的友情提示是必要的,然而自己却不幸地忽略了这一点。

只见铎自清缓步朝今子析走着,犹如在等待一招必杀将猎物拿下。

以静制动似乎无法解决眼下的问题,今子析决定先下手为强地点住铎自清,他可不要因一时尝新鲜就把自己给玩死了。在下定主意那一刻今子析便迅速想要点住铎自清。然而服药后铎自清侵略的一面便一直暴露在外,在“扫清障碍”时,今子析曾一度为此而感到满意不已,可惜现在却成了一大威胁。

说时迟那时快,铎自清轻易地便扣住今子析出击如风的手,一使劲就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今子析才明白过来如今的铎自清的的确确是威胁,不,已经成为了危险,在被铎自清带过去的瞬间,他可以确切听到在肌肤下的骨头发出了骇人的声响,在重重地撞进铎自清怀里时,肩膀上错筋分骨的疼痛几乎没让他晕厥过去,可还没等他张大嘴巴叫出来,铎自清就狠狠钳住他的下颚用吻将他带回了今子析并不愿意再想起来的那一夜。

目前为止在他上面的男人就只有过两个,曾经的宇文鸿夙,和眼前这个完全毫无理智可言的铎自清。与宇文鸿夙是他心甘情愿,而铎自清,或许是中了魔或许只是图一时新鲜,他把他引了进来,却不小心地成为了被玩的那个。那种别扭且诡异的感觉此时在与铎自清唇舌纠缠时又回来了,而且一阵比一阵强烈,他想要逃脱,可惜此刻已经不再是铎自清的铎自清怎么可能让他脱身,他被紧紧地钳制住,有那么一刻今子析在犹豫,是不是应该一口将口中大肆掠夺的舌给咬下来,然而他还是投降给了掠夺让身体传达给脑中的颤栗。

像是确定手中的猎物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后,铎自清松开了禁锢今子析下颚的手,抓住他那一只似乎脱臼了的手臂来回向肩头一送,替他给恢复到原位,来回的疼痛让今子析不得不挣开与铎自清纠缠的唇硬生生地把疼痛给释放出来,连自己都觉得难听的叫声似乎给还未正式燃烧起来的火苗泼了盆冷水。

被今子析的叫声打断,铎自清随即停住了手,然而眼中掠夺的欲望却不见消散。现在返身离开这场混乱或许还来得及,不过他却又突然不想逃了。见铎自清此刻的架势,怕是没打算就此罢手,不过趁他此时意识不清醒之时他不正好可以扳回上一次的不愉快么?

今子析舒展了依旧隐隐作痛的肩,在露出一脸蛊惑的同时伸手攀上铎自清的脖子,他说服着自己把平日主导一切的气势拿出来,他无不用力地吻着铎自清,将手探进他的衣裳,熟稔地激起他身上能够做出反应的任何部位,他要让他疯狂却依旧被把玩在他手中,即便铎自清很可能无法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今子析也要让他的身子知道,遇到他,就要学会臣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药效不但可以让一个曾经淡泊如冰的男子变得既冷酷嗜血,还可以让他变得犹如猛兽,在被禁锢到某一天后终究冲破牢笼,将长久压抑的本能一并释放,且一发不可收拾。

当他意识到根本无法主宰眼前这头可怕的野兽时,想要再来抽身已经没有回路。铎自清如同有一学就会的才能,退去了上次的生涩笨拙,现在似乎哪怕他将手在今子析身上随意掠过,都会让他销魂蚀骨。

这是他利用他的最好报应不是?他利用铎自清对自己的信任,硬生生地用药把他变成一个刺杀工具,他不仅没有把他的忠言逆耳当一回事,相反地在嘲笑他不懂世间你来我往。而现在,他正在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愚弄。但话说回来,世间倘若真的有报应,他情愿选择让铎自清来执行。

想到这里今子析惊愕地盯住了身上那个像是正在享受占有猎物一般的铎自清,为何会更宁愿就这样被铎自清摆布呢,他的枕下就有一把匕首,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杀了他,但是他却一而再地让对方侵占,是因为想要补偿的原因么,还是说作为报应的话,起码这个是他能够承担的……

“自清,作为一名灵法师,你或许可以有爱,却千万不能有情,因为你的决定已经注定此生你必定要和情绝缘。”师父裴羽楠耳提面命,这句话让铎自清听得深刻,然而幼时的他,又真能懂得多少……

身下的今子析合着铎自清不断的挺进忘我地扭动着,那种感觉哪怕在梦中也变得如此真实,不可否认他喜欢那种凌驾于今子析之上的感觉,即便只是片刻间,他也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想要去主宰什么的渴望。然而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不真实,梦境开始变得天昏地暗,他依稀记得今子析最后一次对自己的注视……

睁开眼,铎自清觉得自己似是睡了很长时间,此时脑袋又沉又胀,他欲起身这才发觉搭在身上的一只手,他扭头看去竟然是今子析沉睡的脸。

这怕是第一次能够这么无所顾忌地看他吧,熟睡中的脸不似平日的乖张不羁,恬静的面孔让铎自清心觉可惜,他年纪轻轻野心这般大,都是为了什么……等等,他两个怎么会睡在一块儿了?

“唔……什么时候了?”今子析也跟着醒了过来,在与铎自清对视须臾,他撑身起来露出了一个粲然的笑容。

“……是该起床的时候了……”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铎自清毫不犹豫地下床随便抓起地上的衣裳就披上,醒来前一刻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了那个想要与今子析交心的清晨,“我俩怎么会……?”他究竟又对今子析做了什么?

“嘻,你昨夜不是还满尽兴的么,怎么今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铎自清开口说话了,那就说明药效已经散去,是该摇头还是高兴?毕竟药效一失,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为自己做任何事情了。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匆忙穿戴好,铎自清这才直面问道。

“呃,看来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好,让我替你想想。”今子析不慌不忙地也下床穿回衣服,随后打开了扇窗户,“昨天傍晚你擅自闯入将军府把他们的头给杀了,随后与我一道回了客栈,之后半夜你醒来一脸饥渴的模样,然后我俩便共度良宵。你还把我的肩膀给弄脱臼了,呵,你也太狠了些。”

“我擅自闯入将军府,还杀了将军?!”铎自清不敢相信地看向今子析,权且不说他再次与今子析有了肌肤之亲,为何他还滥杀无辜起来?

“你可不只是杀了将军哦,话说这两个月来你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今子析先是摊摊手,待坐回桌旁为自己斟上一杯酒饮尽后,粲然的笑更是无以复加。

“是你做的?”直到此刻,铎自清才想起被下药的那一刻。

“呵呵,是不是我你还不知道?人都被你杀了,我想哪怕你有再大的本事,恐怕也不可能把那些血已经流干了的家伙救起来吧?何况,我都还没有追究你对我做的事情,你却反问起我的责任,听起来不是很可笑么?罢了罢了,看在你帮我们除了那么多障碍,我就不跟你计较。别绷着张脸了,事情都这样了,你说,你能怎么样,杀了我不成?”

听到这里,铎自清终于忍无可忍,他二话不说就把今子析拉了起来。

“杀我?啧啧,杀了我有什么用?不过就是暂时解除心头之恨罢了,之后呢,是不是也杀了你自己以慰亡灵?”今子析并不介意被铎自清狠狠拉着衣襟,他深知铎自清绝对下不了手。

“杀了你以后我会去认罪。”铎自清抬在半空中的掌不禁颤抖着,眼前这毫无畏色的脸只会让他更是怒火中烧,他怎么能够这样利用他,而且手段之卑劣让人发指。

“你……”铎自清的话不留情面地将今子析堵了回去,“好啊,打啊,一掌打下来,等到二皇子登基之后,我这也算是殉国了。”

还在嘴硬,攥着今子析衣襟的手不断地发出响声,可无论如何铎自清还是没能将那掌打下去,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吧,都与我无关。”铎自清不再愿意多看今子析一眼,他扭头就往门口走。

“你要干吗,你不是说只听我差遣,你现在哪儿也不准去!”见状,今子析大声喊了出来。

“……我这就去衙门。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给供出来的,往后你好自为之。”依旧没有回头,铎自清伫立在门前,声音低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够听得到,但今子析就在他身后,已经听得心中震动。

“我不要你去,我不准你去,你哪儿也不准去!!!”今子析一个地扑在了铎自清背上,双手紧紧箍着铎自清,生怕他一开门就离他而去。“你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

睇着双手紧攥在胸前指节发白的手,铎自清愣了愣,他这是在干什么,挽留他,挽留一个可以继续为他铲除异己的工具,还是脾气好到可以任他消遣的玩物?不要,今子析给的这些身份他都不要,他是来救他的,可惜花了这么长时间,他做到了什么,除了放纵他更多的恶行外,他真正帮了他多少?他的出现只是加剧恶化了今子析走上不归路的速度,应该停下来的是他而不是今子析啊!呵,当初他还自以为是能够救人,救谁,他谁都救不了,曾经已经害过一个了,现在又是一个。不过没事,只要他去承认自己的罪行,一切都会过去,以后他也不会再借着救人的“幌子”伤害任何人了,永远都不会了。

今子析使劲环抱着铎自清,从怀里传来的颤抖让他打心底地害怕,他从未有此时这般害怕,怕他挣开他后就离去而自投死路,他不顾肩头仍在的疼痛,他要他留下来。

咦,什么东西滴在了手上?此时能让今子析放手的只有来自铎自清身上的异样,他只觉铎自清双腿一软竟倒向了门,今子析忙不迭地接住他,这才发觉自己手上,铎自清嘴上都是血。

“你怎么了,怎么了?”还在从铎自清口中不停往外涌的血让今子析看得心惊肉跳,他搀扶着铎自清睡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替他盖上了被子,“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来!我可没让你死,你千万不能有事!”

今子析转身就往门冲去,但不想竟被铎自清一手拉住。回头一看,铎自清吃力地摇着头,眼里充满了请求。

“你别拦着我,我去找人救你啊!”天啊,这个死人脸现在在想什么,怎么能够拉着他让他不要去?今子析心急如焚地扳开拉着自己的手,不再给铎自清拦住自己的机会。

“大夫,他究竟是怎么了?”眼看这长胡子大夫已经坐了半晌,仍然不说话,今子析越看越着急。

“他这个脉象混乱的很呐,”大夫边抹着胡子边摇头地叹道,“他这毒可是中得不轻呀,他都吃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你究竟是不是大夫啊,我不是不知道才让你看的么,怎么现在倒问起我来了?!”今子析瞠目看着大夫,大夫被吓得胡子左右颤抖了下。

“哎呀,年轻人,你不要心急啊,我看,这位公子铁定是不小心吃了什么由多种剧毒混合在一起的药才成这样的,是不是仇人来寻仇了,若是这样,公子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带他离开好啊。”大夫的脑袋不停地晃悠着,满脸可惜之情。

“我是让你来干吗的,看病,还是解决江湖恩怨?”今子析语气越来越沉,他开始紧攥拳头,很想一拳就把这个抓不到重点的老家伙给解决了。

“这个……病情啊,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公子是要先听哪一个?”

“先说好消息。”今子析不耐烦地开始踱来踱去。

“好消息就是,他身上的毒会随着每次的暴戾以及吐出来的血顺道带走。”

“那坏消息呢?”千万别跟他说他命不久矣。

“坏消息……坏消息就是……人是有极限的,等到毒全部排出时,人恐怕也不行了。”大夫犹豫片刻才说出坏消息,起身往药箱里拿出了几瓶药来,“以我的医术,要救这位公子怕是爱莫能助,这些是能够抑制毒性发作的药,每两个时辰给他轮着服下去,能缓一日是一日,我看公子你也是富家子弟,趁这位公子毒尚未排清前,快些去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吧。”

亲自送走大夫,今子析全身无力地回到房间,一直昏睡的铎自清醒了过来,他俩对望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高兴了,只要我一死,杀人放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铎自清满口嘲讽,语气却虚弱得很。

“我不会让你死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今子析咬着唇,现在说什么似乎都需要很大勇气,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铎自清一眼,他寒冷的眼神让今子析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他知道铎自清对自己已经彻底失望。

夜里,今子析一直难以入眠,他独自去到房顶任凭夜间嗖嗖的凉风吹着,远方天上飘着的一大朵乌云让他看得只觉得胸闷非常,于是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躺上了冰冷的瓦片。

“主子,小班给您把东西带来了。”找了半天,原来主子在房顶上等着自己。

今子析缓缓睁开眼,接过小班递上来的东西,这件武器原本是为铎自清量身定做的,可惜现在怕是用不上了,他轻叹一口气,问:“小班,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主子?”小班有点惊讶地看着今子析的脸,一张依然可以叫他悸动此刻却写满了无奈的脸。

“替我联系到跟二皇子在一起的项鸢大夫,告诉他我这里有人急需救治,说是向他讨的药给闹的,越快越好。”

“难道是铎先生出事了?”这些日子来跟主子来往最近的不就是那个灵法师么,要是出事怕也就是他了。

“嗯,那药一开始倒真的很有效,只不过现在却让他成了那样,都是我的错……”今子析低喃,却都进了小班耳中,没想到铎自清在主子心中竟有此等重要,那么他又算什么?

“主子,容小班斗胆问一句,铎先生对主子很重要么,主子看起来很惆怅,是否需要小班替主子解解烦忧?”说着,小班试探性地朝今子析挪了挪。

“你只要照我办的就是,今夜我没什么兴致,你快些去,救人要紧!”跳过问题,今子析口吻严厉了许多,可他的语气却叫小班醋意大起,他虽然顺从地答应随后迅速离开,但自此他打下注意,他不会去联系那个项鸢大夫,他要看着那个灵法师慢慢死去,这样一来,主子的青睐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己头上。

铎自清重要么?

今子析自嘲地苦笑,除了母亲,他从未觉得谁重要过,人和人之间不都是因为需要才会来往么。那他呢,那个铎自清为的是什么才来接近自己,他是大皇子的手下,还是他爹派来****自己的眼线?他从来都没提过,却时时在劝导自己停止错误的举动,至少不会是敌人,可他为的又是什么。他重要么,今子析觉得这个问题很恼人,他觉得铎自清除了才能外似乎没什么好令人留恋的,但是这个想法却又仿佛在嘲笑着自己说,这是自欺欺人。那为什么在铎自清变成这番模样后,他会这么心急如焚,心里空了一截,就算是盯着铎自清已经熟睡的脸,他也找不到答案,还是说,这个就是他玩火自焚的结果,他把自己给赔上了?

“是什么让你决定介入我的生活的?你也不告诉我原因,莫名奇妙地想让我改变,但你要知道我变不了的呀……”今子析久久坐在床边,冥思苦想地想要弄出个为什么。

“你该恨我,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我不这么做,你又怎么会听我的话?现在药效没了,你也生气不听我差遣了,哎,我自讨苦吃,对不对?但是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要是我难过,我会害更多的人,让他们也跟我一起难过,喂,不能死……”他轻轻用手指划着铎自清脸上的轮廓,划到唇上时,今子析停了下来。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给你下药,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我第二个男人,虽然一开始是我的不对。所以作为报复,我要让你乖乖听我的话,本以为世上没有这种可以让人乖乖听话的药,想不到还是被配出来了,所以也不能全然怪我。毕竟后来我不是又补偿给你了么,如果你觉得杀人是件罪过的事情,那我告诉你,你杀的不是庸才就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没什么好惋惜的,你是在为民除害。再说,我哥哥新婚那夜你不也杀了我几个手下,你不也没觉得怎么。所以,不要走,也不要有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是不要走。”说着说着,他欺身轻轻在铎自清微凉的唇上印了一吻。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背上,今子析诧异,原来是铎自清醒了,他睁开眼正在瞪着他瞧。

“呃……把你给吵醒了,不要理我,继续睡啊。”想不到竟然在偷吻的时候被抓到,今子析尴尬地连忙坐直身,谁知铎自清也跟着起了身,抬着今子析的下巴又吻了上来。

不是吧,难道又要像昨晚一样,自己没事但他都替铎自清担心,此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由着他继续下去,不然明天是不是又同今天一样吐血把他吓得个半死,让他提前见阎王去?

想到这里今子析不由分说地把铎自清推开,还好今夜他不如昨夜那般禁锢住自己,否则他怎么推得开他。

眼看原本好好睡着的铎自清此时又如同昨夜一般,今子析开始四处打量是否有绳子之类可以绑住铎自清,都没有,那就只好拿布帐来顶一下了。今子析伸手正要将布帐给扯下来,结果铎自清手一挥就将今子析压倒在床,两只手拦住了他起身避开的去路。转念一想,今子析放弃了挣扎,他假装配合地慢慢摸索到铎自清胸前,趁其不备总算点住了他,随后便顺顺利利地用布帐把他死死绑在床上,生怕转眼他又挣开。

“为了让你慢些把毒排出来,先只能这样了。”他无奈地给铎自清盖上棉衾,自己转身到竹榻上躺下,折腾半天,现在睡意总算光临……

临近鸡鸣时分,今子析彻底从半睡半醒中醒了回来,铎自清虽然被点了穴而且被绑着,却始终不曾放弃地挣扎,闹得今子析没法再睡下去。他又在竹榻上辗转了几道,决定还是过去看看现在铎自清意识恢复了没有。

今子析凑上铎自清时就见他漠然地注视,看来现在是正常了。

“一到夜里我就开始发作,是么?”铎自清疲惫地闭上眼睛,逃避了今子析赤裸的注视。

“嗯,”既然已经恢复,今子析开始替铎自清松绑,“发作时挺可怕的,不过为了让你延缓排毒的速度,我只好这么做。”

“呵,天意罢了,你又何必强求呢?”穴道也被解开后,铎自清摸索着就要下床,却被今子析拦住。

“你哪儿也不准去。”多的没说,今子析还是那句话。

铎自清长叹,“……好,我不走……”反正他也活不久了,就让今子析好好地看看他是怎么死的……想到这里就连铎自清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心底泛出的报复心此时蔓延开来,正是这让人不安的想法让他对上了今子析的注视,此刻今子析必定未察觉出他心中的诡秘,只是露出了孩子单纯满足的笑。

“那就再好不过了,等天再亮些后我们就出发,我一定要带你找到最好的大夫。”不管再怎么看,现在的今子析都只像一个很容易被满足的孩童,讲着自认为最为完美的计划,一时半会儿忘却了幽幽凝望着他的铎自清。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并非是谁说的就能算。

二皇子目前正回宫为政权一事做着最后的努力,所幸前些时间今子析已经替他大量铲除异己,任务基本都完成,目前今子析倒真的有大把时间可以花在带着铎自清四处求医。来回辗转怕已经跑了十多座大城小镇,凡是为铎自清会诊后的大夫都摇头叹息,最多也不过是又给了些延缓毒性发作的药物。

虽然有药物在缓解着铎自清体内毒性,但是似乎许多日下来,每每毒性发作时,就算今子析再怎么努力地想要制止住铎自清,依旧无法究其根本地止住毒的自我排放,也就是说即使他能够在夜里不让铎自清伤自己毫发,翌日他仍会吐出一定量的毒血。瞧着面色青紫的铎自清,今子析越发地开始怀疑起自己。

“你何苦呢?”马车中的颠簸只让铎自清脸色更加难看,他无力地看着一旁喝闷酒的今子析,这段日子他虽仍在怨着今子析的胡作非为,但看在他日日带着自己东奔西跑地寻大夫的份上,渐渐地,铎自清发觉似乎已经没以前那样厌恶他,甚至在此时看着同样疲惫却又不甘的今子析毫不懂得爱惜自己地猛灌酒时,心头不禁为他紧了紧。

今子析转过醉意正浓的脸,他愣愣地瞧着眼前这个叫自己放不下却也找不到理由放下的男子,连日的疲惫终于混着心烦爆发出来。

“我就是不想让你死,我就是要救你,怎样,是我害了你不是?我今子析这辈子还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我就是要让你一直跟着我,让你跟着我,……有你,我会觉得踏实……”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今子析竟开始哽咽,他任性地把酒坛往外一摔,险些砸到驾车的车夫,“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信命的,他们说什么我十七岁会遇到什么血光之灾,哼,我不信,我杀的人何其多,要这样算来我不年年都犯血光。所以,你千万别觉得这是你杀人的报应,不是,统统不是,只是我失手罢了,我一定会把你给治好……”虽然努力抑制着,但最后他还是失措地捂着脸呜咽出声。

“十七岁……这是我三年前为你占卜的……”铎自清轻轻揽住今子析颤抖的肩头,却不知是不是应该让他把头也靠在自己肩膀上。

“是你?”铎自清的坦白叫今子析顿住,他猛地抬头,“你既然懂得占卜,怎么不早些算出我会对你下药?”他算是知道铎自清是如何知道他欲拿下兴今城的计划了。

“因为我相信你。”一字一句此时从虚弱的铎自清口中脱出是那般铿锵有力,“我相信你会最终听我的劝离开这场权力纷争,我相信你最后会被我说动,我甚至傻到相信在我俩有了肌肤之亲后至少你会肯放慢叛逆的行为。结果这些相信什么都没能换来,除了你的利用。”

娓娓道来的内情叫今子析听得触目惊心,除了张口看着铎自清漠然的脸外,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觉得我应该恨你,但最后,我还是下不了决心,况且,也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你继续一错再错的……”收回揽在今子析肩头的手,铎自清有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对不起……”铎自清虽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时今子析却变得格外清醒,他靠近再靠近,离开座位跪在了铎自清膝前,他微仰头乞求地看着铎自清,伸出手想要摸到这近在咫尺却愈加遥远的轮廓,“对不起。”

今子析道着“对不起”,像是在忏悔,像是想要索回铎自清往日的信任,他一遍遍说着,期待着铎自清能够对自己的道歉有所回应,谁料得到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巴望竟然是这般不体面。

“呵,不要自责,”铎自清终究还是回应了,他接过想要摸到自己的手,倾身怜悯无奈地注视着今子析,冰凉厚实的手掌温柔捧起今子析的脸,替他抹干眼角的泪。他用拇指轻轻堵住这张满口自责的唇,“这若是命,你我都逃不掉的。”说完,铎自清报以宁静的笑,在今子析看得傻眼时吻上了他,此时他只想轻轻地吻住这个少年,希望这样能够让他心中的混乱踏实下来。

铎自清第一次轻柔的吻着实让今子析有点吃惊,这个吻给他的感受不同以往,心底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忽然间他觉得胸口处很暖很暖,这一刻仿佛成为了他出生以来最为刻骨铭心的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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